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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系演义-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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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军长,委座把你派到全州,加入第四战区序列,为何不执行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将军之主力推进至黄沙河构筑工事作持久防御?”
  陈牧农甫抵全州,当即便向蒋委员长打电报报告了情况,蒋复电指示陈牧农,以一营兵力守黄沙河,军之主力皆驻全州县城。陈牧农既得委座之电报指示,当然置第四战区长官部之命令于不顾了。现在听到白崇禧厉声责问,他不慌不忙地向白、张出示蒋委员长的电令,说道:
  “这是委座所规定,如果一定要贯彻战区之命令,请再补发一个命令,当遵照执行。”
  白崇禧和张发奎看了蒋委员长的电令,一时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许久,白崇禧才对张发奎道:
  “向华兄,从地形上看,全州城是一盆地,受西北郊高地群之瞰制,且无预设工事,不利于守,故九十三军必须将主力推迸黄沙河。委座远在重庆,不了解实际情况,你就给陈军长再补发一个命令吧!”
  张发奎想了想,说道:“既然委座已有指示,我看就按现在的部署算了,不必再动了吧!”他接着对陈牧农道,“陈军长,你必须加紧督率全军构筑城防工事,并确实控制全州城西侧高地,才能掩护城内和保障后方交通线之安全。”
  “是。”陈牧农答道。
  张发奎本不愿管闲事,他又不能象薛岳那样“跑远一点”,现在既然有蒋委员长的电令,他又何必站出来担当负责的风险呢?白崇禧见张发奎拒绝坚持战区的作战计划,心里直感到一阵阵发凉。薛岳跑远了,衡阳城破之日,已屈指可数;第九十三军不守黄沙河,广西北大门门户洞开,桂林、柳州还有什么希望?他一言不发,和张发奎登车回返桂林。到得桂林火车站,一幅世纪末日的悲惨恐怖景象,直吓得白崇禧和张发奎心惊肉跳。只见火车站里里外外,人山人海,大吵大闹,大哭大叫,一片呼天号地之声,令人撕心裂肺!月台上是黑鸦鸦的人群,铁路上也是黑鸦鸦的人群,停在站里的一列火车,象蚂蚁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整列火车,除了车头上那个大烟囱口和一个个车轮之外,全被逃难的人群覆盖了。车上的人哭着喊着骂着,车下的人也哭着喊着骂着。有些人刚要爬上去,就掉了下来,有些人爬了上去,又给人推了下来,丈夫顾不了妻子,母亲顾不了儿女,人们都疯狂了,一切做人的准则,几千年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忠孝人伦,在这里泯灭殆尽,荡然无存。
  “呜——”地一声,被人群紧紧覆盖的火车终于开动了,车轮滚动着,振荡着车厢,爬在车顶上的,纷纷滚落下来,挤在轮轴旁边的、不断跌倒下来、车轮上挂着大腿、胳膊,铁轨上一片血肉模糊的躯体在颤动。丧失理智的人群、仍拼命地追赶着火车奔跑不停……
  白崇禧和张发奎不敢久停,在卫队的严密护卫之下,匆匆离开桂林火车站,但那幅世纪末日的惨景,却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里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感,人的本能在提醒他们,此地不可久留!他们乘汽车回到桂林绥署,参谋赶忙呈上一份重庆急电,白、张一看,是蒋委员长给他们两人的电令:“着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死守桂林三个月。”白、张两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好久说不出话来,他们倾刻间仿佛成了被人推下火车,被无情的车轮辗碎了一般。白崇禧愣了一阵,把双手抱在胸前,在室内默默地踱起步来。衡阳不保,全州不守,蒋委员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白崇禧这下子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薛岳叫嚷着要“跑远一点”,如果没有最高统帅的默许,他敢吗?陈牧农全军驻在全州城里,只以一营兵力象征性地进据战略要地黄沙河,日寇一攻黄沙河,陈牧农必然要弃城逃跑。因此,那一营部队与其说是守黄沙河,还不如说是掩护第九十三军主力逃跑。蒋的嫡系部队薛岳可以拒不参加桂柳战场正面作战,第九十三军则随时可以脱离战场,而桂军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却要在桂林死守三个月,蒋委员长岂不是要保存自己的实力,而又要借日寇之刀来除掉在广西看家的这两军桂军吗?从蒋委员长的意图来看,一旦桂军被困在桂林城内,他在川、黔的生力军是断不会前来援救的。现在,离抗战胜利的时间,已经不太遥远了。还在重庆的时候,白崇禧曾与美国副总统华莱士晤谈,据华莱士谈,在盟国的大力攻击下,德、意、日三轴心国,意大利已完蛋,盟国军队已攻入德国领土,日本也挣扎不了一年半载。特别是最近日本东条英机内阁的倒台,更使白崇禧看到日军虽然气势汹汹,但已成强弩之末。白崇禧是一员优秀的战将,在对日作战的态度上,他是国民党中主张抵抗到底的高级将领,面对这样的形势,白崇禧倒是真心想在桂北一带和日寇再打一次硬仗,这对中国战场的抗战和桂系的政治地位都将有着巨大的意义。但是,桂军实力有限,蒋委员长这些年来,都不忘有意识地利用机会,消灭杂牌部队。其实,白崇禧从不承认桂军是杂牌部队,他常对人说起:“若论正统,国民革命军北伐之时四、七两军便己是正统。”但是,后来由于桂系失去了在中央的权力,也许从那时起,便沦为杂牌了。从北伐到抗日,白崇禧两度与蒋介石合作,无论他们的动机如何,都在一定程度上为国家和民族做出了贡献,这也是白崇禧一生最光辉的两个时期。抗战已进入最后阶段,蒋、白之间的合作到底还能维持多久?这是白崇禧近来想得颇多的一个问题。从杜聿明的第五军到陈牧农的第九十三军先后入桂,白崇禧已感到了蒋介石对广西的特别关注。若说完全是为了抗日,又为何专派陈诚前来监军,又为何电令陈牧农拒不执行第四战区的作战计划?作为中央军的第九十三军死守全州是假,而作为杂牌军的第三十一军、第四十六军死守桂林才是蒋委员长的真正意图。但是,蒋委员长道高一尺,白崇禧却魔高一丈,昆仑关一役拼光了装备精良实力雄厚的第五军,蒋委员长虽然心痛,但却哑子吃黄连,有苦无处说,白崇禧虽然受降级和撤职处分,但广西地盘和桂军实力并未受损,也算得上是吃小亏占大便宜了。但是,这次桂柳会战却非同小可,蒋委员长严令桂军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死守桂林,等于捆住了白崇禧的手脚,使白动弹不得。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六军官兵全是广西子弟,守土有责,为保卫桑梓而战,义不容辞,白崇禧想推无法推,想退没处退,如果两军官兵不与桂林共存亡,白崇禧如何向广西父老交待?再者,从装备和兵员上,蒋委员长又对桂军优礼有加,白崇禧不死守桂林,不仅无面目见国人,也无面目见最高统帅。而死守桂林,其结果只有让这两军桂军全部覆没,最后白崇禧丧师失地,得利的还是蒋委员长本人!张发奎在蒋、桂之间,时而为敌,时而为友,对白、蒋的用心都洞烛其奸。现在,蒋委员长这份严厉的电令,把个小诸葛弄得进退两难,张发奎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看看白崇禧如何度过这道难关,横竖他是不介入的。
  “向华兄,明天必须开会,再次研究桂林的防守问题。”
  白崇禧独自踱步想了一阵后,转身对张发奎道。
  “不是已经研究过了么?”张发奎含糊地问道。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以第三十一军守桂林、第四十六军守柳州,现在委座有令,要三十一和四十六两军死守桂林,有调整部署的必要。”白崇禧说道。
  张发奎一听心里不由暗暗叫声:“奇怪!”这一向长于算计的小诸葛这回为何做起蚀本生意来了呢?但他不好细问,便答道:
  “那就开吧!”
  张发奎正要命令参谋出发通知,却不知白崇禧要几点开会,要何人出席,——连这点小事,他也不愿负责,忙问道:
  “明天几点开会?何人出席?”
  “早晨九点,军长和军参谋长以上幕僚人员出席。”白崇禧说道。
  次日上午九点,白崇禧、张发奎在绥署会议室召开桂林防守作战会议。白崇禧首先在会上宣读蒋委员长要第十六集团军的两个军“死守桂林三个月”的电令。司令官夏威、副司令官韦云淞、第三十一军军长贺维珍、第四十六军军长黎行恕等人听了,顿时脸上变色。白崇禧接着说道:
  “死守桂林三个月,这是委座的命令,我们必须坚决贯彻执行!有临阵退缩,执行此令不坚决者,自本人以下,皆受军法之严处!”
  白崇禧声色俱厉,他那坚决的态度,不仅使夏、韦、贺、黎四位桂军将领胆寒,便是连一向不愿管闲事的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一也受到镇慑。白崇禧说过这番话之后,又说道:
  “孙子云:‘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因此,我们死守桂林,不能被动挨打,应根据敌情采取内线作战各个击破敌人的攻势手段,来达成确保桂柳之目的,这就要乘敌人沿湘桂铁路正面和沿湘桂公路侧面前进之分离,于桂林以北和平乐附近地区集中主力与敌决战而各个击破之。关于桂林之防守,应用依城野战之手段,把主力控置于城外实施决战防御。”
  对于白崇禧战略防御基础上的战术进攻原则,夏、韦、贺、黎听了,顿感由“山穷水尽”之中解脱出来,夏威待白崇禧说完之后,立即附和道:
  “健公之言极是!守城必须有城外机动部队之策应,方能攻守自如,因此吾人贯彻委座‘死守桂林三月’之命令,应以部分兵力坚守城内核心工事,以主力调出去机动的策应桂林的防守,方能达成使命。”
  韦云淞、贺维珍、黎行恕也都先后发表意见,拥护白、夏的防御作战方针。张发奎这下才明白白崇禧贯彻蒋委员长“死守桂林三个月”的命令上所玩的花招,心里不由暗道:“蒋、白之间,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此,作为战区司令长官,他能说什么呢?要打,他手上没有兵,要守,他手中没有权,他更没有必要为此去得罪蒋、白任何一方。“张公百忍为上策”他干脆把眼一闭,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索性舒适地小憩起来。
  “向华兄,你有何高见?”白崇禧知道,他这个计划再妙,如果张发奎反对,蒋介石察觉,也是要吹泡的,因此他以非常恳切的态度征询张的意见。
  “没有,没有,很好!很好!”张发奎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含糊其辞地敷衍着。
  白崇禧只要张发奎不作反对便可以了,他见目的已达,便宣布散会。指定军司令部第三厅厅长张秉钧、第十六集团军参谋长韩练成和第四战区参谋处长李汉钟三人按照他上述指示原则,起草防守桂林的书面计划,制成命令,交张发奎签署下发,以示共同负责。散会后,张发奎的参谋处长提醒道:
  “长官,白的计划表面上似乎很积极,但我看很危险,以战区现有之兵力和贺、黎两军之素质,对优势敌人采取攻势决战,难期有胜券把握。依我之见,不如以贺、黎两军集中桂林城区,依坚固之设堡阵地和优势之制空权,进行持久防御,然后依后续兵团情况,再策以行动,比较稳当。”
  张发奎摆了摆手,说道:“或许你的意见是对的。但是,白是对最高统帅部负责的,自有其智虑之处,我们何必另出主意,将来作战不利,把责任归咎于我,岂不麻烦,还是由白一手布置吧!我们明天回柳州去。”
  参谋处长见张发奎不愿管事,当然体谅到他的苦衷,但仍提醒道:
  “长官坐镇桂柳,负有整个会战胜败的责任,将来桂林不保,恐长官也难脱责任啊!”
  “嗨!”张发奎哨然叹道,“横竖是广西的事,广西的人,我何必得罪他们。即令桂林失守,究竟谁负责任,自有公论断之!”
  参谋处长见张长官如此消极,便不再多说。第二天,张发奎例行公事在那文件上签了字,便带着随从回柳州去了。每日仍是在盐埠街那小楼上以酒遣闷,对着江上烟波,长叹短吁,不时哼几句粤曲。
  八月四日,日寇集中兵力,总攻衡阳。国民党守军军长方先觉率部投降,八月七日,衡阳陷落。广西震动!重庆震动!告急的电报,如雪片般飞到张发奎的酒桌上来。
  “老白现在何处?”张长官醉眼朦胧地问参谋处长。
  “白副总长现时正在桂林陪同美国副总统华莱士视察桂军防御阵地。白对华莱士说,桂林乃是东方之凡尔登①,固若金汤,可以据守半年以上。华莱士对此颇为赏识,已答应拨给桂军一批火箭筒和无线电话报两用机等武器装备。”参谋处长报告道。
  ①凡尔登是法国东北部的重镇和最大的要塞,1916年2月21日至9月2日,德国军队数度向凡尔登要塞猛攻,由于法军凭借大纵深防御顽强抵抗,终未攻陷。
  “桂林能守半年以上,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张发奎大叫一声:“副官,给我再拿酒来,为老白固若金汤的东方凡尔登,干杯!”
  第七十回 不忘国耻 瘸将军请缨守土 血洒叠彩 阚师长杀身成仁
  一名陆军中将,艰难地步上石级,正朝鹦鹉山卧佛寺第十六集团军桂林防守司令部走来。他身材魁梧,嘴唇上蓄着一抹威严的短须,眼睛锐利有神。他穿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服,手上拄着一根黑漆发亮的手杖。如果只看他的上半身,你会感到他是一位颇具威仪的高级将领。但是,他的下半身却完全破坏了他那军人的英武形象——他只有一条左腿,那条笨拙的右腿,竟是一条用木头制成的假腿,走起路来,稍微用力,那木腿便会发出轻轻的吱吱叽叽的声音。他靠着那手杖的支撑,一步一步地迈上石级,终于走进了桂林防守司令韦云淞的办公室。正对着地图一筹莫展的韦司令,蓦地看见这位瘤腿中将击迸他的办公室来不禁睁大眼睛,十分诧异地说道:
  “老弟,这是什么时候了,兵荒马乱的,人们逃走犹恐不及,你瘸着一条腿跑来干什么?”
  “来桂林和你共患难呀!”那瘸腿中将泰然地笑了笑说。
  “啊!”韦云淞惊愕不已,忙将瘸腿中将扶到沙发上坐下。
  这瘸腿中将姓陈,名济桓,号昆山,广西岑溪县人。与黄绍竑、白崇禧、夏威、韦云淞等人同出白百色时代的马晓军部下。民国十九年夏,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同率桂、张军入湘,策应冯、阎反蒋作战。以卢汉为首的滇军乘广西后方空虚,乃第二次侵入广西,围攻南宁。当时韦云淞奉令防守南宁任防守司令,陈济桓任副司令。韦、陈二人互相配合,以我寡敌众,竟坚守危城达三个月之久。在滇军长期围困下,南宁城内军民粮食罗掘俱穷,官兵被迫以黑豆当餐,仍然坚决抗击不退,直坚持到白崇禧率军解围。从此,在桂军之内,韦云淞、陈济桓以能守著称。南宁解围后,陈济桓以守城有功,升任副师长。民国二十二年春,陈济桓因参观军事演习坠马伤足,被截去右腿,成了一名瘸腿将军。由于他战功赫赫,李、白仍予重用,并升他为中将参军。抗战军兴,陈济桓请缨杀敌,但李、白考虑他身残行动不便,乃把他留在广西,任金矿主任。陈济桓见李、白率大军北上抗日,同袍们一批又一批地斑发到抗日前线杀敌卫国,心中羡慕不已。但他无奈身残,行动不便,只得到八步去当金矿主任。一晃七、八个年头过去了,陈济桓默默无闻地当着他的金矿主任,但他的内心却未平静过,杀敌报国的热血始终在身上奔腾不息。当衡阳陷落,日寇铁蹄即将闯进广西时,陈济桓在金矿上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得知从前的老搭档韦云淞出任桂林防守司令,奉命死守桂林的消息时,激动地对夫人说道:
  “我要到桂林去帮韦司令守城!”
  正怀着身孕的夫人,吃惊地说道:“你是个只有一条腿的残废军人,已多年不上阵了,行动诸多不便,如何去得?”
  “全国抗战八个年头,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大多做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以尽国民之天职。我份属军人,虽然残废,然报国之心,义无反顾,日寇逼近家门,岂有不舍身杀敌之理,我决心赴桂林辅佐韦司令守城!”陈济桓慷慨陈辞,气壮山河,夫人为之动容。
  “你什么时候走呢?”夫人问道。
  “明日便走!”陈济桓毫不犹豫地答道。
  夫人知他报国心切,不再劝阻,回到房间里,从柜子中取出他那套久不穿用、领上缀有中将军阶的将校呢军装,亲自给他穿上。然后,低声说道:
  “我腹中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你走之前,最好能给取个名字,我也就放心了!”
  陈济桓略思片刻,便说道:“生下之儿,不论男女,若我助韦司令守城胜利,取名‘可卫’;如我战败牺牲,则取名‘可伟’。盖前者表示城可保卫,后者表示人虽死而精神伟大也!”
  第二天,陈济桓便和怀孕的妻子依依惜别,带着一名随从,急急奔桂林而来,到桂林后也不待歇息,便径直到桂林防守司令部来向韦云淞报到。韦云淞见这位只有一条腿的老伙计自动前来请战,心中且惊且喜。原来,自从白崇禧召开桂林防御作战会议后,决定了采取内线作战,依城野战之手段,把主力控置于城外实施决战防御的方针。白的这个方针,并非从贯彻蒋委员长“死守桂林三个月”的电令出发,而是为了保存桂军实力,避免被敌围歼于城内。蒋介石为了压白崇禧以桂军死守桂林,除了派他的嫡系部队进入广西全州作前敌防御外,还慷慨地拨给了桂军两师美械装备,又允许白崇禧扩编军队,蒋忍痛不惜付出一笔本钱。白崇禧权衡利弊,深知有得必有失,他如果不付出一笔相应的本钱,不但在最高统帅面前无法交差,而且在广西民众乃至全国人民面前也无法交代。因此他处心积虑确定的这个作战方针,既巧妙地达到了保存桂军实力,应付蒋介石“死守桂林三个月”的命令的目的,又可在国人面前摆出一副坚决抗战的姿态。根据这个作战方针,白崇禧把第三十一军较强的第一八八师和第四十六军中较强的第一七五师抽出城外机动。这两个师刚换上美械装备、实力较前更强,师长海竞强和甘成城又分别是白崇禧和夏威的外甥,白崇禧当然是不愿意牺牲这两个师的。他准备一旦留在城内死守的部队打光了,便由这两个师立即扩编成两个军。奉命留在城内死守的是桂林防守司令部,司令韦云淞;第三十一军军部,军长贺维珍及所属的第一三一师;第四十六军军部,军长黎行恕及所属的一七○师;另外配属了若干炮兵部队。守城部队不足两万人。第四十六军军长黎行恕见白崇禧抽走了实力较强的海、甘两师,守城部队名为两军,但只有两师,而且一七○师是后调师,绝大部分是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守城部队兵单力薄,凶多吉少。他凭着多年在李、白身旁任高级幕僚的关系,经过一番活动,白崇禧批准黎率第四十六军军部离开桂林。任桂林防守司令的韦云淞也想走,他向白崇禧推荐以第三十一军军长贺维珍为桂林防守司令。白摇着头说:“世栋,你不能走,你要以吃黑豆的精神来守桂林,你的防守司令职务,是我向委座保荐的,你一定要保持光荣!”韦云淞见白崇禧不放他走,便说道:“健公,吃黑豆的精神固然要发扬,但桂林市区这样大,兵力这样少,一七○师又多是新兵,我的防守司令部目下连卫兵都没有一个来守,你叫我如何守桂林呢?请再给我增加一个师吧!”白崇禧初时不允,经韦云淞再三请求,白才狠了狠心,把已调出城去的海师和甘师各抽了一个步兵营给韦云淞作守城预备队。
  却说蒋委员长闻报白崇禧从桂林城中抽出第一八八师和一七五师作城外机动部队,心中疑虑顿生,他从重庆打电话到桂林询问:
  “健生兄,你怎么把守城部队拉到外面去呢!”
  “报告委座,这是根据总结衡阳防守战的经验教训作出的安排。”白崇禧从容不迫地说道,“衡阳防守战,由于我方缺乏外围部队的部署,致使孤守城池,被敌合围受歼,这次防守桂林,不能重蹈衡阳防守战之覆辙,宜依城野战,采取攻势防御。因此第一八八师和第一七五师与城内的第一三一师和一七○师乃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攻守防御总体系。”
  “嗯,这个,这个,”蒋委员长一时找不出白崇禧的破绽,只得说道,“桂林一定要死守三个月,你转告韦司令云淞,我不日将派人到桂林去,为他授勋!”
  白崇禧心想,仗还没打,你怎么就派人来授勋呢?我现在要的是兵,而不是韦云淞的勋章。他说道:
  “桂林守军兵力单薄,虽然将士有死守之决心,惟恐全军壮烈殉国后城破,请委座尽快派生力军前来增援。”
  “这个,这个,你放心好了。”蒋委员长安慰白崇禧道,“我己决定从印缅战场抽调两个美械装备的远征军回来增援你。”
  “委座,远水难解近渴呀!”白崇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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