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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系演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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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者虽然对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和国民党内左、右派之泾渭糊模不清,但是仍为汪精卫精彩的演说所折服,宴会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汪精卫那富于表达感情色彩的面部,又呈现出一种特殊的作为一个革命元勋、孙中山主义的传人、党政首脑才有的微笑。
  宴会结束,时间尚早,李、黄、白便陪同汪精卫等到梧州各处视察。汪精卫由于高兴,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略有些醉意,出门的时候,李宗仁引着他向右走,他却一把拉住李宗仁,一本正经地说道:
  “革命一定要向左走,怎么能向右走呢?”
  李宗仁非常认真地且极有礼貌地说道:“报告汪主席,向左走不通。”
  “哪有向左走不通的道理?”汪精卫固执地说道:“革命者就是要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他硬拉着李宗仁和黄绍竑向左走去,边走边说道:“要革命的跟我向左走!”
  想不到走了几十步,前边便是一个狭窄的死胡同,果然走不通,汪精卫那富于表情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尴尬的莫名其妙的神态,谭延辏闯没档溃�
  “硬要向左走,会碰壁啊,汪主席!”
  李、黄、白三人,对于什么是左,什么是右,一时竟坠入五里雾中!
  第三十一回 讨价还价 统一会蒋桂初斗法 夤缘时会 小诸葛赴湘借东风
  却说汪精卫在梧州盘桓了几日,少不得随处演说,高谈革命,但对于两广统一的具体问题,如军队整编问题,财政问题,他却作不了主,需由广西派人到广州进行磋商。李宗仁、黄绍竑便派白崇禧随汪精卫到广州去,商谈统一问题。白崇禧到广州后,国民政府专门成立了“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与桂方代表白崇禧进行会谈。“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由汪精卫、谭延辏А⑽槌唷⑺巫游摹⒑斡η铡⒗罴蒙畹热俗槌桑槭挥新睹妫慌伤巫游摹⒑斡η兆魑拇沓鱿嵋椤U绨壮珈系降模崽敢豢急阆萑肓私┚帧:诵奈侍馊匀皇蔷游侍夂筒普侍狻9愣衬诘木右淹骋槐喑晌窀锩布屏鼍谝痪ず斡η眨坏诙ぬ费雨';第三军军长朱培德;第四军军长李济深;第五军军长李福林;第六军军长程潜,准备留给广西的是第七军的番号。根据广西现有两个军的实力,广西方面要求编两个军,财政方面则要求实行两广统筹,从而提高广西官兵的薪饷,减轻财政上的困难。但会谈多次,却无实质性进展,白崇禧颇感棘手,遂电告李宗仁和黄绍竑,请他们两人来一人到广州参加会谈,以便对一些重大问题进行磋商拍板定夺。李、黄接电后,便决定由黄绍竑赴粤,参加两广统一会谈,对一切重大问题进行当面议决。黄绍竑到广州后,李济深把他接到第四军军部住宿。第四军军部在广西会馆,这里建筑不同于一般的地方会馆,它的门楼房屋都充分显示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在众多低矮陈旧的房屋拱托之下,很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它是陆荣廷统治两广时代的广东督军莫荣新建筑的,因此打有鲜明的时代烙印。现在,作为实力雄厚的第四军的军部——一位广西籍的军长住在这里,人们又难免不作刮目相看和种种揣测了。李济深把黄绍竑领进广西会馆,笑道:
  “季宽,上次来广州,伯南陪你住东亚酒店,遭了一场风险。这次我把你锁进了保险柜。”
  白崇禧却说道:“住在任公这里当然保险,不过,我们这三个不同寻常的广西佬一起住在广西会馆里,恐怕会使人感到危险哩!”
  李济深这下不说话了,因为在两广统一会上,他是帮广西说话的,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吹出一股风,“要提防新桂系的产生!”这风使人不寒而栗,特别是广州的上层人物,他们对旧桂系的危害余悸尚存,因此一有人创造出“新桂系”这个吓人的名词,便仿佛有三只凶恶的猛虎从广西的荒山野岭跑到广州街上来了似的。黄绍竑对广东方面不肯在编军和财政上让步,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听白崇禧这么说,便忿然道:
  “我们有本钱,是来商谈合伙做买卖的,又不是穷光蛋来向他们要饭!”
  李济深忙开导道:“常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两广统一是目下之大局,出兵北伐,打倒北洋军阀是孙总理之遗训,诸位历年奋斗,其目的应在救中国,非救区区之广西也!”
  在李济深这位大恩人和大兄长面前,黄绍竑似乎连牢骚也不好多发一句,况且李济深的话也是对的。黄绍竑捋着胡须,徐徐说道:
  “明天和他们谈吧!”
  第二天,黄绍竑和白崇禧便乘坐李济深军部的一辆小车,到国民政府去与“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们会谈。会议厅里,摆着一排桌子,桌上铺着暗绿色的台布,正中的墙壁上挂着孙中山和列宁的两帧遗像,室内显得朴条大方而庄严。汪精卫是会议的主席,他坐在正中的一张高背皮椅加上主持会议。谭延辏А⑽槌唷⑺巫游摹⒑斡η铡⒗罴蒙钭谕艟雷蟛啵粕芨f、白崇禧坐在右侧。会议开始,汪精卫向黄绍竑介绍了国民政府外交部长伍朝枢,财政部长宋子文和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何应钦。汪精卫望着黄绍竑,脸上现出亲切的微笑,那微笑中透出一种政治家的魅力。
  “季宽先生来了,很好,我们是等你来拍板的。”汪精卫的话也同样带有那种政治家的魅力,使人感到如坐春风。
  “汪主席过誉了,绍竑是来向诸公请教的。要说拍板嘛,我实不敢当,因为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啊!”黄绍竑的话说得不冷不热,不亢不卑,软中有硬,硬中有软,连白崇禧也暗暗叫好:“胡须佬也善外交辞令哩!”
  “啊——好,好!”汪精卫首先拍起掌来,那富于表情的脸上笑纹拉开了,他不愧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善于抓住某种契机,把你引导到他设置的轨道上来,再带着你跟他一块儿奔跑。
  “那么,我们就开始拍吧,让我们用自己的手掌,拍出和谐的革命节奏来!”汪精卫又望着黄绍竑,“我们先谈第一个问题吧,关于广西的省政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黄绍竑心里愣了一下,这汪精卫好生厉害,手腕如此灵活,把黄绍竑刚刚那句不好对付的话,竟不显山不露水地给转圜了过来,而且又是转圜得如此之巧,使黄绍竑不得不佩服。对汪精卫提的这个问题,黄绍竑也很机敏,一是这个问题并不十分重要,二是如果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讨价还价进行纠缠,那么巴掌拍不响的责任便在广西方面了。因此他立即声道:
  “广西省政府受国民政府的命令,行使职权,处理全省政务,民政长一职撤消。”
  黄绍竑的话说得使汪精卫大声地拍起掌来,他脸上又增加了几圈笑纹,每一条笑纹中都透出那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的风度,这种笑,能使他的对手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威慑。
  他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季宽先生,我们这第一掌就拍响了啊,痛快!痛快!”他随即扭头吩咐担任记录的秘书:“请记录在案,季宽先生的话,可作两广统一决议案的第一款。”
  汪精卫的话,虽然表面上是夸赞黄绍竑,其实是在夸赞他自己,黄绍竑当然听得明白,心中冷笑道:“我当省主席,一切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现在,我们开始拍第二次了。”汪精卫举起他的右手,仿佛体育竞技场上一名权威的裁判似的,他又望着黄绍竑,“季宽先生,关于党务问题,本党中央要求在广西尽快设立省党部和各级机构,以推进革命。德邻先生和季宽先生已当选为本党中央监察委员,对此项工作,定会积极施行。”
  汪精卫的话,说得实在高明,高明得使你对他的要求无法拒绝。关于党务问题,黄绍竑在来广州之前,已和李宗仁商量好了,形势的发展,使他们对这个问题不能再顶了,也不便再拖了,他们决定把消极的态度变为积极的行动,由他们两人一手操办党务,请国民党中央派人来协助,这样既可把党权抓在手上,又可和中央达成某种妥协,可收到表里为用之功。因此,汪精卫的话一说完,黄绍竑便答道:
  “我和德邻同志都是中央监委,对广西省党部的工作自应义不容辞地主持,但我们对办理党务经验不够,恳请中央派员帮助。”
  黄绍竑这句话,倒也合汪精卫之意,因为如果不给李、黄主持广西省党部,广西的党务工作便无法开展,现在李、黄不但接受了中央的要求,而且还要求派人去帮助,到时他便可派出自己的大批亲信打进广西各级机构中去,发展组织,培植势力,以控制广西。汪精卫脸上的笑容使人感到仍是那么有魅力,他那双灵活的眼睛也和他的脸一样善于表达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感情——尽管这些感情的真谛使人不易捉摸,但它们却能紧紧地抓住你,使你对他欢生亲切,仰慕,对他的每一句话都笃信不疑。汪精卫这次举起了两只手,望着他左边的几位“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的成员,轻松地笑道:
  “怎么样?诸位,这次又可以拍响吧?”
  “叭叭叭”谭延辏氏扰钠鹆耸终疲盼槌唷⑺巫游摹⒑斡η铡⒗罴蒙钜才钠鹗掷矗嵋樘铮毡涞萌攘伊恕M艟婪浅P郎妥约旱氖滞螅梢晃痪杭汲∩系牟门幸幌伦颖涑闪艘幻佳荩佳莸乃淙徊皇且怀∠罚词且怀±沸缘幕崽福恢掷沸缘拇淳佟K淙凰撬街械拿恳桓鋈耍荚谧约盒牡籽诓刈挪豢筛嫒说哪康暮鸵庠福抢返幕鸪低芬丫⒍耍岩丫欤嵌祭吹搅嗽绿ㄉ希辉敢獾浅登敖兀克淙凰悄康牟煌勘旮饕欤胺降却潘堑囊残硎呛J序茁ィ吖俸衤唬恃恰5撬潜舜硕疾豢戏牌飧龌帷U獗闶切梁ジ锩岳吹睦罚∷镏猩胶退母锩橙擞赂业赝品饲逋醭耐持危抢啡匆粤硗庖恢置婺砍鱿郑蚬送瞥隽怂镏猩健⒘沃兮饬热舫啃堑奈按蟾锩遥从衷炀土诵硇矶喽啾浠欢ǖ牧钊四岩宰矫男涡紊母锩摺K谴蠖疾呕嵋纾倌甑弥荆杀氖撬侨词且慌蚰瘢院蚰穸云虮浠闹本趵锤杏π问啤R虼耍坏运亲约海叶哉雒褡濉⒐夷酥聊球暄训睦烦ず樱疾豢杀苊獾匾鱿忠桓鲇忠桓龅谋纾庖残肀闶墙泄囊桓鏊跤啊�
  汪精卫响亮地拍了几下手掌,然后极有风度地将两只手朝左右摊开,那两只手摊开的高度、角度,都巧妙地停留在一个水平上,仿佛他两只手上各端着一个盛满水的碗。他望着宋子文和黄绍竑,说道:
  “下边谈财政问题,由子文和季宽直接交换意见,我等着给你们拍掌就是。”
  财政部长宋子文是个矮胖的年轻人,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他一身西装革履,洋气十足,就连那圆圆的脸孔,看上去也象一美元喜钱。他戴着一幅与众不同的镜片又小又圆又亮的眼镜,镜片后面的双眼,显得心事重重,仿佛一位在经济箫条中的大资本家,正日夜为振兴他的企业而操劳。宋子文在广州是一位颇有名望的人物,这名望倒不全是因为他的姐姐宋庆龄是孙中山的妻子,而是他出任财政部长以来,在整顿广东那濒临崩溃的经济,健全税收制度方面为国民政府作出了贡献。他创办了国民政府的第一家银行——中央银行,并出任该行经理。宋子文是广州的财神爷。黄绍竑当然知道宋子文在国民政府中的地位,财政问题,是非同他较量一番不可的。在前面两个问题的会谈中,他表现得开朗、积极而果断,已初步赢得了与会者的好感,棋局对他有利。因此,汪精卫一说完,黄绍竑便抢先发言:
  “为了负担革命工作,完成革命任务,实现孙总理之遗训,则广西在理论与事实上均非将军、民、财三政与广东融合一体,直受中央支配不为功。省政问题、党务问题,汪主席及诸公已经拍掌了,关于财政问题,广西当然要受中央支配,由中央统同统筹,互相调剂。”
  黄绍竑在财政统一问题上表现出更大的主动性和热情,因为广西是个穷省,财政一向入不敷出,他希望通过财政统一,从广东得到补贴,至少,在军饷方面由广东负担一部分,桂军士兵每月饷银只有六元六角毫洋,而广东部队士兵每月则有十二元,相比之下真是太悬殊了。汪精卫见黄绍竑在财政方面毫无保留地愿与广东统一,他很是高兴,便再一次把两只手举起来,微笑着对宋子文道:
  “怎么样?子文,可以鼓掌了吧?”
  宋子文用右手拇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抚着鼻子下那一抹呈隶书体形的一字须,一丝刻板的笑容挂在那圆圆的脸孔上,毫无变化,仿佛是镌刻在一枚银元上似的。他是个洋化了的经济专家,但是他到底是个中国人,而且又正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经营他的事业,因此他既有西方经济专家的那种精明,又有东方老板的那种吝啬。黄绍竑的心计,当然瞒不过他,关于两广财政问题,他心里早已有一本账。他那心事重重的眼光,透过那两片又小又圆又亮的镜片,打量着黄绍竑,那眼色,极象一个富有的财主,正打量着一位要到他府上就食的穷亲戚或者穷朋友,很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
  “I am not a magician。”宋子文一开口便抛出一句样话来,在座的除了汪精卫、伍朝枢外,其余都是纠纠武夫,听不懂宋子文讲的什么话。黄绍竑和白崇禧都感受到了宋子文那凌人的气势,但在财政问题上,广西穷,有求于人,他们腰杆子硬不起来,只得忍耐。
  宋子文说过那句洋话之后,便低头看着他那一排细皮白肉的圆圆的手指,好象他那手掌高贵得任何人都没资格握一下或拍一下似的。汪精卫当然听得懂宋子文的那句话,他是个在政治圈子里转惯了的人,在这种场合,他知道能打破僵局而使双方不得不接受的法宝便是折衷,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从而达成某种默契的谅解,以巩固其他已取得的会谈成果。他微笑着用一种超然的却又带着亲切的微笑,望了望宋子文和黄绍竑,说道:
  “两广统一是全面的统一于国民政府和本党中央之下,财政问题,自不能例外,即使目下有困难,也要达到形式上的统一。”
  宋子文已悟出汪精卫这话的意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才用中国话说道:
  “广东连年战乱,经济凋敝,民生困苦,甫经统一,而百政待举。目下国民政府已负担六个军的军饷,不瞒诸位,广东百姓连上街喝一口凉茶,家里死了人,都要征税的。因此,广西在财政上不能象前清那样,靠广东协饷,一切需靠桂省自理。”
  黄绍竑的耐心本来就是极有限的,他一听宋子文要广西财政自理,这统一还有什么好处可言?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气冲冲地说道:
  “部长先生,你大概以为我将广西财政交给中央,对于你来说是做了一笔蚀本生意吧?我们经数年血战,才把全省统一,又击败东下欲染指广东革命政权的滇军,我们为巩固两广根据地,保卫国民政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将全省军、民、财各政整理就绪,双手毫无保留地奉献中央,而你竟不愿接收,硬性责令我们‘自理’,这是何道理?是要逼我们走联省自治的道路吗?我告诉你,湖南赵恒惕的代表从南宁跟我们一直到了广州!”
  黄绍竑的话,顿时使会谈的气氛冷了下来,连一向老成练达的汪精卫,那始终微笑着的脸孔上,眉毛也往下压了压,那微笑也不十分自然了。因为不仅是汪精卫,就是其他人也怕广西脱轨而去,抓不住广西,广东的事情便不好办。可是眼下广东财政也确有困难,宋子文刚才说的话,倒也是事实,因此,汪精卫最后只得祭起他的法宝——“折衷”。他看了看黄绍竑,又看了看宋子文,依然恢复了他那政治家微笑的魅力,说道:
  “都是一家人,不讲两家子话,决议案上这一款就写:广西财政受中央监督。季宽先生,你就体谅一下中央的困难,目下桂省财政自收自用,待中央财政状况好转时,再解决你们的军饷,如何?”
  李济深以目视黄绍竑,意思是要他别争了,反正自收自用,也没吃亏。黄绍竑也感到宋子文不会轻易松口,在这个问题上闹翻了对谁也不会有好处,他冷冷地说道:
  “既然汪主席说这么办,那就这么办吧。”
  汪精卫见黄绍竑同意了他的意见,便又鼓起掌来,但这次只有他一个鼓掌,那掌声显得十分单调,好象深秋寒蝉的孤鸣。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就是编军问题。国民革命军总监蒋先生委托何军长敬之①与季宽先生商谈。”大概汪精卫也觉得这是两广统一中最感棘手的问题了,这次他没有再乐观地举起手来准备拍掌,而是朝何应钦和黄绍竑两人点了点头,请他们各自发表意见。
  ①何应钦字敬之。
  这次黄绍竑没有抢先发言,在编军的问题上他不准备让步,广西有两个军,李宗仁和他都是军长,只能编两个军,否则他和李宗仁便有一个当不成军长。他想先看看何应钦到底怎么说。何应钦和宋子文虽然都是蒋介石的代表,但气质截然不同。何应钦是贵州人,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他待人接物,态度温和,举止文雅,很有儒士之风。他是个不急不火的慢性子,办什么事都不慌不忙,按部就班,连走路都是慢腾腾的,深怕踏滑了脚,或是闪折了腿。汪精卫说完之后,他等了一阵,见黄绍竑没有要先发言的意思,他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面前一个卷宗夹,又用手扶了扶那副使他的儒士之风增色不少的黑边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
  “国民革命军广东境内的部队已编了六个军,蒋总监在核定部队编制和番号时,已呈报国民政府拟将国民革命军第七军的番号给予广西。”
  何应钦是个慢性子,黄绍竑却偏偏是个急性子,何应钦一说完,他便毫不客气地说道:
  “广西现有实力本来就是两个军,李德邻和我的军长职务,是孙总理在北上之前委任的,目下正是用兵之际,为何要用番号和编制来压我们?”
  何应钦一点也不动气,他慢慢地摘下那黑边眼镜,一手夹着一条眼镜腿,一边缓缓地翻阅着卷宗夹内的文件,他见黄绍竑说完了话,别人又没有说话,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蒋总监说过,国民革命军是革命的武装部队,不能象过去搞民军那样滥用番号,因此对部队的番号和编制一定要严加控制。”
  何应钦不但性子慢,而且胆子也小,没有什么主见,平时唯蒋介石之命是从。他说完话慢慢将眼镜戴上,谨慎地看了汪精卫一眼。汪精卫微微颔首。黄绍竑不再说话,他已铁下心来不作任何实质性的让步,哪怕为此关系破裂也在所不惜。军队是命根子,只有发展壮大,岂能削减缩小?天下汹汹,连年战乱,谁的兵多,谁的地盘便大,拿枪杆子的人,哪一个愿意痛快地交出兵权?何况他的讨贼军最初由容县脱离李宗仁的时候,只有几百人,几年来东征西战,现在已发展到近两万人,而且正是由于他从马晓军手里抓过了这支部队的兵权,他才能有今天的实力和地位,对于军队的重要性,黄绍竑看得高于一切。如果广西只能编一个第七军,那么李宗仁是非要当军长不可的,他黄绍竑就只有去坐省主席的冷板凳了,这,不但他本人不干,恐怕连原来讨贼军的将领们也不干。将广西统一于国民政府和国民党中央之下,对于黄绍竑来说,就象他三年前从容县出走,将部队拉到戎圩,接受沈鸿英委的第八旅旅长职务,目的是要一个名义向外发展。因为广西太穷,养不起这么多的兵,讨贼军和定桂军两个系统的将领矛盾颇多,相处不易,只有向外发展才能解决广西财政的困难和内部的矛盾,当然也含有作“洪、杨”之举的企图,而这一切,只有和广东联合,站到国民革命的大旗之下才有可能实现。但是,如果走这一步,要削减广西一半的军队的话,他是不干的,实力受到限制,将来与广东向外发展,不但处处受制于人,很可能还会遭人吞并掉。黄绍竑不说话,作为他的副手的白崇禧,当然也不好开口。李济深从会谈开始便一言不发,他能说什么呢?支持黄绍竑,他怕别人攻击他与“新桂系”图谋不轨,“新桂系”这个名称,不知是什么人刚刚造出来的,因为他是广西人,又与李、黄、白三人关系非同寻常,而又统率一支实力很强的广东部队,广东人对“桂系”本来是很憎恨的,现在又闹出个“新桂系”的名称来,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地指责他是“新桂系”的话,那么对他掌握第四军——官兵全是广东人,是十分不利的,没有第四军,他李济深还能有什么作为呢?用他和黄绍竑的特殊关系压一压黄绍竑,要黄让步吧?李济深不愿这么干,他希望广西强大,他是个在粤军中任职的广西人,一个强大的和他关系密切的广西,对他是大有好处的。李济深什么也没说,只是以一个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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