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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重生日志by金风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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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跟头。
  需知虽说隋唐年间女子三从四德虽还未像后世般严厉到几乎吃人的地步,但一般人家的小女孩子也不让轻易听到此等涉及床笫之间的话语,更勿论杨父偏偏是个最迂腐不过的,这话要是传将开来,小娘身边这些人是头一个倒霉的。
  “益姆姆,”这益三娘是顾氏亲自安排的,在小娘身边的随侍里也算管事的头一个,因此小娘见了她这幅大祸临头的模样,也不由得敛了趾高气扬的神态,叫了一声后,惴惴地不再言语。
  益三娘对了掷杯脸上堆起笑意,却不防掷杯板了脸,一声尊称“益三娘。”外再无言语,她满腔的辩白还未出口,便被硬生生呛在嗓子眼中。
  益三娘平素也没少瞧不起掷杯,背地里也曾说两句风凉话。然而此时见了掷杯此刻淡淡不骄不躁不怒的神色,面对她那双异于常人琥珀色的眸子,不知怎的,一堆要辩驳的话仿佛冰块遇到烈日,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得心里暗自嘀咕:果然不愧是江都首富杜氏娇养出的女孩儿,平常也不觉怎地,怎么今日板起脸来,倒叫人心里突突的打鼓?心下一紧,便只顾施礼不敢随意动弹言语。
  “倒劳烦益三娘亲自上门了,只是不知今日小娘身边的随身侍婢何在?”掷杯斜斜倚着隐囊,片刻后方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不敢当,侍候主子是老奴的本分,”见那双异于常人的琥珀色眸子终于移了开去,益三娘心里方舒了口气,低头道,“这些婢奴们偷懒卖滑,老奴回去了定当好好管教。”
  “也是该管教管教了。”掷杯垂头,眼光放在壸门床前直栅足杌之上,“幸好是在我这里,否则传出去可怎生是好?来人,吩咐下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多一句嘴。”
  月奴儿应了一声,掷杯这才继续道:“你平日里也算婆母身旁拔尖的一个,方才让你照管着小娘,不过取你平素还算谨慎罢了,可是……这事原也轮不到我来管,可是论理我比小娘年长,又因他哥哥信郎的殷殷托付,此事在既然我这发生,我也不好置身事外。”话毕,便令诸人将小娘身旁的婢女侍儿一同带来,又吩咐命人找了管家的杨府嫡子大妇段三娘。
  小娘哪见过此番情形,才要扁着嘴嚷嚷“不行,你凭什么管我的人!”话未出口,被益三娘好说歹说地安抚了下来,心里却逐渐不安起来,只顾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不说话。
  不多时,小娘院子里的婢女侍儿聚了过来,她们此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杨府本是寒门,家中婢仆多为古氏一门。小娘身边也不过两个教养嬷嬷,俱都是各房老人,顾氏瞧得稳重的,吩咐下来管教着小娘,教习女红针黹女德一类,这中间益三娘是个打头的。然后是小娘一个贴身的婢女不过十一二岁,两个次等女婢一个管衣料首饰主人身上的各色物件,一个管饮食被褥各房来往的。另外还有三四个粗使婢仆,分管花草家具清洁洗衣。
  掷杯此刻想要敲打的,正是这些惯于见风使舵的教习嬷嬷。们此刻发生的事情,也正关乎于各个教习嬷嬷的脸面,也无怪乎这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嬷嬷们各个敛声屏息,忐忑不安。

  06

  掷杯并不着急开口,先返回内室更衣,小娘家的众位仆役只在外套间屏息静气的候着。
  只见阿丑带两个稚龄女童,手捧着捧了沐盆,巾帕等四色洗漱用具转入其间,不过片刻之后即出;而后月奴儿带三位小奴手捧各朱漆托盘进得门去。细看去盘上一是条石榴红黑间色裙,另有一盘小团花对襟窄袖襦,茶白的泥金帔巾,薄薄得一件如同浮云也似笼在其上,还有一盘则是脚下云头缎鞋,做工极细。这些婆子婢女瞧着,不禁面面相觑,逐渐有些坐立不宁起来。
  益三娘瞅着月奴儿捧着空盘出来,抽个空子凑上前去,讪讪笑道:“老奴刚刚不察冲撞了小娘子,还望小娘子看在老奴这张老脸上,莫放在心里……”话还未完,就见月奴儿冲自己微微摇头,颔首不语,明白此时按照规矩是不能开口的,便讪笑着退在一旁不再言语。
  此时青娘捧着首饰花匣由另一侧入房,管花草的花枝儿也摘了一盘院里开得正旺的花朵儿献上前来,这是专供簪花佩戴的。小娘正呆着厌了,一眼就瞧见了盘内一朵早开的重瓣红菊,正准备伸手去拿,却不防花枝儿停也没停便进到内室。小娘便不依了,撒娇道:“我要那个!”益三娘注意力哪在那盘花上,闻言便也楞了,“小娘想要什么?”
  “我也要簪花!”小娘撅起粉红的嘴唇,“怎么偏偏就这的花朵好看?阿娘那里都没这么早开的红菊!”
  自然不会有。益三娘在肚里接话说,却不露在脸上。掷杯的陪嫁五花八门,每个均有一份特别的本事,就比如这花枝儿,在栽培花草上别有一番心得,往往能让花朵提前绽放。这红菊还罢了,价钱不高。前番这花枝儿更是栽培了一院的牡丹,提前了足有半月开放!需知这牡丹乃花中之魁,色艳香浓,素为贵女豪门所喜,花期之时,更有斗花一说,其价何止百贯!
  当时便有素有脸面的几个婆子去讨要,偏生这花枝儿是个死心眼的,半分也不让,宁愿那好好的花枯死在枝头上也不愿偷偷拿出去卖了,直让满院的婢奴婆子恨得暗地里咬牙。
  杨小娘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待花枝儿端了盘子出来,便高声道:“拿过来,我也要带!”花枝儿捧着花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瞧向一边的月奴儿。
  一旁阿丑早“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月奴儿忙拦了阿丑,向小娘笑道:“小娘,这是娘子选过了的,是要赏给我们这等下人奴婢戴的,原不配你,小娘若是想要,让花枝儿再呈一盘新鲜的来。”
  屋内的众人听了此话便有点微微咋舌,有那轻浮的,见盘里花朵娇嫩欲滴,不免心中暗道:这样的花儿正经旁院的主子还没处带去,偏偏这院里要赏给婢女,怪道旁人们心里暗暗别着气去。也难怪,这杜氏乃江都首富,规矩果然与别处不同。
  益三娘闻得此话,忙道:“无妨的,不用小娘子费心。”杨小娘却是不忿,在一旁暗哼了一声。
  “无非是让花枝儿多跑一趟罢了,倒要劳烦小娘稍待。”月奴儿谦逊了几句,与阿丑青娘几个将盘里剩下的花朵儿分了,各自簪在鬓边。偏偏阿丑取得便是那杨小娘心仪的雀舌酡红菊朵儿。小娘见阿丑娇憨貌美,额边簪了红菊,一点菊瓣垂在眉梢,更衬得她娇嫩无比,不由得心下生气,只觉得自己早起时鬓边别的花朵憔悴枯败,十分碍眼。
  此时帘子一掀,掷杯穿一条高腰石榴红黑间色裙,小团花对襟窄袖襦,外罩细长的泥金帔巾,慢步而出。此刻益三娘见着掷杯如此的排场作风,心中更添忐忑,见掷杯出来,忙躬身施礼道:“杜大娘。”
  然而此时,只听得屋外一阵嘈杂,却是杨大郎礼郎其妻段三娘到了。
  ***
  如今府里正是她段三娘管家。接到信的时候,正巧几个有头有脸的婆子正搁她那等着领牌子,便也特特的跟上前来,更有那为首的世仆古氏一门的长妇在一旁悄悄道:“三娘莫急,我们跟着去也好给你拿个主意,那杜大娘再厉害也不过如此,如今府里上下,又哪有她拿乔的地儿呢。”
  段三娘只顾着往前走,更无暇理会于她。段三娘为杨自珪一支尚未发家之前便娶进来的嫡妇,本身不过是江都郡寒门段氏的嫡女,其祖父与杨氏祖父为同门,因此两家素有通家之谊。此次杨氏一门只杨自珪一支迁入大兴城,其余各系仍旧在祖籍旧房。段氏自小在家,只知女红针黹,并不通文墨。当家以来虽得婆母顾氏青眼,可顾氏是个轻信亲近之人言语的,且又性子高傲,容不得他人反驳。段三娘私下里也少不得受些杨氏旧仆的挤兑,也知几分为人媳妇的难处。更添她性子本就懦弱内向不喜言语,因此反被婆子旧仆拿捏住,轻易不敢驳他们的话。因此段三娘此刻虽然匆匆赶来,心底却是很有几分不喜:
  一边是婆母顾氏的心肝宝贝儿,半点委屈也不曾受过;一边是娇奢自立的弟媳,虽然一时藏拙,可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她不由得更加快了脚步,心里暗暗埋怨掷杯:什么时候拿什么样的事情拿乔作势不好,非得捡着难搞的杨小娘动手,若还是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忍气吞声的该多好!
  段氏走在最前头,抢先进了屋子。她原本只听得报信得说闹起来了,不知究竟闹成什么样子,怕里面不成体统,反叫那些世仆奴婢看了主家的笑话去,因此不容旁人掀帘,一边嘱咐跟随的奴婢嬷嬷婆子婶婶在外头候着,赶忙两步进得屋门。
  那些管事婆子也不好公然违了段氏的话,只挤眉弄眼的对视了几眼,更有那性子灵活的,暗地里做好了准备,等着里头一闹起来,好拔腿向顾氏去告状说嘴。
  ***
  谁料段氏进了屋,瞧到的却完全是一副意想不到的和平的景象:
  只见掷杯穿一身新鲜衣裳,腰下垫着隐囊,在湘妃榻上斜倚,面上虽有几分病容,却不见恼意。杨小娘却坐立不宁,一直向门外张望仿佛等待什么似的。倒是平时颇有几分脸面的益三娘,垂手肃立站在一旁,见段氏进门,脸上便突然涌起几分喜色,神情放松下来。
  ***
  掷杯瞧着段氏明显舒了口气的样子,不由得心底里暗笑,她这个长嫂不是心思深沉性情难测之人,虽稍显软弱,震慑不住下人,却并不是难相处的。掷杯此刻行事,虽为立威,可也不能太过锋锐。此时虽然拿了杨氏最宠的小娘来作势,一是因为此刻小娘年纪幼小,需要管教,二是敲打杨氏这满门欺上瞒下的“忠仆”,并不是要让管家的段三娘下不来台。因此掷杯见段氏进门,便俏脸含笑,向段三娘亲亲热热的问好。
  “掷杯,我可是给你陪不是来了。”
  “三娘说的什么话,不过底下的奴婢不尽心,哪里劳烦得三娘给我赔礼?”掷杯以手轻扶自己额头,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瞧着满屋子仆役女奴婆子屏声敛气的模样,笑道:“整个上房下苑,忙忙碌碌的,三娘操心的事多了,偶尔有些疏忽也是难免。按理我本不应多事,只是小娘毕竟是信郎的亲妹,我也理应多看顾着些小娘,叫人慢待了还是小事,小小年纪万一移了性情,可不是好玩的。”
  “掷杯说的是,倒是我疏忽了。原以为婆母挑给小娘的奴婢再也不错的,平日里便不免疏于管教,”段三娘身材纤秾有度,只举动间含着弱态,这一低头,便有透着几分让人怜惜的劲。
  只可惜此刻还不忘把婆母拿出来压自己。掷杯暗叹了一口气,婆母对自己的冷眼,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自己的此番作态,怕是让婆母更加厌恶了吧?
  只可惜凡事犟不过一个“理”字去,此事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婆母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去。自己上辈子也不是没有妥协过,小意伏低,凡事忍让,不还是换不回婆母的青眼?
  “婆母的眼光是没有错的,不过有些人欠抽打,辜负了婆母的一番好意罢了。”掷杯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越发眼涩头重起来。
  段氏见状,神态间露出关怀之意:“掷杯可是不舒服?这些小事也不劳再过费心,还是保重身体为上。”
  那些婆子婢女俱有有眼色的,闻言纷纷往外退去,却是分出了不同:掷杯的陪嫁俱是脚步轻巧,行动间半分声息也无,而杨氏原本的仆役女奴却没顾得了这么多,大咧咧的就往外走。
  果然还是不同。段三娘也看到了这一幕,不仅腹中暗暗摇头,起身正准备谦逊几句再离开,却不防掷杯突然发问:“不知三娘打算如何惩治这些疏忽枉为,目无主子的奴婢?”
  一听这话,益嬷嬷便是一惊,眼神不由得直往小娘身上瞄。小娘却年纪小,此时想的却是各色娇艳的花朵,更不懂瞧人眼色的,只抓了段三娘,“三娘莫急,她还没给我花儿呢!”

  07

  “什么花儿?”段三娘巴不得岔开这个话题:原本处理这些婢奴不是难事,只是分谁处置。奴婢的命在这个时代可不值钱,按理来说,就算打死打残了,也不过向府衙报一声失手也就罢了。若是今天这些人惹恼的是婆母,还用等掷杯这么一问?早责笞管教了,可是如今……又是小娘身边的人……
  恰好此时花枝儿又献上满满一捧盘花朵儿来,果然比刚才那些挑剩下的更为富贵大气。杨小娘小孩儿脾气,一见此也忘了生气,眼神儿不停的往那盘子里溜。
  掷杯便先让段三娘挑选,三娘此刻哪有心情挑这个,摆手道声不必。小娘早抢上前去,先拿了一朵比刚刚开得稍小的托桂重瓣橙菊,又觉得不如刚刚那朵繁复好看;闻得盘内刚摘的一串玉帘银丝桂香气浓郁,瞧那花冠平展,着花繁密,盘于发髻之上也是十分恰当的,一时间面露迟疑之色。
  掷杯见小娘坐立不宁的模样,倒觉得她是喜是怒都在脸上,浅显可亲。细想这小娘虽然被养的骄纵,但年纪幼小,一片赤子之心未失,讨厌就当面说,喜欢也表示的清爽,倒也有几分憨直可怜之处。掷杯便向青娘使了使眼色,青娘伶俐,细细思量一番,取了那串玉帘银丝桂,想替小娘簪于发上。
  小娘瞧青娘面上的胎记,撇着嘴唇,躲了一躲,方“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指着身旁的阿丑道:“你长的怪吓人的,我不要你弄,让她来。”
  青娘便退了下来,阿丑闻言脸色就是一变,脑子一冲,便待张口欲言,却被身后青娘悄悄拽住了袖子。
  阿丑深深呼了口气,方从青娘手中接过花来,替小娘簪于双螺髻上。青娘退到一旁,更不多言,只下意识的用手背蹭了下面颊之上的青色胎记。
  一时簪好,阿丑由取了铜镜来,与小娘看了。只见镜中嫩黄的花朵正配小娘鹅黄的披帛,更显得俏丽无双。小娘不由得心下暗喜,抬头张望间只见除了她自己的婢女婆子面色不好,其他众人都笑吟吟的望着她,呆了片刻,方反映过来自己此时应当生气,忙从盘里随便扯了朵醉肌红在手里揪着。
  “掷杯放心,我定当好教训他们,你还是安心养病吧。”段三娘见这片刻间,连小娘都似乎对掷杯芥蒂尽去,想来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怕是再无人能为益三娘等人在婆母顾氏跟前说好话,便起身向掷杯告辞。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这身体倦怠,就不好送三娘了,月奴儿,帮我送三娘出门。”掷杯头昏脑热,早不想再多做口舌,便含了笑,向段氏歉然道。
  青娘挑了帘子,月奴儿听命在一旁相送,无非是几句“慢行”之语,一旁阿丑却直高声笑道:“这就走拉?”却是声音清亮,满含着三分喜气。
  这时候也无人理她,只有青娘含笑瞪了她一眼。
  掷杯依在榻上,见益嬷嬷出门后紧赶两步,低首在段氏前小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却见段氏突然扬起声音,毫不留情的反驳回去:“益嬷嬷你也是老人了,这话我本不当说,可是小娘年纪幼小,你可不能再在她跟前胡乱说些有的没的,就算是婆母面前,我也有话说哩。”
  说罢匆匆走了,廊下等着听热闹的婆子奴婢纷纷紧随而去,有那平素里与益嬷嬷不对付的,故意“啧啧”出声,斜眼瞅着她瞧。段氏也不理她们,只携了小娘走在最前头。
  待这一大帮子出了院门,月奴儿命人将院门虚掩着,自己怕掷杯再受风,回身将屋门合拢。阿丑早笑出声来,冲到掷杯身边,“娘子,好耶,我原还当娘子还要被那小娘欺负呢!谁知道娘子一开口,突然就变做小娘连同她身边的那个益嬷嬷吃亏了。娘子早该这么做,想当初在家的时候,谁见着你不恭恭敬敬的?自从嫁到了这里,倒吃了她们多少亏去!瞧她们再有胆子来怂恿小娘吵娘子!”
  “你也少说两句,”青娘笑盈盈止了她,“娘子平日里容忍她们也是应当的,嫁了人,自然不能像在家一样随便。”
  “这么说来,嫁了人就是要受欺负的?”阿丑缩了脖子,吐吐舌头,一脸不情愿道:“要这样,哪个小娘子愿嫁人的?”
  “你又胡说话了,”月奴儿闻言也笑了,“咱家郎君谦谦君子,多好的人呢,为着家里和睦,也不该给他添乱不是?退让一步也就罢了。”
  “羞羞,”阿丑一指点在自己颊上,冲月奴儿挤眉弄眼的笑:“咱家郎君?”
  月奴儿大羞,赶上几步去扭阿丑,“瞧你这促狭样!”阿丑也笑,一转身躲在青娘后头,青娘拦了月奴儿,“好拉,别闹了,瞧娘子不舒服呢,小心吵到娘子。”
  月奴儿忙看向掷杯,只见掷杯以手支着头,一双琥珀的眸子低沉着,雪白的脸中透出些几分青来。掷杯的亲娘是胡姬,此刻她敛了笑容,面上便透出些硬朗的线条。月奴儿只觉心里一凉,连俯下身来行礼,声音中透出些颤意:“娘子,觉着身上怎么样?”
  “娘子你没事吧?”阿丑也见了,一时乱了手脚,上前去探掷杯的额头,“可曾烧了?要不我悄悄的从侧门出去找个医师来可好?”
  “没事,”掷杯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又想起那柄从背后袭来的匕首,若是按照当时的位置来看……离自己最近的,在自己身后,那个位置,可以出刀的位置,不是旁人,正应该是自己面前这三个心腹的奴婢!
  会是他们么?掷杯问自己。
  阿丑跟月奴儿都是婢生子,打小自己身旁长大。青娘来的稍晚,却是自己启蒙之时阿耶(爹)专门买来伺候自己读书写字的。她本是罪臣之后,小时候也是呼奴唤婢的,识字懂礼,谁料一朝风云变幻,今日堂上客,他日便成了阶下囚。又因脸上天生的胎记,很受了不少委屈,也养成了一副谨慎小心,惯于看人眼色的性子。可自从她来了自己跟前,自己并没有轻视过她,反倒待她极好。正因为从小长大的情分,自己挑了她们为陪嫁,带入这杨府中来。若是说她们与自己离心,要害自己,掷杯却是半分也不愿相信的。
  就算跟在杨府吃了点亏,受了点欺辱,也不至于要至自己于死地吧?
  ……是谁,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掷杯想着这个,才不由得入了神,听得月奴儿等人连声唤她,方回过神来,“不妨事,信郎不是说下朝回来便会替我延医么?也不用你们多跑一趟了。”
  “怎么就是多跑,早些请到医师,早些喝药才好,”月奴儿替掷杯取了副厚被子盖上,“虽说这杨府规矩大……”
  掷杯摇头。青娘看她脸色,“娘子可有想吃的?要不先让厨下做碗姜汤来热热的喝了,去去寒气?”
  “倒不想喝那个……却是想离娘的手艺了,让她做碗饧粥来。”不管究竟是谁背叛自己,总不是能立刻露出马脚来的,何况此刻离那个时候还有近四年的时间,有的是时间将自己的陪嫁一一排查一遍,倒不急于一时。掷杯如此想着,想起幼时阿耶(爹)对自己的训教:凡事得有耐心。事情越是重要,越要稳下来,最忌讳急哄哄的先在脸上露了相。
  正这么想着,掷杯却瞧见月奴儿青娘三人脸上同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怎么了?”
  阿丑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正蹙着眉尖,刚要开口,被月奴儿抢在前面遮掩道:“没什么,娘子想吃,叫厨房做了便是。”
  “究竟是怎么了?”掷杯此刻正在心神不宁,便追问道,“吞吞吐吐的,还有瞒着我的?”
  阿丑受不得激,瞧月奴儿与青娘都不开口,猛一跺脚,“这有什么说不得的,你们不说,我说!不就是离娘被三娘讨去大厨房帮忙了么!不止是她,还有会得两手女方的阿桓,有一手好绣活的阮家七娘……这么说罢,凡是平日里不常在娘子面前露面,又有两分本事的娘子陪嫁,都被变着花样弄去替他们杨府做事去了!”
  “什么他们我们的,还不是一家子,这有什么好说嘴的,”月奴儿见话头不对,忙接了话过去,“再说不就让他们干些活,咱们做奴婢的,还能累死了不成?”
  “我们跟娘子亲近,知道娘子的苦处,当然不说什么。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咱们一样似的!我早要跟娘子说,你们偏不让。底下那些牢骚话你又不是没听到,难听着呢!更何况娘子一进门,他们就嫌东嫌西的,说我们人多,逼得我们离了院子,从衣食住行都由娘子嫁妆中出钱张罗,他们先不把我们当做一家子人,现在干活时候又想起我们来了?也好意思!而且,不是那苦的臭的累的旁人不爱干的,也轮不到我们来干!”阿丑撅了嘴,任凭着青娘不住拽她衣角,也是倔着不理,直说出一大篇来。
  “那些不知道理的,说他们作什么,”青娘道,见掷杯手扶着头露出烦躁的表情,忙替她轻轻的捏着额角,“放心,这次娘子不是也表露出立场了么,底下那些仗势欺人的小人也该收敛收敛了!”
  “你们不该瞒我这个!”掷杯只觉得头一阵阵的晕眩,这时才发觉她平日里确实是疏忽良多,虽然这些陪嫁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上,但是若不是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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