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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美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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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饮鸩】
侍卫对看一眼,对她这话深表怀疑,但仍是派了个人进去通报。
谁知半路遇上了云烟郡主的贴身丫鬟,一听说是个叫“袁宝”的姑娘要找颜公子,立马连背后的毛都竖了起来,气急败坏,“一个阶下囚也赶来攀亲?速速带我去,赶走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厚厚的雪渣浸透锦鞋,冻得袁宝两脚冰凉,她在颜府的门前搓搓手,又忍不住再理了次头发,竟觉得有些紧张:若是仔细询问,他是否会告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会不会帮我?他会不会,同皇上说说情,就放了爹爹呢?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袁宝自认面对颜雅筑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这样忐忑过。
或许他真会帮自己的,毕竟是从小青梅竹马,就算自己家道中落,二人之间毕竟情分仍留。袁宝心底像是干柴遇到了星火,微微燃起的希望,不断滋长。
“你个缠人糟践的臭丫头!”
袁宝只听耳边响起女子尖利声音,尚未反应,面颊一痛,“啪”地便被个耳刮子抽得偏过脸去,顿时眼冒金星、两耳嗡嗡直响。
而那心底里的火苗,也“呲”地一声,几乎被灭。
柳云烟的贴身丫鬟,是个见识过宫中手段的女子,自然知道面前这个丫头乘着今日大婚而来,必然是有所图,若不让她死了这心,便是个后患无穷的事情。
丫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袁宝一番,见她落魄邋遢的摸样,居然还妄想来勾搭她家郡主夫婿,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怒火中烧,劈头盖脸地便是谩骂:“你个贱丫头,这一掌,是替我家郡主打的!上回那样粗鲁,郡主饶过你,我可饶不过!你怎么还有脸来寻颜世子?!”
袁宝捂着发麻的半边脸,沉默半晌。丫鬟以为她是要开口求饶,却不想她说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你会从这个门出来?”
这个小馆,不是颜雅筑留给她的么,若是这丫鬟从这儿出来,是不是就代表……
“我家小姐现在就住这儿,这东院可是颜公子专为我家小姐建的馆,怎是你这种乡野丫头能比得?今儿是小姐大婚,我也不想污了小姐的手,你若是想见颜公子,就在这儿跪到明日早上,待两人洞房结束,说不定会愿意来见你一面。”说到最后,已是轻蔑到了极致,还不解气地在她脚边啐了一口。
转头便同那两个守门的侍卫关照,“这个贱丫头,若是肯跪到明日一早,你们便再入了内报告上去。”
两个侍卫有些惊讶,看不出袁宝身形娇小,胆子却是很大,连当今皇后最喜爱的云烟郡主也敢惹,倒是真正活腻烦了。
如此阴错阳差,袁宝当真就在颜府的东门口跪了下来,两个侍卫木头似地站在一旁,不管不问。周围气温随着入夜逐渐冰冷,这雪从下午开始就未停过,像是要在须臾之间,将整年最后的阴寒都消耗殆尽。
她跪了大半日,浑身都冻得冰凉僵硬,偶然碰见了陈叔从门口经过,她还上去求他给颜雅筑传个话,“就说……我信你不是存心害我们,只求你救了爹爹,我如何都好。”
陈叔看她的脸色很是微妙,进了院子,却是再未出来。
红霞漫天,被染成血色的雪,却依旧不见丝毫温度。
带到天色终暗,袁宝已不知跪了多久,只觉身体毫无知觉,肿起的面颊上,血液也好似凝住,视线始终固定在膝下一隅,看着翻飞积雪在身子周围渐渐堆积出个浅浅的坑,将她包裹在里头。
恍惚间记起,好几年前的冬天,她和颜雅筑在东院的小馆里堆雪人,晚上玩得忘记了时间,爹爹找来本要一顿教训,看她躲在颜雅筑身后不肯出来,却也只得无奈苦笑。
那雪人后来在院子里立了好久,终要化的时候,她还发了很久的脾气,偏要缠着颜雅筑带她去看京城第一美人,这才作罢。
还有一次,她无意说起自己想尝尝雪的味道,却没想到颜雅筑就此记在心里。
洛城的夏日不很炎热,他却因了她一句无心的话,命人做了冰窖,将冬日的雪储起来。袁宝压根忘记自己曾说过尝雪的话,居然再没提过这事,地窖里的雪放久了便结成冰,颜雅筑便年年地储、年年地换,却一次也没主动向袁宝提过他做的这些事情,一心想等着她再说起,才拿出来哄她开心。
那也是……这样飘逸恣肆的雪呵。
袁宝伸出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掬起地上雪花。
自己后来也曾问过颜雅筑,“为什么不直接提点我吃呢?”
他却笑而不答。
颜雅筑从来都是隐忍而温润的,袁宝提出的要求他都会满足,却从不勉强袁宝做任何事。甚至有的时候,袁宝觉得他对自己的欢喜,或许比自己对他的,还要盛了千倍、万倍。她常常不知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才能回报了这份不输爹爹的关切厚爱。
——无论刮风下雪、冬寒夏炎,颜雅筑,总是将她护得极好。
或许正是护得太好了,好得袁宝即使跪在门前,都觉得这一切如同虚幻,不似真实:颜府中摆的酒席、今夜将新婚的夫妻、还有浑身彻骨的寒。
月亮从东边缓慢地移到西边,渐渐地被层云覆盖,袁宝整颗心,也都随着这月光一点点堕入极冷的深渊。
做了十几年大小姐,她知道一个府邸的守卫,无论来人是谁,都定会通报管家知晓,再知会主人家,即使主人不待见来客,至少也心中有底。
刚才云烟郡主的丫鬟在门口打了她,陈叔也见到她跪在门前,如此两番动静,就算这东院小馆确实已送了云烟作别院,颜雅筑也必然知晓。
她就是笃定颜雅筑会知道此刻东门外发生的一丝一毫,才任凭那丫鬟抽打辱骂,却不还手。若是平日她受了此番欺负,颜雅筑再好的脾气,必定也是千百倍地问人讨回来,此刻,却将她一人丢在冰天雪地的门外,独独跪到如今。
再多的相信,再深的喜欢,也禁不住这几番彻骨心寒。
谢家小姐当街侮辱,那是外人落井下石,她可以忍,只要背后还有人给她撑腰,只要爹爹还在牢里等,她就可以告诉自己那泔脚并不算什么。
但颜雅筑不是外人。
不该是那个一手造成今日局面的人,更不该将她扔在这里,受这般的欺负委屈。
她不觉痛恨,只觉心里委屈,总觉颜雅筑不该变得如此地快,其中定是有误会、定是她想了太多。
正暗自神伤,身前 东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两个雕塑似的守卫见到来人,忍不住惊呼,“里头正大婚呢,您怎么出来了?”
是谁?
袁宝抬起头。
“你跪了很久了。”声音淡淡的,带了点天生倦意的味道,却并不是颜雅筑。
说话的女子用的是陈述句,居高临下,盯着袁宝黑漆漆的眸子,皱了皱眉毛,似乎有些嫌弃外头天冷,“他不会来见你。”
今天的柳云烟穿了一身红衣,火焰般的色彩,上头密密地绣了孔雀翎的花纹,里头配上红色雕花蕾丝,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裙裾翻腾飘逸。凤云鬓富贵艳丽,描得精致无比的妆容,让这位原本略微苍白的女子,顿时明艳照人。
——新娘总是美丽得不可方物。甚至是柳云烟眉眼间淡淡愁绪,也掩不住她面上光彩照人。
袁宝觉得心里那越燃越微小的火焰,终于渐渐地熄了,只余袅袅青烟,萦绕得叫人心痛。她呆愣愣地,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颜雅筑那句“我定会护你一辈子”。
整个人已经冻得麻木,一阵阵地发虚,似乎随时都要昏倒,但她仍倔强地跪着。
不见袁宝反应,柳云烟叹了口气,语带怜悯,“他终究要同我成婚的,你还是……弃了你的绮念为好。”
若是柳云烟语带尖酸,或许袁宝还能把自己当成个受人欺凌的被害者,但偏偏她这慈悲为怀的态度,居高临下的施舍,不管是真是假,却叫人心里一阵发堵,却又无从挑剔:
无论身份家势、长相气度,她都高人一等,自然有站在高位者的尊严立场。
“我不是为这个而来,”袁宝直视柳云烟,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像是被风一吹就散,轻飘飘地,“我是来求他救救我爹,至于他要同谁成婚……”袁宝的手绞在一起,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是他的事。”
柳云烟微微一愣,似也是没想到袁宝看来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居然会说出这般话语,当下只当她是说了气话,毕竟向颜雅筑这样盖世绝伦的男子,谁人不会倾心?
又怎是说放就放的。
袁宝等了许久,不见柳云烟再说话,却听一阵衣料摩挲,眼前递过来个小瓷瓶,柳云烟清冷的声音无波无澜,“喝了这个,我便放了袁老爷。”
“郡主,你这是……!”
没想到先惊诧开口的,却是门口两个守卫之一,他难掩惊讶语气,不过思索片刻,却又是一阵了然:都说柳云烟当初是对颜雅筑一见钟情,没想到竟是喜欢到了这份上,连个情敌的活口也不留。
如此也好,袁家人都死绝了,便不用他动手,皇上也能得以放心。
柳云烟知道开口说话的守卫,是皇上派来的人。明着是做侍卫,不过倒是人人知道,这“侍卫”暗里,便是皇上在他们身边留的一道线,用来监视颜府发生的一举一动。反正皇上的本意,就是要借用颜雅筑的手,毁了袁府。
就算她不动手,这侍卫等过些天,恐怕也要杀了袁宝灭口。
永丰王爷世子同袁府决断,两强相争,必有损伤,而袁府家财充公,颜雅筑军权上交,无论从哪边看,都是对朝廷百利而无一害的计谋,再加上云烟郡主同永丰王世子的联姻,更将巩固皇权。
至于袁宝,不过是一个没落商贾家的小姐,并且身背罪名,柳云烟贵为郡主,就算是要杀十个这样的贱民,也是不在话下。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柳云烟手中的,必定是断肠毒药,袁宝喝还是不喝,却各自心思不同。
那守卫以为,袁宝就算不喝,云烟郡主照样有许多方法能置她于死地,此刻服从,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至于救人一说,纯属蒙骗她罢了。
而袁宝盯着那小瓶许久,冰凉便是一点点浸透到心底去,竟连那最后一丝念想,都跟着泯灭:这瓷瓶,并非普通的瓶子。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她却知道那上头似鸟飞鸟的图腾,乃是自己当初无聊所绘,却被颜雅筑用来烧了十数个瓷瓶,装些药丸之类小物,说是看着心里欢喜。
这是世上,只有颜雅筑才有的器物,此刻却握在柳云烟手中。
他对柳云烟,竟已是欢喜到了这种地步么?——用她亲手做的瓶子,来送做她人。
至于里头装得究竟是什么,都已不是袁宝能掌握的了。她抬头紧紧盯着柳云烟的眼,原本就已虚弱不堪的声音里,此刻已是带了哭腔。她到底是怕死的,“……我若喝了,你真会救爹爹?”
柳云烟微愣,没想到她问的第一句,竟还是袁老爷,心中感慨,顿时有些不忍下手。便索性别过脸去不看她,轻轻“嗯”了声算做回答。
袁宝此刻已是手脚冻僵,要握住瓷瓶都显得有些困难,整个人因为冻伤而浑身针扎一般的痛,她声音虽颤,却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流,端着药瓶,深深望着柳云烟背后,那幽深无尽的东院,竟显得如此遥远。
“同我跟他说一句,”瓷瓶递到嘴边,袁宝的声音竟变得平稳异常,里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从此之后,我袁宝与他,恩断义绝。”
他不配得她欢喜,不配让她期待,她交付满腔真心,信他敬他,却换来如此回报。
可笑的却是,她此刻虽然心中满是苍凉悲戚,却依旧不见丝毫恨意。
是爱得太深,难以去恨;还是根本爱得太浅,未入心田?
袁宝没再多想,端起瓷瓶,一口吞下里头的液体。液体即刻滑入腹中,她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下,口鼻闭塞,顿时脸色发紫,不多时,便眼前一黑,软到在雪地里。
这回,恐怕真是要死了吧……
只求柳云烟说话算数,千万要将爹爹救出来才好。
柳云烟从地上拾起那不起眼的瓷瓶,吩咐两个侍卫将袁宝扛去她院外不远处的一处小湖里,绑了石头沉了,这才放他们两人离开。
此时的宴会厅中依旧热闹,酒宴尚未结束。柳云烟独自走过花园,裙裾擦过冰封的草地,发出“沙沙”响声,她未直接回屋,而是拐到花园中一隅,随手将瓶子丢给树丫阴影处站着的男子,“人在湖里,那侍卫亲自动的手。”
说完便要离开,转身时,又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句,“对了,她去之前说……要同你恩断义绝。”
树荫里的人接过瓶子,闻言整个人一僵,竟是直愣愣地呆了半晌,看着手中瓶子怔怔,再无别他动作。
柳云烟走出小径,回头看那阴影中雕塑一般孤独立着的男子,侧脸浸着月光,红衣似血,映得周身雪景都染上他光华,这场景竟是美得如同一幅画,心中不禁重重一跳。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一身艳红嫁衣,只得淡淡苦笑:虽是相配的衣服,却不见得就是想通的心思,流水有意,落花却无情。
恐怕城里的传言不假,自己对这颜雅筑,怕是真的上了心,自己大婚之夜,竟还帮着他去做这般不堪的事情。
【一尊牌位】
袁宝醒过来的时候,正发着高烧,浑身像是被丢在火里炙烤,她梦见爹爹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小宝……”
小宝是她的乳名,爹爹在她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总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抛得高高地叫她“小宝”,于是还是个婴儿的袁宝,就变流着口水,变傻兮兮地笑。
只是后来大了,嫌弃这名字听了幼稚,便不再让周围人这么叫她,爹爹不许,颜雅筑也不许,袁宝还信誓旦旦地宣称她是个大姑娘,以后要叫、就得叫她“袁姑娘”。爹爹眯眼笑,揉她脑袋,倒真的再未叫过她一句“小宝”;可如今再听见,只叫袁宝委屈得想落泪。
她想紧紧抱住爹爹,告诉她自己以后定会乖乖懂事,不跟他顶嘴、不惹他生气,要做天底下最乖巧的女儿,永远永远地陪着他身旁,直到他头发都花白,直到他安心离去。
睡梦中的袁宝眼角沁出泪水,衬得她万分可怜,似乎有人看不过去,伸手用指腹替她抹去泪水,怜惜又心痛,温柔得直叫人心底发酸。
袁宝以前哭的时候,颜雅筑总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拍抚着她的背,三言两语地安慰,她便能笑逐颜开。
可如今她却是真的伤了心,能安慰的人,却早已不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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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见颜雅筑衣带不解地,在这地方守了三夜,真是忧心不已。
袁宝那夜从湖中捞出来,连夜送来这处别院,便一睡不醒,连连发了高烧。
颜雅筑这招偷天换日,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让皇上相信袁宝已死,便不再追究她的下落;而公子他自己,为了得到柳云烟那一方势力的支持,不得不奉皇命与云烟郡主成婚、从头到尾,就连同袁宝说上一句话、解释一番的机会都没有,甚是无奈。
公子觉得,只要皇上相信了袁宝已死,那他便可给袁宝一个全新的身份,到时就算娶进家门,也未尝不可。只要能度过这最困难的时刻,之后的一切幸福,都是值得期许的。
——而今,他已守在袁宝床前整整三日,食不下咽、寝不能眠,甚至将新婚的柳云烟一人留在府中,不愿离了袁宝半步。
再这般拖沓下去,府里恐怕就要瞒不住,陈叔只好再三地规劝,说这别院雇的下人都机灵得很,只要袁宝姑娘一醒,必定会去通报于他,若再不回府,恐云烟郡主那儿不妥云云……
而他再努力劝说,得来的回复,永远也只有一句:
“陈叔,我再等一会便走。”
公子就是个软绵绵的执拗性子,看似温柔,却是只要他认定的事情,打死了也不改。就算这几日遇到了不得不离开的公务,他也是匆匆而去,不久又匆匆地回来,能推的应酬都推了,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这十足的倔脾气,说来倒是和袁宝异曲同工。
按陈叔的心意,其实这袁宝小姐命中带衰,双亲相继离世,不是个吉祥的姑娘;哪里比得上云烟郡主,人美心善,为了成全公子和袁姑娘,居然原意忍耐到这份上?
——
甚至连她贴身丫鬟,都因那日晚上冒犯了袁宝姑娘,而被公子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关进了地牢。对此番种种,她从头到尾都未曾抱怨过一句。这般宽容大度,有礼有节,恐怕才是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模样。
陈叔打定了主意,就算袁宝这丫头真醒了,也要迟些通知公子,好让公子和云烟郡主,能在府中多多相处,指不定日久生情,便也让自家公子,从这奇怪的情网里抽身。
终于,颜雅筑和柳云烟成婚没几日,两人必须回京拜见皇上,这回不走不行;颜雅筑方才抿着嘴,一脸阴沉地离开袁宝。
他前脚刚走,袁宝后脚便转醒过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梦中爹爹的影子,只见得床边有一把红木椅,椅背上尚放了件宽大外衫,似乎有人之前一直坐在这里守着她。
袁宝坐起身,只觉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嗓子撕裂了一般的疼痛。
难不成这儿就是地府?
她只记得自己喝下那瓶里的药,不多时便失去意识,照说,这会她连尸体都该凉了,又怎会浑身酸痛地躺在屋子里?
袁宝挣扎着起身,脚刚触地,一阵酸麻,便摔下床来,撞得头晕眼花。
她两脚浮肿,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眼看着门口丫鬟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将她重新扶上床,又见颜府的陈叔站在自己床前,皱着眉头,脸上厌恶胜过了惊喜,“袁姑娘醒了。”
“……陈叔?”袁宝见到陈叔,心中便知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定与颜雅筑脱不了干系,她勉力沉下心神,又听得陈叔道,“公子大婚不久,总不能日日地守着袁姑娘,这两日赶着陪郡主入京拜见皇上,待到回来了,便会回来同你见上一面。”
袁宝闻言,心中不见伤感,却是只想冷笑:既然都已大婚,既然都已将她抄家灭族,既然已喂了她毒药,又为何要做这番多余的事情,再将她救回来?
让她死了,一了百了,难道不是更干净明白。
她深深吸气,却未如陈叔预料的那般追问颜雅筑的事情,“我爹爹现在如何了?可曾安好?”
若柳云烟守信,她爹爹就该安然无恙才是。她虽然没死,却是真真正正地饮下了那毒酒。
却不料陈叔避重就轻,只说让她好好休息,不肯让她出屋,也不肯说关于袁老爷的事情。袁宝听到木门关上,外头铁锁插销脆响,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被软禁了。
如今她身子虚弱,人被软禁,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昏睡了几日,连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一知半解;每个来服侍她的丫鬟都跟哑巴似地,无论她问任何事,都不发一言,每日只服侍些基本起居,伺候吃药食饭。
袁宝过得浑浑噩噩,甚至连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弄不分明,只听着更夫打更的声音一回又一回,每过一日,便用指甲在边的粉墙上刻上划痕,用以计时。得不到爹爹的消息,又无法出屋,袁宝心中惴惴不安,恐惧就像是越来越烈的火,慢吞吞地炙烤着她的心思。
。
到第五天的时候,听说袁宝身子已无大碍,每日都乖乖吃饭喝药,也不闹不响,原本她听话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可陈叔听了下人报告,却没来由地心里不踏实:如此反常的举动,袁宝难不成是在计划着什么?
颜雅筑同柳云烟一同进京面圣,这一来一回,恐怕就要十天半个月的,前两日传信回来,说是二人已到了目的地,此时正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顺便带着柳云烟回门。若是等他回来,见袁宝已醒,两人三言两语如胶似漆,这女子说不定就贪慕虚荣,勾着公子不放了。
她若闹腾,倒还好防备,如今安静得不像话,陈叔心中却是紧张异常。
又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下去,陈叔决定找她谈谈。
推门入内,正巧碰见袁宝吃药,她脸色苍白,怎么看都比前些日子憔悴些,原本饱满水润的脸蛋,此刻看去清瘦不少,居然有了点柔弱美人的摸样。陈叔是个直肠子,直接上去就开口,“袁姑娘,你究竟想要如何?”
什么她想如何。
袁宝愣了,她乖乖呆在屋子里,不闹腾不说话,吃饭喝药都是别人安排的,她这样还能如何?要害她的是颜雅筑,如今救她性命,又是颜雅筑,她想如何?
她只想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是否安全,至于自己的命……那瓷瓶里的药喝下肚,那东院门前跪的一天一夜,早就当自己死过一回,对颜雅筑也算是彻底心寒,不抱念想。
她只疑惑一点,颜雅筑这么快另寻新欢,又公然地让妻子喂她毒药,再一时兴起,将她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她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事件的承受者,别无选择,又何来陈叔说的“想怎么样”。
如今她只求爹爹一切安康,自己如何,都无所谓了。
见袁宝怔怔发憷,陈叔更觉得自己是押对了宝。
当初公子年纪还小,这袁宝虽算不上大家闺秀,至少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子,两人交往倒也勉强合理,如今袁宝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公子救她性命全是念在旧情,她要想再得寸进尺,就算公子原意,他做管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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