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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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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长大后的七公主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脸形圆润,天真有余、妩媚不足,眉宇之间,更是少了一种风流狡黠。言笑间,只如兑了糖的白水,甜则甜矣,却无花香回味悠远。最最重要的一点——”
舞枫忽然欺近澹台清寂,直到两个人几乎鼻子贴鼻子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郡主身上有一处鲜明的印记,除非是至亲至密之人,旁人是绝对无从知晓的。”
他勾唇笑了一笑,意气风发。看向鱼非鱼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所包含的情和欲、爱与怜。
澹台清寂一派冷漠高傲,然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棱有角、锋利蜇人:“关于这一点,寡人深有同感。如所料不错,殿下所指的当是其任、督、冲三脉交会之处的子母红痣吧?”
他说的甚是坦然,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听了个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所谓的任督冲相交处,说白了就是人的会阴。此处又有下阴别、屏翳、金门、下极等名,乃是舞枫所说的、人体之最隐秘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秘密的事情,却给澹台清寂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一时间,满场寂静,但只听到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看得到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那是鱼非鱼。恐惧加上震惊再加上失望,让她彻底地心灰意冷。
她不在乎自己是谁,她介意的是澹台清寂的态度。这个认知,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的。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她对他居然是有情的!
就是因为有情,所以才那么地在乎他、在乎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就是因为有情,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接受他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是因为有情,才会幻想无论自己做什么,基于爱情,他都不会跟她翻脸较真,会待她如舞枫和堇色待她那般、宽容、放任;就是因为有情,曾经的他才会那么不管白天黑夜地要她、榨她;……
她一直心怀侥幸,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分量。处了那么久,他对她或多或少会有点感情。不然,正如舞枫质问的,他对她一再地手下留情却是为何?非但不杀她,甚至还优待她,给她夫人的尊号。她以为这是他动心动情的表现,可实事如何呢?
当着天下人,他竟然剥光了她,让她感觉自己连一件冰冷无情的器皿都不如!
他是那么地冷漠,潮湿而腻滑。在他心目中,她就是花娘之类的人吧?就是那么地卑微、低贱、不是东西?
这个人,貌美如画,心肠却比潭底石还要冷硬。他的好,只是出于利益所需,并不掺杂人类的情感和情绪。
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存在呢?不是一直认定自己乃是此间的过客么?为什么要贪恋他的好?色即空,相由心生不可信啊!
就是此时吧?归去的时候到了。迷雾一般的身世,不由自主的人生,糊里糊涂的身孕,逃之夭夭的一夜情,亏欠了太多的丈夫,强盗一般的操纵者……
这是她的人生内容,却不是她想要的生命的意义。人生已了无生趣,此地不宜久留。去兮、去兮,莫作栖迟。
似乎是为了增强她的离去之意,澹台清寂继续反问太子枫:“便如此,又如何?殿下单凭这一特征就断定她的身份,未免草率了些。”
舞枫未作正面回答,只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或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良娣、我的女人。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舞某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全不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天阙的万千百姓!”
“大将军威武!”
“誓死效命太子殿下!”
“扬我国威,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舞枫身后,三军振臂高呼,振聋发聩。
“扬威?谁的威风?”澹台清寂乜着浑身颤抖却昂首挺胸宛如擎天之柱的鱼非鱼,不无揶揄道,“这是妖言惑众,抑或是妖行当道?这个问题颇值得推敲。看到这个场面,是否还想离开呢?功成名就之后,便是一世的荣华富贵,这样的生活仍然舍得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还不足以令人垂涎留恋么?即使是幽冥来使、异界过客,恐怕也会舍弃本尊,投入这场繁华大梦中吧?”
言下,竟是对她的人品人格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
幽冥来使?异界过客?哈,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果然是天底下最有城府的阴谋家。他知道她的来历,却一直假装不知,为的是什么?麻痹她,让她一步步地放松警惕,而后一点点展现出本来的面目。奇货可居,他自来便是有算计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挖了一个美好的大坑,诱她深入,然后用她做肥,孕育出遮天大树。
他的好,岂能当真?漂亮的男人,一如漂亮的毒物,如蜘蛛,如蛇,如蘑菇,越是漂亮,毒性越大而魅惑力越强。
荒唐啊,幼稚啊,怎么可以想着成为他的朱砂痣呢?这不是自作多情么?这不是不自量力么?因此,才会有今日的自取其辱、自食恶果、自寻死路!
“我是谁?哈,果然、岁月如刀,险些打薄了我的本性。……”低声自嘲着,嘴角噙着苦涩、眉间弥漫着烟霭,觑着眼前的一切,想象成都是梦中的幻想,只当作是惊梦的魇语,可怕归可怕,但是只要肯睁开眼,一切都是浮云。
她要回去,绝不要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工具。
“请放手。”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决绝一旦说出口,便连掌控整个事态的澹台清寂都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当着众人的面强要了我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么?”
太过淡然的口气终于迫使澹台清寂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掺杂了太多她所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想去破解。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自己、只能装得下自己。
她已经不打算给任何人留有空间了,她要一个人安静地呆在那里,虽然孤独却不寂寞。
她的视线落在舞枫的手上。
后者讶然地瞪着她,试探性地放开了手,忧心忡忡道:“丫头……”
“我不是郡主。”她截断了他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从未有一刻能像现在这样疲惫,累得不想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只想着能够长眠不醒。
“听好了,太子殿下。我、不是郡主。”沉声再次申明,“有个词儿叫做‘无独有偶’。对不起殿下,我真的不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到底还是她输了。这一具残破的身躯,如何对得起他的深情厚谊?
抿抿腮畔的发丝,将目光坦然地转向那娇胜男儿魅赛女郎的国色天香。那么完美的俊颜,非但激不起恨意,却一味地叫人伤感。似风中的落樱,在离人眼中尽是离歌绝唱。
她到底还是中了他的毒,就算是一缕幽魂,终究还是带着人性的弱点。
她不是神,是传奇故事里的女鬼,生生死死都摆脱不了人情的纠葛,也永远没有脱离苦海成仙成道的资格。
一道白光划过眼帘,绝无滞涩地抵上了左胸脯。
以前看到利器便会紧张,生恐不小心给割伤了指头,可是现在呢?那么近地贴着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她看着匕首,好像看着一个笑话,“昔日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金不销沦流。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这是用新炼制出来的精钢打造的,算是个稀罕物儿吧?开了刃,还没有见血呢。”
“丫头!”舞枫厉声喝止。
但是比他的声音更快的,却是她的动作。
皎白的衣衫渐渐晕出一朵红莲,恰似彼岸的召唤,浓艳中浸透着断绝尘念的孤清。
明明已经扎下去了,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倒是有种快要解脱的畅快感。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从来就不怕死,但是怕疼。今日方知,死亡原来可以不痛不痒的。那么锋利的匕首如切豆腐般陷入身体里,看到了血流如注,殷红娇艳似盛春时游原上被践踏成泥的花浆。嗅到了腥咸的味道,似地狱之门缓缓在面前打开。不过是一步之遥,跨过奈何桥,那里是来处、是家,是自己的世界,可以赤身裸体而不会遭到羞辱。在那里,她可以为自己量体裁衣寻找一份正常的爱情,爱或不爱,都有一段缓冲带可供喘息、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给自己加油~~倒计数~~~完结完结~~~~~曙光在望~~~~
☆、212蝶梦
“生命是什么?每一次的失败,都是成功的开始;每一次的考验,都有一份收获;每一次的泪水,都有一次的醒悟;每一次的磨难,都有生命的财富;每一次的伤痛,都是成长的支柱;每一次的打击,都是坚实的后盾。……曾经,我是那么地坚信这一切。坚信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奉行这一切。今天才明白,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我不过是个女人,就算能做到这一切,也算不得成功,生命也算不得精彩。女人一生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便是选了一个对的男人,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夕阳下了,我在山边等你;叶子黄了,我在树下等你;月儿弯了,我在十五等你;细雨来了,我在伞下等你;流水冻了,我在河畔等你;生命累了,我在天堂等你;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我以为这太简单,所以才一直不去想、不屑想。却没有想到,这看似最简单的事情,其实是最最难以实现的。……”
刀子再往里搠了搠,依稀有点痛楚了。
早知死亡来的这般麻木,或许应该早一点离开。就算回不去,天上地下,随便哪里做个无牵无挂的孤魂野鬼,也胜似在这儿吃这些苦、受这些气、担这些心、失这份意。
“各位,对不起了……对不起……”
意识远比鲜血流逝得要快。迷蒙之际,隐约看到眼前有飞花乱坠,轻盈洁白。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六欲诸天来奉养,天花坠落遍虚空……”
九月秋潮连天拍岸,空谷回音跌宕起伏,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心痛的、惊讶的、悲伤的、震怒的、悲悯的呼喊,于她皆如白雪萦身,纤薄苍白。
她都听不到了,也不想去听、不愿去听。
“老大!——”受制的冬月的呐喊生涩而凄厉,那是希望之萌芽被狠狠碾压后的浆汁四溅、生机全无。
“良人……”人群汹涌中,堇色的低唤犹如浮萍无根、飞花难系,除了藕断丝连的绵绵凄楚,再无其它。
“丫头!”舞枫的声音充满惊骇与愤怒,更多的则是得而复失后的苍凉。
“巫女,巫女!你如何舍下你的子孙啊!——”数名荒逸人跪倒在地,叩首连连。有人便认出,领头的乃是荒逸金氏王朝的金栩大人。
唯一未动声色的,是澹台清寂。他定定地凝视着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内心的震惊不啻天崩地裂于眼前。
时已暮春,雨雪霏霏;此景诡异,此兆不吉。
疑云如铅云,笼罩四野,更弥漫于对阵的千军万马心头。
“良娣敢是真的仙人下凡?”
“初夏雨雪,闻所未闻啊,叫人好不惶恐。……”
“老天发怒了么?……”
“这是要惩罚哪个呢?”
“早就说过,良娣不是等闲人。看到了吧?感天动地,了不得呢!”
“你们还记得朱夏女么?”
“几百年前的那个巫女?凤朝的宠妃?如何?”
“听说也是这个样子呢,被烧死的时候是个夏天,可是却下起了大雪,当年的粮食绝产,饿死了很多人呢!看到没?为什么荒逸的人哭成那样儿?听说这事儿整个荒逸的人都知道,都说这良娣乃是朱夏女巫的转世。……”
“有道理,怪不得之前金大人频频示好桂阁。敢情是因为这位良娣啊!……”
“噤声!这可不是你我该谈的话题。……”
“就连这身子,也跟朱夏女巫一模一样,谁都想抢到手啊!……”
“……”
雪白无暇,比雪更白的是子车无香的素袍素颜。他如谪仙下凡,凌空踏月而来,带着他惯常的轻咳,在那具丧失了魂灵的身子坠落之前,将她托在了手上。
原本已经陷入深渊的人,此时竟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讳:“我要回去了……无香大人,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么?
子车无香低垂的蝶睫微微忽闪了几下,微微转向那冷凝如冰雕的人的眼神里,依稀融入了浅淡的幽怨……
火凤“启新”元年,天阙以雷丸、葫芦枪打败大鹰军。大鹰国内陷入恐慌,军民纷纷倒戈,斩杀了绥宁帝,拥立原抚北王之庶子洛醒龙为新帝。越十日,鹰臣凤。洛氏受封为“和靖王”,世袭罔替,永镇漠北。
皇宫石头城西北一隅,划为“和靖王”之府邸,其余大部辟为华帝的离宫。
又二年,荒逸与天阙歃盟于边境。两国合力开辟道路,打通西南交通,互市、贸易、婚姻、往来,取长补短,日渐融洽团结。在这个过程中,荒逸王之庶子名金色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沟通作用。这位民间呼为“堇色大医”的王室公子,以其温婉博爱盈得了两国百姓的信赖与爱戴。时人皆认为,当北地凤国兼并大鹰意欲染指南疆之际,堇色大医的连天抗凤的决断就显得尤为正确。天阙固然不足惧,然天阙的火器却是克制凤国的不二法宝。
自此,天下三分,久成对峙。
所有人都在揣测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深信,天下一统是必然的,只待那个决定性的人物出现,那四海归一的局面便会形成。
一个女人。
关于她的身份,扑朔迷离,众说纷纭。
荒逸人认定她是数百年前的女巫朱夏的转世;天阙的军民认定她是带领天阙灭掉大鹰的太子良娣;凤国的人则咬定她乃是华帝之最宠爱的夫人;而大鹰的人却言之凿凿,称其为先帝绥宁帝所敬重的唯一的妻子,也是公开承认过的中宫人选;……
有人称其为帝子谪凡,目的是拯弱除强、教化传播,故而才有其医德广布、弟子盈野;有人称其为妖魅附体,是故言语激烈不类常人;所为奇异,惊世骇俗;也有人称其命薄禄浅,备受宠爱与重视却最终自绝于军前马下,惊天动地、夏月飞雪;……
……
鱼非鱼忽然有种“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的感觉。她有些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在此之前,她的所有意识都是很强烈的真实:放学后,她像往常一样,挎着小篮子、提着小锄头,想去田间地头挖些野菜,好喂食家里养的几只小鸡。那几只鸡与其说是家里的副业产出,倒不如说是她的宠物更恰当。
她的家里有一个姐姐,身下有两个妹妹,可是只有她一个喜欢跟花花草草小动物们打交道。姐妹们放学就跑去跟各自的小伙伴游戏了,她却只管惦记着宠物们。
从麦苗返青的冬末,到青纱帐郁郁成林的初秋,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方圆三里的乡野田间。夕阳究竟有多孤独,归鸟究竟来自何方,晚风到底是从林梢来、萍底来,她全都了若指掌。
她深信自己是这一方土地的主人,了解生活在其中的所有植物和动物们的秘密。对于这样的生活,她深感满意,希望可以一辈子这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荷锄带月归,相见语依依;人声板桥上,蛙鸣碧波间。
然而,就在她挖够了野菜感觉有些累,直起身想要伸个懒腰的时候,一种强烈的直觉对她发出了警告:似乎、哪里已经不对了。
原野还是那片原野,麦浪翻滚;芳草萋萋,掩映阡陌。时值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澹澹。有暮色如烟霭脉脉,从天际山峦蔓延而来。
晚风似水,一洗尘嚣满怀清寂。不知何时,天空中已无飞鸟经行。天地苍茫,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
归心似箭。她幼稚单纯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发出惊恐的枝蔓。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熟悉的世界里居然还会潜藏着危险。她恍惚察觉到自身的孤独与弱小,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依靠和庇护。
她想回家,想和亲人们呆在一起。
她有点慌不择路,走过无数道田垄、折过无数片农田,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草原之上。来路荒烟蔓草,而去路依然千回百转没有尽头。
“已经搬家了呀……”她恍然大悟。
她的家,早就从乡下搬到了城里,不再是那出门见沃野、迎风尘满面的平房了,而是整齐明亮的楼房。记得刚搬家那会儿,因为感觉新鲜,她激动地三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但是,稍后不久她就开始怀念乡下的那个家了。因为在乡下她可以种花养鸡。在那里,一松一竹真朋友,山花山鸟好兄弟。厚德载物的大地孕育着无限的生机、饱含着沉甸甸的道理、掩埋着探索不尽的秘密。
而这些,都是古板的楼房所无法给与的。
她怅然若失,却无能为力。她觉得自从搬了家,她就有些不完整了,有一部分的自己被落在了老宅里。
同时落下的,还有亲人们。
他们与她之间,有了隔膜。如若不是这次搬迁,到死她都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很无意的一次,她偷听到了亲人们的谈话。围绕着新家房间的分配,她的三个姐妹展开了一场小小的争吵。套三的房子,该如何分配?父母自然占了一间,姊妹四人,每两人一间,这很合理。大姐和小妹亲厚,自动组成一组,而她,自然地就该与大妹同住一室。
大妹有些遗憾,或者说是愤愤不平。她对父母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如果没有收养她,今天我就是一人独享了……”
被刻意隐藏了十余年的秘密,就这么流水般哗哗涌出来。
她先是一惊,旋即幡然顿悟。幼时的一些情景清晰无比地跃然眼前。
那时候,街坊们经常逗她,有人说她是一只大饼换回来的,有人说她是从大街上捡回来的,还有人说她是下雨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只管充耳不闻。因为类似的话,乃是大人们吓唬孩子们惯用的招数。
柴草垛再高,也终究会有被抽空烧完的一天。压在底下的真相,最重要大白于天下。
她不知所措,她不敢声张,她的世界自此陷入混沌,无日无月、不轻不重。
我是谁?谁是我的父母?我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刻,生命遭到质疑、存在成了无根之萍、断梗之蓬。曾经以为自己的根在老宅,是故这颗心总是眷恋着那安详的老宅不肯迁移。而今看,竟是大谬,是一厢情愿、是自欺欺人。
人生如梦,不着痕迹。生涯如风,难以握固。
作者有话要说:加加油,猜猜6章之内,会不会完结呢?~~~猜对了的,有奖哈~~~奖励~~~给下部书稿的角色取名字~~~貌似~ ~~~取名字是个辛苦活儿~~~~
☆、213导引
兀立于支离破碎的世界的瓦砾之上,她被无穷无尽的悲哀深深淹没。
“爹……娘……”
与其说是召唤一份血缘,毋宁说是在寻求一份寄托。
她伏地痛哭,感觉自己就像那眼泪,快要渗透进泥土中去。幽冥中,恍惚有轻轻的咳嗽声渐行渐近。惟恐惊醒枝头乌鹊好梦、断了深闺思远一般的轻咳,叫人想起了秋风秋雨铁马寒、桐叶桐铃动离情;想起了一轮皎洁罥林杪、数点宾鸿望中稀;沁着浅浅淡淡的冷清与温情,证着若隐若现的前缘与旧情。
“你是谁?”她止住哭泣,呆呆地问。
他的温度让她有一种熟悉感,可是他的形容却飘渺得让她无从把握。
“你想回家么?”他一开口,就戳中了她的伤心。
于是,她无法自持、不能镇定了:“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就算你知道,我也不能确定你知道的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
“那里有你的亲人。”他静静地说道,“你想年他们么?”
“是啊……”她茫然自语,“我是想,可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要我?……已经丢弃了的,还会想要收回去么?况且,已经不在一起很多年了。……”
“见一见,总好过在这儿毫无头绪地哭泣吧?”他的清平蕴含着叫人无法且不忍拒绝的真挚与诱惑。
“你真的知道他们在哪里么?”她不太敢相信,心中却已然跃动着欢喜。
不单是因为能够见到亲人,还因为——
能够跟他说话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却朝她伸出一只手。宽大的袖子,袖缘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祥云,冉冉地似乎要离地而去。又像是一面白帆,张满前行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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