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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书-情越大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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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快帮我瞧瞧,我现在的样子还能看么?可不可以出门见人啊?”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待淑人把药饮尽,林景殊才调过头来,将视线停在她脸上。见她着急模样,心下不由莞尔,却是停了一会,才如她所愿回道:“嗯,能看了。”

“真的么?我可以出门了啊!太好了!”她笑容绽开,眸光闪亮,一时间犹如星光璀璨。

“二哥你的医术,果然很高明呢。”

“这马屁,拍得可真不高明。”一个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她循声望向门首,就见李道非双臂交握胸前,将肩背倚在门侧,那双乌溜的凤眸竟是直盯在她受伤的那半边脸上。

他什么时候来了?她下意识伸出手去,要去遮掩那半边颊面,可一想,二哥才刚说过能看了,便又收了手,禁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拍马屁了?左耳还是右耳?”说完偷笑了下,暗想:以前啊,她和别人开玩笑时总会这么回嘴。现在就当是自娱吧。

孰料李道非随意指了指右耳,还真回答了:“这只。”令她险些仆地。有没有搞错,那么小声也给他听见,这种耳力,呵,她是不是该说声佩服……

无视她此刻的表情,李道非向好友瞥去,突然出言问道:“山白,你医术了得么?”

“不过尔尔。”林景殊如此回答。

李道非满意回头,看回她脸上,那神情似是在说:你瞧,你那不是马屁又是什么?

她一时语塞,这个家伙!二哥会那么说分明是自谦、自谦啊。

这样看来,他今日确是心情极佳了,就不知昨天刚见面那时,他的心情为何会那么差了。

她往门外看去,今天天气真是不错。蓝天白云,又无明显日头,正适合她出去走走。而昨夜那场雨,不知又打落下多少花朵呢?再想到后院那棵泡桐树,树下又会是一地紫色等她去赏,她心头就不免雀跃起来。

不过,眼前正有个大障碍,就是李道非。他怎么还杵在门口不动?他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是特意过来探她的吗?

这样说来,她认识的人当中,就只有一个人还不曾来探她了——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一想到他,她的心里就不免微微发酸。他为什么还不来呢?他该是知道误解她了吧,那为何还不来探她?他难道就不明白,她并未记恨于他?

不想了,他想不来便不来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从来不愿强求什么,更不想强求于他。还是先扫除眼前的障碍,想法子出去散散心,就好。

她翻身下床,一边慢慢踱到门口,一边想:要不要迂回地请李道非离开呢?这对她来说,是有点难度。讲话拐弯抹角向来不是她的所长,可是直言的话,又可能太伤人。不过,李道非应该无所谓吧。对了,有件事正要问他,不如……

“李道非,你今日是来看我的么?如果是,可不可以赶紧走人?”她走到他身边,用商量的语气低声说道。

“怎么?”他语声冷冷,像是忽然有些生气。

这么容易就生气啦?她暗暗叹气,只得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斜眼睨他:“我想去走走,你老挡在这里,我怎么走得成?要不然,你就跟我一块去后院好了。我有件事正想请教你。这里药味太重,熏得人怪难受的。”

他也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瞧她半晌,忽而低低笑了。移开身子,让她走了出去。

她走到廊上,深吸口气,自语:“好舒服呀。”才回头向着屋内两人说道:“二哥,姐姐,我想去后院看花。老呆在屋里真是怪闷的。”得到二哥首肯后,她便拎起裙摆,脚下轻快地直奔后院而去。

过了园门,她见院内地面仍是湿气逼人,便在回廊里驻足观望。那一地的迷眼紫花,仍是令她心醉。她俯身去摸廊凳,发现廊凳是干的,便先靠着廊柱坐下,再移转身体面向院子而坐,将未伤的右颊贴在柱面,双手揽定柱身,也不管坐姿是否雅观,任由裙摆下悬着的双脚在空中前后摆动,看起来好不自在。

李道非走得也快,她才坐定,他便从园门后出现,在离她最近的那根廊柱旁停下,将身体倾靠在柱上,好整以暇地瞧了她背影半日,才开口:“你想请教什么?”

她没回头:“也不算什么请教,就是有点担心而已。”

此时,长宁(连希玖)所住的屋内。

“山白,你与他……竟是相熟么?”

淑人走到门首,眼见李道非身影已远,才回过身来,开口问他。这也不能怪她猜疑,只因方才这两人相见之时,虽只一问一答,可也能让人瞧得出,这两人定然交情匪浅。而此前,她对此竟是完全不知。

“不错。”林景殊也不瞒她。

他稳步走向她,至仅余半步处方停下,俯首看她。

淑人也不禁仰起脸来,温柔回望。

“云卿,你可是在想,若我早些与他打听,你我或可少些波折?”

“嗯。”她语声轻忽。

“我原以为,今生再无机缘与长宁重聚,这才应下清远。怎会想到,她便是长宁。看来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造化。而今,我已再无可憾了。”

“她竟是长宁!你如何知道?”淑人难掩诧异之色。“她与长宁确是同一天生辰,可这不足为凭。”

“长宁的右掌心里,确有一个斗纹。这样,还不足为凭么?她,必是长宁无疑了。”

第二十一章 庭院深深

庭院深处,紫英缤纷。

远远看去,那回廊中坐着出神看花的女子,与她身后靠着廊柱站定的男子,何尝不是这夏日的一道绝美风景!只不知因何缘故,那女子险些跌下廊凳,好在她身后的男子有心相助扶了她一把,否则,眼前这般别致的风景便要生生给她这一摔破坏殆尽了。

“你想请教什么?”李道非的散漫声音,若是细听起来,也算挺入耳的。

连希玖坐在廊凳上,双脚随兴前后摆动。此刻,她怎么舍得将目光从那铺满紫英的地面上移开呢?她还真愿意就这么一直看下去,这样,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也不算什么请教,就是有点担心。”就算她背对着李道非,以他那么好的耳力,她说出来的话怎样都会听得到吧,她便懒得回头了,随口答道。

“担心?”他重复,喉中轻哼一声,“一个不入流的小人,也值得你费神么?”那语调听着闲散至极,细品之下又似有一丝嘲弄。

她闻言一惊,猛地回头看他,抱着廊柱的手一滑,险些从廊凳上往后栽倒下去。还好李道非及时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背,她才很幸运地不用丢脸丢到一千年前。不过,这也足够让她脸红一阵子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是自己在犯傻。李道非的心思自是比她缜密,毕竟他该有三十几岁了吧?算算可是大了她十几岁,何况他又是个顶厉害的贩茶商人,那眼力见识自是不必说的,会先她一步想到这些事情也是很自然的事啊。

如果方才不是听他问起二哥:你医术了得么?她也不会突然想起,上回桃林之行撞见的那个富家子弟——曹子宣,他应该还会再到二哥这里来求医吧?难得姐姐放开胸怀不再为往事所缚,二哥终于也可达成心愿,要是再给这种人搅和一下,难保不会又节外生枝。

“那人再上不得台面,”李道非慢悠悠地说道,“他也不是个傻子!又怎会自寻死路?”显然,他不屑回答她那个犯傻的提问。

“李道非!你在说谁啊!”连希玖一听,觉他话中有话,不免心头气恼。他的嘴巴还真是不饶人!居然夹带着损起最疼她的姐姐来。姐姐顶多就是一时迷失方向,想不通而已。他怎么可以这样出言相讽呢?

他见她气呼呼的瞪起他来,竟不吭声,来回打量她许久。那幽微难测的眼神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存心要再来个火上浇油,真是有说不出的可恶。可他看了一会,却忽而调转视线,对着廊壁低低自语了一句。那语声还十分细微,令她根本就听不清楚。

她正要脱口质疑他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却懒懒开口:“我在说曹子宣。你以为,我还会说谁?”那意兴阑珊的感觉,就和当初景福客栈外的情形毫无二致。

她闻言一震。理智迅即回笼,那心头的无名之火也渐渐熄灭。

哎,她这是……怎么了?就算,连安莲都懂得拜托二哥代为致歉,甚至还能想到留下纸条,说明过几日会再来当面谢罪;而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是至今仍未见踪影;她也不该如此介怀。毕竟,他和她之间,还什么都不是啊。她却因此情绪不稳、过分敏感起来,甚至竟猜忌起李道非。她,真的很不该啊。

他言下并无他意,她却胡乱臆测,他又怎能不生气?她明明早就知道,他那样看重朋友,就算他替姐姐不值,觉她做事未免偏激,他也不可能在人前妄加非议啊。

想到这里,她更觉歉疚,她这样冤枉他,又和安莲有什么区别。

她悄悄转回头去,不敢看他。面对院中那一地落英,她的心情安定了些,这才轻声开口:“李道非,你……生气了么?”

恐怕她自己也并未察觉到,往日她那明快活泼的语调,早已在她的沉思默想中逐渐失去了光彩;如今在她言语间散发着的,多是那丝丝未了的惆怅。而她纵有三千烦恼纠结于心,也总不愿教人担忧,只是一径默默承受。

如此心绪未宁之时,她竟有闲情去担心淑人之事,竟还问他生不生气?这丫头……还当真是傻得可以。

连希玖静等了一会,没有听见身后有任何回答,不免有些着急。原以为到后院来看花,即便只有她一人在,她也可以消愁;可她现在清楚知道,如果放她一人独处,而四周寂然无声,她一定,会陷入自怜的情绪当中难以脱身。

他应该有听见吧?那他不说话,是在等她道歉么?

她再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李道非,我迁怒于你,是我不好。可你别不说话,那样我会很闷的。我们还是说说话好么?”——和她说说话吧,不要让她总是想到那个人。

他往日见的,总是她活泼的性子,她那灵动的双眼,总闪着几分淘气,和他说话,也总是直言快语、不躲不藏,几曾见她语气这般轻柔、近乎哀求!而这般变化,却是因那何近深而起!

李道非垂眸掩去眸底阴沉,压下心中戾气,应道:“要想惹我生气,也没那么容易。即便真要动怒,”也不会是对她!他乍然停口,话峰一转,“你我说说话也好。就不知,你想说些什么?”

听起来,他还真没生气。连希玖不知怎地,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抿嘴想了想,还是先问个比较安全的问题吧,便道:“你和二哥,认识很久了吗?”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顿时凝滞起来。难道,她竟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当她烦恼时,李道非却答了:“总有十几年了吧。”语气似有某种不甘。“你二哥那时,正在四处寻你。”岐沟关一役,他如何能忘?那年正是他伤心失意之时,他心中激愤难平,竟投军去到战场,伤重之际,却被时年八岁的山白所救,从此以后便欠下他的恩情。这债背的并非情愿,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二哥那时正四处寻她?难道,竟是姐姐提过的、长宁三岁失踪的战时?他们竟然是在战场上认识的?连希玖很想再问得详尽些,可李道非的声音听起来好别扭,就好像是有什么隐情一样;她还真想再回头看看他的表情——不过,还是算了,他此时的表情也肯定不愿被她瞧见。

“那,你和姐姐认识很久了吗?”她低头又想了下,才问起这个问题。是人都有好奇心的,说她不想知道姐姐的过去,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姐姐的过去仿佛都为伤心所苦,她又怎么能贸然开口戳人痛处?她还是问些不用隐瞒的事情,稍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好了。

她说完抬头,却见李道非已步出回廊,下到院中,偏是挡住她的视线,将她眼前那一片紫氤遮去大半。见她不悦蹙眉,李道非倒似心情愉快不少。这个男人,果然还是有些恶质啊!

“这个倒不算久。”这回他答得很爽快,“我和曹家大公子子介颇有些交情。十年前,子介完婚,我到他府上祝贺,他便将夫人引见于我。后来我才知晓,她竟是你二哥的心上人。”

曹家在阳武县算是一大势力,家中三子皆是恶名在外。长子子介性情暴烈,往往一言不合便拳脚伤人,以他如此作为,身负恶名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世人嫌恶子介,他李道非却偏偏与他交好。

那年他到子介府上祝贺,已是子介新婚三月之后。当时相见,他便觉得子介收敛不少,对待妻子更是一心一意,颇有男儿柔情。

“我若能与淑人终老,那是最好不过,只可惜命运无常,我必得有所打算。万一……我不在了,独留下淑人一人,我那两个弟弟实难叫我放心。故而此事,我只能求助常道兄。”

“你是要我到时将她带离此地么?”

“也是,也不是。淑人她嫁我之前,原有个未婚夫。常道兄能否看在我的面上,助我成全他们?那个人,听闻你也认识,就是宫中出事的林太医的孙子,林景殊。”

想不到,此事虽已过去九年,他居然还记得十分清楚。子介一年后意外身故,而子介所料见的也终成事实。他在外贩茶鞭长莫及,听到消息时,也只赶得及在淑人没入官籍之后,说服曹家老头,将她秘密带走,并安排到佳县庆园。三年前他终于也打听到山白消息,只不过,他出于私心,并没有立时将淑人之事透露给山白。

好在如此,否则,他如何能遇见这个傻丫头?山白又如何能与他妹子重逢?

只是,淑人长年自服毒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曹老头儿护短,不肯言明为何强逼淑人为妓,只说是淑人红颜祸水,他也推敲得出,当年必是那曹子宣想强娶其嫂,不能得逞,便背着父亲将其没入官籍,好名正言顺地对其下手。至于毒药,想必也是他使的伎俩,既不能得到她,便要令淑人甘愿服毒,以泄心头之恨。

他本不喜管人闲事,若非上回积福寺再遇曹子宣,想必此人仍能在这世上逍遥自在过活。也不知李顺却将此人如何料理?总之此事,不必他再操心。

连希玖犹豫了一下,一时间,她还真想问问李道非,姐姐所嫁既是名门,那个曹子介,既然是李道非的朋友,就该和他弟弟不是同类人,那为何姐姐还会沦为官妓?还有,姐姐所得的毒药又是谁给的,是曹子宣么?姐姐又是受了什么打击才会做出那种事来?

太多的疑问,缠在心间。但她只冲动了片刻,便忍住了。就让那些事继续成为姐姐的秘密吧。

李道非就爱瞧她面上千变万化的表情。见她适时不再探问下去,对她的喜爱之情自然又多了几分。

两人沉默未久,她又开口:“李道非,我应该早些跟你道谢的。”

“道谢?”他挑眉,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昨日你帮我拦下安莲……”她越说越小声,脸色不由泛红。讨厌,刚才背对着李道非的时候,她怎么没有抓住机会说?

二哥跟她提过,昨日她被安莲的蛮力打得晕倒在地,是李道非阻拦下安莲,将她送回房间,又把他叫来为她诊治的。

这样说起来,他已出面护了她两次。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在当完英雄后要求她什么,比如说,她以前常听说的那个:以身相许。——也许她更该为此感谢他。

不管怎么说,她都该感激他的一片好心。可是,昨天发生的事也包括他抱了她,这不免使得她道起谢来感觉束手束脚,那别扭就更不用说了。

“小事。”他含糊应了句,目光沉下,和她一样,也回想到昨日上头。这一思量令他不由懊恼,昨日情急之下,因为过于担心她的伤势,竟然未曾细细体会一把拥她在怀的滋味。真是可惜了!

“不过,你的力气也很大呀,我听二哥说,安莲的手臂还脱臼了。”她接着又道。

他含糊应了声,恼怒暗生。这林山白还当真是不肯给他面子。

“你的脸,现下无事了么?”如今细看起来,只是微微有点红肿。不论如何,她能碰上这样的哥哥,也算她的运气了。

“不是很痛,应该不要紧了吧。”她笑,“还好没事……”后面的话她隐去了,因为她真的很想感叹一下,还好她没变成贝多芬!

除开被打的脸,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还无恙。她的听力还很正常,也没有留下别的什么后遗症。就冲这一点,她也该心满意足了,不是吗?可是,在李道非这个古人面前,她还是不要提起这些比较妥当。

她在积福寺看见成片桃花,一时兴起居然唱起家乡的歌给姐姐听,而在这个庭院,她瞧见紫花梦境又念起了现代诗来。好在听闻者都算身边亲近之人,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吧?毕竟,而那些记载历史的史官们可都在朝堂之上,无暇他顾,而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而已。

一想到积福寺,不免又牵扯到不见踪影的那个人。他如今,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第二十二章 天霁云淡

作者有话要说:20080124:本章修改了一些地方。除了小希的生日变为五月初九外,还添加了给莫妈写报平安信等琐碎事件。本想一口气把已发表章节修改完的,但今天太晚了,得睡了。。。。接下来的几日,她的心情也未有好转。阴雨连绵总不停歇,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落。

后院里的泡桐花禁不住连日雨打,落得更多了。要是没有它们相伴,她每日的生活只能是更加乏味。可她也无法面对那袭紫色太久,只因花意浪漫,反而更易撩拨起她极力想抚平的相思。

大多时候,她宁愿和姐姐呆在一起,她觉得这样做,总好过一个人呆着。可是,姐姐天性贪静又不多话,除了看书,近来更是专心于女红。即使偶尔能和她说上两句话,也多半是在问她:字练得如何了。

等到二哥走进屋,来亲自监督姐姐服药时,她就会自动自发地从他俩眼前消失,好让他俩能有更多时间相处,去继续谈那场数年前未完的恋爱。

再后来,她索兴就躲在自己的屋内练字或是发呆,连姐姐的屋内都懒得去了。

她不想开口去问,那个人到底是去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已无法再强撑精神去笑脸迎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惹得二哥和姐姐分神操心。

是她过分执着了吧?她满心的期许也只不过是,想要他亲口来对她说明。因此,她下意识地逃避着,不愿从他人口中听见。

到了初九,那教人着恼的雨终于又停了。

连希玖认真地伏在案头上练字。随着最后一笔笔势落下,她今日的功课便算完成了。

练完字,她并未放下手中毛笔,走到窗前瞄瞄天色。真是难得,那些笼在天空好几日的厚重乌云已不知在何时散尽,此时她面对的竟是一泓碧蓝。看来,今日会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端午那日她本可出门瞧瞧热闹,沾些节庆喜气,可她兴致不高未曾出门。眼下她也该出门走走,换换心情了。她也不想总这样心情郁结下去。

长吁一口气,她回到案前,将毛笔搁在书架上,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面来。

案角上放着一本《搜神记》,是她从二哥的书房里拿来的,写的都是些灵异神怪之事,比如《干将莫邪》和《董永》。可内文毕竟不是白话文,又是繁体竖排,她读起来很是费劲,几天下来,勉强才读了一半。一会,她还是先还回去吧。

她有意要给莫妈写封信报平安,就怕写得会有什么不合适,要不,待会见了二哥,就顺便把信拿给二哥瞧瞧,再问问驿馆所在,然后亲手寄出去好了。

几日前她听姐姐说起莫妈也很喜欢泡桐花,便在书页内夹了几朵泡桐花,现在已经平整了。她正可再寻些素白纸笺来,将那些花粘在边角作装饰,弄成花笺一并寄给莫妈。

她即刻动手,将花笺做好,折叠齐整后放进准备要投寄的信封里。

准备妥当后,她便拿起书和信。才朝房门走了几步,书页内又落下一张折了两折的素白纸笺,却是她前日为方便看书、自己随手裁制的,当时她还裁得十分仔细。如今书要还了,这纸笺也就没有用了。

她弯腰拾起,又瞧了瞧那张纸笺,觉得这样弃之不用未免有些可惜。

将纸笺放回案头,她眼角余光扫见那未曾干透的毛笔。心念一动,脑中忽然浮出几句话来。——不如,她就把这几句话写在上头?

未再多想,她立时取过毛笔,展平纸笺,趁还记得便刷刷刷写上,吹干墨迹,按原样折起。之后,新的问题出现:她该把它放在哪里?这种东西,跟日记一样,自己看看就好,没有必要给旁人瞧见。再说真要给二哥或姐姐瞧见了,兴许还会取笑她胡乱作诗。

她只愣了片刻,便取下腰间垂挂着的、如今已有些空瘪的小袋,将纸笺放入后,她束好袋口,重又将小袋挂回腰间。

然后,她拿着《搜神记》和那封信,往二哥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两人正在凝神对弈。

“你的棋艺又精进不少。”林景殊静观棋局,沉吟良久,缓缓道出他的评价。

坐在对首的李道非闻言,面上不掩得意之色:“那是自然。”随手又下出一子。

他与山白相识本非甘愿,但相处日久,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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