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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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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恰到好处地支持我的食欲,令我能继续喝下去粥。
  这本小说拿来练习我的中文很不错。因为故事写作的背景我很熟悉,那个英国老头所表达的有关人道主义那套观念我也很熟悉,我不熟悉的只是文字,但文字用一种生动的形式组合起来,立即令其枯燥程度大大下降。我一开始读得有些艰难,但慢慢地,速度就能逐步加快,等看到男主人公长大成人时,我已经能相对流畅地翻阅它了。
  “这是我们在福利院时别人捐来的,被当成奖品,”张家涵凑过来瞅了瞅然后说,“大头赢了那个什么比赛,这本书就奖给他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怎么放我这边来了,我都不知道。”
  我瞥了他一眼,说:“很有趣的故事。”
  “是吗?”他安静地微笑着,“我没看过。从前是没时间看,很多活干,也忙,后来就算有时间,也没那个心情,看看报纸就不错了,这本书是不是挺难读的?”
  “还行,”我含住他喂来的粥,嚼了嚼吞下后说,“讲好几个人的成长,还有英国十九世纪的社会状况。”
  “呵呵,我一看到那么大段大段的字就头疼,”他有些赧颜地低下头,“我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也没什么机会读,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念了。”
  我想初中大概是这里的一个比较初级的学位,但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露出羞愧的表情。我用左手点了点书页说:“写这本书的英国人也没初中毕业。”
  “什么?”他大大惊奇了,“写出这种名著的作家不都是伟大的人吗?”
  “大概伟大什么的跟初中毕业与否无关,”我如实地说,“书上说他十岁就不得不自己谋生,十一岁做过童工,十六岁正式工作,做过很多职业,我不知道维多利亚时期英国有没初中这种学校,但就算有,这个人肯定没进去过。”
  张家涵高兴了,问:“真厉害啊,这样他都能写这么长的书。”
  “厉害吗?”我歪着头想了想说,“可能是厉害,不过我还是看不出写书与上学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张家涵呵呵低笑,眼睛很亮地看着我,哑声说:“小冰,你是在安慰我吗?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大惑不解,反问他:“我安慰你了?”
  “不是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睫毛很长,阴影垂在脸上,他沉默着,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强笑说,“可惜张哥没有早点认识你。”
  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似乎有点酸楚,又有点什么压着心脏令我微微难受,我不耐地将书页翻得哗啦作响,他回过神来,将碗里剩下的那点粥舀到勺子里,喂到我嘴边说:“快吃吧,都凉了。”
  我低头吃了,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认识就认识,早晚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张家涵却愣住了,他咬着下唇,慢慢把碗放到小桌子上 ,不知想到什么呆呆出神,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我不是一生下就是孤儿,而是后来父母死了,家里没人抚养我了才成了孤儿的,小冰知道什么是孤儿吗?”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也是孤儿。我点点头。
  “我在一家福利院长大,这种机构,你就不能指望它像天堂,但还好它也不像地狱,吃的管饱,穿的虽然是旧衣服,可也够暖,只是除此之外,要再多的东西就没有了。”他幽幽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轻声说,“可是很奇怪,我其实觉得那的日子还不错,至少小伙伴们在一块,你也不比我强,我也不比你差,挺好的。”
  “我跟大头浩子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大家有相依为命的交情。我把他们当弟弟,但我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弟弟,因为我自己有过一个,他长得很漂亮,小小的,又白又软,我父母还在的时候,我最喜欢抱他,母亲就在后面笑着骂,家涵,你小心点,别摔到弟弟。”
  他的声音一下哑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这个就是我对我父母家人印象最深的片段了,家里出事时我还太小,就算想记住也记不住。父母不在后,我弟弟也不知道被谁送哪去了,我想找他,可怎么可能找得回来?”
  “那天我看到你,我忽然觉得就像他找到了,我知道你不是他,年纪不对,我知道,你不用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他苦笑了一下,说,“我心里清楚着呢,但我每回看你都忍不住想,那孩子要是在,长到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跟你一样干净好看?是不是也这么酷酷的小脸上不带表情?是不是也是说话能噎死人,但其实心底很好很善良?他要跟你这样身体不好,晕大街上有没人帮他呢?他要跟你似的,想喝个粥吃个腌萝卜,有没人照顾他给他做呢?”
  我皱着眉头,万分不乐意被人当成移情对象,但不知道为何,他诉说的语气中夹带的悲伤令我不能打断。
  “我还想啊,你别笑话,我还想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跌份去帝都做那种事,我,我一定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弟弟丢人现眼,我毁了自己不要紧,我一定不会舍得去连累他的名声,多少钱,给多少钱都舍不得……”他哽噎了,垂下头,继续说,“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从那种地方出来,就算装的再像个普通人,可这芯里都烂了,能瞒得了谁,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玩罢了……”
  我冷冷打断他:“既然你这么介意,那你当初还去?去了你就必须承担后果,这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态度么?”
  他一下哑住了,抬起头,白着脸,近似绝望地问:“小冰,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不耐地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说:“是你自己瞧不起你曾经干过的职业,你的价值观跟洪都那些人一样,尤其是那位洪爷很一致。我确实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他们的价值观,明明只是一种职业,他们也靠这个赚钱,你也靠这个赚钱,一张纸币拿出来分成两份,却偏偏要说你拿的这份比他们拿的那份低贱,简直逻辑混乱,莫名其妙,难道纸币这种东西不是纸币?不具备它广义上的流通价值?倒带上道德价值,我看了这么多书,就没哪一本说过有道德价值这种东西存在……”
  我想我大概是跟一个啰嗦的人呆久了,连自己也不由变得啰嗦,真是令人生厌。我果断打住,瞥了张家涵一眼问:“你喜欢洪都那帮人?”
  “不,”他立即摇头,带了惧色说,“我,我怎么可能喜欢?”
  “那就拿出跟他们不一样的价值观来。”我盯着他的眼睛,正要一本万利将他彻底催眠了省得以后再拿这种愚蠢的问题来烦我,却听见门外传来几下掌声。
  我抬头,发现袁牧之带着那位名为浩子的少年站在那,鼓掌那个是浩子,他大声说:“对啊,他说得对,张哥,你早该这样嘛!”
  袁牧之没说话,却拿那双视线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眼神令人发毛,我好奇起来,忍不住就想探究他这么古怪的眼神源于什么心理原因。
  但此时他却冲我笑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撇过头,心想同样是笑容,张家涵的令我喜欢,袁牧之的恰好相反,我见了只想直接建议他不要笑。

  第 14 章

  袁牧之幸好笑的时间并不长,在我不动声色地观察下,他的笑容维持不了十秒钟就消失殆尽,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古怪的表情,类似有些尴尬,像躲闪眼神,但这种躲闪转瞬即逝,然后他迎视我,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涌现迷惘,兴奋和些许喜悦。
  就如我观察他总有新发现一样,我想他观察我也是如此。
  如果此时只剩下我们二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尝试催眠他,但房间里还有张家涵和名为浩子的少年,我不无遗憾地微微叹气,低头继续翻看我的书。
  “张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放心,做兄弟的我们几个谁介意过?外头谁他妈敢说你一句不中听的,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你看你看,我最近跟袁哥学了几招,很管用的,青狼帮好几个人都打不过我……”
  “那是人家看在大头面子上不跟你动真格的,”张家涵没好气地骂,“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啊?青狼帮是什么地方,你吃了豹子胆就敢去招惹他们……”
  “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少年忙举手投降,哀求说,“张哥你行行好别再见一次念一次了,哎呀,我还没吃晚饭呢,你这有吃的没?张哥你这偏心眼了啊,自从这小子来了之后我都多久没吃你给我做的东西了。”
  “小冰身体不好,又为你们受伤,我照顾他难道不是该的啊?”张家涵站起来,把喂了我吃过的碗收走,对浩子说:“行了,厨房里还有粥,你要饿了我给你舀一碗去。”
  “哎,张哥最好了。”少年立即眉开眼笑。
  “臭小子,”张家涵笑骂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临了又回来说:“浩子你跟我来,帮忙唰碗,别只会吃不干活。”
  “啊,为什么又是我。”浩子怪叫一声,却瞥了袁牧之一眼,袁牧之冲他微微点头,他尽管满脸不情愿,却还是磨磨蹭蹭地跟着张家涵出了房间。
  我没有真的在看书,只不过把书拿在手里翻着,如同一个屏障,有了这个,我便可以按兵不动地留意房间里这几个人。我想他们俩借故走出去应当是有理由的,也许袁牧之接下来有话对我说,而他说话的内容不适合第三人在场。
  我合上书,静静地看着袁牧之,等待他说话。
  “你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他轻轻一笑,问道。
  我并不喜欢猜测谈话的内容,我喜欢揣摩的,向来是谈话的动机。于是,我诚实地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好奇吗?”他用逗弄家畜的口吻问,“我会对你说什么,你好奇吗?”
  “不。”我果断地否定。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该很好奇,反叛,认为既定规则都是狗屎,自以为是,跟父母没法好好沟通哪怕一分钟,觉得上一代人的所有经验都不值一提,你难道不是这样?”
  我闭上眼想了想,睁开眼说:“我没有父母。对不起,我没法想象上一代的经验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微微愣住,看着我,呐呐地说:“是一直没父母?”
  我表示赞同:“没见过他们,可以解释为一直没有。”
  “原来这样,”他语气中的刻薄莫名其妙稀释了不少,随即搓搓自己的脸……硬邦邦地说:“世界上有很多人跟你一样。”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语气变得这么硬,说完后又要像掩饰一样咳嗽两声,但我决定不跟他费脑筋,我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有点蹊跷,不过我能接受。”
  他睁大眼,像被噎住一样看我,然后低笑出声说:“果然是不能按正常人的方式跟你交谈,这样吧,我直接点问,你要找的人是你的亲戚?”
  我点头。母亲当然是亲戚。
  “可是你父母已经不在,这些亲戚会认得你么?”
  “不认得也必须找。”
  “你不觉得麻烦?”
  “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哪怕只是看一看,”我有瞬间的迷茫,随即冷静地说,“是的,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她长得像你母亲,是这样吗?”
  刘慧卿当然像我的母亲,我点点头。
  袁牧之脸上的线条软和下来,他微微叹息说:“到底是小屁孩。是谁教你那些玩意的,包括玩刀,那种令人暂时迷失自己的摄魂术,我没说错吧,你有师傅教吗?”
  摄魂术?这个名字听起来比催眠术要有杀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淡淡地说:“自己琢磨的,坏人很多,我得照顾自己。”
  我说的是实话,在我出生成长的那个时空,被囚禁被追捕,都要靠自己解决问题。而且对着袁牧之我不想说谎,这是因为他这种警戒意识高的人,只有我说实话才能谋取他部分的信任。而只有他产生信任了,才能可能出现意识防范上的漏洞,令我有机可乘。
  他跟名为洪爷的男子不同,那个男人也是意志强悍,但洪爷那天很奇特地被什么原因影响了情绪。而且他心底有痛苦而直接的欲望,那个欲望太强烈又太违背他的行为规则,以至于他备受折磨,这才轻易就被我找到漏洞。
  但袁牧之对包括张家涵在内的朋友,尽管不乏亲热,但并未有起伏不定的激动时刻,哪怕在声称是他同性情人的浩子面前也是如此。
  就这一点而言,催眠袁牧之,比催眠洪爷还难。
  我说完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把书页翻得哗啦作响,袁牧之如我意料地沉默了,我早就判断过,这个人有童年阴影,大概他们成长的那个叫福利院的地方没法给这个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他不像张家涵,张家涵简单固执,那种人哪怕身处沼泽,只要他认定有希望,那么他一定只会记住荆棘中开过花,而不是浑身湿漉漉差点被稀泥绞死。
  可袁牧之是天生要征服掠夺的强势之人,这种人哪怕没有竞争都会制造竞争,他无时无刻都会挣扎向上,他骨子里的暴戾因子和凶猛习惯都在昭示着他的强壮不是无缘无故。
  而且他有一点跟我相似,他想必也是单枪匹马。
  果然,袁牧之在沉默了片刻后说:“把你要找的人名字告诉我。”
  我挑起眉头,没想到回答的那句话效果这么好,我立即轻声说:“刘慧卿。”
  “怎么写?”
  我示意他拿笔和纸过来,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下这三个中文字,我专门练过这三个字,中文中大概就这三个字是我最熟悉的了。在查理的实验室,我一边练,一边想着她可能的相貌,她会有我这样形状的眼睛吗?她的五官组合起来有没有特点?我没法不去揣摩这个,我常常想起我频繁梦见的年轻女人,我总是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知道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加了人工香料的那种,而是一种自然的馨香,在她温暖柔软的肉体内部散发出来。
  那个年轻女人,是我的母亲吗?
  我微微皱眉,无论是不是,我都会将她即将怀孕的孩子弄掉,对不起了,血缘之类的附加情感形同累赘,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怀上我,又为什么,会把我丢弃掉。
  我猛然握紧手上的笔。
  “嘿,笔不是这么握的,小笨蛋,”袁绍之的声音低沉有力地在我耳边响起,他不用分说用他的大手掌罩住我的手,我心里骇然,本能就想摸小刀,但我忘记右手受伤,那把疯狗刀也掉到洪都哪个角落了。我的左手被他用力钳制住,他笑着说:“别动,我不是要干嘛,我只是教你写字。”
  “你是左撇子对吧?”他一面掰开我的手指,让它们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握住那根笔,然后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刘慧卿应该这么写,你学的是繁体字,繁体字在我们这已经不是通用的了,我们现在用简体字,你看,是不是简单很多。”
  是,他捏着我的手写出来的比我自己写的好看多了,笔力遒劲,最后一笔几乎要划破纸去,但是这个姿势令我非常难受,我又挣扎,他不得不松开我的手,我一抬头,一股莫名其妙的恼怒烧着胸膛,我几乎就想不顾成败立即催眠这个不知死活的大块头。
  他笑呵呵地举手退后,说:“好了,小祸害,别想对我使妖法,我对你可是有防范的。找人的事这两天我就帮你,可以了吧?”
  这时候张家涵走了进来,脸上带了为难的神色说:“差点忘了,今晚夜市开档,我得去摆摊啊,可小冰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
  “我帮你看着他……”袁牧之话音未落,名为浩子的少年就大声说:“不行不行,袁哥你这么忙,还是我来吧,我留下来照顾他,反正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熟的……”
  我冷冷地瞥了这个少年一眼,成功地令他要说的话咽回肚子,然后我对张家涵说:“我跟你去。”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我不耐的打断他:“我跟你去。”

  第 15 章

  夜市是种奇特的存在,卖的东西种类庞杂,毫无分类可言,看起来既无卫生管束,也无明面上的市场约束。据我所知,卖家好像也无需交管理费,反倒需要向青龙帮那样的非官方机构交所谓的保护费。他们没有门面,往街道两旁的空地上铺一张防雨塑料布便可往上面摆放要卖的东西,从大大小小的不锈钢锅到衣服鞋袜到晾衣架塑料夹,从女人用的胸罩到男人用的避孕套应有尽有,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廉价的质感,但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并不令我厌恶——只除了周围环境的肮脏。
  不过,一旦我压抑下对肮脏环境的不适应感后,我觉得我能体会身处场景的有趣性,热热闹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闹声、聊家长里短声,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带着温度的力量扑面而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一种脚踏实地,莫名其妙就是知道自己还活着的力量。
  我活着,活在人群中,人群和活着,这两者都不令我厌恶。
  我甚至有种奇特的愉悦感,尤其是当我看到张家涵带着笑,啰啰嗦嗦数落我不听话没多穿一件毛衣,又硬是要将他的一件丑陋的带帽外套披到我身上,还不准我把帽子取下来。
  从来没人想过我会不会冷,我也不觉得需要这个,但有人问起,这个感觉并不坏。
  我们三个人坐在张家涵的鞋摊前,一开始只有我跟张家涵俩个,后来袁牧之不知为何慢悠悠地跟了过来。他一路走来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一律笑容可掬地回答回去,甚至我还看见有人给他递过去自己卖的货品,但并没有看见袁大头付给对方相应的货币。
  张家涵笑着对我说:“大头在这一片挺有威信,大伙有个什么事,或是得罪道上什么人,求到大头这,能帮的他都会帮一把,所以他每回来这都挺受欢迎。”
  我点点头,问:“你也有要他帮的地方?”
  “哦,托他的福,我这点小生意大伙都还给面子,一般没什么事。”
  我盯着他摊子上那一堆白色运动鞋,拿起一个,上面有耐克的商标,我问:“这个牌子能让你代理吗?”
  张家涵噗嗤一笑,将我手上的鞋拿回去放好说:“这都是山寨的,高仿。”
  他见我还是不懂,于是解释道:“很多老百姓穿不起这个牌子,但又喜欢它,所以就有模仿它的商品。”
  我有些明白了,说:“价格很便宜?”
  “相对它的真品,这个确实很便宜。”
  我点头,违法与否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在正常产品之外还有仿冒它的东西作为替代,这令我觉得很有趣。我又拿起一只鞋来端详,这次我看到上面有阿迪达斯的标志。
  二十年后这两个牌子依然存在,我在电视上看过它们的广告,年轻人据说还是很喜欢。
  袁绍之走到我们跟前,向张家涵打了声招呼,递给我一小袋热乎乎冒着香气的圆形坚果。
  我不认识是什么,于是问:“这是?”
  “糖炒板栗啊,笨,”他笑呵呵地打开纸袋,拿出一颗掰开果壳,露出里面橙黄而喷香的果仁说:“没吃过?”
  “没吃过。”我老老实实地说。
  他微微一愣,随即用柔和的声音说:“那尝尝?来,张嘴。”
  我迟疑着张开嘴,任由他把那颗果实丢进我嘴里,嚼了一下,一股淀粉烘焙后的香气弥漫在唇齿间。
  “好吃吗?”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我想说好不好吃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可言,但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期盼我说好吃,于是我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这样微冷的空气,在嘈杂的市外,夜色令群居这件事变得没那么令人厌恶,我决定让他们高兴高兴也无妨。
  果然,袁绍之与张家涵对视一眼,双方都发出愉快的笑声。
  我接过那个小纸袋,用一只手费劲地剥壳,必要时佐以牙齿,虽然过程很麻烦,但吃到嘴里的坚果却仿佛味道更好。我正侧头用力拿槽牙咬一颗不开裂的栗子,转头一看,袁绍之笑眯眯地盯着我。
  我怀疑他想抢我嘴里的东西,虽然不太愿意,但我还是把纸袋递回去说:“还你。”
  他挑起眉毛,微笑问:“不想吃了?”
  “你不是要吗?”我奇怪地问,“不然你老盯着我咬过的坚果干嘛?”
  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耳,就算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仍然份外突出,我狐疑地看向张家涵,张家涵带着我喜欢的柔和的笑容说:“他是看你啃栗子的样子很可爱呢。”
  “可爱?”这个词我很少用,而且我不认为适合用在一个成年男性身上,于是我认真对他们建议:“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是不对的,它应该用来形容十岁以下的儿童。”
  袁绍之笑得一口白牙暴露无疑,他伸过手来,我本能一避,他却灵活地转了圈,稳稳落在我头顶,立即飞快揉了两下,然后在我发怒以前缩回去,举手说:“哪,别生气,我实在是忍不住,张哥,咱们以前福利院可见不到这么好玩的小孩。”
  张家涵笑着摆正摊子上的鞋说:“可不是,小冰要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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