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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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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福晋留给楚言的印象象是雾中花,很多时候,粗粗一看,颇为明白,真要细想细看,就觉得模模糊糊难以捉摸。好在交道不多,四福晋又是最端庄得体,不用担心当面冲突,偶然遇上,礼敬有加也就是了。可眼下,她的处境太过微妙,身份太过尴尬,却不得不好好想想四福晋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心态?是敌是友?是出于四阿哥的意思?是为了十三阿哥?
  这么个四福晋,再加上那么个四阿哥,还有另外那几位,这个生日还哪里会是她的好日子,简直是要把她往烧烤架上送!
  楚言一百个不愿意去,奈何四福晋却十分认真,正儿八经地下了帖子还不算,居然还趁着进宫请安的机会,征得太后放行。虽然只是求太后允许她改到前一天出宫,以楚言如今在太后心中一落千丈的地位,可谓莫大的奇迹。更何况,四福晋提出的申请理由是早几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为四阿哥和楚言过生日,兄弟们欢聚一堂,好不热闹尽兴,几位阿哥直到今日还念念不忘云云。
  当时,冰玉在场,听了这番话,悄悄惊出一身冷汗,搞不清四福晋是真糊涂,还是存心想害楚言。怪的是,太后居然答应了。
  楚言也怀疑四福晋最近生过病,把脑子烧糊涂了。经过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还能指望楚言向当初一样坦然任性,一片天真?还能期待那些兄弟毫无芥蒂,把酒言欢?
  十三阿哥见她因为即将举行的生日宴会惶惶不可终日,安慰说:“在四哥家里,还能出什么事儿?你和四哥一年就一次的好日子,若是挑那会子生事儿,从此也不用再给好脸色了。再说,四哥四嫂的面子,总是不能拨的。既然要去,就该大大方方地去,笑嘻嘻地喝酒,才象你。”
  楚言叹了口气,知道他心中已存了些芥蒂,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叹息:“十三爷用不着激将。四福晋这番盛情,我要敢推三阻四摆脸色,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哈哈很敏锐。十三党很明白。Yori心态很好。

  柳暗花明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
  雪后初晴,楚言同冰玉几个在院中堆起雪人。正为雪人穿衣打扮时,十三阿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拍着手笑道:“这个雪人怪有趣的。你们几个倒会寻乐子!”
  一轮招呼打过,那几人都识趣,找着借口走开。
  十三阿哥笑嘻嘻地望着楚言:“今儿十五,你怎么不出宫去?”
  “想不起要去哪里,索性在房里窝着。”
  “既这么着,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玩上一天。快进屋换上骑装靴子,别忘了戴斗篷。我在这儿等你。”十三阿哥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屋里推:“快点,有一段路要赶!”
  楚言温顺地换好衣服出来,立刻被十三阿哥拉着,一溜小跑地穿过半个皇宫,出了紫禁城。
  秦柱不知何时已经牵了两匹马在外面等着。十三阿哥拉着楚言到爱马银子跟前:“你这身衣服素净,幸而披着大红斗篷,骑银子,好看!”
  先帮着她上马,然后自己跃上一旁的枣红马,一抖缰绳:“走,咱们踏雪去!”
  楚言一夹马肚,跟在十三阿哥后面奔驰,一路往西。望着一路的景色,脑中不由自主想起大约一年前与胤禩去潭柘寺的情形,今非昨日,物是人非,恍然如梦。
  到了长安寺,十三阿哥交待小沙坨照料马匹,从马上取下一包东西自己背着,招呼楚言向着翠微山顶攀登。
  积雪深及小腿,又松又软,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很舒服。虽然走得有点费劲,有时还得手脚并用,楚言心情却是大好,不时停下张望四下景物,猜测雪地上的脚印都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十三阿哥起初还留出一半精神照顾她,没多久就放下心来。她体力不错,也知道爬山的技巧,加上一点也不娇气,实在是个难得的女伴。
  走到半山腰,楚言已是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扶着一棵树站住:“十三爷,歇歇好么?”
  十三阿哥折了回来,笑道:“走不动了?我拉着你。”
  “先让我歇会儿。好久没走山路,还是在雪中,有些吃不消。有水么?”
  “哎呀,忘了带。只有酒,行不?”
  “酒不解渴。一壶酒下肚,我就该直接滚山脚下去了。”楚言用手指捏起树干上的积雪放进嘴里:“这个吧。这个好吃,象刨冰。”
  她披着一件大红斗篷站在雪地里,两颊绯红,仰着头,双眼微眯,一脸满足,象在品尝什么美味,又象在享受人间致福。十三阿哥痴痴地望着,如此佳人,能被她引为知己,已是运气,能够一直看见她的笑容,做什么都该是值得的。
  楚言偏过头:“十三爷不尝尝么?”
  十三阿哥笑话说:“拿雪烹茶,是雅事。你这么吃雪,是什么?别吃太多,小心伤了肠胃。忍一忍,等上了山,找间寺庙,讨些茶水。”
  “肠胃哪里就这么娇嫩,倒是口渴不能忍,脱水了就不好了。”身在福中不知福,过个三百年,那雪就没法吃了。
  “偏你的道理多。好吧,你慢慢吃,我也歇会儿。”十三阿哥把包袱放下,懒洋洋地往树干上一靠。
  “哎呀!”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下来,撒了楚言一头一脸,脖子里也进去了一些,好容易拍打干净,一抬头只见十三阿哥靠在树上满脸坏笑,气道:“你存心的!”
  十三阿哥大笑,提起包袱,拉了她就走:“当真渴了,润润唇也就是了。天冷,可不能多吃冰凉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就不好玩了。都说西山霁雪,你不知道雪后初晴,站在这山顶上,极目远眺,才真是你上回说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想到这里荒郊野外冰天雪地,真要闹起肚子来,也够尴尬够丢人的,楚言只得提起精神乖乖地跟着他走。
  闷头走了一段,十三阿哥回过头:“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这儿没别人,别老十三爷十三爷的,怪生分的,叫名字,好么?”
  “我不会说满语。再说,这么些年早叫惯了。”
  “用不着说满语。叫我胤祥就行。就今儿一天?”
  楚言心中一软:“好吧,胤祥。”
  登上山顶,远远可以看见白雪覆盖的北京城,果然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十三阿哥打开包袱,取出一包牛肉干,又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酒葫芦:“这是松子酒,醇绵清淡,冷着喝不伤身。”
  楚言凑近瓶口,果然闻到一股松果的清香,再看那个葫芦,不过巴掌大,表面抛光上了一层薄漆,又用淡墨绘了一幅铁拐李松下醉酒图,神形具备,憨态可掬,令人爱不释手,不由紧紧抓住,央道:“这个葫芦送我,如何?”
  十三阿哥正用刀子把牛肉干切成小块,闻言嘲笑道:“世间还真有买椟还珠的人!也不尝尝那酒?”
  楚言连忙喝上一口,笑道:“酒是好酒,葫芦更好。你既然不看重它,不如送给我?”
  “这酒只得一坛,葫芦要多少都有,你既喜欢就给你了。”
  以牛肉干佐酒,倒也吃了个半饱。楚言指着边上一座山问:“那是香山么?”
  “那个是平坡山,那边才是香山。”
  大一的冬天,宿舍里三个南方来的女孩第一次看见雪,乐疯了,那股兴奋感染了三个北方人,在校园里玩得不过瘾,浩浩荡荡地杀到香山,还悄悄带了个充气的雪橇。在寂静的公园里,她们玩雪橇,打雪仗,恣意开怀的笑声引来了公园的管理人员。天真欢快的笑颜总是容易触动人心底的柔软,她们没受什么刁难处罚,可是,也许因为稚气未脱,也许因为还没有大学生的样子,被当作附近中学逃课的学生,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
  那时的生理年龄与现在差不多,却是那么无拘无束,那么志得意满,人生才刚刚开始,世界正在眼前展开,似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将走进她们的未来。三百年的时间,沧海桑田,当年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自己的幸运。
  见她默默远眺,嘴角浮着一丝笑容,是追念,是向往,是苦涩,分明沉入了一个他触摸不到的世界,十三阿哥有些担忧:“想起了什么?”
  楚言扭头,脸上已是一片欣然:“十三,呃,胤祥,你打过雪仗么?”
  “打雪仗?”十三阿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是。就像这样。”楚言抓起一把雪,随手一团,照着他扔去。
  二人离得不远,楚言仓促发难,十三阿哥本能地用手一挡,楚言的雪球并未压实,一碰之下散作了一捧雪花,撒了他一脸。
  楚言拍着手笑道:“阿弥陀佛!这报应也来的忒快了。”
  十三阿哥用手一抹,指着她佯怒:“你存心的。好,我们来打场雪仗。”团起一个雪球向她投去,却有意偏开几寸。
  楚言见势不妙,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待到雪球从身边擦过,忙蹲下制作弹药,口中不忘嘲笑:“好力道,可惜失了准头。”
  “再试试这个。”十三阿哥大笑着又发射一弹。
  他有意瞄着楚言头顶之上寸许投出,想要吓她一吓,可巧她正好也抛出一个雪球,两下在空中相撞,楚言的劣质炮弹不堪一击,化作倾盆大雪劈头盖脑地倒戈回来。
  楚言慌忙向后退,却忘了脚下并非实地,一脚踩空跌了下去,滚了几下才停住,好在积雪松软,没有受伤。
  十三阿哥又惊又怕,疾步跑过来:“你还好么?可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事。”楚言笑着安慰,拍拍身上的雪就要爬起来,吃痛地叫了一声又跌了回去:“左脚,好疼。”
  十三阿哥顾不得男女之防,慌忙褪下她的靴子察看。脚踝已经开始肿起,靴子一脱一穿间,楚言发出丝丝的吸气声。
  “别怕,多半是崴着了。灵光寺里这儿不远,有个叫虚果的和尚,会正骨。我背你过去。”十三阿哥伏下身,示意她攀到他背上。
  楚言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说了声有劳,乖乖地爬上去,攀住他的脖子,突然想到:“那两个酒葫芦——”乱扔旅游垃圾,不好吧。
  十三阿哥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那个?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上一筐。”
  想说不只葫芦,他的斗篷也落在原处了,可总不能要求他背着她回头捡东西。
  走了一段,十三阿哥突然说:“那年在水云榭就说过要背你,想不到过了这些年才实践前言。”
  楚言一愣,记忆深处仿佛是有那么回事儿,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十三阿哥轻轻地哼起一支小调。楚言静静地听着,等到余音落尽,才问:“什么歌?调子怪好听的。”
  “谁要你不会满语?活该听不懂!”
  楚言撇撇嘴:“稀罕。”
  十三阿哥发出一阵轻笑:“不声不响地走路怪没趣的。你也唱首歌来听听。”
  楚言想了想,轻轻哼唱起来:“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
  “这是什么歌?怪好听的,唱的什么?”
  “听不懂活该!”谁要你不懂英语。
  十三阿哥大笑:“报应果然来得快。”
  楚言也觉得好笑,解释说:“唱的是雪山上的一种白色小花。非要用那里的方言唱才好听。”
  “调子倒好,可惜这里没有那种花,不应景。赶明儿,我们另外给找段词。”
  “可以试试。”楚言趴在十三阿哥背上左右一看,后方遥遥可见北京城,如果仔细辨认,也许还可以看出紫禁城的建筑,前方是绵延的山脉,不知山后是怎样的世界。身下这个男子有着厚实的肩膀,也许还稍嫌幼嫩,却自相识那日起,努力地分担她的烦恼。
  “胤祥,我们一直往前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京城,好么?”
  十三阿哥脚下顿了一顿,心中既是欢喜又有些迷惑:“好。你想去哪里?回头我跟皇阿玛求个恩典,讨上几年假,我们把你想去的地方都走上一遍。”
  话一出口,楚言就后悔自己的冲动。说到底,她还是软弱依赖的,还是希望有个可信可靠的男子伴在身边,是吗?听到他的答案,不觉释然又黯然。他和他一样,有情有义,可信可靠,可惜身属皇家,就不可能属于她。他们走不出,也不愿走出紫禁城的影子,就象她留不下,也不想留下。
  突来的沉默让十三阿哥有些心慌,仿佛错失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楚言,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皇上指着你办差呢,你去讨假,怕不被骂偷懒?”她的语气轻快调侃,想教他放下一颗心。
  灵光寺前停了好几匹马,几个随从模样的正聚在一堆聊天,远远看见十三阿哥背着一个女子走过来,都是一怔。
  看见他们,十三阿哥也是一呆,有些踌躇起来。不想进去,又不能回头。楚言的脚伤了,需及早治疗,找不到车,回京城也难。
  十三阿哥含糊地答应着,硬着头皮走进寺里。
  那几个人,楚言也认得两个,当下只恨不得扭头就跑:“胤,十三爷,你放我下来。”
  感觉到她的慌张,十三阿哥安慰说:“别怕,有我呢。”
  “十三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大殿外站着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来,气得脸色铁青,眼睛严厉地眯了起来。
  “给四哥请安。四哥,楚言伤了脚,我带她来请虚果师父诊治。”十三阿哥强作镇定,满脸堆笑。
  楚言脸色发白,推了推十三阿哥示意她要下来,奈何十三阿哥心意甚坚,不为所动。
  那番对答惊动了殿内的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一脚才迈出殿门,竟似生生地被钉在了那里。
  楚言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喉咙哽咽疼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好像有个和尚迎了出来,寒暄两句,带着十三阿哥来到一间厢房。
  十三阿哥小心地放她下来,又轻柔地扶着她在炕上坐好,等那和尚出去了,才小声告饶:“四哥,弟弟今儿好些事儿做得孟浪,连累了楚言。回头,你要打要骂要罚都行,还是先让虚果给她瞧过伤再说。”
  楚言这才知道四阿哥竟一路跟了来,此刻还站在边上,怯怯地瞄了一眼那张比冰雪还冷的脸,不由自主往里缩了缩,咬住唇,努力地想忍住泪。
  四阿哥冷哼一声,本想数落他们两句就算了,看见她那付诚惶诚恐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气往上冲,恨不得摔手而去,却又没法扔下他两个不管,火大地磨了磨牙,刚要发作几句,就听窗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有劳师父,请!”
  楚言将将停住的泪再次狂涌。
  有个西藏云游到京的高僧喇嘛今日来灵光寺与主持大师谈经印证佛法。身为佛理爱好者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闻讯前来观摩聆听,无巧不成书地遇上十三阿哥和楚言的这挡事。
  三阿哥和五阿哥听得消息,深怕闹出什么事儿,连忙赶过来探视。
  脚踝已经肿大,靴子不好褪出来,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楚言心中苦楚,索性借着这个原由痛快哭出来。
  四阿哥被哭声搅得异常烦躁,厉声斥道:“哭什么!不成体统!怎么连这点苦也吃不了!”
  楚言挨这一骂,越发放声大哭,直哭得这几个人,连着那位和尚师父,全都手足无措。
  “四哥!”五阿哥十三阿哥都是一脸埋怨。
  四阿哥又是后悔又是恼火,额上青筋直蹦,真想上前捂住她的嘴,勉强咬牙忍住,狠狠地瞪着她,想不通自己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今生才会遇上这么个魔障。
  八阿哥递过一把匕首:“靴子怕是褪不下来了,烦劳师父割开吧。”
  虚果唯唯诺诺地接了过去,战战兢兢地割开靴子,仔细检查一番,陪笑道:“关节有些错位,贫僧这就为女施主正回去,再敷几天药,活血消肿,就不碍事了。”
  八阿哥暗暗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深深地看了一眼炕上那个一脸鼻涕眼泪形象一塌糊涂的小女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三阿哥忙说:“四弟,五弟,十三弟,我们也出去吧,别扰了师父的心神。”
  八阿哥取了药膏药方回来,就见她无声无息地靠在炕上,一条帕子盖住了脸,也不知是睡是醒,左脚踝已经敷药,厚厚实实地包裹着。
  将药膏药方放在她身边,静静地在炕前立了一会儿,一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感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黯然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多半是不愿见我。回去后好好按时泡脚敷药,不可马虎大意。万一没好利落,以后吃苦的是你自己。”照顾她安慰她的权力,他已经永远失去,就连担心也不敢太多流露。
  脚步声渐渐离去,楚言拉下帕子,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后,把头埋在膝间,默默垂泪,昏头昏脑地奇怪着她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分。
  又有人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劝道:“真要疼得厉害,就哭出来,谁又真会笑话你呢?”
  “呜呜,五哥,呜呜——我好疼,真的好疼!”
  “不哭,不哭了,五哥都知道,都知道。”五阿哥拍拍她的肩,笨拙地安慰着,心想要是怀湘在就好了。
  心中一动,试探道:“我和三哥四哥八弟是来听高僧讲经的。你要是不耐烦,不如,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你也有阵子没见到怀湘了吧?”
  楚言连连点头,止住了哭泣:“嗯,我不要留在这里。”
  “我叫人打盆水来,你先收拾一下,我去让人备车。”
  听说五阿哥要派人先送楚言回去,十三阿哥忙说他不耐烦听经,正好一起走。
  三阿哥瞅了他两眼,再瞟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四阿哥,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八阿哥,无力地低声叹息:“十三弟,你还嫌那丫头的事儿不够多么?”
  十三阿哥咬了咬唇,颓然坐下。
  怀湘得到消息,早早让琴儿到门口等着,看见楚言拄着根树枝做拐杖,一跳一跳地走进院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言扑哧一乐:“苍蝇飞进嘴里了。”
  怀湘回过神来,啐道:“你这丫头还敢贫嘴!哪里弄得这人不人猴不猴的,掌书女官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琴儿在旁帮腔说:“姑娘也不让人抬,也不让人扶,非得一路这么一蹦一蹦地走过来,要让那个多嘴地说出去,以后可怎么见人呢。”
  被她两个扶着坐下,楚言把树枝小心地放好,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若是早想到这个法子,还能多存住些脸面。我能让人传说的,也不止这件,早不想见人了。”
  怀湘往自己的手炉里添了两块炭递给她,闻言摇头叹道:“十阿哥是个糊涂人,白白辜负了你替他周详的一片苦心。”
  楚言接过手炉捧在手里,身上心里都添了几分暖意,知道怀湘不声不响,心里却极明白,坦然笑道:“谈不上辜负,我原本也只是求个心安,不想欠他什么。我的事儿呢,其实也不差他那一闹。倒是绿珠,只怕又要恨我。”
  怀湘认真地剥着烤熟的栗子,叹息道:“要说绿珠,这两年可真是变了个人,一心一意地守着十阿哥和孩子过日子。我半月前去看过她,倒没见怎么吵闹,也没提起你,只是话少了,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十爷真正伤着的,是她。”楚言有些伤感:“听你这么一说,原先那个绿珠,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我最近大概是心老了,常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儿,倒觉得当初要是没有她隔两天来一趟,日子也怪没趣的。”
  “你只顾着有趣,哪知道我们在旁边担了多少心。”怀湘白了她一眼,把剥好的栗子用帕子垫了放到她面前:“真是个缺心少肺的!”
  楚言默默地发了会儿呆:“我好像从小就是个会惹祸的,没少让人操心伤神。”
  捡着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股香甜,又快活起来,往怀湘身上腻过来:“还是做妹妹好,有人疼。”
  怀湘笑着推她:“少来,还想吃,自己剥去。”
  说说笑笑地闹了一阵子,门帘一掀,却是五福晋笑着走了进来。
  虽说楚言近来失了太后的欢心,前途难料,五阿哥真心把楚言当作亲妹子,五福晋自然不敢怠慢,听说楚言伤了脚被五阿哥送到怀湘这里, 连忙抽了个空过来安慰几句。
  怀湘噙着微笑,看着楚言巧笑应对,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把所有的血泪都吞进了肚里。她本是个冷人,同采萱在一起几年,彼此始终都是淡淡的,突然来了个楚言,她的生活先是失去了安静和秩序,然后就多了些热闹和精彩,最后又有了丈夫和幸福。如此可人的“惹祸精”,也难怪总有人心甘情愿地操心伤神。这么个妙人儿,为什么竟是那样的命运,又不是真的金枝玉叶,却要——
  过了些时候,五阿哥回来了,看看时候还不算晚,同怀湘嘀咕了两句,就说要入宫给太后请安,顺便送送楚言。结果,楚言在五阿哥五福晋怀湘的护送下,声势浩大地回到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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