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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之重生在民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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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悦容母子四人听着打听来的小道消息,笑得乐不可支,不能不佩服人类的想象力,这脑补得有模有样活灵活现的,真是人才!不过,在这种传闻下低调远走也好,最起码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失势外出,而不是去国外镀金来着。因为夹了个珍萍,本来他们还烦恼若是年岁相近的九小姐陆唯萍和十小姐陆惜萍也闹着和他们一起走,那真是带了两个拖油瓶,做什么都不方便了,一个没看好,没准他们还会连累得自家母亲被三夫人和五夫人埋怨。这下,她们避之不及,更无论一起走了,那真是阿弥陀佛再好不过!
  陈家二舅很靠谱,在接到外甥外甥女们的电话后,没过三天,就风尘仆仆地从北平赶回了哈尔滨。陈悦容眼巴巴地看着尔勤三人欢呼雀跃地直奔陈家而去,只留给她几个迫不及待的背影和一片烟土飞扬,倍感凄凉,顿时泪流满面:她也想回家,她也想见二哥啊!
  陈嬷嬷看着她消沉阴暗的身影,心下不忍,劝道:
  “格格,回屋吧!”反正你也回不去,眼不见为净吧!
  后半句陈嬷嬷含在嘴里没说出来,不过和陈嬷嬷相伴多年的陈悦容怎么会看出来呢?于是背后怨念更深了,心里不停地用鞋底拍着名为大夫人的小草人。直怨得正在佛堂诵经念佛地大夫人只觉得一股入骨的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狠狠打了几个哆嗦!


☆、归国

  大气广阔的陈府门口,一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徐徐驶来,缓缓停下。
  车一停,副驾座的门便被利落快捷地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袍、外罩一件深蓝色马褂的中年人下了车,他面相严肃,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就两鬓带了些花白,身子却在行动时习惯于向前微倾,好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听从应下主人的吩咐。他疾走几步绕到后座靠近陈府的那面,恭谨地打开了车门。
  后座里的人没有立刻出来。中年人保持着弯腰躬身打开车门的姿势,纹丝不动,犹如陈府门前那两个历经风雨的石狮子。来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跨步出了小轿车。只见他梳着三七分的头发,油光锃亮,好像苍蝇踩上去都能打跌,白衬衫条纹西裤,打着同色纹样的领带,夹着雕琢着祥云纹的金领夹,外罩一件条纹小马甲,衬托出其清瘦挺拔的身材。
  来人出了小轿车,一手臂弯处搭着一件西装,一手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看着陈府的门匾一脸追忆,沉默不语,恭候在后头的中年人忙上前接过外衣和眼镜。他生得一张温和儒雅的脸,俊眉修目,眸光深邃,眉眼间带了一丝忧郁,薄唇常年紧抿着,给他眉宇间添了一分煞气。他嘴角眉梢已微有细纹,却没显老,反而让他充满了成熟男子才有的魅力,那是经由时光沉淀下的智慧和沧桑。他虽不是生得特别俊俏,浑身书卷气十足,瞧着更像是一个浸□卷多年的文人,但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极为瞩目。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的注意力。
  门房的老陈头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辆静默却是架势十足的轿车,这会儿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又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他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来人一番,才终于确定了似的,惊喜地招呼道:
  “表少爷,您可回来了!”
  一边回头对着门房处的小厮喝道:“还不快去通知老夫人和二老爷三老爷,表少爷回来了!”
  小厮机灵地打了个千,先同来人问了安,然后一溜烟地往里通报去了。
  来人嘴角抿出一丝笑纹,温和地说道:
  “陈管家,多年不见,您老还好?”
  老陈头笑得满脸菊花开,连连答道:
  “托表少爷的福,府上老夫人和老爷们慈仁,老陈头一切都好!如今我可不是管家了,表少爷只叫我老陈头就是了。倒是表少爷,多年不归家,老夫人和老爷们可是想得紧,时常挂念着。前几日得了表少爷的信儿,老夫人连声念佛,家里都备下几日了!如今盼得表少爷回来,老夫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来人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改口唤道:
  “陈大爷!”
  直把老陈头乐得笑眯了眼。
  听着老陈头念念叨叨的,来人心下感动,知道姨母一家是真心待自个儿,把自个儿当成是家里一份子了,这会儿听下人用语也是说的“回家”,他也没嫌烦,面带笑意地听着,一边左右打量着,叹道:
  “是我不孝,劳累姨母为我担忧了!这宅子可真是十年如一日,同我出去时一模一样,瞧着没什么变了的。”
  老陈头敲打了门房里的几个小厮一番,让他们用心当差,不许偷懒耍滑,然后亲自在前头引了路,一边说道:
  “府里清静,老夫人不许动工土木,说是要让小姐和表少爷回来时……额,表少爷勿怪,我老陈头人老糊涂了,说话嘴上没个把风的,该打该打!”
  说着作势往自己嘴上扇了几下,随即想到今儿个姑太太家的几位少爷小姐凑巧也在,表少爷原是定了两日后到的,如今提前了,眼瞅着眼下就要毫无准备地碰上,不知表少爷会不会在心里对老夫人和老爷们有意见?他是府里的老人了,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为陈府服务着,掌过大权得过欢心,直到近年觉得身子疲累才推了管家的位子,自请来门房。当年那桩惨事他们这些老人都知道,至今想来还是心酸,自家小姐和表少爷都没有错,错的是谁呢?大概就是这个战乱的社会吧!一想到这儿,老陈头就一脸苦色。
  来人面上并无不悦,只眼中晦涩了下,旋而恢复了平和,他谦和地说道:
  “都是姨母的一番苦心,我自是心领的!”
  眼角瞥见老陈头一脸踌躇、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陈大爷,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今儿个府上不方便?”
  老陈头忙摇头说道:
  “表少爷这话可折煞人了!要是让老夫人听到,还不得伤心成什么样?表少爷可是知道,老夫人是一直把表少爷当亲生儿子看的,这话可万万说不得了!只是……”
  来人微微挑了眉,示意老陈头继续说下去。
  老陈头苦着脸,轻声说道:
  “姑太太的三位少爷小姐今儿上门来了呢!”
  来人眸光一闪,仿佛没看到老陈头一脸紧张的神色,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妹的孩子?”
  老陈头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来人见他一副吃了一斤黄连般的神色,轻笑了声,也没见多少愤怒怨恨,轻声说道:
  “陈大爷不用这么紧张的,我都知道不是小妹的错,小妹也是被逼无奈,这些年她定是过得极苦,我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无理取闹呢?倒是他们几个,所为何来?”
  老陈头赔笑了两声,脸上丝毫不见轻松,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据说是被赶出国的!市井传闻咱们家小姐和几位孙少爷孙小姐不得那位青眼,这阵子那位的长子和嫡妻嫡子争权,不幸被波及到了,想独善其身没成功,就被——‘流放’到国外去了!小姐不放心几位孙少爷孙小姐,联系了二老爷,二老爷得了信,便回来了。不过,我瞧着几位小主子面色并没多么难看,心情也很好,不像是失势被驱逐的样子……”
  老陈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悄不可闻了,想来他也是一辈子在高门望族当差的,这些光鲜背后的黑暗龌龊经历得也不少,当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很多消息传闻在外头拐了几个弯后就被传得跟事实面目全非了,从尔勤几人身上来看,这事绝不会跟市井中谣传的那么简单!当然,他也有自知之明,这些个漩涡沼泥,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都心中有数得很,绝不会多嘴到处瞎嚷嚷。就因着这份本分,他才能安居管家一职多年,甚至在年老后还能被主家优待,活得比大多数人都滋润!
  来人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是吗?唉,小妹……”
  老陈头也意识到今儿他话说得太多了些,摸了摸头顶呵呵一笑,然后随口把话题转移到陈家老夫人和几位老爷身上去了。见状,来人也不刨根究底,顺着他的话头聊起近几年家中的情况,一时间,倒也说得其乐融融。
  一路走来,当差的路过的下人们纷纷见了礼,只听得一声声“表少爷好”的问安语,把这庭院深深的沉静宅院衬得热闹了起来,来人嘴角含笑,一一颔首示意。刚过了前院,就见从垂花门里疾步走出一个人来,面容英挺,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家居的竹青色长袍,浑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当他看见来人时,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来人面前,二话不说,就先给了一个熊抱,一边爽朗地大笑道:
  “好好好!文弟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赵文生也不见外,动作没有一丝凝涩,很是熟练地反抱回去,同样在对方背上大力捶了几下,笑着唤道:
  “二哥!”
  陈家二哥陈怀珏和赵文生用力抱了几下,然后把臂同行。陈二哥笑骂道:
  “你小子真够狠心的!这么多年都没想着回来瞧瞧,额娘可是把你想得不行,每次提到你都是一边哭一边骂,只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回来,定要狠狠抽他几鞭子,再好好念他几个时辰。前几日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又哭了好大一场,眼下还在气头上,你小子就等着乖乖挨罚吧!”
  赵文生一贯的笑脸顿时挂不住了,他垮了脸,苦笑了几声,求饶道:
  “二哥,是小弟的错!您大人有大量,给弟弟担了这回呗?”
  陈怀珏吓了一跳,忙摇手道:
  “相处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额娘?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我可担不了你这重担。更何况,我也觉得你该罚,把哥几个丢下这么些年,自个儿倒是潇洒快活去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是不?让你乐不思蜀了是不?徒留哥几个在家里担惊受怕这么些年!”
  赵文生眼圈一红,心下感动,侧头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去,方说道:
  “二哥,小弟……”
  陈怀珏也知道他难,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把那些劝解的话说出口。他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回来就好!”


☆、三夫人

  陈府正院中,陈老夫人正坐立不安。她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小团花褂子,下面是一条绛紫色马面裙,她如今已年近七十,一头长发只微微有些花白,在脑后整整齐齐盘成了个圆髻,插了一支翡翠扁方,耳朵上戴着三对东珠耳环。陈老夫人面容清秀慈和,虽然此时已是皱纹横生,但从其轮廓上不免窥到其年轻时的秀丽端雅,她此时正一手捏着一串佛珠,面色期盼,又夹杂着焦急。
  陈三老爷陈怀玥在屋中央踱步转圈,不时跑到门边探头张望,嚷道:
  “怎么还不来?”
  陈老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反而心平气和起来,她数着手中的佛珠,慢条斯理地说道:
  “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你急什么?”
  陈老夫人左手下第二个座位上坐着陈三夫人,她梳着两把头,戴了个金碧辉煌的凤钿,连连插了五六支金簪子,一身大红色的旗服,踩着高高的花盆底,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圣诞树似的,让人见了都替她累得慌!她耳朵上那两对金镶玉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晃,让人时刻担心着它们会不会“啪”地一下突然掉下来,细瘦的手腕子上一边戴了三个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另一边则是三四个分量很足的金镯子,瞧她这副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的架势,跟个活动珠宝展示台一般。
  她捏着帕子,板着脸,愣是把她那张清丽娇美的脸糟蹋成一张老树皮,跟个教导主任一样,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就是个表少爷,便是咱们府上真正的老少爷们回家,也不过是这个排场吧?”
  陈老夫人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懒得理她。陈三夫人这些年实在闹得不像话,连一开始站在她那边的陈老夫人都站到自己儿子那边去了,觉得自己儿子摊上这么个媳妇,整日里就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还老往娘家扒拉东西,好像不把她们陈家搬空誓不罢休似的,把好好一个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实在可怜!
  陈怀玥斜了她一眼,顿时被她那身金灿灿的装扮给闪瞎了眼,他惨不忍睹地扭头捂眼,他上辈子究竟是掘了绝户家的坟了还是闯了寡妇家的门了,这究竟是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个媳妇啊?他也不求媳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精、无所不通,但这个只知道钱钱钱、官官官的女人真的是先父曾经赞不绝口的那个贤惠人吗?不会是他阿玛遇到骗子了吧?家里两个哥哥已经出仕在外,他不就是不爱仕途经济,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他一不坑蒙拐骗,二不抽大烟嫖赌,更何况分家时他分到的资产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她到底要怎样才甘心啊?
  再加上不知道何时起,她就迷上了大清国的装束,而且怎么华丽怎么来,天天打扮成个结婚蛋糕在家里四处晃荡。犹记得第一次见她这副让人纠结的打扮时,他可是足足愣了半个小时才回过神的!面对她这个诡异的癖好,本来就对她很相敬如冰的陈怀玥此后对她更是敬而远之了,异装癖神马的,伤不起啊!
  陈怀玥默默泪流。
  陈三夫人见一屋子人没人理财她,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一般,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狠狠地瞪向对面的尔勤三人,尔勤三人无辜地回望,摊手表示他们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陈老夫人右手下方一溜儿坐着尔勤、珍萍和尔霖。今天他们正听着二舅舅的异国之旅切身体会呢,突然听到下人通报说表少爷提前回来了,然后一家子人全拥到陈老夫人起居的正院去了。对于这个自家母亲的前未婚夫,被自家老爹横插一杠横刀夺爱的悲情表舅大人,自从知道抢婚事宜□后,三人就十分好奇。前几天得知这位表舅今日归国,如今在措不及防下就要见面,三人颇感手足无措!
  尔勤三人正在暗处挤眉弄眼呢,突然被三舅妈的眼刀子袭击,若是眼神能杀人,他们三人此时肯定都成筛子了!虽然不知道三舅妈为什么一直对他们几人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但这不足以激怒几人,他们学着外祖母和三舅舅的态度,直接把她无视掉了,瞪吧瞪吧,再瞪他们也不会少块肉。陈三夫人见他们这副作态,更恨了!
  正当屋子里的气氛渐趋凝重诡异,一个小丫头一溜烟地跑过来通报。
  “来了来了,表少爷进院门了!”
  陈老夫人激动地站起身,边上侍立的一个老妈妈忙扶住她,陈怀玥虽然很想直接奔到外头去,但回头看了看,还是转过身搭住母亲的另一边,和她一起往前行去。尔勤三人也随着众人站起身,三人既好奇又忐忑,犹豫了几下,摸不准这个表舅对他们是怎么个态度,便跟在了老夫人一群人的后头。
  三夫人本是不想起身的,但见大家伙儿都围到门口去了,空荡荡的屋子就她一个人在中央孤零零的,不满了低咒了几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步子过来了。陈怀玥突然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那冷厉的神色把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屏住气,恨不得会隐身便透明了才好。直到陈怀玥转过头去,她才大口地喘气,这才发觉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心中暗恨,面上却收起了那副尖酸刻薄不可一世的嘴脸。
  赵文生和陈怀珏把臂同行,看见门口的陈老夫人,眼圈一红,忙疾步上前,膝盖一弯就要给她磕头请安,却被陈老夫人一把搂在怀里,眼泪珠子滚滚而下,哭骂道:
  “你这个不孝的孩子,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哪?这些年都不回来看看老婆子,老婆子都半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了,一个没留神,佛祖就把老婆子给收了去……”
  “姨母!”赵文生高声打断了陈老夫人的话,哽咽地说道,“外甥不孝,外甥知错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可别再说这些话了!您是要健健康康到长命百岁的呢!”
  陈老夫人搂着他哭了一回,把心里的郁气去了,才收了泪,由他搀着进屋去了。
  陈怀玥抹了抹眼睛,笑道:
  “额娘,你总是这样,小弟一来,你就把咱们哥几个丢到脑后去了,我可是很伤心的啊!小弟,等会咱们来比划比划,瞧瞧这么些年你长进了没有?可别把咱们的本事都丢了啊!”
  陈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个猴精!自个儿一大把年纪了,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你弟弟刚回来,让他好好休息,累坏了他,我跟你拼命!”


☆、巴掌

  赵文生初进屋时就把四周粗粗扫描了一圈,先是被金光闪闪的陈三夫人吓了一跳,没想到不过十来年没见三嫂的审美品位变得如此诡异,随后又一眼看到跟在陈老夫人后头的三个少年,只从他们肖似陈悦容的面容上来看,一想便知他们就是小妹的孩子。赵文生眼睛微眯,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一点也没让正在暗地里偷眼看她的尔勤几人觉察到异样。
  赵文生给陈老夫人行了大礼问了安后,陈老夫人拉着他坐到自己身侧的太师椅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道:
  “这是容儿的三个孩子,你也见见!尔勤、尔霖、珍萍,还不快过来拜见你们表舅!”
  尔勤三人忙上前来,按着旗人的规矩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
  “尔勤/珍萍/尔霖见过表舅!”
  赵文生挂着一张微带笑意的面具,听了陈老夫人这话,纹丝不动,让一旁算计着看好戏好好嘲弄一番的三夫人好一阵失望。赵文生眼角瞥见三夫人那毫不掩饰失望怨怼的神色,眼中讥讽一闪而过,又见陈老夫人看着冷静镇定实则期盼紧张又忐忑不安的眼神,终还是开了口,温和地说道:
  “起吧,你们也好!你们叫尔勤、尔霖和珍萍?”
  尔勤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是!”
  见赵文生和三个孩子相处虽然有些尴尬,但气氛还是很其乐融融的,陈老夫人心里松了口气,脸色笑得愈发慈爱,说道:
  “尔勤、尔霖、珍萍,你们最近不是一直在忙着留洋的事嘛,你们表舅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些年,知道的定然比你们二舅那个半调子强,这日后啊,还得要你们表舅多多照应你们呢!文儿,你说是不是?”
  赵文生点头应道:“别的不敢说,这些基本的东西我还是比较精通的,你们有什么不懂的想知道的,过来寻我便是了!”
  尔勤三人忙行礼谢道:“尔勤/尔霖/珍萍谢过表舅!”
  赵文生颔首,又转头对陈老夫人笑道:
  “在国外待了那么些年,甫一回国就受了咱们的礼,还真有些不习惯!”
  陈怀珏故作不满道:
  “额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我就成了半调子了?好歹我也在国外学习工作了好几年了吧?”
  陈老夫人见儿子少有的小儿女情态,被逗得合不拢嘴:
  “得了,收起你那副模样吧,今儿个午饭额娘多赏你一只鸭子,还填不住你那嘴?”
  尔勤三人见他们呆着,陈老夫人几人拉家常不松快,很有眼色地告退道:
  “我们几个还是第一回见到表舅呢,表舅风姿疏朗,让我们好生仰慕,便想着多亲近亲近表舅。外祖母和舅舅们慢慢说话,我们几人去厨房看看,也好让厨子多做些好吃的孝敬孝敬表舅!”
  陈老夫人颔首笑道:
  “既然是你们的孝心,外祖母怎么会拦着你们呢?去吧去吧,自个儿当心些!”
  扫了一眼如同稳坐泰山的三夫人,不禁皱眉,这媳妇已经连主持中馈都开始偷懒了吗?相夫教子,她到底是做到了什么?又想到去世的丈夫,不禁悲从中来。
  待尔勤几人都退下后,陈老夫人问道:
  “你这孩子,这次既然都回国了,怎么还是一个人走的呢?我的外甥媳妇呢?”
  赵文生轻蹙了眉头,无奈地说道:
  “姨母,你外甥还没娶媳妇儿,哪儿来的外甥媳妇?”
  陈老夫人一怔,随即眼睛酸涩,眼泪珠子在眼眶中直打转,哽咽地说道:
  “你这孩子!你这般行事,这是叫我于心不安啊!是我和我们家老爷耽误了你,这日后我到了下面,该如何同我那苦命的妹子交代?”
  赵文生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探过身子搂住陈老夫人的肩膀,说道:
  “姨母,这不关你和姨夫的事!现在大家不是讲究自由恋爱嘛,大概是没到缘分吧?”
  陈老夫人抹着眼睛,嗔道:
  “这其中内情,我都知道,你别安慰我了!”
  赵文生微微晃了晃陈老夫人,笑道:
  “姨母,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刚出去的时候,我牢牢记着你和姨夫教导我的‘财不露白’呢,那时候刚接触那么多的新鲜事物,我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呢,这在人家眼中自然是直冒傻气了!那时候谁看得上你外甥我啊?到后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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