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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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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豫都。
之前,火凤与天阙联姻,这一消息更加重了荒逸一方的不安情绪。两国交好,联手攻击,荒逸岂非只有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份儿?
当此危急存亡之际,找到能够拯时救世、庇护子孙的有力靠山就成了亟需解决的问题。
鱼非鱼的出现,让金栩等人于走投无路之际看到了希望。朱夏女巫转世的传说于是便有了根据。
金栩将此事详细地汇报给了国君,国中随即送来“神之眼火石”以作试探。这颗宝物乃是朱夏女的遗物,其来历曲折,贵胄如金栩等人也只是略有耳闻而不知其所有。
但是,鱼非鱼却一眼瞧出了这“神之眼”的前世今生。这也罢了,问题是,她最后所发的感喟竟然与朱夏女巫当年的赞叹只字不差!
至此,金栩再无怀疑。就算这位桂阁夫人记不得前世之事了,但其魂灵必定还留着前世的异能。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异能了也不打紧,就靠她跟数国的主宰者之间混乱的关系,关键时刻的藕断丝连也不至于落一个被斩草除根的悲惨下场。
“大人,要不要‘请’夫人一同归国?”随从之一把那个“请”字咬得很重,傻子都听得出其中的强迫之意。
金栩举手制止:“不妥。澹台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岂容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此举太过鲁莽,弄不好会惹祸上身的。便是侥幸请得夫人同行,就这位夫人的性子,你们看,哪是个好相与的?除非是她愿意同行……在下担心的是,行至半路她会否反悔还是个问题呢!……”
“大人所虑甚是!如此,我等就只好再观察一阵子了。”
“火凤风物颇佳,我等难得践足此地,何妨且行且看着,庶不辜负了这一趟长途跋涉。”金栩抚颔微笑。
****************
达摩大师挂单的庙宇位于西山之上,乃是一处荒舍。先前里头曾经有过几个和尚,但随着天气转冷而庙里的香火又不旺,难以支持生计,和尚们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留下一座空庙、几间屋舍,连堵围墙都没有。有些门板、窗户都给砍柴的樵夫摘下来拿去家用了。
山路崎岖不平,加上风大雪大,牛车无法攀至山顶。鱼非鱼便让车夫带着珷儿留在山下的一户农家暂作躲避。她则在踏云和垂青的护持下,循着小路踩着积雪冒着风寒,一步步艰难地往山上破庙走去。
达摩却并不在寺庙中。在一间四壁空空、窗户大开、屋顶到处透光勉强可以避身的僧舍中,鱼非鱼看到了达摩留给她的一纸书信,大意是圣上临时起意请他入宫讲经,怕是要跟她爽约了。
“也不算白跑一趟。”弹弹信纸,鱼非鱼倒是笑得合不拢嘴。她到底架不住宝物的诱惑,将“神之眼”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身体和心灵感受着那东西的真切存在,此时此刻的她,真比三伏天吃冰、数九天煨火炉吃芋头还满足。
“踏云啊,你们说金大人是不是天底下最大方的人呢?”爱屋及乌,现在她越想越觉得金栩乃是自己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好、最慷慨的人、男人、真汉子!
踏云笑道:“他那是不识货。待听了夫人的介绍,我猜他心下一定懊恼死了,只是已经送出了手,不好再腆颜要回去就是了。”
垂青在意的则是宝物的价值:“真像夫人所说的,这东西就有那么珍稀么?”
“你们不懂。”鱼非鱼白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道,“你们说,他这么讨好我,到底打算想跟你家主君换取什么利益?应该不是打通道路互市贸易这么简单吧?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是出于这个目的。这颗金刚石,价值连城,他们想要的,应该是比一座城池还值钱的东西。……那就是——两座城池?三座?或者是……一个国家?……”
踏云和垂青互视一眼,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鱼非鱼扁嘴自嘲道:“瞧我现在,也不甚单纯了呢。不管看谁,永远都往阴暗处想。这叫什么?有道是涅而不缁,磨而不磷,我这样的算是很没有节操了。没办法,跟你家主君混久了,顽石也能变成太湖石,浑身上下全是窟窿眼儿。”
垂青终究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主人遭受非议,闻言便想岔开话题:“夫人会把这事儿告诉主君么?”
“我一不是他的属下,二不是他的家眷,干嘛要跟他汇报?万一他见财起意霸占了这颗金刚石,我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鱼非鱼下意识地捂紧前胸,警惕之意鲜明。
她心下急速地转着念头,盘算着如何将这颗宝物藏起来。女人的安全感来自于金钱的多寡。她若想自立,没有强大的资金作后盾根本就是妄想。
踏云毕竟是做过密探的,对这种国争多少有点感觉,闻声问道:“夫人跟着主君出入宫禁,多少应该听说过金大人一行的目的。”
“好不好我只陪着他进宫吃了一顿‘鸿门宴’?连东南西北都没有摸清呢,谁知道那些个小道消息!”鱼非鱼悻悻然。俄而觉得自己这话颇有些酸溜溜的意味,倒好像抱怨妖孽还不够宠爱自己、带她抛头露面的次数还不够多似的,于是,她很快便改口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这帮笨蛋,不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一方诸侯,跟你家主君搅和什么?金大人能算计什么?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早已经给你家主人算计进去了。……”
“主君他哪是这种人……”垂青不服,却也并非不满。一个是自己的主人,一个是自己的恩人,一般的轻重,让她自然而然地将这两个人看成了一体。
事实上,他们确实相当于一个人。
鱼非鱼白她一眼,反问道:“不是哪种人?他本来就是那种人好不好!垂青你昧着良心说话哦!反正,我看男人都够傻的!作池塘里的大鱼,难道不比作大海里的小鱼逍遥?一群傻子……男人大多都这个德性,总想占有天下。要那么多土地作什么?葬身不过七尺而已。要那么多子们作什么?非议不绝于耳。难道,他们是专为是非而生的?……”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踏云和垂青只管哼哈着四下拾掇着柴草。
她们打算在此稍作停留,等到风雪小点了再走。为抵御严寒,踏云和垂青在破烂的僧舍中生起了一堆火。
看着温暖的火光,鱼非鱼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当初掉落石头城下的事情,想起了至今回想起来仍叫人面红耳热的混乱的那一场放纵。
“踏云啊,你倒是说说,你既做过花娘,对于那段经历,有何感想?”她现下的情形,跟花娘差不多吧?不过是她的恩客们来头大一些、身份特殊些。
踏云倒也不做扭捏,笑道:“使命所致,没什么感想……”
“骗鬼吧!我那次看到君安非礼你,你就由着他乱来?他那时知道你的身份不?”
“不知。”
鱼非鱼“嗤”地笑了:“好大的一乌龙!也不知道后来他又没有感到尴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还不如兔子呢!——对了,你在平芜城做什么?论繁华,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要探听消息,也该选个人口稠密的地方呀。”
踏云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子车大人吩咐的,要属下密切关注临海郡。可能就是因为临海郡太过偏远,主君怕管理上出了纰漏,这才安排属下驻扎在那里的吧?”
踏云抬眼看看她,眼神颇为复杂。在未得到自家主人的同意之前,她不敢把自己监视临海郡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个与众不同的处女的真正目的透露出来。依着鱼非鱼的好奇心,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找个处女做什么?何谓与众不同?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隐帝与太史大人如此地重视?
鱼非鱼只管烘烤着双手,并未留意踏云的神情:“你这种,算是苦差事了吧?像是做官的,得宠的话,会给安排个肥缺。不待见的,就会给打发去天涯海角。你就是听话,换作是我,早跑路了!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
“夫人说的那是天阙。以前那就是我国的一藩属地。就因为山高路远够不着,结果派去镇边的文臣武将一个二个地全都自封为王了。”垂青打趣道。
“天阙呀……”
鱼非鱼叹口气,倏地静默下来。良久,她幽幽道:“不要说七公主不敢以真名见人,我不也一样?鱼非鱼既死,天阙的庶族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垂青代为抱打不平:“夫人不用同情他们!照婢子说,那帮人未免太恶心了,居然拿夫人做幌子、谋利益!这不是坑人么!成了事,没有夫人你的半分好处;坏了事,夫人你就是那罪魁祸首。瞧这账算的,猴精猴精的!也不看看夫人是谁?岂是什么人都能使唤的?让他们使唤使唤婢子试试?看不三拳两脚捶扁了他们!一干酸儒腐生,能成什么事儿呀!”
鱼非鱼调笑道:“光听你们俩说话,还当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忠仆呢!可惜呀,我是个没心没肺的,没办法为你们的言行感动激动怦然心动。没办法,以前太掏心掏肺了,灯尽油枯,热不起来喽!”
“夫人与主君一体同心,婢子们自然是忠于夫人的。”
踏云和垂青异口同声地为自己抗辩。
鱼非鱼刚要答话,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声音之大,连破敝的禅房都跟着簌簌发抖、吱哑作响。
踏云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门外。
☆、178因缘
“地动了?”鱼非鱼紧张地问。上次在石头城,道士们炼丹引发的大爆炸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但是关于这一点,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青蒿素”的存在或许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动荡,毕竟那玩意儿提取工艺复杂,而且也很不容易提萃结晶。可是火药不同啊,那东西一旦被有意识地发现,势必要引发一场历史性的大变革,将会永远地终止冷兵器时代,从此进入一个更加残酷的杀戮时代。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将会成为人类的噩梦。
她不敢走漏风声,怕自己成为那灾难的始作俑者。她不想背负别人的生命,那太沉重,会压死她的。
“不;不是地动。”踏云听声辨位,飞身掠上房顶,凝眸远眺,“垂青,保护好夫人,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如黄莺穿过雪幕,向着山门方向奔去。不过盏茶功夫,她回来了,面色凝重地说道:“夫人,看来我们暂时走不得了。刚刚山上发生了雪崩,把下山的路全给堵上了。”
鱼非鱼的心突地就是一跳,一股子莫名的狂喜自心底如熔浆般喷礴而起。
但,狂喜未曾到达喉头,便被另一股冰水完全浇熄了。
喜,是因为她于刹那想到了逃跑。是的,拂开安分守时的面纱,内心深处的她为这一刻等待了很久。她想离开桂阁,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恢复自己习惯的生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是,稍后涌上来的冰冷却无情地打击了她:时机不对。往哪儿逃?如何逃?如何撂倒能够飞檐走壁的踏云和垂青两个武功高手?冰天雪地的,逃出去后吃什么?何处避寒?万一碰到不冬眠的野兽怎么办?还有,桂阁里的冬月还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中,她走了,谁会顾惜他?还有干儿子珷儿,倒是不用他费心地寻找逃生之路了,可是,如何待他顺利地逃走?留下他么?万一给刑讯逼供问出真实身份来怎么办?天阙国的世子呢,好香的一块肥肉,妖孽他肯放过?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人要倒霉,喝凉水都碜牙……”喃喃自语着,鱼非鱼摇摇头,没精打采地回到火堆旁。
踏云和垂青很快商量出了对策,由踏云留下来保护鱼非鱼,垂青负责联系上山下的车夫,让他尽快回禀阁老,速速派人来支援。
“告诉我干儿子,让他不要担心。天太冷,最好是先送他回去,让他替我好好看着冬月。有什么状况赶紧告诉我——就算人过不来,也要递个话儿。”鱼非鱼心绪烦乱地嘱咐道。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她的生活曾经把握在她的手中。可是现在,她什么也抓不住。
垂青不敢耽搁,转身去搬救兵了。
目送她背影消失,鱼非鱼不甚确定地问:“堵得很严重么?她不会有事吧?这大冷的天,我怕她那只手不灵便……”
踏云朝火堆里添了两根柴,道:“她可以涉险,但是夫人不行。她是习武之人,吃点苦是很正常的。来回可能要费些时间,夫人不必担心。”
“哦,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手脚比她利索,万一有人想要拐走我,你能够很好地保护我。换言之,留你监视我比留下垂青看管我更加稳妥?”趁着情绪糟糕,鱼非鱼开始发浑。
踏云结了一下,哭笑不得,想要分辩两句,才要开口,忽然听得外头又是一声巨响。
踏云霍地变了脸色,腾地起身,脱口道:“不好!”
见她反应激烈,鱼非鱼跟着呆了,心头浮上不好的感觉:“是垂青么?……”
难道垂青遭遇到了二次雪崩?
“你愣着干吗?快去看看啊!我就说她胳膊不灵活,应该留下来的,你非要让她去!”鱼非鱼一骨碌爬起来,提着裙子便往外跑。
踏云怎会让她以身犯险?赶忙纵身向前拦住她:“夫人在此稍后,待属下去查看!”
“那快去啊!”鱼非鱼跺脚催促道,“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你要不回来,我就自己下山去!”
“是!”踏云口中答应着,人早没入了连天风雪之中。
鱼非鱼坐立不安地,在禅房里来回踱圈圈。
一刻时过去了,踏云还没有回来。鱼非鱼焦躁地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优裕的日子过久了,在这破庙才呆了这么大工夫,她就颇有些耐不住苦寒了。不敢想象,在这里待上几个时辰会是个什么感受。能烧的东西不多,总不至于拆掉房屋当柴禾吧?
“这什么破地方!交通不便、通信不便、救援不便!……我的猪头肉啊,你可千万要保住。我怎么越来越左良缘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光说自己不自由,富贵如公子缘,哪个又能够随心所欲?……咳,想他作甚!……话说,这真是逃跑的好机会,可是TM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典型的出人意料啊!讨厌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
……
“你想离开这儿么?咳咳……”
如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轻若鸿羽的清咳将鱼非鱼当即炸得魂飞魄散通体冰冷。
“太、太史大人……”
天哪,神哪,救救她吧!这逃跑的念头一旦被子车无香知道了,她这辈子怕是要耗在这里了!
艰难地转动脖子,睁开酸涩的双眼、捡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勇气、堆起破绽百出的笑容,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面对。
这一刻她所能想到的是先贤的一句名言: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我算有种吧?能在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活到而今,我TM的算是很有本事了。
激励机制不光适用于企业管理中,同样也适用于每个个体。
清霜拂槛月华浓,勘破五行云天外。子车无香的标志是独一无二的清透湛然,外加我见犹怜的病弱。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那广寒宫中孤月轮、凌波仙姿不入俗。落入她视野中的是一带富贵花绮靡、满园□乱迷眼。
好不容易欠起来的似乎有千钧重的屁股“噗”地一声又落回到原处。
她捡起一根木头,重重地泄愤般戳到火堆里,激起的火星四下飞溅,有一些差点迸到她的头面上,她慌忙往后躲闪。心下为自己的狼狈仓皇越发地感到愠怒。
“你来这儿干吗?”在说这话时,她心里无比纳闷:为什么她没有再心痛、呕血?难道有谁暗中解了她的“丑奴儿”?
一想起这档子事,她就忍不住郁闷:她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了,要遭这等报应!她这个小身子,统共装了多少鲜血?就那么吐啊吐的,弄得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从前,动辄就感到劳累,怕冷怕得要死,还不是全给那任性的混帐给害的!
居然还敢来!脑子里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怎么着?
门首的人没有应声。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萧瑟之气如同雪舞漫天、寒冷狷介,慢慢地漫上她的脚后跟,然后,蛇一般地哧溜哧溜钻入胸怀里。
鱼非鱼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张大网罩住了,□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就知道自己输了,从心理上被人给降服了。
可问题是,凭什么呀?她谁也不欠,凭什么要吃人禁锢?
恨恨地扭过头去,才蹦出来一个“你”字,忽地,整个人就呆了。
那只花蝴蝶是公子缘不假,可是,眼前的他跟以前相比,已经很不同了,不见了风流倜傥,不见了浮浪轻狂。现在的他,是深秋里迷途了的那一只蝴蝶,褪了斑斓、失了神采,无香可觅、无花可栖,挣扎凄苦,萎顿红尘。
鱼非鱼本人从不待见消极颓废的人,因为她自认自己的心里承认受能力很差,太容易被外物侵扰、左右。人生原本苦短,她不想让生命附着太多发不快。
而公子缘此刻的模样,恰是她最不堪面对的,如山穷水尽,如美人迟暮,如生无可恋,如生离死别,看得她心酸目涩感同身受悲从中来痛不可遏。
刚刚还在纳闷,缘何再见到他竟然不心痛,转眼功夫,她就心悸绞痛了。
她捂住胸口,深深地拱起后背,屏住呼吸,强行压住心上的那道伤口,避免了血流成河。
“丑奴儿”没有解,这个认知加深了她穷途末路的悲哀。
应该还有愤怒的,只是那愤怒被那个不成人样的公子缘给吃掉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捂着胸口,看着她的表情既悲且喜,目光既明且暗。他没有再往前一步,似乎在两个人之间横亘着数百上千年,又或者是相隔着天堑与银河。
他慢慢地顺着门边滑下去,最后坐在了门槛之内,飘忽而不确定地低唤:“非鱼啊……”
鱼非鱼忽然地就泪落如雨、倾盆而下。
这一刻,她无比怀念从前的那个“红线”,怀念那流里流气恣意任性地叫着“宝贝”的公子缘,怀念那团扇遮面工巧擅媚的“人妖”,怀念那个对她上下其手却始终未曾突破底线的变态……
她抬臂抹了把眼泪,往火堆里狠狠地捅着木柴。一粒火炭爆到她的手背上,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拂掉。但是那一闪而逝的灼痛却踢开了她愤懑的大门。
衣袂猎猎、脚步急促,她翻身爬起来,直通通地冲到那人跟前。心里想踹他两脚,但目睹着那虽然颓败却依然还是一朵花儿的人,却怎么也抬不起腿来。
看着他听天由命毫无生气的模样,她心中翻滚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与痛切。
“瞧瞧,瞧瞧,这是谁啊?要死了么?我不做医工已很多年,要么你另请高明,要么直接去寿材店。你拦在门边算什么意思?临死也要捡个垫背的么?说话、说话呀你!”
她攥紧拳头,半空里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因为落不到实处,不禁气苦地直跺脚。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呢,还是因为寒冷,她浑身抖颤仿佛抽筋。
☆、179情衷
“左良缘,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看看你,还有点人样儿么?啊?谁不给你饭吃还是你老子又关你禁闭了?还是你纵欲过度淘漉空了身子?你看看、你看看!——蚊子都比你有油水,鹭鸶都比你有肉。你弄成这个样子,是想让谁好看、让谁难受,啊?”
她的手,狠狠地在他脸上、臂上、大腿上捏着、揉着,入手瘦骨嶙峋,真真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她心里有几分明白也有几分惶恐,大概晓得导致他变成这个模样的原因,不觉心下又恸又悲又气又急,那双肆虐的手便如同注了铅一般沉重,最终无力地搭上他的肩头,垂头呜呜地哭起来。
是怜悯他,也是对二人差不多的不自由而同病相怜。
“非鱼啊……”他像是叫魂,气若游丝。
“不要……”她连连摇头,想说不要这个凝重反常得叫人感觉到世界末日般的称呼,其实她想听他一如往昔那般地唤她“假男人”,或者是“宝贝儿”,奈何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子缘任她将头抵在他胸前。他背靠门框,目光迷离,呓语着:“我很想你……”
听到这话,她当即予以驳斥:“胡说!”
他不予理会,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我也不想这样……我给自己吃药,吃了药就可以一直睡着。……”
她又骂他:“你个疯子!”
他嘴角牵动,自嘲意味浓郁:“可是很糟糕,你都跑到我的梦里头了。……他们说,喝酒比较管用,我就喝酒,喝得肚子疼,果然许多事都变得不重要了,可是,惟独你在这里,还是清清楚楚的。……”
说着,他张开手掌,捂在左胸上:“这里,很难受,像有个辘轳被一圈一圈地搅动,越搅越紧……不是痛,是很紧,快要绷断的感觉。……”
她继续骂:“你杂书看多了?想跟我玩文艺青年那一套,告诉你,没用,没用!……”
他咿咿呀呀念诵起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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