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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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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非鱼笑得意味深远:“这孩子真可爱!也难怪开云公主会抓你来。用你的内脏炼出来的丹药,必定会让人变得更聪明。”
  珷儿给气到了,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别转了身子,不屑再多看她一眼。
  石室忽然如被抹平般沉寂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不V;亲们可以放心看。




☆、107口水

  堇色考虑到鱼非鱼有伤在身,并不适宜劳神,自己那样说话,其实也不合适。于是便安抚二人:“好了,珷儿。良人她还没有大好,你就少说两句不好?”
  转头看着鱼非鱼,那眼里的温柔让她窝心:“累不累?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
  鱼非鱼察觉出了他的抑郁,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恳切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不喜欢你,事实上,你看你什么都好,平心而论,我还真配不上你。只是呢,眼下还不时谈终生大事的时候,你觉得呢?怎么着,也得请示过了各自的父母才行。……”
  假如她猜的不错,堇色的家庭背景有些不堪言说。他在平芜城一住就是四年多,其间并未跟外界有所联系,至于家书之类的东西,更是不曾见到过。那时她就怀疑,堇色的家里人都死了。
  死了好,死了,她跟他的事儿就可以多磨一阵子了。什么事,都怕时间的冲刷,冲来冲去就淡了,就厌了,就放弃了,什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类自我安慰的理由就冒出来了。
  她目前处境微妙,又远在异国他乡,要得到“父母之命”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她倒是还年轻,拖个三五年不成问题。关键是,堇色他能陪着她等么?
  想到这一层就不由得有几分得意。耳边珷儿的长针又扎过来了:“推托……就是这个样子……”
  鱼非鱼恼得真想捶他一顿,枪打出头鸟还真不是嫉妒,这些聪明的人果然可恶。她在想将来倘若自己有了这么个孩子,肯定早早地给气成火眼金睛朝天鼻。
  “又不是你老子娶亲纳妾,与你何干?你不是志存高远傲藐苍生么?怎么也掺合进这庸俗的人情世故里了?就不怕玷污了你圣洁的眼睛高贵的心灵?身为孩子,没有个孩子样儿。可想而知,为人学生必定也没个学生样儿,为人子女必也是没个子女样儿。一滴水,能反映出整个太阳的光芒,我不用纵览你的一生,但只管中窥豹,便可略见一斑,你信不?”
  珷儿的笑脸登时绷得如打足气的皮球。他的眼睛里有些惊疑不定。他甚至怀疑,鱼非鱼其实是了解他底细的,不然,何以知道他“没个样子”?气跑的先生足有十个,脾气一上来,连天老爷都敢顶撞。这些,那半死人是怎么知道的?那人,是妖怪么?
  问题是,她碎嘴半天,居然还意犹未尽:“臭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在这儿,我才是老大。我们堇色就算比你大一岁,该怎么称呼你也得按照规矩来,别一口一个‘堇色’地吆五喝六。摆谱怎么着?那么气势,好哇,你就打赏我几个银子花花如何?没有?打白条?三角债?那可不成!信不信,把你重新打入牢房?”
  她瞪着珷儿,珷儿也瞪着她。小小年纪,眉目之间却已然能够调遣得动云龙之兵,忽开忽阖,若隐若现,隐约充斥着金戈交错的杀伐之声。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这句话在珷儿心里丢下了一块大石头,险些砸得他失掉常态惊呼出声。他不觉得自己此时的模样有什么特殊,任谁看,都是一个处境糟糕的囚犯。然而,他却从那不男不女的病人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蛛丝马迹。她或许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然,她却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
  凭什么?她是凭借什么断言的?
  若不是碍于堇色在场,珷儿真想问个明白:到底,在她眼里,他是什么东西?
  珷儿终于回到石室一角的睡塌上了。裹了被子,面壁生气。怨气还不轻,隔那么远,堇色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其实很懂事的……”小小年纪,身陷囹圄,却能够不慌不叫沉着镇定,叫人心生怜惜。
  鱼非鱼叹口气,说道:“我没有同他真的生气。——你不觉得他锋芒太露了么?那样的姿态,那种神情,还有说话的语气,岂是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连我都能看出来,那阅人无数的开云两姐弟,你道是瞎子、聋子还是傻子?君子不立危墙下。既然他懂事,就该明白这个道理。若是不懂得藏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至理。你我眼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不定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是说真的,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丢回原来的地方?……”
  “你说……囚犯?”堇色心下略有些活动。
  鱼非鱼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榻上的人忽地转过身来,义愤填膺地质问:“你当我是什么?贪生怕死的鼠辈?这么推来推去的算什么本事?你不是天生奇才么?想办法从这里大大方方走出去,我才佩服你呢!”
  鱼非鱼冲他龇牙一笑,反问道:“佩服?佩服有银子分么?”
  “你!”珷儿再次给气到,彻底地滚进被窝里装睡去了。
  “你呀……”堇色宠溺地摸摸她的额头。
  这声口、这动作,让鱼非鱼油然想起了另一个人。舞枫好像也很喜欢做这样的小动作。
  此时此刻,皇宫中的他,应该知道她的遭遇了吧?身处在这滴水不漏的石头城中,任他是“战神”“天神”,只怕也要望洋兴叹无处下手啊!
  “我现在是数着日子过活,一条链子怎么能承受生命之重呢?你救活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只怕会连累你枉送了性命……”
  堇色微微气闷:“你这么见外,到底还是不愿意啊……”
  鱼非鱼一惊,赶忙表忠心:“不是,不是!你那么好,应该找个更好的,至少,也得是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你瞧瞧我这样的,能不能生养还是个大问题呢。万一害得你家断了根绝了后,我情何以堪啊!”
  堇色莞尔一笑,如露圆花好:“这个你不必担心,身为医者,若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好意思悬壶济世。你从来都说别个的好,就从来没发现,其实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么?鱼儿一向信心满满,怎么事到临头反倒畏首畏尾了?……可恨他们不了解,竟然伤你伤的这么重!这明明就是想要你的命呵!”
  蹙起的眉头表露出深深的自责与痛惜。那次千里道逢,若是一直不离不弃,或许,这一枪就可以代她受下吧?
  “你是说,有人想我死?”鱼非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句,“为什么?不应该啊?”
  她在天阙应该没有招惹什么仇家,才过去多久啊,地面人面都还没有踩熟呢。再者,她挂着校书之名,身为军中之人、身为舞枫大将军的身边人,谁就是想杀她,也得顾忌一下大将军的面子。那个马背上的人到底是谁呢?他的眼神,那么冷、那么绝,毫不惊诧,倒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为什么杀她?开始她只当是因为自己在天阙是黑户,但是,黑户也不必上来就下杀着吧?不是应该抓起来,严加拷问么?
  还是因为她是另两拨人的必争之物?马背上的人眼见无法得手,这才使出了一招鱼死网破?
  问题是,另两拨人又是什么来历?彩衣人的身份是已经确认了的,乃是开云的花鸟使,那么,黑衣人是干什么的?
  这些问题,越想越头疼,不想就肉疼。
  “我还没跟你说吧?从桂阁劫走我的,是天阙太子舞枫。……”
  不知怎地,说起那个名字,她浑身不由得颤了一下,竟然有种做错事的担忧。
  她跟舞枫可是有契约的,这事儿该怎么跟堇色解释呢?
  堇色听到舞枫的名字,也是一怔。他并非珷儿说的那般真的不谙人事。从桂阁到天阙,中间相隔数千里,一朝一夕不能达,孤男与寡女,相依相偎,同行同止,同食同宿,生死与共,唇亡齿寒,那份隐性的牵绊纠葛、任谁都无法楔入的亲密无间,不必亲眼目睹,光是想想就令人揪心。良人她、没有同那人怎么样吧?
  不是他狐疑心性,只能说鱼非鱼的性情太怪异了。写色*情传奇、混迹女间,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操守可言?必要时,真的能把自己零碎分割了换银子。
  想到这一点,看着鱼非鱼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探究和酸涩。
  鱼非鱼一时慌得麻了手脚。上一刻她还在为自己强辩,认定自己是无辜无罪的,然而下一刻,在堇色的目光里,她看到了一个邪恶的、阴暗的、用情不专的、见异思迁的丑陋万恶的自己。
  多好的一个男人啊,怎么就被她亵渎了呢?罪恶、这罪恶万死难辞啊!
  
  




☆、108直面

  赶忙拿自己的身体作掩护,假装不胜疲累地闭上眼,假装用心地追根溯源,她强迫自己忽略他的忧戚隐痛:“太子殿下为感谢我助他逃脱,后来在军中给我安排了一份校书的差事。还答应帮我打听一下你们的情况。后来,太子就回他家了。他前脚刚走,城里就出了事。说是有俘虏逃跑了,官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当时我正在大街上看热闹,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打得热火朝天地。有官兵,有黑衣蒙面人,还有几个打扮得跟暴发户似的彩衣人。数了数,至少是三拨。彩衣人看来是志在必得,可惜伸了几次手,都给蒙面人挡下了。但是,官兵好像也不允许蒙面人染指我。当时的情形是:官多匪少。你想啊,在大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出现的官兵,一定是大将军的熟人。我怎么会傻乎乎地跟着不明究竟的人走呢?……”
  “我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里想,其实彩衣人和蒙面人完全可以达成暂时的合作同盟,冲出官兵的包围圈。仗着他们的好身手,不说能完胜吧,至少是不会有生命之虞的。结果呢?彩衣人突然放出烟雾来,就是那种叫人昏头昏脑浑身无力俗谓‘下三滥’的东西。另外两拨人就一起骂‘卑鄙’、‘下流’,就有一些人猝不及防地噼里啪啦倒下去。倒也不是致命的,一个个地大睁了眼,气鼓鼓地像是青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两句话: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你说我这样的弱女子,中招就中招吧,不丢人。可是他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跺一脚城墙抖三抖的主儿,就那么轻飘飘地给放倒了,说出去不得给笑话得有皮没毛?……”
  “那种迷药后劲不小,迷迷糊糊地叫人犯困。忽然间,我就觉得自己四脚离了地,整个身子都飘了起来。耳朵边上风声呼呼的。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大蝴蝶跑的飞快。当时我还不知道花蝴蝶的来历,不明白他们抓我干什么。干苦力能累得哭,做花娘,会导致不举,做小妾,铁定能让人家不合、事不兴。若说是给人做千金小姐,你们一定会认为我得了失心疯。……”
  “我正在天马行空呢,忽然听到有马蹄声冲了过来。我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心都要蹦出来了。真的,那感觉简直太强烈了!我想我虽然瘦了点儿,可是跟人家赵飞燕还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那人想演绎一段‘马踏飞燕’的传奇佳话,也不该选我这种很没有挑战性的蹩脚货吧?不过,当时我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就是、那匹马想踩死的不是我,而是花蝴蝶。于是,我就跟花蝴蝶说:丢下我这累赘,你快逃命去吧!结果,那匹马并没有踩下来,倒是我的胸口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我就想这是要胸口碎大石么?TM的,我哪有那功夫啊!
  一睁眼,就瞧见马背上的人了。全身包裹在甲胄里,只露出了俩眼睛。不枉我风尘打滚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决绝之意。丫地,还真是冲着我来的!敢情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胸口这时才反应过来,疼得不敢喘气。那个骑马的把长枪刷地抽回去,我就看到一股血箭吱吱地蹿出来,就知道我完蛋了,天下三分,我就是那兵家必争的可怜倒霉的荆州城!不过还好,我总是是见识到了血如喷泉是个什么景象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再后来,就听到你跟珷儿的争辩。你说这是石头城?绥宁帝巴巴地要救我,为什么?……我以前总觉得,人生可以很简单,只要你想要。可是近来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浅薄。人心果然费猜,人生果然疑窦丛生疑云漫布。……绥宁帝什么时候会派人来?我真想锣对锣、鼓对鼓地当面跟他要个清楚明白。一日解不开这谜团,我就一日寝食难安呐!……”
  堇色听得心里一股一股低生凉,待到听了最后这句,更是吓得眼皮突跳:“鱼儿,你是说真的?!”
  她是真大胆呢,还是不知厉害?敢跟那暴君要东要西!
  鱼非鱼摩挲着他的手,笑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个死,怕什么!难道我不问,就没事儿了?”
  “就怕戳到他的痛处……”堇色忧心忡忡。
  这也有可能。想到绥宁帝和开云的恶行,鱼非鱼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以往听人说起那二位的所作所为,就跟听天书似的,觉得有天地之遥,此生都不会有那一觐天颜的机会。没想到一觉醒来,就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得不说,人生无常,从来天意高难问啊!
  “堇色啊,我在想,上天安排我出现,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别有深意。当我对这个人世间感到困惑时,或许、可能、游戏刚刚开始。”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已经不能自主,已经无法把握生活与生命的方向节奏与速度。较诸平芜城的安宁,现在的她,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手,将棋局摆布,让种种的不可能变成现实。她像是一只提偶,有惊无险地穿梭于波谲云诡中。
  她的生命,或许不会是之前所想的寿终正寝或是突然而逝。或许、充满悬疑;或许、水深火热;或许、万劫不复。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令好奇心超强的她隐隐地期盼。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游离了这具肉身,居高临下地静待事件的进一步发展、变化。
  “堇色啊,你说,我们会以何种方式死去呢?……”调笑,重新复活。刚刚从地狱走出来的人,犹带着三分令人望而却步的阴邪诡异。
  真给珷儿说中了,一旦鱼非鱼醒过来,利刃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依着堇色的意思,鱼非鱼至少还需躺上五六日时间方能下地。可是,圣旨之下,就算你是死人,叫你站起来,你也不能横躺着。
  一乘坐辇将鱼非鱼抬出了死气沉沉的神殿,送往绮丽奢靡的后宫。
  路上看得到占地百余亩的池塘,水清波翠,楼阁倒映,龙舟漫游。听说这石头城是六十万苦力花费近百年时间方才建成的,其宫殿之多、建筑面积之广、规模之宏大,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因一人之贪念,置万民于涂炭,不得不说,这大鹰国的国主真不是玩意儿!
  绥宁帝的接风宴设在“合欢殿”。看到这殿名,鱼非鱼的嘴角抽了半天。合欢……真怀疑那暴君有没有读过书,这等引人遐想的名词也敢胡乱用!他的臣属们,全是瞎子么!
  合欢殿殿高数十仞,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殿中可以坐一万人。大门为磁石门,为防止行刺者,以磁石的吸铁作用,使隐甲怀刃者在入门时不能通过,从而保卫皇帝的安全。进入大殿,鱼非鱼感觉到自己仿佛行进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中。抬辇着的脚步声形成回声,沙沙作响,像是蚕食桑叶,令人毛发悚然。
  从殿门口努力地往里看,一个个的人好像蚂蚁一般渺小。尽头背北面南的座位上,只见一团金灿灿,像是码放着一堆金子。绥宁帝的面目根本无法看清。
  内侍们接过步辇,继续前行。鱼非鱼渐渐地看清了殿里的情形:自皇帝之下,两边的众臣一律身穿黑色长袍,官职的不同则用冠帽和绶带来加以区分。一溜下来,黑压压地一片,让鱼非鱼油然联想起了穴居的蝙蝠。
  人虽多,但是谨肃严整,如果不是眼珠子在转悠,鱼非鱼一准当他们是一群木头人。所有人都席地而坐,面前各设食案一只,上面摆着羹肴蔬果。每个人的身侧各有两名侍女,随时以供使唤。同衣冠楚楚的大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侍女们却是衣着清凉,襦裙薄透轻盈,纤毫毕现。发式是石头城中流行的“高髻”和“堕马髻”。眉毛的化妆有两种,一种是细而长,一种宽而广,但画得都很淡。嘴唇却是用“注乌膏”做了涂抹,眉心贴着花钿,配上那白妆,说不出的妖冶艳丽,倘若写入画中,必定好看得很,但是就这个样子,如果哪个男人想要亲一口,可能还需要些勇气。
  鱼非鱼一边走一边看,暗中不怀好意地窃笑着。




☆、109帝女

  经过漫长的颠簸,步辇终于到了地头,停在了大殿尽头的左边客位上。
  堇色先行上前,试了试坐榻上的锦垫,感觉没有异常,这才一手揽背一手托膝把鱼非鱼抱到座位上。然后移动靠几到她感觉舒服的位置上。而后,一丝不苟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最后掏出巾帕揩了揩她额头鬓角的薄细冷汗。
  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未理睬现场众人的关注。
  鱼非鱼却一直饶有兴致地审时度势。上首的金人儿,不用问,就是绥宁帝洛飞龙了,典型的北地汉子,人高马大,一屁坐下去绝对能压扁一头牛。还不到不惑之年,却已经显出了老态。一对断眉眉梢带旋儿,注定克父又克母;鼻梁有骨,难免客死;鹰勾鼻子,天生深沉;目光如隼,凌厉凶狠;唇薄而紫,薄情狠毒。有传他夜御数女,鱼非鱼便怀疑他应该生就一副好色模样,再不济也使皮松目赤,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暴君看上去倒是精神百倍,哪有半分纵欲过度的衰败相?
  那些道士们不会真的研制出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吧?眼见这暴君如此旺盛精干,看来大鹰国气数未尽啊!
  叹口气,她的目光久久地徘徊在对面的华裳女子身上。
  开云长公主。
  她当即下了断语。没想到那女人是这么个模样,单看外表,就是个魅惑众生的主儿。头挽凌云髻,上插金钗六枝,鸾凤步摇、象牙梳。额贴花钿,耳饰明月珰,颈垂合浦珠,颗颗大如雀卵,光华灼灼。臂钏手镯俱是镶金嵌玉。身着重衣,层层薄如蝉翼。
  按理,这一套华丽的行头不拘穿戴在谁身上,必定会有“暴发户”之嫌,可是,偏偏这开云气场磅礴,非但没有乱花迷眼之感,反倒有锦上添花、风助火势之功。
  面对这样一个旷世无伦的人物,若是没有受过大场面熏陶的人,必定会为之眩花了眼、震撼了心、威压了气,诚惶诚恐不敢仰视。
  鱼非鱼也使见过美人无数的,见状仍不免牙酸。有心想灭灭对方的气势,于是就尽量地往前探出身子,眯缝着眼睛左右端详。
  开云不解,高傲地抬头,问:“做什么?”
  “没什么。”鱼非鱼煞有介事,“就是觉得眼前堆金砌玉不见人物,所以想确定一下长公主的所在。”
  开云的脸腾地涌上来潮红。刹那间,白面敷粉的脸上就笼上了秋霜淡淡,肃杀惊心。
  鱼非鱼只做没看到,垂眼打量食案上的东西:有鸡有鱼,有酒樽,有一盘山楂,估计是消食用的。
  她抬起头,问左右侍女:“这个跟你们长公主食用的可是一样的?”
  侍女不敢怠慢,躬身回答道:“回公主,长公主的是樱桃。”
  “我也要。”鱼非鱼掷地有声地放出宣言。山楂有什么好吃的?这个季节能吃到南边才有的樱桃才是口福呢!
  侍女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一个大胆的丫头。惶恐地看看上首,又看看对面,越发收紧了身子。
  绥宁帝手托腮靠在食案上,跟看戏似的看着鱼非鱼。
  开云挥了挥手,笑吟吟地吩咐身边花团锦簇的一干小郎:“难得公主同好,你们好生伺候着。”
  “喏。”
  跟着这一声,倒有七八个小郎翩翩而来。没等鱼非鱼回过神来,眼前一花,就见那些比女人还妩媚的男人把自己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有十几只手布上了她的身体,上下游走。没觉出含情脉脉,却蔓延着有恃无恐的小奸小恶。
  有一只手甚至贴上了她受伤的胸口,作势就要揉下去。
  出于对疼痛的本能的恐惧与抗拒,鱼非鱼在那剧痛爆发之前,攒足了力气,一把抓住那只逞凶作恶的手,猛地往前一拽,就见一个小郎闪躲不及地一头扑倒在地,大睁着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她。
  鱼非鱼心下恼恨,哪里跟他讲什么客气?二话不说,一个巴掌就甩上了那张羞花妒月的脸。
  “啪!”
  霎时,那张脸上浮起了一个三道杠的“大队长”。
  话说,物体间的作用力是相互的。鱼非鱼打了人,非但没能解气,反被掌心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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