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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三部曲之天狼之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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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的时候尸体早已经被运走了,连地面上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但楼道口依然涌着大批围观的人,有的叹息,有的兴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我却是无措的,站在二楼到一楼的梯阶上,欲下不能。因为我看到三楼那位阿姨,满脸的血,满脸的惊恐,手中抱着她那条雪白的京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小优……”我看到她嘴唇动了动。
“小优你能看到我……”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期望。抱着她的狗,她似乎想靠近我。不料刚刚移动到台阶处,她似乎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惊跳着朝后一缩:“啊!”
我忍不住朝下走,谁知刚举步,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动。”我听到身后俄塞利斯低低的声音,近似耳语。而就在同时,她怀里的狗忽然朝我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森冷的绿,仿佛夜间觅食的狼。它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小巧的嘴巴微微张着,吐着舌头,一如过去天热时慵懒而急促地喘息。然后,那扁平的嘴,轻轻朝上扬起,弯出个大大的弧度。
我的背脊一阵恶寒。
狗在笑,这只狗居然在对我微笑?!
不由自主的,我朝上退了一步。而就在这个瞬间,那只对我微笑的狗猛一回头,一口咬在了她主人毫无防备的脸庞上!
她甚至连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怀里抱着那条狗,而整个上半身,却随着自己的头颅一点一点挤进了那只狗大张着的口中。
那只狗仍然在微笑着,嘴巴像蟒蛇般随着吞噬的猎物体积大小而扩张和收缩,不超过十秒钟,那女子痉挛般抖动着的灵魂,整个儿被它吞了下去。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和普通的狗几乎没有任何两样。然后它从半空跳落到地上,因为从那女子上半身被它吞掉之后,它就一直是悬挂在半空中的。
抖了抖毛,撒开四条肥肥的短腿,它一颠一颠穿过周围围观议论着的人群,消失了。
“优,”我感觉身后温热的气息,软软喷在我冰冷僵硬的脖颈上:“上班要迟到了。”俄塞利斯轻声说着,揽着我的肩膀,带我朝楼下走去。
之后的一整天,那狗的笑容时不时会在我眼前晃动,为客人结帐时如此,中午休息吃饭时,亦是如此。
俄塞利斯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靠窗角落那个位子,那个位子是单座,有着隐蔽的独立,良好的视野,明媚的日光……唯一的缺点,它是单座,这让不少情侣为之惋惜。而现在,它几乎成了俄塞利斯的专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跟着我,甚至包括上班时间。他不会影响我,不会干涉我,甚至可以把他当成空气,因为他总是安静得让人可以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但和我相距的距离,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没有超越过十米。
我曾问过他原因,那是在一次从公共厕所出来,然后看到他手插着口袋靠在女厕所门口发呆的时候。怒气和质疑就那样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因为他让我深深感觉到,他比之前监视过我的那些警察,更加严重地妨碍了我的人身自由。
“俄塞利斯,你到底为什么老要这样跟着我?!”
没有理会我的质问,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地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我身后某个地方。
“你成天这样跟着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
他依然没有理会,那双凝固在我身后的目光,变得更为专注了。
我忍不住回过头去,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着他的目光。
身后人来人往,最醒目的,是一辆停在路边的机车。通体艳红,张扬得如同一团火焰。
“原来是这样……”就在我有些气馁地想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的心一动,以为他会对自己的行为解释些什么,却不料他直起身,径自走到那辆机车前,对它看了看,然后点点头:“你们这里的车果然不是用马来拖动的,”他指指机车,看着我:“很显然,这么小的壳子里根本装不下马,是不是,优。”说完他笑了,有些得意的样子,一口雪白的齿,阳光下折射着珍珠般的光泽。
而我当时想的是,该用手里的包砸他的脸,还是他的脑壳。
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去摆脱他这种跟随,可是没有一次成功过。不管我是在人潮如海的商场突然发足狂奔,还是在街道纵横如蛛网的巷口玩失踪,每每当我气喘如牛地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见他不紧不慢地在十米开外若无其事地朝我走来。
我明白我斗不过这个怪物,所以我只能选择妥协。因此现在,每一个漫漫长日里,只要经过我们这一带的麦当劳,你就会看见靠东角落那面干净明亮的玻璃墙内,总是坐着个低头看书的长发男子。
永远那么安静,永远那么优雅,即使手里头捧的是几块钱一杯的廉价咖啡,即使眼里头看的是破烂得连封面都没了的《三国演义》。当阳光穿过树叶跳跃在他脸上的时候,你甚至可以从他深得抓不到一点情感的眼里,辨别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暖意。
他的指在字里行间静静游移,而阳光,在他脸庞起伏雅致的线条上静静游移……
下班后,同往常一样去菜市场逛一圈,这似乎已经成了种惯例,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和周围那些家庭主妇们看齐了……自从家里来了这尊活菩萨之后,超市的速成食品已经被遗弃成了冰箱速冻柜的一部分,我正考虑准备到过年把它们整和整和做一锅杂烩汤吃。
菜市场的大门俄塞利斯是坚决不会涉足的,他总是在门口处停下,然后一脸忧郁地看着我昂首阔步地走进去。每当这时我都会有种错觉,仿佛我踏进的不是菜市场,而是刑场。
其实俄塞利斯不肯进菜市场,并且打破平时不离我十米距离的惯例,那是有原因的,并且我知道那原因是什么。记得第一次他跟我来到这里时,曾试图跟我一起进去。那时候天还比较热,里面的人又恰好比较多,所以在他走进去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他脸上几近呕吐的表情。
后来他很含蓄地表示不陪我去市场了,然后很耐心地守在市场门口等我〃奇〃书〃网…Q'i's'u'u'。'C'o'm〃出来,不论多久。
有时候我会刻意在里面逗留比较久的时间,因为一个人的自由,以及室内菜市场里面的昏暗和喧闹,能够让我酷爱神游的大脑,不受约束地恣意活动片刻。这是俄塞利斯在周围时所享受不到的,虽然他安静一如空气。
在蔬菜摊位消磨了差不多半小时后,拎着一堆新鲜黄瓜和番茄,我决定去卖鸡的地方看看。俄塞利斯第一次喝鸡汤时,那种孩子般单纯而满足表情到现在都让我记忆犹新,于是每次买菜时都留了个心眼,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鸡卖。不过想想也满失败的,为个白吃白住的人一次满足的笑就那么有成就感,男人骗女人下厨房,还真是简单……
走到禽畜类摊位的时候,周围空气开始让人不好受起来,当然比起鱼虾海鲜类的摊位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但我的脚步绝对没有刚才那么悠闲了。
“这只鸡多少钱一斤啊?”
“啥?这么贵,宰人啊!便宜点不?”
“嘿,你这人!人家便宜的多了,不肯还就不肯还,别的地方鸡有得是!”
一路走,一路讨价还价声不断,在腥膻郁闷的空气中,嘈杂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鸡倒是只只精神抖擞,肥肥壮壮的,拥挤在笼子里,用着精灵古怪的目光默然注视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点面临宰杀的觉悟。
都知道猫狗通人性,可是有时候我觉得,鸡,也是极通人性的。如果你仔细看它们的眼,你会发现,那里头有着遗传自老鹰的冷静和犀利。每天每天它们面对自己同类的死亡,等待着这样的时刻某一天,某一刻在自己的头上降临。它们安静而妥协,没有一丝挣扎,亦没有一点绝望,它们的眼睛清澈而认命,仔细看看他们的眼,一生一世在它们的眼底徘徊……
我忽然猛地一个激灵,为自己脑中涌现的这些奇怪突兀的想法。然后我摇了摇头,让自己被浓郁肮脏的空气熏得有点混乱的大脑重新集中起精神,走到其中一个摊位:“阿姨,这鸡多少钱一斤?”
那卖鸡的女人嘴巴似乎动了动,我却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她身后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她身后是两排塞满了鸡的铁笼子,大大小小的母鸡在里头唧唧咕咕哼叫着,和四周所有笼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可是有一点不同,那是它们的目光,或许明白我是个将它们其中之一推向死亡的人,它们竟不约而同地都在盯着我看。不知道有没有人尝试过同时被几十只母鸡盯着看的感觉,那滋味……我只知道,脸被那些目光灼得生疼。
有种冲动,转身立刻逃走的冲动。可脚却仿佛粘在了这满是垃圾的地面上,一步都挪不动,因为我发现,那些鸡不但在看着我,而且,还在对我微笑。
我曾看到一只死去的狗对我微笑,就在今天早晨。但那还不至于让我太过震惊,因为狗有宽宽的嘴巴,即使笑得古怪,却也不会让人太害怕。而此刻几十只鸡,鼓起啄边较厚的那层角质对我展开一道奇特的笑容时,我的脚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地发软了……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呵呵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耳边唧唧咕咕的鸡啼,逐渐被一种蜂鸣般的喧哗声所取代,那声音似曾相识,如同排山倒海般地把我吞没在其间:“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呵呵……是她是她是她……”我努力想迈步,可是身体一点也不听使唤,四周的人群依然拥挤,依然匆忙,却似乎模糊成了一团雾,一蓬烟,明明近在身边,却彻底漠视着我孤立无援的存在。
渐渐的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些一浪一浪的轻笑和呢喃声中,清晰而混乱地在耳膜中撞击:“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越来越快的节奏,越来越明显的感觉,透过胸前那层肌肤,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疯狂的心脏,带着快要沸腾起来的鲜血,跳跃尖叫着想从胸腔内一窜而出!
那些鸡看着我,笑得张扬。
我看着那些鸡,想动,却僵硬到绝望。
哪怕能动一个指头也好啊……哪怕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也好……身体冰冷,僵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只有心脏的部位是滚烫的,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痛,好痛……
到底这一切是梦,是幻觉,还是真实……谁来叫醒我,谁能来叫醒我?!
“啪……”一只温暖的手,不知道从那里出现,轻轻扣在了我的腕上。在我几欲崩溃的瞬间。
而就在霎那,伴着周围人潮由模糊到清晰,我发觉自己的手脚居然重新恢复知觉了,一股热量迅速通过手腕蔓延至全身。当耳朵里再次被一片讨价还价声所填满时,我甚至还感觉到了边上有人擦肩而过的当口,同我身体撞出的小小磨擦。
鼻中淡淡飘过一丝细微的馨香,在这浑浊的空气中,清冽得有些突兀:“走。”耳边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在我朝笼子里神情麻木地发出咕咕声的鸡群投去匆匆一瞥之后,那扣着我腕的手,微一用力,牵着我朝渗进阳光的大门口走去。
“俄塞利斯……”头靠着那人的肩膀,我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他拖着往外走。他的肩膀看上去消瘦,却结实有力。
“以后买蔬菜就好,我喜欢吃蔬菜。”一直等到出了菜场外,他才开口,那声音因为憋了太久的气而显得有些微喘。
“你是不是也看见了。”抬起头,我看着他。阳光照耀着他的眼睛,折射出一层浅浅的琥珀色。
“看见什么。”他眯了眯眼,再睁开时,那里已又恢复成夜色般浓黑的一片。
“那些鸡在对着我笑,早上的狗也是,那天在阿森家,也有人在笑,还不停地说,是她,是她,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俄塞利斯,你看到没,听到没,回答我!”一口气把憋了许久的疑惑一古脑儿倒出来,我的脸很烫,因为激动,也因为他眼底流淌的安静和默然。
“优,你看到了什么,”抬手,他修长的指轻轻划过我失控扭曲的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斜阳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天际闪闪烁烁。而他的眸底,似乎也流动着种黯淡不明的东西,在我眼中闪闪烁烁……那到底是什么,在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有点无奈,有些忧伤……就在我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的时候,身子却忽然一倾,转瞬间,跌进了他有些僵硬的怀抱中。
随后,我听到耳边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看不见,优,我看不见……”
第六章 李梅
对面的那双白皙的手,拨弄着面前的杯子已经有十分钟之久。对于我的提问,她既没表示想回答,也没表示不想回答,只是懒懒巴着桌子,歪头目不转睛看着我。
一头金色长发顺着她柔软的脖子倾洒在桌面上,流水般,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
身下的椅子很柔软,那种一坐下去,整个人就会凹陷进去的柔软。只是深色椅套上斑驳零星的晦暗色痕迹,以及渗透表面触手可及的湿气,令它再如何舒服,也有了不可避免的肮脏。
我坐在这样的椅子上。耳边隐隐回荡着楼梯口男女打情骂俏的嬉笑声,压抑过后的张扬,和这幢老旧的楼一样阴郁和疯狂。
轻轻吸了口气,我试图用最平静的目光看着她,正如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她叫李梅,今天刚满20岁,是我目前唯一所能找到的,曾经同阿森走得最近的女人。
记得第一次来到这家有着漂亮磨砂玻璃门的小店时,阿森指着这一头金发漫不经心的女子介绍说,这是他女朋友,就在这家发廊工作。那时候我以为,除了灯光比别处漂亮,比别处暗,这里同那些普通的发廊美容院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后来我才渐渐知道,这种每到夜晚便亮出淡淡柔红色光芒的发廊,它们有个并不好听的统称——妓院。
阿森的感情生活相当随便,这我知道。但我从没想到过,他女朋友工作的地方,会在妓院。
李梅依然没有开口,虽然我相信过了一刻钟,她足以在我眼中读出隐匿着的不安和焦躁。但她似乎很享受,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不放过我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习惯性地看看身后,十米开外的距离,除了一堵涂料斑驳的墙静静伫立在昏暗中,别无它物。俄塞利斯不在,这个一直如影随形般跟随在我身后的男子,在一小时前,被我遗弃在了离这里几十公里远,位于市中心的东江畔。
如果今天没有出门逛街,如果逛街中没有碰到那位很久没见面了的女警官展琳,可能现在我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同李梅这样面对面的吧。她是我能够找到阿森的线索,但,也是我不想让俄塞利斯知道的一个线索。
遇到展琳,的确是件比较凑巧的事情。那时候正和俄塞利斯一前一后在江边大坝上闲逛,他对这里的港口和船只很感兴趣,当然也包括周围的建筑、交通和运输。
如果你看到这样一个男子,白色风衣黑长的发,静静驻立在江边与灯火和夜色几乎溶为一体,你千万不要被他精灵般的风姿所迷惑,更不要为他沉静恬淡的表情所痴迷。因为这个时候的俄塞利斯,往往脑子里盘算着的东西,会让你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到江底下去。
“优,铁,好大一堆铁。”
“那是钢……”
“这种金属为什么会那么泛滥……用银子来做垃圾桶,浪费……”
“那叫不锈钢……”
“优,现在黄金和铁的比价是多少?”
“我怎么知道,不能比的好不好!”
“铁贵还是金子贵。”
“你说呢。”
“这挺难判断,上次我给了你足够一般人开销半年的金子,可你过得还是那么吝啬。或者说,你们这里纸比较贵,因为我总是看见你用一些小小的纸片做交易……”
“俄塞利斯!”我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却在看到他表情时,愣了愣。
他有些僵硬地站在我的身后,脸色微微苍白,那双漆黑色的眸子,有一瞬几乎可以称做失魂落魄。
追随着他的目光,很快我见到了展琳,她一头飘逸的红发,即使在夜晚,都醒目得像团烈火。身边并肩走着那位曾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少校罗扬,低头同她说着些什么,温和而认真的样子。隔着一条街,两人有说有笑走进了对面一家咖啡店,嵌着方格玻璃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的一刹,我看到一抹淡淡的身影,在他俩背后的空气中隐隐显了出来……
感觉不出身后的俄塞利斯有任何动静,但当那道模糊的身影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时候,我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俄塞利斯带着点沉重和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我的后颈。
绵长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我从没见过通体带有那么美丽光泽的灵魂,也从没感受到过,俄塞利斯这种近乎窒息的激动。
那身影很快在门内消失了,如同一缕金色的风,孤寂而沉默地跟随在展琳和罗扬的身后。而俄塞利斯依然呆立着,一动不动注视着那扇咖啡色的木门,嘴里念念有词。
说了些什么,我却是一句都没法听懂……
一分钟后,我站在了他身后五米远的隧道口边;五分钟后,我走进了驶向南市区的地铁内;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了这里,同阿森的女友李梅两个人,傻子般一声不吭对望了整整十五分钟。
“阿森……”略带沙哑的声音,把我的思绪突兀打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李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饮水机前,低着头,正搅拌着一塑料杯暗褐色的液体。
意识到我的视线,她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阿森是个很诱人的男人,诱人。”暗红色唇膏勾勒出她饱满圆润的唇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唇角的地方,朝上轻轻勾出两道上扬的纹路。远远看去,即使她不笑,脸上都始终似有若无带着种浅浅的暧昧:“要不要来杯咖啡。”
“……谢谢。”
她走过来,把杯子放到我的面前,乳白色的烟在杯口蒸腾,却带不出一丝咖啡的香气。我的手指在杯子上碰了碰,最终,缩了回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在笑,淡淡的,有点不屑的样子。然后她重新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坐下,翘起一条腿,随手为自己点燃一支烟:“你想打听他下落。”
“是的。”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她朝我轻轻喷出一口淡蓝色的烟,柔软妖娆的形状,带着种熟悉的味道。阿森的味道。
“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仰头,她嫣然一笑:“知道我找了他多久,”张开五指,对着我晃了晃:“半年。他甚至连住址都没有告诉我过,你说,这样一个男人,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我默然。
下意识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那咖啡味道有点涩,入口,冰冷的。
我的手一抖。
一分钟前杯子还在冒着热气,转眼间,怎么就温度全失了……
“其实,早知道如果他离开,那就再没有见到他的可能了,可我还是不死心,”没有理会我的不安,李梅自顾着抽着她的烟,欣赏着她那似乎刚刚修饰好的指甲。指甲是浅浅的玫瑰色,和楼下幽深迷乱的灯光,一模一样的色泽:“一半因为爱他,一半因为……”她的手摆回桌面,抬眸,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一半是因为,我想问问他,我的那些姐妹,到底去了哪里。”
“什么?”最后那句话,让我不禁微微一愣,本想离开的心,重新在这位子上安定了下来。
她又笑了。李梅似乎很爱笑,笑的时候表情懒懒的,唇微微噘起,仿佛热吻刚刚过后的娇媚:“你知道的,阿森这个人,他很博爱。”说到‘博爱’这两个字时,她两眼弯成一道弧度,像只嘻笑的猫:“虽然我是他女朋友,但他同我的几个姐妹,同样也很交好。我知道,但我不能吃醋,本来,像我这样职业的,又能有什么资格跟人吃醋。”
“砰!”楼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摔了,不偏不倚在我头顶砸响,把正听得仔细的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慌乱中抬头看看那道布满可疑缝隙的天花板,低头的时候,撞上李梅细细的笑眼,陡然间,觉得头顶微微一冷。
她却没有再继续看我,自顾自取过我面前的塑料杯,拿在手中晃了晃。那上头浮着些白色的粉尘,是刚才从天花板震落的:“脏了……”叹了口气,她把杯子搁到一边:“红霞最喜欢喝这种东西,又苦又甜,像是把一辈子这么喝下去。小黎,”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有些灼灼:“阿森有没有带你出去喝过咖啡。”
“没有……”
“没有……他带红霞去过,经常。然后有一天,红霞再没回来,问他红霞人呢,他说不知道啊,不是早回来了吗,我有事,让她先回来的。”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不知道是因为指间的烟,还是她所说的话。
见鬼,她到底在谈着阿森,还是即兴杜撰着某个可笑的故事?我忽然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可她依然继续着述说,旁若无人:“后来是小英,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女孩,十六岁,老板对外人说……她十八。她喜欢阿森,只要他来这里,就黏着他,她还老对我说,梅姐梅姐,把森哥让给我哈,以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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