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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风曦日 作者:焦糖布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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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事,小曦如何会受这样大的委屈。
碍着身份,他不能亲自出手给白曦报仇,但如今叫他们吃吃苦头也是好的,总该有人让他们知道江湖险恶,依仗的不是所谓‘名门正派’的名头。
也许是父子天性,那隐在暗处的‘故人’与白煦居然在此刻心意相通起来,在那轮椅人越来越焦躁的功夫,居然一明一暗地放任了这贯耳的魔音放,倒了所谓各大门派中的一大片后生晚辈。
除了倒下的人,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眼前的恒王仍然神态自若地低头喝着茶,时隐时现的嘴角却是勾着无所谓的笑容。
那轮椅人见状顿觉受骗,又气恼被这人几句话诈出了心里最不愿意碰触的那块伤疤,一时间手脚痉挛一般地抖起来,失控之下一拍轮椅扶手上的机关,众人还未自魔音的余韵中恢复过神智来,便见一带流光闪耀的银链便疾射而出,直扣那兀自低头喝茶的恒王面门!
白煦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道几乎碰到白煦面门的银链不知为何在空中忽然顿住,在半空中如同碰到了一道屏障一般忽然打了个折,变了方向,直直地打落插入白煦脚凳前的土里!
众人一晃眼,连什么暗器都没看清楚,待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黑黄的土地上,潜着一枚白色的棋子,大半没入土里,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白煦身后的八人抬的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得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他的衣袍无风自扬,还未落下。
而他身边的地上,单膝跪着一个灰衣人,手里还捧着一个木制的棋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黑衣人鬓角已有浅浅的霜色,并不年轻,观其轮廓,居然与白煦有六分相似,但浑身上下邪肆独尊的狂傲,却更容易让人想起之前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来。
在场后辈们自然不认识这样的人物,而少数的泰斗们,心中顿时凛然,果真是他。
白无羁,传说中已经退隐了的邪派头子。
许多人隐约还记得,三年前,江湖中还流传过逆天府新一任主子,弑父逼兄,谋夺府主之位的流言。
如今看来,江湖流言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知情者不自觉得又想起了如今他们集结在此的缘由,想起他们方才以多欺寡,联合起来对付一个武林后辈……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些不自在了。
毕竟没有人会高兴的承认,自己也许被别人利用了,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兼之又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们。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白无羁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面上表情极清极懒,双目也是平静无波的扫了一眼那轮椅人。
但凡熟悉白无羁的人,都知道此刻白无羁心情,只怕是遭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了。
白无羁的表情不多,白煦记得刚过来是第一次见他,便是他冷厉的斥责自己小小年纪却随了母亲心狠手辣不兄不悌。后来再见面,却是他在回廊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长大之后,见得最多的,还是他穿着黑衣,一个人坐在月罗树下,下一盘残棋,每每这个时候,他脸上多是淡淡的嘲讽着笑着,有一种厌倦了情愫。
无论是哪一种表情,那人皮下三分始终是掩藏不住的桀骜与肆意。然而现下,白无羁收起了这份桀骜,目光平和沉寂地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在隐藏!
其实很难想象,像白无羁这样,连皇室公主都可以当做赏玩棋子的、肆意活着的人,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隐藏自己。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除了灰衣的影子,应该都不在了。而影子,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那轮椅人自从银爪链落地开始,便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棋子。当耳边忽然想起那声淡淡的‘别来无恙’的声音,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点点得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着站在高处的黑衣人。
白无羁与他对视,仍旧毫无表情。
那轮椅人凝视了许久,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激切来,居然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只是那手刚伸到半空中,那轮椅人余光看见自己那五支已经萎缩了的,有些蜷曲者的手指,每一个指头上,都光秃秃的没有指甲覆盖。
那轮椅人一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僵硬结痂的脸,又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狂笑起来,一直笑到撕心裂肺的地步,才拽着胸口的衣服,咬牙切齿道:“别来无恙?好笑好笑!你害我至此,我如今这番境地,怎会是别来无恙?”
白无羁仍然很平静,平静地几乎算得上是漠然的开口回道:“这是你当年自己选的路,何苦怪之于人。”他语气淡淡,只是简单陈述而已,连反问都算不上。
场外的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纷纷低下头努力思索着,当年与逆天府白无羁结下血海深仇的人,都有哪些?这人到底是谁?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让我选?”轮椅人似乎听见了好大一个笑话,连颧骨上僵死的肌肉都微微抽搐着:“你让我选,就是让我选去死,还是生不如死吗?!”
白无羁目光浅浅地虚落在那轮椅人身上,目光居然有些困惑起来,这样几乎称得上是脆弱的神情,很难想象有一天会在这个人身上出现,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很多当年发生过的事情,也有些记不清为什么这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良久之后,白无羁忽然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垂下目光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儿子,身形微动,袍裾轻扬,如凭空中踩了楼梯一般几步走下,立在白煦身边,伸手执起白煦一只手腕,手指搭在他脉动处,片刻之后,看了一眼白煦仍显青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眉。
楚修文远远观了白煦脸色,也有些疑惑,低声询问身边的决无伤:“白煦之前可是受过伤?”
决无伤想起了那个天色将明的清晨,在破败的庙宇中看见的狼藉,不可避免得脸色黯了黯,幸而他一贯冷漠,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只颔首回道:“很重。”
此时白无羁也将手收了回来,没在看白煦,只是往前两步,不着痕迹地将白煦挡在身后,对那轮椅人道:“我既然留了你性命,许了你随时报仇,便不会躲——只是你不该牵扯上这许多人。”
那轮椅人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我却从来不知道,你竟是个心善的?”
白无羁微微抿着嘴没说话。
轮椅人嘶哑地笑道:“连亲生哥哥都会残害至此的人,居然会怪我牵扯上别人?!”
72、棋高一着 。。。
此言一出,场下众人莫不切切低语起来。白煦早有所查,那人白无羁引他出来下棋之时,曾提及他有个叔叔,却没了下文。如今看来,只怕白无羁对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早有所查罢。
白无羁对这样的言辞指控并不在意,反倒是嘲讽地笑笑,上前两步,仔细端详起那轮椅人的惨状:“呵呵,这些年也真为难你,以这副尊容尚且苟且于世,不愧是我看中过的人。”
那轮椅人闻言,面上仍是笑着,目光却不由憎恶起来,如同毒箭一般几欲脱框而出:“是啊……若不是你这狂妄悖逆之人,谋夺我帮主之位,乘我不备,我又怎会被囚禁潭底地,变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你这样的人,也配站在我面前?”
白煦摸摸下巴:这人是白无羁的兄长?逆天府上任的府主?被白无羁谋夺了帮主之位,被囚禁折磨?……不对劲啊,白无羁这几年来的行为不似一个会为了谋夺府主之位不择手段的人。事实上,白无羁对这个府主的位置充满了嘲讽与愚弄,甚至为了嘲弄这个位置,让两个亲生的儿子自相残害,而自己在躲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么就是另有隐情了?
白煦觉得自己似乎把理出了一丝头绪,白无羁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曾经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那些神情,以及他对他与白曦之间刻意的挑拨与设计。
忽然衣袖微微扯动,白煦回头看见白曦灰白的脸,正站在自己身后,也皱着眉看那怪人。白煦皱眉低声斥责道:“胡闹,你作死么,还不快下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那轮椅人忽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扰动,桀桀怪笑起来:“怪哉怪哉,你这样灭绝人性的畜生,想不到生下的两个儿子倒是兄友弟恭、友爱的紧。”说着眼光一边扫过来,空洞的眼神里有些令白煦不适的东西。
“他们还都活着,你似乎很在意?”白无羁忽然开口了,嘴角擎着一丝嘲笑:“还很不甘心是不是?”
那轮椅人脸孔迅速扭曲了一下,衬得他原本就被损毁的面容更为可怖。短暂的失态之后,那轮椅人又镇静下来,微微抬起下颚,眼神闪烁地锁紧白无羁,嗤道:“白二,我记得你说过,活着,有时比死了更痛苦——”说着忽然双掌往身下轮椅扶手上猛然一拍——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风旋转而过,直朝高处的白无羁扑去。白无羁衣袂微微晃动,双手成掌横挡于胸腹间,隔挡住那轮椅人劈胸抓来的一爪。
只是那轮椅人功力极高,他虽然双腿膝盖骨缺失、筋骨寸寸尽断,然而单凭着一双枯骨般的手,竟然能在一击不成之后,以手为脚,双手撑地再次借力弹起,屈指抓向白无羁的双膝。
白无羁并不惊慌,竟然这么任由那怪人扣向自己的膝盖。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白无羁身边的灰衣人斜里伸出一只铁钩,寒光一闪,直刺那怪人手心。
众人只听见‘铛’的一声响,那怪人双掌对上铁钩竟然毫无损伤,原来他残废多年,早已修习了以手代脚,双掌掌心都装了精钢炼制的铁掌,寻常铁器自然不能伤其分毫。
白无羁冷眼看着那怪人,道:“是,有时活着,的确比死去更痛苦。”说罢嘴角一笑:“所以,你才会仍然活着。”
“你——”你轮椅人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白无羁没有表情,只淡淡地看着那怪人的膝盖,许久才微微一笑:“何必多次一问?你以为若是没有我的允许,你能从潭底地牢脱逃?”
轮椅人的眼神恶毒起来,几乎有如实质。
白无羁的笑容异常甘美,似乎看见心爱的女子一般:“白无风,以你的聪明,怎会时至今日才看明白?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的感觉,可好?”
“你——!”那轮椅人全身剧烈颤抖起来,目眦尽裂,双手生生地抠进身下轮椅的铁扶手里。
白无羁笑容隐去,不再言语。
那被叫做白无风的轮椅人在短暂的痉挛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咧嘴笑道:“白无羁,你总是这么心软,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说罢微微抬起手,他身后的数百软甲人即可利器在手严阵以待。
白无羁熟视无睹,而在一边一直旁观的白煦却是微微一笑,扬起下颚。他身后的山坡上顿时寒光闪闪,数千盔甲人不知何处忽然现身,神情肃杀。
轮椅人微微一愣,随即咧开嘴角:“对啊,我几乎忘了,你可是靠着女人起家的贱种!”
白煦一怔,眼睛眯起,这句话听起来,意外的有些耳熟。而身边的白曦的呼吸也有些凌乱起来。白煦回身看了眼不知何时又撑着剑立在自己身侧的白曦,知道劝不回去,只能压低了声音道:“别动怒,会乱了真气,我可没第二颗灵丹来救你。”
白曦低头看着身前这个石青色四爪亲王正服的人,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奇形怪状形状可怖的怪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呼之欲出,那是一种看到自己人生另一种结局的怪异感觉,仿佛另一个自己的另一种结局一般。
白无羁冷眼看着,面无表情道:“就算你要谋反,又与我何干?就算我抢了皇帝的女人又抛弃,谁人又能奈我何?你若是想激怒于我,实在不该这有这样而已。”
“激怒你?”那轮椅人嘶嘶笑得更加渗人:“你以为事到如今,你以为还单单是你我二人的恩怨?只是要你死,已经不足以消弭我心中的愤恨,你加诸于我身上的每道伤口,我都要你加倍偿还,我要你整个余生都匍匐在我脚下,求我打发善心结果你。”
白无羁仍然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牵了牵嘴角。
反倒是一旁的白煦轻轻咳了几声,温言道:“这位……前辈,我若是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自取其辱。”
在场众人温言都不由将目光看向白无羁,只是那轮椅人却直视着白煦,轻蔑道:“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胜券在握了?莫不是以为带了这区区数千人就能将我击败?”
白煦见白无羁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出面,袍袖一挥,笑道:“非也,我这漫山的金甲卫不过是来撑个场面的——你那些‘乌合之众’来做什么,他们就来做什么的。晚辈有怎会寄希望于他们呢?我说的不过是你那些‘虾兵蟹将’罢了。”
那轮椅人闻听此言顿时慌乱起来,眼神忍不住往后看了看。而他身后一人连忙向后奔去。
白煦又掏出锦帕掩住嘴角轻咳几声,才道:“别去看了,你以为由你出面拖住本王,那些披了鱼皮的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得逆流而上,来个出其不意了?”说罢将用过的锦帕扔在地上,笑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奇差一招,你那几千人——如今只怕都做了水鬼。”
73、离间 。。。
“怎么——可能!”轮椅人下意识的反驳,喉头连连作响:“你怎会知道——?”
依兰乖巧地端上一盏白色瓷盅子,对着白煦纳了个万福,唤了声:“爷,您的药。”
白煦瞪了依兰一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摇了摇手,嗔道:“丫头,也不看看场合,上上代府主面前,可由得你这样放肆?”
依兰自小跟着白煦,端得是有恃无恐惯了,闻言只故作委屈,道:“都热了三遍了,爷,您也心疼下奴婢成不成?”
那边轮椅人看了这边竟然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自顾打情骂俏起来,在看了一脸置身事外的白无羁,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狂怒袭上心头,只觉多年部署忍辱负重都在别人眼里成了笑话,那种想要不管不顾毁掉一切的念头渐渐克制不住。
肩上被人按住,轮椅人右侧身后的那名软甲人上前将手搭在他肩上,抬眼看了一眼白煦这边,低声冷冷道:“中土人士当真奸猾成性,莫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你且稍安勿躁,一切只待乌安达的消息。”
这边的人都是高手,这样的低语自然逃不过众人的耳朵。白煦温和一笑,正要抬手去拿依兰手里的药盏,谁知倒让一边默默不作声的白曦先了一步。白曦几乎算得上粗暴的夺过依兰手里的盅子,连一眼也懒得看她,只自顾自地低头凑近嘴边喝了一口,才递给白煦,口中道:“有些温了,但还能喝。”
白煦怔了一怔,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高处的白无羁,又看了白曦一脸执着的神情,温顺地接过药盏,饮下。连远在外圈之外的楚修文,也注意到了白曦脸上一瞬间柔和下来的眉梢眼角。
白无羁自然没有看这边,事实上他从方才将事情踢回自己这边后,便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目光早已不知落在何处。
白煦倒是没有错过,那轮椅人在看到听到这一幕之后,微微愣神之后,居然在那腐朽不堪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怀念神情。
白煦搁下药碗,笑看着那边急匆匆回来复命的软甲人。只见那名先头匆匆离去唤作乌安达的人附在轮椅人身后那人耳畔低声几句,后者脸色一沉,眉峰紧紧隆起。
白煦暗叹一声,好气度好沉稳呐,知道自己的三千水兵被悉数歼灭尚能如此镇定,想来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轮椅人抬起头来,阴沉的目光看过来:“啸天恒王,真是好魄力好狠心,真真让刮目相看。我北夷族尚且知晓爱护子民,没想到你倒是狠得下心来对待你的国人!”说罢他哈哈哈大笑三声,故意将声音扬起,远远道得散了开去:“在江河中投毒,鱼死网破,果真是决绝毒辣!在下佩服佩服!”
话音一落,周围作壁上观的武林人士皆是一怔,继而议论纷纷。
楚修文眉头皱起,急道:“不好,这人只怕要离间我啸天朝廷与武林,白煦这下要犯众怒了。”
俗语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拿朝廷官府那一套去套在江湖中人头上,就是犯了规矩。因此才有啸天府一系的存在制衡江湖。
只是无论是朝廷亦或是江湖,总归在大是大非面前有着惊人的一致。如此在江河湖泊中大举投毒,置下游沿河百姓于不顾的做法,只怕在朝堂上也会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常以‘仁义’标榜于世的武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许久不出一言的德性方丈忽然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扬声道:“我佛慈悲、惜众生、不伤天和,白施主所为,实在是有伤天道,有违天和。”
白煦一震袍袖,笑意盎然地看着德性,微微拱手道:“敢问大师,三刻之前大师以武林泰斗之尊,对舍弟痛下杀手之时,可有半分佛祖慈悲在心中?莫非那佛曰都是用来约束旁人的?”
德性面不改色,双眼微微半阖着,很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怅然道:“除魔卫道,本是我正道天职。白小施主早已大开杀戒、堕入魔道,伤我无辜正道中人。即便是佛,也有降魔之姿。”
白煦温温一笑,点头说了句:“很是这个理。”
众人见那三月暖阳一般的笑意,几乎都忘了这就是那个在谈笑间下令毒杀五千水下奇兵、置下游数万百姓与不顾的王爷。正当众人将目光集在他身上时,却忽然见他石青色袍袖微动,恍然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站在原处?
正惊诧着,那人就这么平地消失了,就听见远处的德性方丈一声微微惊诧的一句‘你’。
再看去,就见那凭空消失的恒王正端端站在德性面前,手里正握着他的……一撮花白胡子,身上的石青罩服甚至还在幻化出一道弧度,未曾落下。
——好快的速度!好惊人的身手!即便是当日在缘木涯亲眼见过惊鸿一瞥的人也忍不住滞住了呼吸,年纪小的武林后辈们更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有这样的身手?手中刀剑又有何用?
这样的上乘内功,转息一瞬间,哪里像是一个伤重得病歪歪、需要不停吃药的人?
那少林众僧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手中的烧火棍指向白煦,罗汉阵雏形已具,只等方丈一声令下。
德性终于面色微变,终于收起了他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眼中杀意略过。想他一代宗师,武林泰斗,却被这后辈在一息之间捉住胡子撒野,此等挑衅已经威胁到了一派武林名门的地位。若是置之不理,待今日之事留传出去,日后少林如何服众?
白煦玩味的将德性眼底的杀意收入眼中,顿笑道:“大师,不过玩笑罢了,想看看大师这把胡子是真是假?”说罢还当真揪了一揪。
德性当下已然恢复了神色,面上依旧是一派宗师的神色,言道:“王爷与我少林可有瓜葛?为何如此行事?”
白煦也收了笑脸,眯着眼睛道:“老头儿,你方才趁乱出手打伤我弟弟,已非一代宗师所为,矫言惑众更非正道行径。于公于私,你我之间都有一笔账该算算,本王说的可对?”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心道这恒王行事无迹可寻,倒真是像极了逆天府出来的人,眼下强敌当前,他却只抓着自己人出气。难道真要自伤三百再让外族得了便宜?
只有在一旁置身事外的白无羁微微露出个兴味至极的眼神来,轻轻哼道:“他倒是个护犊子的,没怎么变。这个时候还想着给那小子出气。”
白无羁一举一动都在那轮椅人的眼里,如今见他眼睛露出些微笑意,那轮椅人胸中恨意斗涨。见白无羁眼中都是他的儿子,于是邪邪地扯了扯嘴角,手腕一番,两枚钢针从袖筒中疾射而出,直取白煦后背、后颈两大穴道。
白煦根本不用出手、自然也没有回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德性的眼睛,貌似专心地等着他回答。
身后一灰一黑两道残影略过,一左一右护住白煦背后。
只不过,这两人似乎不怎么对盘,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出来,因此眼下就这么互相瞪着。
白曦将手里的钢针扔在地上,冷哼一声对另一人道:“谁要你多事。”
决无伤连表情也没多给他一个,扔下手里的另一枚钢针,转身又跳出了战局。
这一打岔,众人对恒王兵刃朝内作法的不满顿时转移开去,都剑拔弩张地看着远处身在轮椅上那个怪人,纷纷想起,这人才是今次祸事的罪魁。
轮椅人身后的软甲人心中微微一叹,好不易就能引起他们内讧,却被这眼里只有仇恨的蠢材给生生破坏了去,若不是还留着他有用,真想将他挂在马腿上拖死!
不过那恒王却又生生将众人的注意力转了回来,只听他状似恍然大悟一般对德性道:“大师,本王发现,你与本王的叔叔当真配合的紧啊,一唱一和,配合的当真是天衣无缝!本王叔叔出手时,你就在后面出黑手;如今本王正同你说话着,便轮到我叔叔放暗箭了?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德性听罢脸上顿时一黑,不顾的别的名声,曲手成掌,朝着白煦一掌狠狠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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