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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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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下雨天留人不留人的趣话,还是鱼非鱼曾经跟他说过的。但是一句话而已,难保别人不知道。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所以她才会跟君安大吵大闹,为的就是能够把那人请进来,亲眼看看究竟。
  结果两下子一见面,不用问,她马上就敢确定来的是谁了。那清浅的腊梅花香,正是她熟悉了四年之久的堇色的特质。
  堇色的出现让她惊喜交加。心里有太多话想要问他,奈何身处险境,诸多忌讳。可是,若就这么含情脉脉地想对着,只怕很快就会引起金丑等人的怀疑。以茶待客,以花为媒,她和他不是有医术相通相知么?
  点点头儿,问他:“听说你要出诊?这么顶风冒雨的,病得很严重么?”
  那个“病人”,应该就是她吧?
  被子下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温柔却执拗。
  “来势凶猛,怕是不容乐观。需要切脉之后才知道。”
  他果然是担心她的。心里感到甜蜜,这一路上的郁闷登时都变得值得了。深深地凝视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阎王叫人三更死,不敢苟活到五更。国老不能和百病,将军无计扫余殃。你只是个医者,偷不得天,换不了日,更加改不了生死簿。人生自古谁无死?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他的眸子一紧,轻轻地说道:“身为医者,本来做的就是跟阎王夺命的事。救得救不得,且试过了才敢确定。蛇床独活相思子,此德当归续命汤。”
  暗中捏他的手以示警告:“人有远志随风子,不知当归在何时。王不留行且奈何?姑待苁蓉使君子。”
  天命难违,她不希望看到他受到牵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谓的牺牲是很蠢的行为。况且,她和他不过就是四五年的交情,为这份短暂浅薄的情谊赔上一生的锦绣富足太不划算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当的低沉,那是他生气的表现:“人参最恨是别离,没药如蜜哄而今。豆蔻难消心头恨,丁香空结雨中愁。”
  他果然生气了,气她明知前途暗淡,却拿好话哄他。
  “虞美人兮不知母,不识龙骨骨自香。黄连心苦为谁闷,泰山磐石榨槟榔。”他在谴责她呢,怪她不知道他的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昨天花朝节,一早下雨。直裾的下摆都溅上泥巴了。不过还好,看到了那么多同袍,就设么小烦恼都忘记了。幸福梅林的红白梅花正当时,开的好极。活动中古礼展示,木射,簪花,吃花糕,饮花酒,做花糕,粘红,作诗比赛……穿汉服的男生很儒雅英俊,穿汉服的女生温婉美丽。晚上本来还有提灯夜游的活动,不过没有参加,半路闪了,实在是因为本人身体疲乏,撑不住啊!各位看官,你们的花朝节是怎么过的呢?




☆、28定情

  鱼非鱼自嘲地一笑。
  在此之前,还真是不明确他的心意呢。以为他就是那样子,温温的,朦朦胧胧,如雾里的花、水中的月。除了医术,其他任何的事、任何的人都无法靠近他的身体,更遑论进驻到他的心里。却不想今天,他竟然为了她做出这样有悖常理的举动来,不但尾随了来,更是打定主意要救她于水深火热中。
  他、疯了么?这不是送死么?
  “儿茶蛇蜕作木贼,贝母守宫恐见愁。莲花莲子一茎生,血竭川芎悲大风。”她可以天涯海角流浪逃生去,可是,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么?平芜城的三娘怎么办?苦心经营而得的家业怎么办?熟识的左邻右舍怎么办?“汉风社”的同袍怎么办?抄家啊,连坐啊,不是说着玩儿的。她死了,好歹就自己一个,可是那些与她曾经有过亲密联系的人却都是有家累的,伤不起啊伤不起。这些,堇色他想过没有?
  看他的眼神,显然想过了,但是,他似乎并不介意拉上一群垫背殉葬的。
  心里着急无处发泄,便恨恨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面上笑得阴恻恻的:“生地偶得红娘子,百合安息白头翁。鸳鸯藤上罥蝉衣,何劳葛花解酒酲?”
  说着,双目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人,看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可疑地暗沉了,心下快意十足。不由得十分佩服自己的超强心理素质,利刃架在脖子上而不变色,而且还敢当着一大群的人调戏他。哼,劝不退他,能把他臊走也成。不走?不走你就得应允下我的要求,倘若我能够活下来,你就得乖乖地跟了我,从此替我铺床叠被暖被窝。从一个交口称赞的大医变成我鱼非鱼小娘子的屋里人。哈哈,这一招真够损的。恁出色的一小郎偏偏跟了其貌不扬的她,不知道平芜城的女郎们会不会把她挠成土豆丝啊?……
  堇色听了她的笑话,初始别转了头看着火堆。但是,稍后慢慢地他转过脸来,将她丰润的小手完全地含在自己的手心里,凝视着她慢慢泛起惊慌的意欲躲闪的眸子,轻声地、却坚定地说道:“仰望天南星,跪对威灵仙。花无千日红,不贪乌头白。”
  啊?
  鱼非鱼这回傻眼了。他怎么、答应了?她就是想开个玩笑啊,可不是真的要与他危难之中表真情。彼此都还年少,没有必要这么早订下彼此的终身。而且,她也不想以任何方式勉强一份感情。
  “那个……那个……纯粹是切磋技艺,你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挣扎着便想抽出自己的手。眼下的气氛着实有些逼仄,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受到了令人呼吸不畅的压力。这种人她见的多了,表面上似乎不显山不露水的,搓圆是圆,捏方是方,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其实不然,这种人肚子里才有道道儿呢。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很难再更改。说白了,这叫执著,说不好听的,就是一牛皮糖,粘上了就是个麻烦。
  不管这一去她是生是死,那都是自己的事,跟他堇色有什么关系?就让她无牵无挂地来去不行么?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那种漫长的心理折磨太不人道了。
  虎起脸,两手用力扒拉开他的把握,呼呼出着粗气,道:“困了,睡了!你要是不想睡,就替我守夜吧。免得半夜里哪个吝啬鬼加小气鬼暗算我。”
  “呼通”一声倒在了草垫上,闷闷地生气。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味儿,一拉旁边人的衣袖,道:“生死由命,富贵由天。你也不用值夜了,早点睡,明天早点赶你的路。”
  堇色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地倒下去。
  身下的茅草发出嘈杂的窸窣声。一只胳膊越过他的前胸,从里面替他掩了掩身侧的被子。在往回撤的时候,稍稍停滞了一下,最后那条手臂就搭在了他的腰间。
  堇色的身子绷得很紧,鱼非鱼甚至怀疑他会不会绷断筋脉?不过,这样的反应倒是发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讯号,那就是:堇色很可能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处男。
  他的呼吸有些沉、有些急、有些炽热,蒸得骨子里的腊梅花香越发地浓郁了。
  她就贪恋这个气息,就想张开手脚扑倒在这一片芳香里,化成水化成泥,与零落的花瓣一同被碾作香尘,亘古永久地流传于文人墨客的书香文字里。
  于是,就想贴得更近一些。小小的身体弯作弓形,帖服在了他的身上。
  被子底下的春色别人自是看不到,但她终究做贼心虚。便故意地叹口气说道:“没想到,只有你一个过路最值得相信,也最安全可靠。”
  与其说是麻痹敌人,毋宁说是给自己服下了一剂“定心丸”。
  走得再近靠的再近如果没有拥抱就是距离。一想到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或者是此生唯一一次这样与他亲密,鱼非鱼心里的那点激动和忐忑很快地就被晕染开来的伤感淹没了。
  堇色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规规矩矩落在一侧的手缓缓抬起来,覆上了腰上的那只细弱的胳膊,感到手下的人轻轻地一颤,就像是一颗晶莹的晨露自草尖滴下,“扑”地落入他的娑婆世界,激扬起万千不可救赎的埃尘,散漫至他灵魂里的边边角角。
  那些过往忽如潮涌漫上心头。想起四年前,他一路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平芜城,一个当时以为不过仍旧是自己一生中的一个不起眼的驿站的地方。漫无边际地行走在别人的立足地上栖身所间,他更加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飘渺虚无。从来处来,往去处去。生地即来处,死地乃去处么?
  他不知道,也没有气力去思考这个沉重得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以前的人木有那么随便的。此文长篇,要H,也得水到渠成往后面去了。李阐提保证,后面一定会H得叫俺家的非鱼招架不过来。会因为H而“家里反”,因为H,几位相公明争暗斗险些弄出人命来。
或者,大家喜欢先吃两口大鱼大肉?
跟李阐提说说吧,李阐提煮鱼很有一套的,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的。嘻嘻……




☆、29 神医

  路上有人家在出殡,是一家比较体面的人家,因为用的是棺材而非木板。据说死的是一名孕妇。然后,他留意到了棺材里流下来的一路的血滴。
  他是个医者,而且是一名医术绝妙的大医。看到那血迹,他当时就皱眉了:棺材里的人不过是厥死,怎么就要烧了呢?还有那肚子里八个月大的孩子,还未出生便要死亡了么?
  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他拦住了送殡的人群。
  结果,他给当成了疯子,被激愤愚昧的人群团团围住,面临着被棍棒石头当场打杀的危险。
  这时,鱼非鱼出现了,倒骑着一头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叫人忍俊不禁的小毛驴。
  她以她独特独有的造型,未说一句话便消停了周遭的沸反盈天。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以一种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充满活力与智慧的眼神。
  “我就是个半吊子医者。”她轻启薄唇,多情而温和地提醒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不闪不避。当时他没有想到棺材里的人,一心想着她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感召力?凭什么让那些人乖乖听话?
  她微微探过身子,伸手挑起他鬓边的一缕长发,不着痕迹替他抿至耳后,仿佛对待孩子般。
  “还有救么?”她在他耳边呼气如兰。
  一阵酥麻直直地窜入他的干涸焦躁的心底,竟然催生出了一条细弱的嫩芽。
  迟疑了片刻,他轻轻地摇头,轻声道:“不敢十分肯定。”
  “好!”她忽然坐直了身体,朝着送殡队伍中喊了一个名字,一个壮实的中年男子纠结地越众而出。她俯□子,跟那人嘀咕了一阵子,之间那人的表情变化多端,先是大叫“可恶”,而后是“荒唐”,最后,眼睛开始上下刮擦他。
  “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她挑着眉毛,自恋地看着自己的白生生胖嘟嘟的小手,“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揽。机会只属于善于把握的人。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哼!”
  那人的一张脸红红绿绿翻滚数道,却愣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冲他恨意十足地哼了一声,而后下令放下棺材,要当众验尸。
  人群充当了帷幕,背对着棺材面朝外站了两圈,阻挡了好奇者的窥探。
  鱼非鱼跳下驴背,将他拉进包围圈,道:“随心而行,量力而为,有我在,不怕的。”
  “有我在,不怕的”,这是他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她也许并不知道,这句话彼时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借他用。里头其实并没有什么玄机,倒是有一套齐全的银针,闪闪发亮,似乎还是崭新的。
  看他的目光瞄准那套银针,她尴尬地咳嗽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虽然是个半吊子,可是形式还是要有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吧?”
  他暗中不禁莞而,不知道就她这种心态,治死了多少人?
  估计应该不曾闹出过人命。不然,不会有这么强大的说服力。并不质疑为什么一群成年人会听从一个半大孩子的话,事实上,整个火凤国都这样,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大多数的平民根本就没有机会摸到书籍,无知自然盲目昏聩,若是有谁认得字、晓得礼,说出的话有根有据,那么这个人便会给崇拜尊重,被认作是具有贵族的气质。
  不过眼下,他没有精力去猜测她是否具备贵族气息。比较而言,棺材里的那个大肚子女人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在检查死者,而鱼非鱼则在一旁观察他。不时地小声说道:“《黄帝内经·素问》中说:‘人之遇病,外有五有余、内有二不足者,病在手足太阴,藏于胃中,动之于肺,非定在于表里,名曰厥死之病,不可疗也。’你看她有几成把握?”
  他扭头看了看忐忑且兴奋异常的她一眼,淡淡地问:“你学医几年?”
  她才多大?至多十一二岁,却省得不少典故,却也稀罕。
  她嘿嘿干笑两声,似乎不愿深入这个话题:“胡乱看了些书而已。大病医不得,小病医不死,全当是练手了。”
  这个论调,嗯,确实、绝。
  不过,真正绝的是他的医术。已经厥死一天一夜的孕妇在他的银针下竟然醒转了过来!霎时间,整个平芜城都轰动了。之前还怒目相向的死者的亲属噼里啪啦跪了一地,连呼“神仙”、高喊“大医”。
  而此后,紧跟着一名稳婆的参与进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更是激起了连绵不绝的涕泣。
  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堇色由一种情形下的进退两难变成了另一种情形下的进退维谷。
  他脱不了身了。疯狂的人群伸出无数双热情的手想要留住他。
  他蹙起眉。眼前的狂乱让他产生了深陷漩涡不能自主的警惕与反感。
  他想起了大海里的虾子。一旦红透了,便是死期到了。
  他不想置身于烈火沸油中。如果可以,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
  “你想去哪里?”鱼非鱼审视着他的面色,忖度着他的心思,不无小心地问。
  他不语,信步前行。
  她控制着毛驴的速度紧紧跟着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不停地替他介绍着过往的人物风情,那感觉好像她是他雇佣的尽职尽责的向导似的。
  而当他不悦地侧目相向时,她脸上的笑容更是一目了然地谄媚殷勤:“这地方民风彪悍,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很容易引起觊觎引发战争。你要去哪儿,我免费护送你一程,也算是尽到了地主之谊不是?”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么?他心头不快,加快了脚步往前,只想尽快地甩掉她的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既然木有人发言,李阐提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写了。




☆、30 烟花

  前面出现了一条狭窄的深巷。——平芜城妇孺皆知的“夹死驴”胡同。
  身后的鱼非鱼有些情急地叫嚷起来:“那边去不得!去不得啊美人儿!”
  嚷嚷完了人,又斥责身下的毛驴:“看吧,那就是你的劫。告诉你,有事没事千万别往里走。走一半卡住了,你就只能强行瘦身了。最后便宜的可是那些几个月没吃到荤腥的叫花子!”
  这算不算指桑骂槐?
  堇色心里打了个疙瘩,脚步却不停。
  什么龙潭虎穴去不得?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快速地侧身钻入巷子,听到身后她跳下驴背,噼里啪啦跟上来,口中屋里哇啦叫嚷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大意不外乎是让他停下来。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你去吧,你去吧,去了就给零碎分割了!……”她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
  最后看一眼她小小的身子,眉宇间掠过一丝夹杂着迷茫的不屑:追索、追索,就连这小小的人儿也心怀叵测么?人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
  毅然决然地转身,——
  无数道杂糅着尘土气息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姹紫嫣红魔障了阐提,滕藤蔓蔓绊住了浮浪,燕语莺歌错乱了时序。
  见鬼杀鬼,遇魔灭魔。可是,这混沌的糜烂荒唐该如何扑杀?
  他忽然陷入了不能自拔的泥沼中,也由此再次悲哀地发现了自己的微薄与无助。
  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人海茫茫,竟没有一人知己。
  就在这时,一声气贯长虹毁天灭地的大喊硬生生地石化了向他伸过来的魔爪美甲。
  “他是我的人,谁敢乱动我保证让谁吃不完兜着走!”紧跟着这声呐喊,一条青色的小小身影如梭如楔地穿过人墙,护在了他的面前。
  一愣之后的妓女们哄然大笑。
  “笑什么笑!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又叫作‘有志不在年高,五指空活百岁’。未雨绸缪是智者才懂得的道理。再过个三年两载试试,看你们还瞧得起瞧不起我!”鱼非鱼面不改色心不跳,当众砸下承诺,自动自发地揽下了对他的监护权。
  她那坚定的背影、无畏的眼神,幻化成为他心里顶天立地的支柱。让他于刹那恍然有所顿悟: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被追索也并非无法忍受,原来,所谓依靠是这种感觉。
  他跟她走了,在她的三请四邀下,在她的甜言蜜语中,在她的前揖后躬下,体面地留了下来,成为了她的老师,“济生堂”的坐堂医者,平芜城受人尊敬的名医。
  她从不承认是她的一念慈悲拯救了他。她一直宣称他不过是她的一次成功的投资,她要留他替她卖力赚银子,更要对得起对他的那一声“先生”的称呼,学会他的全部医术。
  开玩笑!就她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有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心不在焉,他敢打赌,哪怕到她老死的那一天,她也学不到他医术的一成。
  心下雪亮。
  她在用谎言作垒,护佑他的自尊;以自己的贪财成全他的大度宽仁。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自私的?
  四年了,如他所愿地,他拥有了四年的安详,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平静。
  然而,正如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幸福总是短暂的;福祸总相依。一切的安宁富足却在今日被打破。他的生活与生命因为她而再度陷入不可测的漩涡中。
  前途如何?
  命运会在前方折戟沉沙么?
  次日侵晨,当鱼非鱼醒过来时,发现堇色已经离开了。望着身下的被子,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说不上是欣慰还是伤感或是忧虑,她情难自禁地落了几滴眼泪。
  但在君安幸灾乐祸地看过来时,她迅速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恶劣地骂了一句:“小人得志!”
  可想而知,君安又恼怒了,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暗中在磨牙呢,还是在骂脏话。
  金丑等人业已习惯了这二人的争斗,只看了一眼,见没有升级的迹象,颇有些失望地掉转了视线,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经过数日的奔波,一个叫楚十二的处女患上了风寒。君安怕她传染到其他人,就想把她隔离开来。可是,又不想为她一个单独腾出一辆马车。
  “过来跟我作伴吧。”鱼非鱼忽然悠悠地说道,“反正我已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不在乎这些事儿。”
  君安哼了一声:“身为医者,会在乎这种事?”
  反正就是不承认她替他解了围。
  “你那夸奖丢去喂狗吧。倒是有银子的话,乖乖呈上来才是正理。”鱼非鱼似笑非笑。
  “要钱不要命的蠢货。”君安低低地啐了一口。
  “一肚子狗屎的家伙。”鱼非鱼毫不客气地还击。
  “小心路滑,注意保持队形。”金丑适时的插入截断了那两个人的火拼。
  楚十二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还不至于意识涣散。看着鱼非鱼的净白小脸和深沉莫测的眸子,虚弱地道:“谢谢姑娘……”
  “我什么也没做。替你抓药的是君总管,不想要你死的是即将要面对的贵人。”鱼非鱼淡淡地说道。




☆、31 都城

  楚十二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有些悻悻然。心下想知道她为什么成了犯人,可是隔墙有耳又不敢问。拥着被子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车厢里的沉闷,问道:“妹妹认得字啊……”
  鱼非鱼睁开眼,眸色迷蒙。楚十二顿时觉得眼睛一亮:眼前这小姑娘长的不稀奇,却生了一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更像是邀请,叫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亲昵。这有点像、有点像女间里的妓女,不言不语却勾人魂魄,诱人堕落。
  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忙垂下眼睑:“妹妹是有知识的,不知道都城是个什么样子?”
  鱼非鱼定定地望着她,三看两看不由得就生出感慨了:人家去都城是满怀了希望的。她却是送命去的。不怕不比货,就怕货比货。人比人,气死人哇!
  不过,同她生气也没有什么意思,没有利害关系嘛!
  想这楚十二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花样少女,对未来自然充满期待。这原本没有错。但是,如果她横加阻挠或打击,那就是恶人的行径了。
  没有谁可以剥夺别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想了一想,缓缓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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