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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 作者:尘印千觞(vip高人气完结,有肉有剧情)-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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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见她面色阴晴不定,以为她还不相信,道:“我没骗你。我和哥哥来鹤山,只为救人,哪有携带什麽毒药呢。”
听到“救人”两个字,薄青心头突然一动──国主如今正迷恋那岳斩霄,决计不会轻易放手,想要国主断念,只有釜底抽薪,从岳斩霄下手。
只是岳斩霄身手不凡,又有国主庇护,想杀他,难如登天。兴许,该想个法子,让岳斩霄主动离开鹤山……
她略一沈吟已然打定主意,抹了眼泪,对海生微微一笑:“早说嘛,我也不会拿你来出气了。刚才打痛了你,可对不住了。”
海生愣愣看著她颊上露出的小酒窝,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拍,红著脸嗫嚅道:“没、没什麽,我不碍事。”
真是个贱骨头,她稍假辞色,这贱珠奴就服帖了。薄青在心里鄙夷地撇了撇嘴,打量著海生先前被侍卫殴到鼻青眼肿的脸,笑道:“你还挺老实的,就是不够聪明。就算给你逃出了府,你也帮不上你哥的忙啊。呵呵,救人的事,还是由我来安排罢。”
“小侯爷?你是要帮我们?”海生愕然,这小侯爷的性子,也变得未免太快了点。
“算是,也不是。”
薄青模棱两可地抛下一句,不再看海生困惑的脸,轻摇折扇,起身离去,留下海生一头雾水地对著她的背影发呆。
(15鲜币)乱臣 96
除夕之日,鹤山都城一大早便被笼罩在弥天的檀香烟雾中,让人几乎无法看清都城上方的天空与云日。
氤氲烟云,自都城最高之处祭天神坛飘来。
每年一度的岁末祭天大典,原本就是鹤山最盛大的庆典。今天的都城,更为这场盛典而躁动沸腾,盖因被俘的句屏废帝将在大典上当做人牲,生祭神鹤。
都城百官尽皆守候在祭坛之下,等著见证这时刻,每个人的脸上,流溢著扭曲的复仇快意,隐在祭坛周围的檀烟後,得意又狰狞。
祭坛高台中央摆著张巨大的!木长案,满桌子的香烛果品之外,赫然还有两头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牛羊。巫女明姬今日换上了一袭绣满飞鹤的华丽黑色长袍,正双手高举酒器伸向上空,口中喃喃轻颂祭文,蓦然回身,蘸了几滴杯中美酒,弹向肃容跪立在供桌前的蒙泉。
“天赐神水,佑我鹤山。”祭坛下,百官鱼贯跪伏,齐声颂祷,声动云霄。
远处,一辆铁笼打造的囚车车轮辘辘,碾破了烟雾,驶向祭坛。
“……先祖诸神,庇佑来年风调雨顺,社稷长安……”
听著前方此起彼伏的祈告,坐在囚车里的殷长华竟忍不住笑了──此情此景,与昔日他率领永稷满朝文武祭天之时何等相似。不同的是,当日他是君临句屏的帝皇,今天却是任人宰割的祭品,绝妙的讽刺。
有烟飘近,刺激著他溃烂的喉咙,他开始难以自控地咳嗽。暗红的血点点滴滴,落上衣襟。
衣服,是今天一早两个宫女来到水牢为他换上的。并非囚衣,而是一身崭新的帝王袍服,远观十分的华丽,近看布料蹩劣,针法粗糙,是坊间伶人穿著的戏装,特意用来羞辱他这个废帝。
他已大半灰白的头发也给宫女梳起,簪上顶木制的发冠。两个宫女看他的眼神含著怜悯,在他询问之下,告诉他今天将被押解祭坛当人牲。
他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平静如常。只因对於一个垂死的废人而言,死,才是最终的解脱,甚至他还有些庆幸自己不用被送去玄龙再遭受又一轮折辱。
“来了,来了……”
百官中有人注意到了这辆驶近的囚车,开始兴奋地叫嚷起来。几个站在最外的侍卫待囚车经过时,更是捡了石块往铁笼里扔。看著殷长华无力躲闪,被砸中多处,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
薄青一身华服,站在靠近祭坛石梯的地方,眼看囚车越来越近,她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心头暗自焦灼──怎麽还不来?……
宫城深处,几株苍松翠柏掩映著两间茅舍,隔绝出一片小天地。
岳斩霄挺立在茅檐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茫然出神。那天色,一如他心境,无边无际的荒凉与空寂。
自从答应了蒙泉留在鹤山後,他就把自己幽闭在此,成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浑不知自己该做些什麽,又该想些什麽。但一得空暇,殷长华那天的尖刻言语便又在他脑海里泛起,字字如刀,刺得他体无完肤。
一阵急促虚浮的脚步声朝茅舍奔近,岳斩霄终於自怅惘中回头,微蹙起眉。双眼复明之後,他坚持不愿再在蒙泉的寝宫中居留,蒙泉於是特意为他修建起这处茅舍,供他独处静养。每天只有个小宫女会来此送膳洒扫,可听来人步履踉跄,并不是那个宫女。
“岳、岳将军──”一个宫装美妇神色慌张地冲到茅舍前,又回头望了望身後,见无人跟踪,她雪白的脸色才稍有放松。
是合贵公主。岳斩霄方自一怔,正奇怪这早已嫁做鹤山王妃的公主为何如此神情慌张地来找他,合贵公主已经焦声道:“岳将军,快!快去救皇上!”
岳斩霄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殷长华,胸口一痛,强作漠然道:“斩霄不明白公主在说什麽。”
合贵公主急得泪水尽在眼眶里打转,“今天是鹤山国的祭天大典,我也是刚知道他们要拿皇上当人牲祭天。岳将军,现在只有你能救皇上了。”
“……什……麽?”岳斩霄一时竟懵了。“蒙泉答应过,放、放他离开的……”
“岳将军,你怎麽就相信了呢?”合贵公主直跺脚,遥指宫墙外烟雾燎天的山头。“皇上已被押送去祭坛,再迟就来不及了,岳将军──”
她还待央求,刚才那个表情呆滞的人陡然间似乎清醒过来,白影倏忽轻晃,已飞快从她身边掠过,越过高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主一直吊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了下去,“噗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喃喃祈祷菩萨保佑皇上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囚车终於停在了祭坛边。
押车的侍卫打开铁笼子的门,将殷长华拖了出来。殷长华赤裸的双足早就被水牢中的鱼群啃食得几乎只剩白骨,根本无法自己行走,被两个侍卫架著,在百官的嘲笑声中拖上祭坛,带到蒙泉面前。
“句屏皇,你今天气色还不错啊!”蒙泉笑著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侍卫放开殷长华,一把揪住了殷长华的衣襟。
抓著这个昔日的强国宗主,他有种难言的快感,彷佛自己已经反败为胜,征服了句屏大地,笑容也越发地张狂。“这身衣服,倒也和你般配。句屏皇,本王让你最後风风光光地上路,你可满意?”
殷长华把对方的奚落当成耳边风,沈默不语。这时候,任何惊恐、哀求、愤怒,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只不过令对方更为得意。而事实上,他几近溃烂的咽喉也已快夺走他言语的能力。
等不到意料之中的反应,蒙泉脸一沈,但随後露出个恶意的微笑,凑近殷长华道:“有件事,不妨告诉你。我已经替岳斩霄治好了双眼,他倒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懂得知恩图报,愿意从此留在我身边,呵──”
他故意顿了顿,瞅著殷长华骤然睁大的眼眸,慢悠悠地道:“你的岳将军,从今往後,就是属於我的了。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那天话里伤透了他,我可没这麽容易就得到他,哈哈哈……”
“……呃……啊啊──”
一声饱含了灭顶痛楚的呐喊,如伤禽嘶鸣,打断了他的笑声。殷长华终於失去了最後的冷静,双目血丝隐现,宛如即将滴出血来。
那是他的斩霄,是他一个人的斩霄……
死亡,也远不如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更令他五内俱焚。他猛地抬起唯一还有点力气的双手掐上蒙泉的脖子,下一瞬,双手已落入蒙泉掌中。後者轻哼著一拗,殷长华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双腕脱臼的声响。剧痛刺骨,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句屏皇,你注定输了,认命吧!”蒙泉冷笑一声,将痛得面无人色的殷长华丢到明姬脚边。“巫女大人,吉时将至,就请神鹤来享用供品罢。”
明姬微眯眼,瞥见祭坛四角那四个大铜鼎里的巨大柱香已然焚烧去了大半,她轻移莲步走到供桌旁,拿起摆放在桌上的一把牛耳尖刀,一刀扎进了白羊的心口。
白羊的悲鸣顿时响起,被捆缚的四肢一阵猛烈痉挛後停止了挣扎。汩汩血水,随著尖刀的拔离从心口喷出,流入明姬早已备好的一个银盘里。
明姬如法炮制,将边上的牝牛也宰杀了,蓄了大半盘鲜血,全淋在殷长华身上,随後取出支黑色短笛吹了起来。
笛声尖利刺耳,几个转折後,天空中忽然飘来两声同样尖锐嘹亮的鸣叫。数点黑影穿破烟云迅疾向祭坛飞来,赫然是几头体态庞大的黑羽巨鹤。
明姬与鹤山君臣都面露敬畏之色,跪伏在地。
几头巨鹤被浓重的血腥气吸引,盘旋著越飞越低,争相用锋利无比的尖爪和长喙撕开供桌上的牛羊,啄食起鲜肉内脏。其中一头黑鹤体型较小,被同伴排挤在外,它低啸不已,极是急躁,倏地一展双翅,朝殷长华扑去。
一股腥风直扑面门,殷长华本能地用尽全力翻了个身,黑鹤从他头顶飞过,转而厉啸一声,停落殷长华背上,喙爪并用,几下便啄破了衣衫,撕下几丝皮肉来。
殷长华痛到极处,连呻吟声也发不出,耳边模模糊糊的,只听到众人在兴高采烈地大笑、欢呼,他蠕动了一下嘴唇,竟也笑了,尽管那只是喉咙深处含糊不清的两声咕噜异响,带出些血沫与淤血碎块。
这,是否就是老天爷和殷家列祖列宗惩罚他父子兄弟逆乱伦常的天谴?如果是,就由他一人承担了所有罪孽吧。斩霄,是无辜的……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会是如此漫长,漫长到他逐渐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脑海里缓慢流过的,一页页,尽是泛黄的旧日画卷。每一幅,都是他的斩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宛如要将他溺死其中。
就这样,让一切结束罢……他慢慢地闭拢了眼睛。
(16鲜币)乱臣 97
岳斩霄飞步掠上山颠,隔著老远便望见祭坛下围满了人,那高高的祭坛上更有好几头巨鹤在满地血泊中啄食著什麽,他霎那间头脑一片空白,等意识稍有回复时,人已经冲到祭坛下方,推开身前的人群往里闯。
“站住!”
守护祭坛的侍卫军急忙从四处涌来,试图阻止岳斩霄再接近祭坛。岳斩霄此刻已然红了眼,劈手打得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筋断骨折,夺过那人手中刀,寒光过处,血雨飞溅,撂倒了多人。
蒙泉一直好整以暇地噙著冷笑,站在祭坛一角观看神鹤享用血食,忽闻坛下起了骚乱,一条白影在人堆里飞快杀近。他定睛看清来人竟是本该在宫中幽居的岳斩霄,不由惊怒交加──再三勒令宫中得知此事的近侍在祭天大典结束前不得向岳斩霄走漏风声,但显然还是有人多了嘴。
他也来不及去细想究竟是谁坏事,回头看了眼殷长华,见他後背已血肉模糊,但身体仍在颤抖。他眼底杀气一闪,拔剑出鞘,向殷长华走去。既然事已败露,更得立即除掉殷长华。
黑鹤见蒙泉逼近,以为是要来与它争夺猎物,颈中一圈羽毛都竖了起来,挥舞著巨翅飞起,直扑蒙泉面门。蒙泉不敢伤了神鹤,竟被它逼退好几步,觑个空隙虚晃一招引开黑鹤,正待上前结果殷长华的性命,祭坛下响起岳斩霄一声长啸,裂石穿云,他气息不由得一滞──
岳斩霄运刀如风,迫退身前一大群侍卫,纵身急跃,沿著祭坛石阶登上高台,见蒙泉持剑站在血泊旁,他飞刀急掷,正中蒙泉握剑的右臂。
“岳斩霄!──”蒙泉低声怒吼,佩剑“当啷”坠地,他紧捂著臂上血流如注的伤口,瞪视岳斩霄。“是谁向你通风报信的?!”
明姬亦吃惊不小,忙走到蒙泉身边,为他止血包扎。
岳斩霄却压根没将他的质问听进耳中,只颤栗著走向浑身浴血俯卧在血泊中,还在微微抽搐的男人。
不愿相信,这个背部皮肉翻绽惨不忍睹的人,就是长华……他跪倒在殷长华身边,抖著手将人翻转身,望见殷长华被烫伤的面容,他彻底呆住了。
这真是他记忆里那个清俊雍容的长华吗?为什麽他双眼能视物时,长华却已鬓发灰白,容颜不再……
黑鹤呱呱叫著,飞过来还想吃食,被岳斩霄陡起一掌斩中脖颈,颈子顿时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落地再无声息。其余几头巨鹤本来都在啄食牛羊,见同伴遇难,尖叫著飞到岳斩霄上空盘旋不已,似乎想为同伴复仇,又有所忌惮不敢贸然进攻。
几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在脸上,流经嘴边,有点苦,有点涩……是下雨了麽?……殷长华吃力地睁开沈重的眼皮,入目,便是岳斩霄含泪的双眼。
斩霄身後,长天空邈,烟云冉冉。
“……”他牵了牵嘴角,无声笑。他一定快死了吧,才会出现幻觉。可斩霄,为什麽要哭?
别难过……他想伸手为斩霄拭去滑落脸颊的泪水,可脱臼的双手根本无法动弹,想说话,溢出唇瓣的只有血丝。
“……长……华……”这一刻,岳斩霄整个身心都已被强烈的心痛涨满,原本纠结於胸的那些委屈与怨怼,全被怜惜驱逐到了角落里。他小心翼翼地为殷长华驳上脱臼的手骨,抱起殷长华上半身,轻声哽咽道:“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想扶殷长华站起,也才惊见殷长华双足满是伤痕,白骨裸露,几乎不成人样。那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指尖轻颤著摸上那双脚,他终是确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啊啊啊啊────”震愣过後,凄厉的嚎叫划破了山巅的风。
那是他的长华啊……琼岛上那一次次欢爱之际,长华压抑著呻吟,在他身下喘息颤抖,情动到深处,就会用修长的双腿盘上他腰身,用力绞紧他,双脚蹭著他腰侧,入骨的缠绵……
“他、他伤了国主!还杀了神鹤!”祭坛下的文武白官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大声鼓噪起来,声浪喧天。
侍卫也都集聚其下,只因未得国主号令,不敢擅闯祭坛拿人。
蒙泉推开还在为他包扎伤臂的明姬,嫉恨地瞅著岳斩霄手中奄奄一息的殷长华,道:“岳斩霄,交出殷长华,我尚可赦你无罪。”
岳斩霄终於用左手轻轻抱起已因失血过多晕死的殷长华,缓慢起身,扭过头,双目血丝纵横,目光却如死灰,毫无温度,蒙泉竟也不由自主脊背微寒。
“只怪我错信了你。”岳斩霄沙哑著嗓子说完这一句,猛挥右掌,一股劲风直袭蒙泉。
蒙泉容色遽变,大喝一声,腾身疾往後跃,险险躲过了掌风,脚下却已踏空,好在他反应敏捷,凌空折身,在石级上接连几点,安然落地。明姬就没他运气好,被掌风余波扫中,半边身体立时发麻,一跤摔倒。
众人大哗,蒙泉亦担心岳斩霄对明姬痛下杀手,下令侍卫解救巫女,生擒人犯。数百侍卫轰然应和,争相从祭坛三侧的石阶冲上。
岳斩霄凄凉一笑。带著重伤的殷长华,背後又是悬崖危海,恐怕今天就要与长华葬身於此,但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毙。眼看西侧石阶上的侍卫来得最快,即将上到平台,他跃到西边角上的巨大铜鼎边,用尽全力踢出一脚。
那重逾千钧的铜鼎竟被他踢翻,顺台阶一路翻滚而下。侍卫大骇,纷纷躲闪,一时阵脚大乱。
“别伤我姑姑!”混乱中,小侯爷薄青大喊著越众而出,径自冲上了祭坛,挥扇就朝岳斩霄扑去。
明姬大惊:“青儿,你不是他对手,别乱来──”
薄青已冲到岳斩霄身前,攻势不停,却在打斗间忽然向岳斩霄挤了下眼,低声疾道:”你这样是闯不出去的,只有跳海逃生!我已经在崖下安排好人手,接应你们回我府中暂避风险。”
岳斩霄微微一愣,不确定自己该否相信这小侯爷。
薄青听到身後侍卫的杀喊声迫近,急道:“你还犹豫什麽?再不快走,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再坏,也不过是和长华一同命丧大海,就姑且一试。岳斩霄刹那间做了决定,一掌轻击上薄青肩膀,将她逼得连退了七八步,旋身,抱著殷长华冲至祭坛靠近悬崖那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
身体急坠而下,他也看到了离海面上方数丈高处的崖边伸出几根粗毛竹,支开一大面渔网,想来就是小侯爷让人布好的。就在心念转动间,人已经落到网上。那渔网用了特别的绳线制成,极为牢固,承受了岳斩霄和殷长华两个人的下冲之势仅是微微往下一沈。岳斩霄借著网面反弹之力,一个挺身已稳稳立定。
毛竹那端,深深插在悬崖岩石的缝隙里。几个男子正背贴悬崖,一字排开,站在崖边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上,见岳斩霄毫发无伤,均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赫然是海生,看到岳斩霄双目有神,又惊又喜,小声叫道:“哥,你的眼睛真的治好了!”随即望见殷长华满身是血地躺在岳斩霄臂弯中,不知是死是活,不禁骇然:“程大哥他、他怎麽了?”
岳斩霄略一打量海生,见他安然无恙,倒是信了那小侯爷薄青是真心襄助,踏上羊肠小道,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从这边暗道走!”另外几个男子手脚奇快,收起渔网,又将毛竹斩断抛入海中,领著岳斩霄和海生钻入前方山壁上一个狭窄洞口。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快步奔近悬崖探头俯视,只见海面浪花翻涌,已看不到人影。身後劲风拂来,蒙泉也上了祭坛。
“国主!”侍卫们齐齐跪下请罪。
蒙泉铁青著脸,不理会侍卫,走到崖边往下望,毫无所获。
薄青甩著酸痛的胳膊走近,道:“国主,这片海域暗流最急,我看他们肯定活不了──”被蒙泉冷眼一横,她顿时说不下去,咬了咬嘴唇,见蒙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抽出条手帕想为蒙泉包扎,却被推开。
“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他俩找出来!”蒙泉眉眼间一片冷冽,转身,头也不回地步下祭坛,一边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彻查城中一切可疑之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若有打捞到那两人的尸体,即刻呈上领赏。”
“是!”百官和侍卫齐声应和。
一场祭典经此一闹,难以为续,众人纷纷议论咒骂著,逐渐散去。只有天空中那几头巨鹤仍留恋著没吃完的牛羊,呼啸几声後结伴飞落供桌,继续争食。
薄青怔立高台,远眺人群中那似乎遥不可及的背影,一阵心酸。
“傻青儿……”明姬走到她身边,轻嗔道:“国主已经走了,你还愣在这儿看什麽?赶紧回去找医师诊治下肩膀,可别伤著了筋骨。”
薄青终是回神,她生性好强,故做潇洒地笑了笑:“这点小伤,我才没有放在心上呢!”见明姬张口欲言,她忙道:“姑姑你放心,我这就回府去。”收起折扇,快步下了祭坛。
(19鲜币)乱臣 98
祭天之日,都城各条街巷原本热闹非凡,但封城令下,集市立变冷清。街头不时有披坚执锐的兵士走过,气氛十分的紧张。沿街不少商铺门可罗雀,干脆陆续关了铺子,街头越发的空荡荡不见人影。
侯爷府周围也添加了不少人手把守,戒备森严。位於府邸深处的内宅门口更是布了里外三层亲兵,平时在内宅执事的仆役均被赶了出来,几个医师却来来回回地忙碌进出。
西侧一间厢房门半掩著,飘出些淡淡药香。岳斩霄就坐在床边,大气也不出,只盯著床上犹自不醒人事的殷长华。
男人一身血衣已被脱去,上药包扎,换上了干净衣裳。满脸血污也已擦净,面色比雪白的衣领还来得苍白,找不到半分血色,然而让岳斩霄最为心悸的,是殷长华身上更多的伤势──右膝骨碎,口舌咽喉被烫得溃烂化脓。
听适才那几个医师诊断说,那些伤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即使全力施救,也最多保住殷长华一条命,想要恢复如常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震惊,继而懊悔万分,恨自己为何一时失意就轻易信了那蒙泉,险些害得长华葬身鹤腹。
纵使那天被长华嫌弃,他也不曾真正恨过长华,更不要长华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啊……
“……长华……”他颤抖著摸上男人灰白的鬓角,额头扭曲甚至有点狰狞的烙痕,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站在富丽堂皇的信王府厅堂上,战战兢兢指挥著黑熊耍欢,引得堂上众人哄笑。
高坐在主位的少年信王也被逗乐了,俊颜含笑更增风华,温雅清贵得叫他一时间竟看呆了。信王望向他的目光,也十分温和,令他如沐春风,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贵气又温柔的信王爷……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人却已伤痕累累。
一阵强烈的酸楚直冲喉头,他抓住殷长华露在被子外的手,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快哭了出来。“长华,就算你没法再喜欢我,也还是跟我回去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一丁半点的伤。长华……”
海生端著碗医师刚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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