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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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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这边!快跑过来!”向导大喜,喊道。
那影子一怔,随即往向导这边开跑。
眼看就要过来了,又有鬼子从屋内开枪了,老弟中弹倒下。几乎同时,开枪的鬼子也被外面的人打死了。
老弟挣扎着说:“里面还有三个鬼子,快……”说着指了指一个战士身上的手榴弹,便咽气了。
“狗日的,杀死我兄弟,炸死你!”向导大喝一声,从战士手中抢了一颗手榴弹,就往店里扔。
过了好一阵子,不听见手榴弹响。
“哑弹?”九连长惋惜地说。
“他没拉导火绳呢。”那个战士说。
“嗨!可惜!赶快再扔几个进去!”九连长说完自己扔了一枚,另外两个战士也扔了。
“轰!轰!轰!”三声巨响,厨房垮了一半,两个鬼子飞了出来。饭厅里的鬼子全都暴露出来了。
“打!”尹唯一高喊一声,手榴弹、机枪和步枪便蜂拥而入。
“上!”一声令下,战士们扑向门前,又往饭厅里面扔了好多手榴弹,店里的鬼子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尹唯一从酒店后面的断壁进到前门位置时,七连长正率部从两边扑过去占领营门口的简易工事。
这时,三路官兵都已经到了营地外面的铁丝网旁,向里面射击,却没有一路冲进铁丝网里面。营地里面不时传来鬼子的惨叫声和马的嘶叫声,还有马在里面乱跑、乱叫。但是从碉堡里和营房前的工事上响起的鬼子机枪声也越来越猛。
日军碉堡上有一个机枪口正对营地门口,日军又在两边的营房东侧都堆有工事,架了机枪对准营门这边狂扫。战士们没法从正面冲进去,匍匐在门卫工事边的战士没法抬起头来。
尹唯一见北面的日军已经抢先到马厩前,依托马厩进行抵抗,短时间很难突破,就绕到南面去看一营方面的情况。
七连的对面,就是那个朝着川军阵地的炮阵。炮口都正对山那边,背对着铁丝网这边。由于兵营和碉堡上的火力压制,战士们没法过去炸掉山炮。但是,鬼子碉堡的开口位置太绝了,能射中七连这边的角度被封死了,只有南营房工事前的一处机枪可以打过来,火力有限。恰好七连本身的火力也猛。所以,七连的火力也能封锁住鬼子从营房去炮阵的路。营房内的日军好几次都想冲到炮阵去,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打回去。
尹唯一刚跑到铁丝网前,就见到两个鬼子抱着东西从营房里向炮阵飞跑过去,抱的东西像是炮弹。刚跑几步,前面一个就被打到了,他抱的两个炮弹掉下来,一个往前滚,一个往西滚。后面一个来不及反应,绊倒在地上,但他的炮弹没掉下来。他看见前面那人的炮弹往前滚,突然灵感来了,将就倒在地上不起来,依靠地上死尸做掩护,向炮阵方向滚过去。这小子好不容易躲过枪弹,连滚带爬地进到炮阵,躲在中间那门炮的炮筒下面用力调转炮头。
调转炮头之后,他竟然不是把炮口压下来对准七连这边,而是把炮头抬得高高的,斜对着天空。
“龟儿子,在搞啥子名堂?往天上乱放炮?”一个战士骂道。
“不,他们这是要发求援信号,我们得加紧进攻!”尹唯一大声说。
果然,鬼子放出的是一颗刺眼的信号弹。
“又出来两个!”一个战士喊道。
话音刚落,几枪响过,两个鬼子应声倒下。一个倒下去的鬼子没有死,还抱着炮弹往前爬,几声枪响后,就再也爬不动了。
“出来一个木箱!”一个战士叫道。
只见鬼子正在从营房门里用枪托和竹竿往距离门口最近的死尸后面推一个箱子。
“是不是炮弹?”一营长说。
“很可能。千万不能让它运过去了,否则我们就全完了,让神枪手和机枪手都瞄准它打。”尹唯一说。
正说话之间,屋里出来一个鬼子滚到箱子后边,爬着往前拉木箱。他刚爬过第一个尸体,就被子弹打中脑袋。在此期间,木箱上边也被子弹打中过,但没有爆炸。很快,屋里又滚出来一个鬼子往木箱那边爬。这家伙爬到木箱旁后,就不再往前爬,而是把刚被打死的那个鬼子往前推,用它做掩体,接着往前爬。爬过这具尸体后,又把前面一点的一具尸体拉过来做挡枪牌,又爬了一米多。这时,前面触手可及的地方已经没有尸体了,这鬼子犯难了,东张西望想办法。先头爬到炮堆里去的那个士兵,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也毫无办法,只有不断对着天磕头。
过了一会儿,营房里的鬼子叫起来。接着,趴在尸体和炮弹箱后面的那个鬼子又动弹起来。他先是把箱子往前推了一截,到尸体头部的位置停住。然后,自己侧移到尸体和木箱之间,缩手缩脚地一只手移动尸体,一只手推木箱,他本人则缩在两者之间慢慢往前爬。
躲在炮阵里的那个鬼子兵见了,高兴得跳起来。战士们远远看见他站起来,打了他几枪,却都被炮身挡住了。这小子便立在炮后面趾高气扬起来给地上的鬼子加油,对川军战士作怪相。
地上那小子也得意忘形起来,加劲往前推。就在这一瞬间,木箱超过了死尸的头盔,并被神枪手击中爆炸。两个活人和那具死尸,一下子都随木箱一起变成了炮弹灰。
七连的战士们都高兴得跳起来,喊起来。营房里的鬼子则气得哇哇大叫,但他们除了向这边扫射之外,毫无其他办法。而打过来的子弹,要么打在铁丝网上,要么被沙包挡住,伤不到人。
“好!就这个样子打,出来一个消灭一个!千万莫让鬼子的人和炮弹进到炮阵里面去!我再过去看看能不能尽快突破。不然,鬼子的援兵到了就麻烦了。”尹唯一高兴地对七连长说。
中间正面的形势,和七连这边恰恰相反。九连的战士全被日军的火力压制住了,往前冲一个伤亡一个,已经牺牲了不少战士。尹唯一曾想过能不能把门口的沙袋慢慢往前移动,可是碉堡枪眼的位置实在太高,居高临下射击,下面没法动作。
尹唯一转到东北角看了看,情况和中间也差不多。关键是日军碉堡上的火力太猛,不仅手榴弹扔不过去,枪弹也没法射进去。
双方打了一阵子后,逐渐陷入僵持状态。日军不敢冲出来,川军也没法攻进去,两军之间的这边空地,就像一个屠宰场,任何一方的人进去了,就必死无疑。整个战场上甚至出现了谁也没进攻,谁也不开枪的寂静场面。
尹唯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钟了,他心里暗暗着急。想了一下后,便决定一边继续伺机突破,一边安排战士抓紧抢救和护送伤员回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战士突然说,他想到一个办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是用酒店里的空木桶里塞满稻草,用水打湿了,人在后面滚着它往前打。
尹唯一又仔细看了看那片空地,让这个战士到酒店里去看看能找到几个木桶。战士垂头丧气的回来说,只有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是不行。
向导在旁边听了,赶紧说:“营长要找大木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桶,大的小的都有!”
“太好了!咱们先看看怎么个打法?需要找多少桶?”尹唯一高兴地说。
正在这时,在外围负责警戒的战士跑过来报告说:“营长,不好了,北面来了不少鬼子的援兵。”
“有多少人?多远?”尹唯一赶紧问。
“北面山脚下,大约两里路,人数看不清数,至少有一两百个。”
“糟了,带我去看看。”
尹唯一和向导赶紧跑到酒店以北、碉堡里的枪弹打不到的地方去看。
皓月之下,尹唯一远远看见鬼子援兵大约两百人,带了不少机枪。他们不是从铁路道口从碉堡下面直接进兵营,而是准备从店子的后面包围过来。陈仕俊埋伏在下面的一营伏兵用不上,只能防止日军反攻对面的阵地。
“我们的位置占优势。可惜,兵力和火力都不够,要不然,分兵两边,连这两百个鬼子也一起消灭掉!唉!没办法!撤!”尹唯一长叹一声,断然下令。
队伍掩护着撤退,日军也不赶出来追击,直到最后的掩护排快要出村口了,鬼子才用山炮对着撤离的方向和对面山头胡乱轰了一阵子。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三营回到自己的阵地。尹唯一觉得没脸见陈仕俊,埋着头进到指挥室。
“你还有脸回来见我!这么好的机会,鬼子连炮都没用上,你怎么就拿不下来呢?”陈仕俊骂道。
“没想到鬼子这么晚了还赖在酒店里不去睡觉,撒尿的鬼子发现了我们,我们人还没到位就干起来了。”
“炮也没炸坏一个?”陈仕俊问。
“没有。”
“怎么回事啊?”陈仕俊接着问。
“那片空地太大,没法冲过去,鬼子也冲不过去。”尹唯一说。
“我说呢,怎么就迟迟没听到你们的爆炸声和鬼子的炮响呢。后来,看见他们发信号弹,就再也没开炮,后来炸了一次,我还以为是你把鬼子的炮给炸哑了。没想到,后来他们还是开炮了。不过,放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打着!”陈仕俊缓和了一下气氛。
“那次是把鬼子运到炮阵去的炮弹打炸了。炸死了两个鬼子,没炸着炮。”尹唯一解释说。
“共打死了多少鬼子?”陈仕俊追问道。
“八连这边,酒店里的消灭了七八个,马厩那边有十来个;七连炮阵这边有七个;九连哨兵两个,营房那边的鬼子两三个。总共差不多三十个。”尹唯一掰着指头说。
“自己牺牲了五个,受伤九个?”陈仕俊问。
“嗯,还牺牲了两个老乡,一个是向导的兄弟,向导自己也受了点轻伤,还有一个老乡后来被炮弹的弹片打伤了。”尹唯一汇报说。
“哦,比较起来,战绩还是不错嘛!”陈仕俊笑道,补充说:“要优先治好老乡。”
“是!”
“怎么中间有好一阵子两边都没动静?僵持起了?”
“是的,那片空地太大,没有掩体,鬼子的机枪火力又猛,特别是碉堡里的,站得高,打得远,我们没办法,冲不进去。鬼子也不敢冲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两边先还用火力相互压制,到后来,只要人不出头,都不再开枪了。”
“鬼子的弹药可能不太多,又没法用炮,这次真得很可惜啊。从战绩来说,主动进攻,并且自己伤亡少,应该表扬。但是,没有抓住机会一举拿下,很可惜,应该受到批评。你服不服啊?”
“这一仗没打好,挨批评是应该的,我心服口服!”尹唯一诚恳地说,“不过,我希望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因为,鬼子只有二百个人的援兵,又没有带重武器。我们后来找到了一个突破的办法,只是来不及实施。”尹唯一接着说。
“哦?还有啥子鬼点子?”陈仕俊问。
尹唯一便把用木桶进攻的办法讲了。陈仕俊没有当即表态,只是说先侦察清楚日军的情况后再说。不过,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很想象122师收复平遥那样漂漂亮亮干一仗,一举拿下这个据点,为我们125师争个光。下次一定要计划周密,千万不能再出纰漏了。”
经过五天准备之后,1月19日晚上八点半,天下大雪,陈仕俊决定偷袭日军。尹唯一再次带着第三营前往袭击日军阵地。
队伍摸到村口的时候,里面一片寂静,战士们都觉得静得非常奇怪。有人问,会不会设了圈套?但别的战士马上就说,如果什么都没干就退回去,怎么向团长交代?总不能说这里太安静了。
尹唯一观察了好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破绽,决定还是先按原计划行事,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按陈团长的要求立即撤退。
队伍摸近那个已成为废墟的酒店后面时,仍未发现异常情况。尹唯一再次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马厩和炮阵都增加掩体,兵营旁边增加了几个侧防火力点,别的没有什么变化,便下令三个连按原计划向各自袭击目标靠近。
三支队伍刚要靠近铁丝网时,突然从碉堡里射过来好几个照明弹,几乎与此同时,碉堡和营房前阵地上机枪猛扫。这时尹唯一才发现碉堡上增加了好几处枪眼。炮阵里的山炮也随即开火起来。炮弹纷纷在战士们头上的空中爆炸,飞射大量钢珠,打在战士身上,立即有人员伤亡。尹唯一见势不妙,赶紧下令撤退。
三营退回阵地后,陈仕俊见尹唯一的头埋得更低,便不多加责备,只是说幸亏鬼子的兵力和胆略也很有限,没有想到要搞反袭歼灭,不然你这一营人恐怕就回不来几个人了。由此也可以估计,日军在邹县的兵力很有限,不敢对我军进行出击。
由于两次行动都未能成功,尹唯一被记大过一次,陈仕俊也受到了陈鼎勋批评。
第20章 战地见闻
1938年2月,川军领袖刘湘主席为国捐躯,邓锡侯总司令赴川担任军务要职。
赵渭宾一行来到陈仕俊团时,第二次攻打刚刚结束不久,战地气氛说不出的郁闷。赵渭宾得知详情后,心中暗暗惋惜,口上却安慰官兵们不要气馁,还可以再找机会大举出击,将其拿下。
他提议在旅部和师部支援下,出动全团围攻日军阵地,用铁轨多打制一些大刀,派敢死队近身混战,闯过碉堡这一关。同时另外增派部队围店打援。大家觉得虽有风险,却不无道理,决定进行准备。
赵渭宾当晚把在界河前线和两下店的见闻写成第二份简报,在给王铭章的信中另外评说了两下店战斗得失。
信中说,由于陈仕俊团初战不慎,对敌军的防守能力低估,没出动足够兵力攻坚,又没有部署打援部队,以至于功败垂成。由于日军增加兵力,以后的攻坚难度增大许多,非常可惜。但是,如果该师下定决心,大举进攻,仍有拿下据点并消灭援军的机会。
陈仕俊对两次作战未能拿下两下店耿耿于怀,听了赵渭宾的建议后,信心大增,便向卢济清旅长请求增援,出动大部队强攻该据点,并围点打援。
卢济清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随即向陈鼎勋报告,请他协调本师和友军配合作战。陈鼎勋同样觉得确有战机,但意识到这种大动作将牵涉整个战局,就向集团总部请示。可是,邓锡侯迟迟没有答复他的请示报告。
不久,有义勇队领着几个老百姓急匆匆跑到部队来报告说,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就是在邹县的鬼子兵也不多,是在泰安的矶谷师团下属的福荣联队的一部分。说邹县和两下店的日军,平时都躲在铁丝网围成的营地内不敢出来。
鬼子害怕当地民众也像泗水县和蒙阴县的民众那样起来造反,就在城门张贴告示,上面写着“明日大军到此”。然后,每天晚上把城内的跑车和战马偷偷拉到城外去,等第二天天亮又装腔作势地拉进城。后来,有一匹马把一门炮的炮筒咬破了,大家一看,乐坏了,原来那个炮是假的,木头作的,真正的钢炮没有几门。
老乡还发现,放在炮车上的木箱子里面,竟然装的是鹅卵石,不是炮弹。
前线官兵听了,捧腹大笑,纷纷再次要求大举出击。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上级就是不批准,前线官兵都觉得闷气。
与此同时,在微山湖和济宁之间的127师部队也想大举出动进行游击战,争取在过年前有所斩获,作为对山东百姓的贺年礼物,但请示报告也不见回复。
前线官兵眼睁睁看着很多歼敌良机溜走,心里很不是滋味,逐渐对高层的反应产生疑惑,甚至不满,出现牢骚和怨言。
这时,年关将至,赵渭宾一行只得带着同样的疑惑返回122师。他回去后立即向王铭章和孙震反映了以上情况,但仍然不见回音。
前线的川军官兵虽然都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转眼间便到了月底。
1月30日,农历除夕夜。就在赵渭宾返回驻地不久,一列火车从徐州驶抵临城。
火车刚刚停稳,一个背着背包的小伙子就跳下车,直奔站台上的一群小商贩。
“师父,都除夕夜了,你们还有这么多摆摊啊,生意不错吧!”小伙子走到一个烟摊前用四川话打招呼道。
“还行!这不是托了你们川军的福嘛!”烟贩听他的口音是四川人,笑着应道。
“这话怎么讲啊?”小伙子很感兴趣地问。
“要不是川军从山西大老远赶过来,日本鬼子早就冲过来了。咱们大家伙儿逃难都来不及,还有谁敢坐火车赶回家过年呢?就是敢偷偷回来,也没地方可以买到年货啊!”老乡说。
“哦,有道理!平时也这么热闹吗?”小伙子又问。
“最近这几天都这样,很多逃走的老乡听说鬼子没打过来,就从外面纷纷赶回来过年。这不是腊月年关了嘛!幸亏来了部队顶着,要不然,这个年就只能逃难去了。”烟贩说。
“这倒是啊,来包香烟。”小伙子说。
“什么牌子的?”
“老刀有没有,多少钱一包?”
“有。仨小钱。”卖烟地说。
“怎么?和徐州那边一个价?”小伙子问。
“差不多。”
“临城前线的物价没涨?”小伙子接着问。
“那当然!谁能干那种缺德事啊?”烟贩说。
“哦?是吗?这话又怎么讲啊?”小伙子奇怪地问。
“我们这里啊,有个没成文的规矩,川军来咱这里之后,一切商品都保持战前的水平,不能涨价,过年也不能涨。”烟贩解释说。
“还有这样的规矩?谁订这样的规矩啊?”
“当然是我们自己订的。从大商行到我们小烟摊,都这样。人家冒死来这里打鬼子,咱可不能赚黑心钱啊,你说是吗?更何况,川军和韩复榘的部队大不一样,他们纪律好,不扰民。”烟贩回答说。
“说得好!谢谢你!多来两包。”小伙子很高兴,边说边要掏钱。
“好嘞!”烟贩也高兴应道。
“长江!长江!接我们的人在这边!”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喊。
“我在这里,在这儿,马上就过来!”买烟的小伙子听到喊声后,转过身去挥挥手,应了一声,然后接着把钱掏出来递给烟贩。
“你们就不怕鬼子的飞机来轰炸?”小伙子又问。
“你说鬼子的飞机?刚开头的时候,怕得要命,警报一响,大家都拼命乱躲,连烟摊也打翻了。结果,鬼子飞机扔下来几个炸弹,车和人一个都没炸着,只是炸坏了一点房子。有颗炸弹掉在地上后没有爆炸,就被警察请官兵来给取走了。躲了好几次防空警报以后,咱也就不那么怕了,跑都懒得跑,直接蹲在小摊儿后面了事,免得自己踩伤自己。”烟贩边找钱边说。
“听说,敌机还喜欢撒传单?”小伙子又问。
“撒了!花花绿绿的,又印了字,不留着自己好好学习,从飞机上往下乱撒,飘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落在房顶和水塘里去了,多可惜啊。你说鬼子缺德不缺德,好端端的纸,印的是些啥,我也不认得,听识字的先生说,叫什么’皇军不可战胜’、’半年灭亡中国’、’大东亚共荣’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你都在嚷嚷着要半年消灭我们,谁还相信你要搞什么共荣。这不是乌龟王八蛋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哈哈哈!就是!就是!乌龟王八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小伙子笑着用山东腔跟着学说了一句。那烟贩和旁边的小贩也笑起来。
“长江,你在干什么啊?怎么还不过来?”那人催起来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小伙子边答应边把烟往包里和口袋里装,随即和烟贩告了声别,转身跑过去。
“范大记者啊,范大记者,这里是抗战前线呢!你还以为是在大西北,可以骑着高头大马五野四山乱跑?人家部队派来接我们的张副官他们也都在这里等你一个人啊!”一个同行的青年人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跟他开玩笑道。
范长江立即说:“你们《扫荡报》的人,怎么都这么凶啊?”他笑道,随即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说,“张副官,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去买包烟,顺便了解了一下前方民情。”他一边说一边给大家散烟。
“原来,你一个人先跑到一边悄悄采访去了?有些什么好消息啊?”另一个年轻记者笑道。
“还是人家青年记者学会的同行理解我们《大公报》。不过,要特别声明的是,我可不是悄悄采访,是顺便问问,顺便问问!张副官,我刚才了解到,这里的老乡对咱们川军评价很高哟!”范长江笑道。
“是吗?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这么大的发现?”那个《扫荡报》的记者又调侃道。
“那当然,不然,你们怎么会叫我范大记者呢!”他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说。
“看你臭美!”
“好好好!各位记者朋友,现在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坐吉普车去师部,陈师长他们还在那里等着各位一起过除夕呢。各位放心好了,我们这里可以采访的东西多得很,够你们忙的。只要到了这儿,我保证你们绝不会空手而归的。”副官笑道。
一群人说笑着上了车,吉普车很快就开进45军127师师部。车子停在师部招待所,张副官待记者们把行李放进寝室后,便带着他们到会厅去。
记者们一进会厅,里面围着火炉烤火、开茶话会的人纷纷站起来。
“欢迎各位记者深入前线来做战地采访!”一位戴中将肩徽的军官边说边带头鼓起掌来,大家跟着鼓掌欢迎。
“这位是我们127师的陈离师长,字静珊。”张副官给三位记者介绍说。
“陈将军好!我叫范长江,是《大公报》记者,我也是四川老乡,谢谢各位长官这么晚了还在等我们!”范长江随即上前和陈离握手。
“范先生是这次战地采访团的负责人。”张副官补充说。
“谢啥子哟!你们不也是这么晚还在赶路吗?欢迎你,记者老乡!就有劳你把这两位勇敢的年轻记者介绍给我们吧。”陈离笑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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