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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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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言之,是心病。
  想想也是,一个是非不断的孩子,可不是父母前世的债主么!
  




☆、159遥望

  寝殿中烧着清雅的梅香。
  这香味儿让踏云想到了堇色大医,他的身上终年都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梅香,透着冰雪的清澈,寂远而温和。
  不知道媚姬闻着这香味儿,是否会想念堇色?
  不知道燃烧此香是阁老无意之举、还是存心所为?
  夹壁间烧着炭火,所以殿内很是温暖。
  垂青穿着一袭杨柳青鹅黄掐牙子的交领襦裙,外面套一件月白色长半臂,腰间垂着草绿色的宫绦穗子,实际上正是她的软剑的坠子。她正坐在锦榻之上做女红。
  她的那条断臂当日因为抢救及时,得以续上。后头,鱼非鱼借口自己要吃,从君安那里索要了不少名贵药材,什么外敷内服的,全部一股脑儿地用在了垂青的这条断臂上。
  经过细心调养,眼下那条手臂尽管未能恢复到从前的灵便,但是日常的一些事情做起来倒也没有太大阻碍。
  每日垂青还会加强对伤臂的锻炼。相信用不了一年半载,便会大好。
  听到踏云的脚步声,垂青未曾抬头。
  踏云顿感惊奇,近前去瞅她手上的活计。看了好几眼,愣没瞧出个门道来,便轻笑道:“小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口袋不像口袋、腰带不像腰带……”
  垂青朝榻上背朝里而卧的人努努嘴,将手上的手工抖开来给踏云看:“你绝对没见过的。我也是跟着媚姬学会的。可别小瞧这个小东西,那个的时候,可是好用极了!走路、跑步、做事情,几乎没妨碍。这下面是硝过的羊皮,柔韧而不透水。这一前一后两个丝带扣,起个固定作用。懂吧?来癸水的时候,将细草纸折成如这带子一般宽的方形,掖进这丝带扣中,方便随时更换。……如此,裙子便不会沾染,洗的时候只需洗这带子就成了。……我做了几条呢,你要不要?……”
  踏云端详着那东西,想像着用法,笑了:“果然有意思!跟着媚姬,我跟你说,你的日子绝不会枯燥的。”
  当下说起一些平芜城的旧事。
  垂青听后,沉默有顷,轻声道:“怪道不开心。……以前过的,那是真自在、真逍遥呢!……”
  “要逍遥自在其实也简单。若得了主君的宠爱,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明知主君是不能违逆的,偏要较真使性子,净惹自己不痛快!有时我都怀疑,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人么?聪明劲儿都到哪里去了?现在你瞧瞧,哪还有半分的胸怀若谷、气度恢宏?快变成那《上山采蘼芜》的人了……”
  垂青猛点头,压低声音道:“依我说,跟着主君不比跟着那太子枫好?论起来,主君哪里不如人了?论相貌、论智谋、论文治武功、论出身,只有更好,断没个不如的。……到底在想什么呢?名分都有了,就跟着主君不好?……”
  “哼!”榻上的人忽然对此表达出了强烈的不满,“好?我看你们一个二个的,早想给他扒光了!……”
  踏云与垂青相顾失笑:“媚姬这是说的什么话!叫那帮子死丫头听到了,心里又不肯安份了……”
  垂青忙丢开活计,上前去把她搀扶起来。踏云则喊婢女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鱼非鱼喝了半杯水,定了定心,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洗漱。你们两个忠仆,哪个麻烦请示一下你家主君,我要逛街去。……”
  牛车辘辘,缓慢地行驶在青石长街上。两旁商肆林立,各种叫卖声和气味混在一起,把寒冷的天气也搅和出一团热气来。
  “包子嘞——皮薄馅多味道好嘞!——”
  “磨剪刀——戗菜刀——”
  “买定离手……”
  “扑楞扑楞……拨浪鼓哎!……”
  “且说妇人在房中,香薰鸳被,款剔银灯,睡不着,短叹长吁。……”
  裹着锦被恹恹欲睡的鱼非鱼闻声欠了欠身子,暗中支起了耳朵。她听得出来,旁边茶肆里的讲唱,正是她剽窃前人的那部《笑谈一生》。应该还是她卖给平芜城书坊老板老黄的那几章。当然,也不排除有才之人狗尾续貂,已经在原有的基础上演绎出了全新的故事情节来。
  踏云是知道她这些个事情的,当下就是会心一笑。
  车厢很宽敞,布置得有如一间内室。四壁包着夹絮的锦缎。当中坐着一只紫铜火炉,烧着木炭。除却双开门,三面都有窗户。窗子上糊的不是纸,而是云母片。因为很薄、很透,不得不另外拉了一道纱帘作为掩护。
  看到鱼非鱼朝外探望,垂青自然地便替她讲解起了这豫都的格局:“这豫都呈方形,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组成。外郭城开十二座城门。宫城位于郭城北部正中,分为三部分,正中为大内,东侧为主君的桂阁,西侧是掖庭宫,为后宫人员的住处。……”
  刚说到这儿,就听鱼非鱼轻笑了一声。
  垂青省得,低声道:“桂阁所在位置,原本属于东宫太子居所。但是先皇留有遗训,令澹台氏全力辅佐姬氏,必要时候,可以取而代之。基于这个缘故,主君理所当然应该居于那个位置。”
  鱼非鱼默然,心想原来妖孽的强势原来是上承天命、下达民意的,无怪乎无官无职却享受天子的礼遇。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到他乘坐的象辂,还骂他僭礼蛮横,敢情都是自以为是啊!人家、人家是理所当然该摆那阵势啊!平时市井中的人议论,说起景明帝,谁不说那就是一神龛?也好在他敦厚老实,如果是夏桀商纣那样的,这会儿坐在那宝座之上的,肯定就是澹台氏了。
  怪不得七公主说起妖孽来,跟耗子见猫似地。那位王朝实际的掌权人在她心目中,只怕比她自己的老子还值得敬畏。
  也难怪连太子枫那种身份的,妖孽都爱理睬不理睬地。实论起来,太子枫见了他,还要行君臣之礼呢!
  骄傲,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扁扁嘴,听垂青接着介绍道:“皇城也是方形,位于宫城以南,其东西与宫城等长。城北与宫城城墙之间有一条横街相隔,其余三面辟有五门:城内有东西向街道7条,南北向5条,道路之间分布着中央官署和太庙、社稷等祭祀建筑。城内街道均为东西或南北向,排列整齐、方向端正,宽畅阔达、宛如一块规则明朗的棋盘。……
  这些道路共划分出一百一十座里坊。各坊排列南北一十三坊,象征一年有闰;皇城以南东西各四坊,象征一年四季。皇城以南,南北九坊,象征着《周礼》一书中所记载的所谓‘五城九逵’。各坊尽管大小不一,繁荣程度有别,但其结构却基本一致。即坊的周围皆用夯土筑成围墙,四面开门,四面临街。皇城以南的三十六坊,因近靠宫阙,仅有东西街道,故只开东西门,不开南北门。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泄掉‘王气’。……
  城内设有两市,东曰都会,西曰利人,市设珠宝行、大衣行、鞍辔行、绢行、蜡烛行、当铺、饭店等。东市行业大致与西市相仿,大概有二百二十行。两市与衣、食两类相关的行肆最多。……
  城□有寺观一百五十九座,其中有僧寺、尼寺、道士观、女观等等。…… ”
  鱼非鱼边听边点头,忽然问道:“听说这便庙里的俗讲很有意思?”
  俗讲是庙里和尚给听众讲佛经中的故事和传说。俗讲也说历史故事,如大舜、王昭君、伍子胥的故事。碰到有讲的好的,来听讲的百姓能把寺庙的屋舍给挤满。
  垂青见她有了精神,心下也高兴,连连点头道:“是。就说圣上最敬重的达摩大师吧,他每次讲经,鸟儿都会停止鸣叫,停在他的肩头听讲呢。……”
  鱼非鱼就乐了:达摩,达摩,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除此之外,城内还有多处园林、池沼、井泉。基本上,所有的寺观都是风景胜地。姬若有兴致,大可一观。……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那边是鸿胪寺,秦时叫典客署,汉改为大行令,武帝时又改名大鸿胪,至我朝改为鸿胪寺。……”
  鱼非鱼的心呼通呼通就是一阵乱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考试,祝大家有个好成绩……
周末休息,周一接着更。




☆、160悟情

  她自然知道鸿胪寺是做什么的。鸿胪,本为大声传赞,引导仪节之意,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与夫百官使臣之复命、谢思,若见若辞者,并鸿胪引奏。
  简而言之,鸿胪寺就是专门负责接待别国使臣的地方。
  她一下子想到了舞枫。她知道,鸿胪寺对面就是鸿胪客馆,舞枫应该就住在那里。
  牛车缓慢地接近鸿胪寺。时已薄暮,风寒加厉。天空中铅云沉重,纷纷扬扬地又飘起了雪花。路上行人稀疏,但大多衣着体面,掩面袖手匆匆而去的方向,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鸿胪客馆。
  不少是异族人,或脚踩木屐,或头戴斗笠,或肩披鹤氅 ,俱是行色匆匆。
  能够庇身的不一定是家,只有心安之处才算得上是安宁。
  “天冷,姬该回了……”垂青见鱼非鱼一直贴在窗口,怕她吹了冷风,便婉言相劝。
  鱼非鱼答应一声,却没有动。
  苍凉的管吹忽然断断续续自鸿胪客馆里传出来,如同洋洋洒洒的雪花,带着凄清与无所归依的彷徨。
  踏云凝神听了听,笑了:“这《满江红》倒还真的传唱四方了呢!听说这支曲子已经成了石头城中每次宴会必备的节目。绥宁帝不止一次感慨,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这支曲子的创作者。直说但凭那一人、凭这一支曲子,就能抵得过他的十万兵马。……”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着鱼非鱼。
  鱼非鱼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倒是外头两个路人的话引起了她的主意。
  “唉……”听到那觱篥声,偕行的一人摇头叹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以前只当太子枫不过是一介武夫,今日才发现,那位竟是个痴情的主儿。”
  “你听明白没?那岂是太子枫的口气?如果没有猜错,肯定是那南蛮子在跟那太子枫学吹觱篥。你听听,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几顿没吃饭似的。”
  “果然。”另一个侧耳倾听,笑道,“我就说听着磕磕绊绊的。前阵子太子枫每晚在那月清观后山吹管,那声音,可比眼前的这个好听多了。气息足不说,听着就是经过大场面的。……”
  “多情自古空余恨。堂堂的一国储君,竟为个女子失魂落魄。……你道吹个欢快点儿的也好,反过来掉过去的就只有这《满江红》。听得我呀,想家想娘想孩儿……”
  “就不想孩儿他娘?”另一个打趣道。
  “你懂的,此间乐……哈哈……”
  “哈哈……与我心有戚戚焉……”
  “话说回来,太子枫前后矛盾,先前口口声声说要娶那平民为良娣,这会儿忽然改口又要娶那怀恩公主,别说,艳福不浅哪!”
  “你道怎的?难不成要天下闻名的战神为个女人守孝不娶?成何体统!我倒想不出,娶个公主有什么不好……换成是我,哼!……”
  “这凤朝的皇帝一门心思想跟天阙结亲家,你道真的就没有别的想法么?……”
  “你是说——”那人指指东方。
  “你以为呢?从来功高震主,一山不容二虎。你看那景明帝,可有半分天子的架势?还不都是给压迫的……”
  “确实、确实!……”
  两人交头接耳说笑着去远了。
  牛车未动人未动,一切似是被冰封。
  踏云和垂青的神情如万花筒,数度变化后,终于垂目叹息,连句安慰的话都难以说出来了。
  鱼非鱼忽然吃吃笑了两声,眼泪如水银泻地,簌簌直落。
  此时她才知道,百花谷中,公子缘非礼她的那晚,她所听到的觱篥歌吹,正是舞枫所吹奏的。彼时,她与他相距并不遥远,或许,其中一人若大声疾呼,另一方便会听到。可是,就在眼皮子底下,她与他错过了。
  是真的、错过了。
  不过一夜时间,他服下了“洗心草”,她成了他记忆中的空白。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曾经拥有过的,悉作云烟。曾经的盟约,变作空文荒唐。许下的天长地久,只是她的一个白日梦。
  他都已经忘记她了,她却开始铭记他,在如灰的往事中,翻检一星半点的温热与星火。那悲凉的歌吹,似这严冬的寒气,将她细密包裹;那过往的种种,似白雪茫茫,将她的来路去路遮蔽。
  她回不去了。就算她不在乎自己的经历,可是,带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回到舞枫身边,算不算对他的亵渎?世人将如何看他、议他?
  他原本就不属于她,他是万千黎民的父母。想要端平那无数只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怎能够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
  舍得、舍不得,她都没有理由回头了。
  黯然销魂这,唯别而已矣!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问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娑婆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万法皆生,皆系缘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做快乐事,和有情人……
  原来,君本有情;原来,与君曾经有缘;原来,他是自己的所爱……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是因为冬天就要过去,而特意留下的记忆么?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可否?可否?
  ……
  “贵人,买个香囊吧。外美内香,寄情寓意,辟邪观赏,都是好的。看看这针法,可是天阙国最巧的绣娘的弟子绣出来的。那绣娘以前做过苏氏女的师傅呢。里面既有本国的芸香,还有产自荒逸的肉桂、来自天阙的香艾,以及外国的迷迭香。……”
  一道略带着几分稚嫩的老练的孩子声音自窗外响起。
  “小郎,我们不需要。你去找别人吧。”垂青探出头去笑嘻嘻道。
  “你不要,那是因为你不识货,不是有缘人。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有赏识它的知音。”
  孩子一本正经的说辞逗笑了垂青。她故意逗弄他:“照你说的,我如果买的话,就是识货的有缘人了?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狡猾得很哪!”
  “女郎这话错了。童叟无欺可是前人经验之谈。”孩子有理有据,不慌不忙。
  踏云扑哧乐了,也跟着挤到门边,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说话倒是明白。这么冷天,也要出来赚钱么?算了,垂青你就买他一个吧。看他衣衫单薄,怪可怜的,倒像是有几顿饭没吃过了……”
  “两日。”那孩子忽然回答道。
  别人若说这种话,必定是可怜兮兮地。而他却说得郑重其事,好像没吃饭只是个意外,并不是可耻可悲的事情。
  踏云和垂青却是都愣住了,旋即,女子的天性油然大作,一起唏嘘起来。
  一个问:“你家里人呢?”
  一个问:“晚上你住在哪里?”
  ……
  “叫他进来吧。”车里的鱼非鱼□来一句。
  垂青的意思是,这孩子看上去拖泥带水的,衣裳破烂,进到车里有碍观瞻。
  鱼非鱼淡然道:“怕什么?我就是从泥水里打滚出来的。”
  垂青便不再说什么,看着那孩子。
  “你们不会把我卖掉吧?”那孩子似乎疑心很重,抱紧装着香囊的布包,不住地打量眼前的几个人,包括赶车的。
  “怎么会这么想?”垂青故作不解。
  孩子撇嘴,显得老气横秋地:“都说贵族的女人比男人还可怕。就像那开云长公主,到处偷男人,然后把他们的心肝挖出来下酒、炼丹、喂狗。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可怕。”
  踏云呵呵笑了:“我就当小郎在夸我们漂亮。你放心,我家女郎可算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
  “我心肠坏着呢,你千万别上来啊。小心我哪天吃不上饭,把你给卖喽!”鱼非鱼凉凉地奚落道。
  她已经听出了那孩子是谁,她所不解的是:那小子不是回天阙了么?怎么流落到火凤国了?听刚才那一番王婆卖瓜,倒是很有奸商的潜质。人才啊,人才。哪天有机会让他跟冬月掌柜,估计就凭着心眼儿唇舌,干哪行垄断哪行。
  她话音刚落,舞修珷就爬上牛车,钻进了车厢里。
  瞧着他的模样,鱼非鱼一肚子的嘲笑暂时地搁浅了。
  




☆、161义子

  看得出来,这小子混得有点凄惨,怎么看怎么像是丐帮的净衣派。
  再次看到这张小脸,鱼非鱼就觉得特别亲切、也特别地心酸。此时隐隐地有几分后悔,后悔不能生孩子。不然,真的可以替舞枫养个私生子。撇开她有可能随时离开不说,凭她的经济能力,别说一个了,就是俩也能养得起啊!嫌带孩子辛苦,大不了花几个银子买俩奴婢。这年头别说没好处,人口可以买卖啊,只要有钱,啥买不到?
  这世道说难过,也难过,囊中羞涩便度日如年。可是她不一样啊,她有数百金的积蓄呢!不拘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过得富富足足,买地置房、呼奴唤婢,不羡鸳鸯不羡仙。
  不管生儿生女,都可以替她(他)张罗到一个差不多的好人家。怎么想都没啥大问题。这时代的孩子早熟,长到珷儿这般大小,就可以分担家务、排忧解难了,根本用不着登上十几二十年。
  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心里懊恼得直捶头,只恨当初年少轻狂,自私太甚,吃了那劳什子的“子孙草”,到了关键时候,身边连个贴心人儿都没有,不能不说可怜哪!
  “喂,你家里人呢?”她想知道关于舞枫的一切:他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他的国家和人民是否一如往昔地爱戴他、信任他;他的父母姬妾对于他娶火凤国的公主有何感想反应?
  “死了。”面对她的提问,珷儿显得很萧瑟。
  鱼非鱼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她记得先前跟舞枫说起这孩子的时候,听他的口气,好像珷儿的生母还在呢。这才多久?怎么说没就没了?
  惊疑地瞅着他,最终确定他并没有撒谎。
  “因为担心我,受了风寒……”这一刻,那孩子才显露出与年纪相称的孤弱无助来。
  “宁死当官的爹,不死讨饭的娘。——你老子呢?”她竭力维稳,不想给任何人瞧见自己的迫切与想念。
  别人看不懂,偏偏珷儿看得懂。他盯着她,那眼神、就又是超乎年龄的复杂多变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暗中传递起心声来。
  ——我老子干嘛去了,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切!我已经抛弃他了。不过是可怜你才问的。
  ——他?大概快乐得都不想家了吧?行啊,你们两个,混得都不错嘛!一个新妇在抱,马上做新郎;一个攀上高枝,变成了凤凰。瞧瞧,这待遇不错呢!这么大、这么豪华,窗户都是云母的呢!难怪之前对他那样骄矜,敢情是志存高远啊!
  ——怎样,羡慕吧?我现在这德行,好比是你,以庶子身份作了天子。这叫什么来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如果一样都摊不上,这辈子你就算是瞎了……
  ——你当真满意?我怎么瞅着你非但没胖,反瘦了一大圈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女为悦己者容,你懂么!
  ……
  “风寒是可以医治的,为什么不请医工?”她的堇色,可还好?
  “医工没能到我家。……他们都说他入山采药了。我就去找他,结果一直没有等到他。他们都说他被野兽吃掉了。”
  他紧盯着她,唯恐她听不懂似的。
  鱼非鱼便有半日不曾言语。
  原始森林一别,意外频发。她被带进桂阁,舞枫被洗了心肠,珷儿则在半路上折返。应该是听说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才做的决定。他一路流浪至火凤,应该是追寻舞枫而来的吧?
  “虽说你老子娶了后娘,可是总不至于连口吃的都不给你吧?当乞丐能比当继子强?”
  “都是讨饭吃,有什么区别?”
  “真是个狠心的孩子。枉你老子养你这么大……”
  “你错了。长这么大,我最多就见过他几次面。”他自出生便从母亲身边抱走,交由奶妈哺养。稍大,就由许多下人伺候。逢年过节才可以全家团圆一回。父母在他心目中,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这其中的原委,鱼非鱼是省得的。除了讥笑一声“狠心”,她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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