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金钗布裙-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妹妹休息罢。”云剑欠身而起,“为兄告辞了。”
“这样大的雨!”云华急道,“大哥等雨缓些再走吧!”
云剑又笑,这笑声放肆了些,带着男性特有的雄浑魅力,让寂寞的病室都温暖起来。他道:“六妹妹。大哥不妨的!”
无畏的踏入急雨中去。
小厮急步跟上,拔高嗓门,竭力要盖过雨声:“少爷!花厅是这条路!”
“我不去花厅。”云剑大笑着喊回去。
“那么?”小厮可怜的眨巴着眼,纵有雨蓑雨笠,也还是满脸的雨水。他拼命踮高脚尖给云剑打伞。
“这种雨,伞有何用?”云剑不屑的把伞柄拔到一边,“蠢材,你不看这是出府的路?”
“出府?”小厮一发糊涂了。照规矩,山上和亲朋好友们聚完了,回府还要谢家人自己吃顿夜宵,这才是真正的家庭聚会,但凡谢家子女,不容轻易告假。大少爷前几年也没逃过席啊。
“回头告诉大少奶奶,我今晚不回去睡了!”云剑给他抛下这么个命令,拽步出腰门。
腰门外,立着一个须发如狮的强壮男人,面上一道长长刀疤,也没使用任何雨具,只是铁杵一般立着,护着一匹马。那马倒是精心藏在阔大屋檐下,一滴雨也没溅着,正嚼着干豆子。
“影!”云剑叫了一声。
“是,公子。”那大汉顿时答应,腔调很怪、舌头很硬,不似本朝本土子民。
他牵出那马。暴雨而今是无遮无拦的浇在了骏马的头上身上,溅起一层水雾。骏马只是睨了雨雾一眼,神情之不屑,同它主人一式一样。影将辔绳递给云剑,云剑偏腿上鞍,纵马而去,影就跟在马后奔跑,竟跑得跟马也不相上下,“啪啪”一双大脚,溅起一路水花。
谢府在锦城南边的明绍坊。这一主一仆,一口气跑到西边,风吟坊,这是僧道侠娼、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聚集勾留之地。这里的歌一向比明绍坊更劲、酒一向比明绍坊更辣、泪一向比明绍坊更烈、笑一向比明绍坊更响,就连雨,下得也仿佛比明绍坊更狂。
云剑打马一直跑进风吟坊的一道门里。
这扇门造型很别致,像一只蝴蝶,扬着两只怪俏丽的翅膀。人家的门前刻狮子,它这儿却刻了两个美人儿,都高髻披纱,那纱衣当然也是石刻出来的,却难得石匠那般巧手,看起来简直轻软得比真纱犹甚。在天好的时候,这只蝴蝶、这两个纱衣仙子,映着灿烂阳光,简直像要飘飘飞去。
即使现在雨这样泼、风这样刮,它们也仍然一派飞翔的姿势。甚至,天气越恶劣,它们越要飞,像风吟坊的很多生命,泥泞里都扬起头来,气魄比天晴时还更勇敢。
云剑打马入门,一条石子甬道,窄得仅供一马通行,两侧还密密栽的都是修竹,竹梢都伸到道上来,尖尖的迎着骏马的眼睛,马不得不放慢步伐、耐下性子小心前行,走不数步,前面一段朝西方向的竹子却全被截去了,只留下尺来长一段光秃秃的杆子,骏马高兴的嘶叫了一声,通过那一段时总算可以快跑几步。
甬道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拱拱的桥,白石砌就,白得像雪,拱起腰的样子就像只嗲极了的肥猫。桥下一湾水,没有种莲叶,坦荡露出水面来,是绿色的,尽着风吟坊所能有的气力那么绿、那么艳。那是水底青荇的颜色。
桥的那边有座屋子,还有两个小童子。小童子是听见马蹄声就跑出来了,肩并肩笑嘻嘻站在桥头,等着接缰绳。四只手,像四瓣雪白的花儿。
他们穿的是一模一样的白衣,衣领缀着茸茸可爱的毛毛,每人撑一把伞,伞上画着胖乎乎的小狐狸。他们长得也像小狐狸,笑起来就更像:“大公子偏是这样的天气爱跑来跟奴们寻开心!”是抱怨,然而抱怨得娇媚入骨。
云剑一笑,把绳头抛给了他们。
那座小屋,闪着眼睛。静静等着他。
人有眼睛,所谓明眸善睐。水也有眼睛,所谓水似眼波横。小屋也有眼睛:黑漆漆的夜晚、黑漆漆的小屋,就像一个冷清的盲人。但若灯点起、窗口有光透出来,屋子便有了精神,如人的眼眸中有了光彩。
窗户就是一座屋宇的眼睛。
而这座屋子,窗口留得很小很小,细细的,有如一双倦眼,似睁非睁,拐子纹的窗格子,一格一格都嵌着不规则大小的琉璃,青碧色,仿佛异域美人的眼睛,清媚醉人。
屋子的门没有关。
确切的说,根本没有门。
只有几串竹叶,碧绿生青,似乎就是朝西那段路上刚砍下来的那些,编成了帘子,悬在应该是“门”的那块地方。大雨借着风势,毫不把这点阻拦搁在眼里,放肆的就扑进屋内——扑进了水里。
是谁说,“屋”里,就一定要是地面?
这座屋子里,墙内,门内,也还是水,比外头那一湾更清、更艳,水上飘着几盏琉璃荷花灯,微微荡漾,艳得几乎要死在了这泓水波里。
除了灯之外,水面上还有一样东西:桥。
很窄很窄、很细很细的桥,平平贴着水波,似一失足就要淹死在水里,那却未免死得也太艳丽了,因为它比那琉璃灯更绝,竟是血一般的红石,一粒一粒砌出来。灯光一映,它更有了啼血般哀艳的神色,宛转的桥身,就仿佛美人垂死而无力的裙裾。
这裙裾通向水中央的一只“宫灯”。
屋内最明丽的灯光,也就是从那宫灯中透出来。
它有八面,冰裂纹、亚字纹、龟龟纹、万字纹、步步锦,每一面格纹都玲珑剔透,捧出格心图案,八仙过海、麒麟踏云、天马追风、岁寒四友,每幅都活灵活现。可惜格后都蒙着芙蓉薄纸,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灯里的情形。
云剑就是踏着纤艳欲死的曲桥,往灯里走,每走几步,就自己扯下一件衣服,踏入灯门时,已经只余一件亵衣。
——对了,这“灯”倒是有门。
步步锦麒麟踏云的那扇格子,麒麟脚下踏空了,原来是给云剑留的一线门。
云剑进去,就把脚上的鞋子都踢了,赤着一双足,踩在地毯上。
“灯”里原来是一座小小的暖阁,烧着极好的炉火。整个阁子地面,都满铺裁绒毯,绯地,葡灰团花的外边、驼色蔓草的中边、毯心织如意天华图。
云剑湿脚踏上干燥柔软的裁绒毯,舒适得简直要“唔”一声。至少价值千金的毯子,可就被他老实不客气的踩湿了。
暖阁主人懒洋洋道:“你专能糟蹋东西。”
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一个呵欠。像迟迟春日,阳光那么暖,花那么香,花粉抖下来玷污了洁白的莲花瓣,花下的石鲢吐了个泡泡,就是这么样的呵欠。
主人的模样儿也懒,俯在炉前,像是被烘得一丝力气也没了。天空一样碧蓝的缎子斗篷披在他身上,映得他面颊肌肤更如处子般皎好。他的眉毛很清、眼波很倦、睫毛很长。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十三章 胭脂香汤
两个小少女,只比先前的小童子大一点点而已,梳着双丫髻,戴着香喷喷的桂花,吃吃笑着闪出来,偷看一眼谢云剑俊秀的脸,很羞涩的垂下眼睛,看到亵衣下的线条,就更羞涩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吃吃笑得更大声,互相你羞我一指头、你拧我一下,扭着拧着竟然还有空腾出手来服侍云剑脱了最后一件亵衣,捧着衣物弯着腰溜了,只余桂花的香味、还有她们笑的余音,还在暖阁里回荡。
云剑再次举步,不是向着炉子,而是向着炉边一个盆子。
那盆子一人高、一人宽,瓷制,从踵至沿,颜色由白渐进至天青,造型似餐桌上请客用的搁大菜的盆子。
这盆底也像有的搁大菜的盆子底下一样,置了炭火,可以将盆中菜品保温。
只不过,这个大盆子里面虽然也满满盛了汤,但汤里熬的不是鱼翅、干贝,而是白芷、江离——都是沐浴用的香草。
汤也不烫,最多比皮肤烫一点点,正好让人躺进去“哦呼!”一声,绝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只会把人泡得红通通的,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虾。
这是一锅上好的洗澡水。云剑沉入水中,“哦呼”了一声。世上再没有比淋了一场大雨之后泡个热热的香汤更美的了!
一定有所要求的话,倒是可以锦上添花一把。
“蝶儿,”云剑唤道,“给我推拿。”
“我不是蝶儿。”炉边主人唇边逸出一抹不知是何滋味的笑容,“我只是个笑话。”
他叫蝶笑花。
本朝没有“蝶”这个姓,锦城更没有。“蝶笑花”这三个字,就跟“楚云”、“海棠”、“娇月”、“香红”差不多,都是人家给取的,专为招揽生意用。所谓艺名。
叫“楚云”、“海棠”、“娇月”、“香红”的女孩子,多半会在什么地方做生意,你也想像得出来吧?
不过蝶笑花不在勾栏。有的勾栏只收女孩子,他自然进不去。有的勾栏,兼收男孩子,他也没进。
他进的地方,比勾栏还苦一点,要压腿、要下腰、要走台步,要吊嗓子,所谓梨院。
梨院子弟,地位比起勾栏来似乎高那么一点点,有的时候呢,却仿佛还要低上那么一点点。戏子的生活,有时比妓女还要糜乱得不止一点点。
而蝶笑花,是锦城所有戏子中,“那方面”名声最响的一个。像谢云剑是举城最受迷恋的贵公子一样,没有之一。只不过,蝶笑花的名声,未必招人喜爱。有的人嘴里,他是妖魔。有的人嘴里,他简直就是疯的。
他像一出折子戏,不想管来路、不想管去路,所有的美丽、哀艳、甚或是倦怠,都只凝缩在眼前短短一幕,没有明天。
他动人得,像是根本没有明天。
云剑叫他,他就恹恹的站了起来,恹得似一株才抽出新芽、就已不堪盛大春光负荷的垂柳,每迈出一步,腰肢儿都是软盈盈的。
他的斗篷没有扣住,一站,前面就散开了,露出里头衣裳,是遍地金鸦青百花锦袍子,很难压得住的颜色。而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要压,只那么随随便便一站,春风都要为他醉了。
他的袍襟,别着一朵花。芙蓉花。木芙蓉花。
比外头的木芙蓉,好像更漂亮、更端正一点点,但或许摘下枝头已经有一些时辰了,所以便有些委顿了。
他走到云剑盆边,胳膊肘支在盆上,芙蓉花瓣几乎碰触到云剑的肩膀,云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刚刚那小少女之一,又奔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只万寿回文金盏,仍然笑成一团,步子都要迈不稳似的,把金盏往蝶笑花足边一放,咬着嘴忍住笑声,回身又逃了。
蝶笑花伸出尖尖的食指,向小少女的背影指了一指:“你啊——”小少女不听,他也没脾气,自己弯腰捞起金盏,递给云剑。
盏中盛着酒,酒色清碧,似外头窗格嵌的琉璃。
云剑啜了一口,放开手,酒盏就自己漂在汤面上,似外头的莲花灯。
蝶笑花这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经过精心的布置,不但美,而且一定很实用,一定让人舒适、让人省力。
只有一个很懒、又很懂得爱惜自己的人,才会想得出这样的布置。
“有个老婆子给我拿花来。她说,是她们家娘子换下来的花。听说,她们家娘子今儿上午在你们家,你们六小姐叫人送花来给大家取用。”
云剑“唔”了一声:“为什么把那些竹子截了?”
“因为忽然想看看那边的天空。”蝶笑花简短的回答完,又把话题拉回来,“这花,你知道我很少能接触这样的花。”边说边笑。这是他第一次笑,笑起来,那些倦怠、哀恹,全都一扫而光,像是个无邪的孩子含到了一块新鲜的饴糖,“可惜‘芙蓉襟闲,宜寒江,宜秋沼,宜微霖,宜芦花映白。宜枫叶摇丹。’却都不是什么富贵吉利之相。”
云剑淡淡答:“她哪里懂得这些。”
“对了,是我,我也不必懂得这些。”蝶笑花挽起袖子,把一双青葱纤手浸到浴汤中,神往道,“我若是个小姐,安了心的游手好闲,一样都不懂,一样也不劳神。纵然长辈面前不得宠,须饿不死我,我就看看花、听听风,且过足十多年清闲好日子。婚配时,想必总也配个正经人家,但凡稍懂些为人处事的道理,日子须过得下去的。等有个一男半女,地位一发稳固了,可以等待安稳养老的前景。那才叫颐养天年。”
“那不叫活着。”云剑道。
“哦?”蝶笑花收回神游的目光,提起手,看一双手都已经泡得暖、而且软了。皮肤一发白嫩得似小睡初醒的花儿,皮肤下青色的血脉,清清楚楚,纤细动人。
这双手已经可以用了。
推拿的精髓,不仅在于手势,更在于手的本身。
这双手按在云剑的背上,云剑舒服得呻吟了一声:“这样才叫活着。”
蝶笑花又笑了。这一笑像嫩叶在风里招摇。他换了个话题:“你的影子不需什么消遣?”
“照料马儿就是他的消遣。”
“你今儿不用呆在家里聚会?”
“雨下成这样,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聚会了吧。”云剑闭着眼睛,舒服得好似要睡着了。
“可是你还是回府去了一趟。”
“去看看六妹妹。”
“哦,芙蓉花主。”蝶笑花偏着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应该是戏谑的,但戏谑之下又有某种难解的意味。
云剑没有看见,只顾喃喃,“山上,我看见内子戴了一朵木芙蓉,觉得这花开得也有些……”他低头,看水面映着蝶笑花完美的侧面,“或许是听到另一个女子的死讯,一时间有些感慨,多心了。”
“多心得有收获吗?”蝶笑花解开他的发髻,把他湿淋淋的长发抖开,舀起热水小心清洗。
“多心得很无谓……”声音低下去。
袍带松开了。木芙蓉掉进水中,一滴热水溅进花心,似美人胭脂滚了眼泪。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十四章 红嫣夜淡
那一晚,大雨浇坏了全锦城几乎所有人家的登高兴致。谢府的人好容易回到家中,各各都湿得差不多了。懂事的下人媳妇们说了很多吉祥话,以表示这雨实在是喜兆,主子们千万别恼。但不管怎么说,入夜的焰火是放不成了,雨小了些,但总不停。老太太体恤下人,吩咐连夜宵也不必再吃,各屋快回去换身干衣裳、早点歇憩,免得生病。
大少奶奶一边听着,一边眼神里悄悄四下瞥,总寻不到那抹人影,心下已有了结论,暗自恨恨。回屋去,小厮在垂花门外屈膝给她回了大少爷留的话。她早有预料,也没问别的,只道:“该歇的都歇着去罢!这鬼天气,看人人一身落汤鸡似的。天也冷了。”
回了屋,检点身上。她是车来车去的,雨具护得又好,只湿了袖口和裤脚,丫头还是给她全身都换了,重梳了发髻,热热的烧着炭炉,她问了乳娘,她生下十六个月的儿子已经睡下,旁没什么事,便歪着,看陪嫁丫头绣着花样子。丫头问她:“奶奶,您瞧等绣成了,这儿缀饰是用大珠,看起来大气呢?还是攒几颗细珠秀气?”
“都行吧。”大少奶奶懒洋洋道。
“奶奶倦了。”丫头放下花样子,“我铺个床,奶奶睡罢?”
大少奶奶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几点了?”
丫头去瞧了瞧屏边刻漏:“一更二刻了。”
“这么早,躺下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平添懊燥。”大少奶奶摆摆手,“算了罢!”
“那末,”丫头眼睛转了又转,“我拿珍珠粉调一盅蜜乳来给奶奶吃?”
“一天坐席吃到晚了!”大少奶奶提不起兴致,“又不饿。”
“可蜜乳是养颜的呀!”丫头继续撺掇,“奶奶多吃这个呀,肯定更加的花容月貌,人比花娇。”
“罢了,”大少奶奶撩起衣角,埋怨,“你看我这身段,一发胖了!再吃下去,怎么得了?衣服都要重做过。”
小衣确实绷得紧紧的。腰肢上多一圈儿肉,倒也罢了,反正她肤色晶莹,年纪又轻,就算十八岁上生过一个孩子,如今肉还是紧绷着,一点色斑也没落下,腰肢这段景致,比许多瘦女人好看多了。她自己也知道。
她不在乎腰肢,可在乎胸脯。
本朝风尚,女子以贞静为要,胸前隆起高高两堆东西,那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贞静的。女子们若生得瘦些的,穿了肚兜衣裳,也就平平如也,稍微胖些的呢,还要缠一道纱,免得行动间摇晃出笑话来。大少奶奶做姑娘时就本钱甚好,产后一发的水涨船高。而今她生下的长孙少爷已经断奶半年,她的身段,其余地方恢复得倒也还算可以,不算太肥硕,唯独胸脯不但没下去,反而好似撑得衣服越发紧了!冬天还好遮掩,夏天怕是纱都勒藏不住,那是要受人笑话的呀!
就连大少爷那头,对她,会不会也因为……大少奶奶咬上了牙。
“奶奶哟!”丫头还在宽慰她,“奶奶这样,是福相!您看外头,那些面黄股瘦尖嘴猴腮的,想要有奶奶这般体态还不可得呢!您——”
大少奶奶神色恍惚,打断了她:“那个蝶笑花,听说生得很瘦弱?”
丫头脸上忽然飞上两抹红霞,呆了呆:“大少爷对大少奶奶,总是极好了。凭良心说,但凡能顺着奶奶的,何尝找过奶奶一丝麻烦。人前人后,也多维护奶奶为上。再说,与他差不多些的公子哥儿,早不都三妻四妾了?也就咱们这位大少爷,合着现在一个妾也没纳!哪儿找去?”
大少奶奶听前头的话,还听得入耳,听到最后这儿,可就兜头啐了她一口:“没纳妾,可不就把你给收了!”
丫头当即跪下:“奶奶要是恼,就撵漓桃出去!”
她原叫桃子,大少奶奶带过来之后,大少爷有一天问了名,失笑道:“这怎么好叫得出口?”衬一字,从此改为漓桃。一直来倒是以礼相待,直到太少奶奶怀胎都三个月了,才与漓桃一度春风。
大少奶奶既带了颇有几分姿色的漓桃过来,自然已准备了给大少爷的。大少爷许久不赏脸,她倒还发慌呢!因大少爷在她身上,客气顾客气,相敬如宾管相敬如宾,但这客、这宾,总是外人,少了点夫妻的恩爱情义,叫她心下难免发虚。大少爷要是连漓桃都不感兴趣,外头宠了个野狐媚子,那可怎么好哪!她急得曾经戳漓桃额角:“带你这张脸过来是做什么的呢?不指着你帮忙收着爷的心吗?你有什么用!”漓桃也只有往死里委屈而已。
一朝雨露,此后陆续有来,别说漓桃,最重要是大少奶奶安下心来,又素知漓桃不是个骨轻四两痴心妄想的搅事精——否则当初也不会带她陪嫁过来了——这会儿她往地下一跪,要撂挑子,大少奶奶先慌了,陪笑搀她:“瞧你这蹄子,跟我使什么气呢?起来起来!”
漓桃不起来,大少奶奶都要恼了,她就不起!却正好外头有两个小丫头子进屋,换个匙子给长孙少爷明早调米羹,大少奶奶便住了嘴,漓桃倒不犟了,起身侍立在大少奶奶旁边,替她捶腿。
大少奶奶嘴角扬了扬,睨她一眼,听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找了匙子,并不进来,只在外间唧唧哝哝。大少奶奶耳朵里刮到几个字,顿时变色,捶床道:“瞧这俩疯魔的!当我里头是死人哪?滚进来!说谁今儿好兴致吃席作乐?”
两个小丫头忙“滚”进来,叩头答,是几位少爷小姐,统聚在四小姐那儿,自己吃一顿重阳宵夜哪!多要些酒菜果子什么的倒也罢了,却不知为何,又是要剑、又是要锦毯,求到碧玉那儿,连小丫头都被支使着跑了一圈。
“要那些东西作什么?”大少奶奶好奇心起。
小丫头你推我、我推你,只是笑:“我们也只是帮了把手,具体可不晓得。”
“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大少奶奶板起脸,骂了一声,小丫头低下头不敢响了。大少奶奶听听窗外,雨声倒小了,看看小丫头裤管肩头,也几乎是干的,便问漓桃:“这会儿出去不至于被浇溅个一身了罢?”
漓桃掀窗板看看,回道:“只剩些雨丝儿了。只地上还湿得很。”
“去四妹妹那儿都是石板路呢!”大少奶奶兴致勃勃道,“拿雨具来,咱们凑凑这个热闹去!”
漓桃便着人拎了圆头彩画五丝屐、琥珀衫、莲花帽来。那琥珀衣是油绢所制,因色泽柔黄、质地半透明,酷似琥珀,由此得名,比起市井蓑衣来,已轻便富贵了许多,大少奶奶犹嫌累赘,更怕雨帽又压坏了她的发髻,看看雨丝果然细了,道:“衣帽闷了一路,好容易才整理过,又填进去作甚?这点点路,就用雨伞也够了!”
漓桃忙换了玉骨丁香伞来,又加一领红缎子盘金花斗篷:“奶奶还是披着这个。虽然雨停了,凉丝丝的,只怕出去冒着风。”
大少奶奶含笑背过身,漓桃替她穿着妥当了,自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