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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酒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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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五十个酒坛,全是最常见的样式,坛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了“暗香”两个大字,想必正是酒名。引起她注意的,却是坛肚上画着的那一枝凛冽的白梅。花朵不见得繁复,枝桠也十分简洁,但与那泥色的酒坛搭配在一处,竟生出一种洁然淡雅的气质来。虽是孤零零的,却又筋骨傲然。
依着徐莺儿的喜好来造酒,这可谓是一招险棋,林初荷脸上无畏无惧,心中却免不了有些打慌。此时她见徐莺儿神色有变,一颗心在腔子里落实了些,抬头一笑,就手敲开了泥头,接过管家递来的舀子,盛了两碗酒,恭恭敬敬送到二人面前。
白瓷碗中的酒液,呈清浅的黄褐色,表面上覆了三两片莹润洁白的花白,看上去冷意盎然,却又十分可爱。将酒碗凑到鼻尖一闻,便能嗅到淡而清冽的梅花香,与酒味混合在一处,尚未入口,便令人醺然醉之其中。
徐莺儿脸上泛起两片红潮,转头看向林初荷,颤抖着声音道:“这是你家酿的酒?”
林初荷笑答道:“正是,徐小姐若不嫌弃,请尝尝如何?”
“巧,真是太巧了……”徐莺儿嘴里喃喃自语个不休,初时还能勉强分辨出她在说什么,到了后来,那话音却全淹没在嗓子眼儿里,听不清了。
这边厢,徐老爷却早已将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上打了个来回,眉头一松一紧,抬眼看向林初荷:“这就是你所说的好酒?在酒中加入梅花,的确是有一星儿雅致的清香味儿,但恕我直言,这一批酒,与先前你们送来的碎雪酝,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不是我挑剔,就连昨日桃花村曹记酒铺送来的酒,都比你家的有滋味。小妹子,你忙活一场,人也乖巧伶俐,我原该给你个面子,但我闺女成亲乃是大事,我不能……”
“爹!”不等徐老爷说完,旁边的徐莺儿忽然疾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就要这个酒!”
“唔?这是为何?”徐老爷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会真个看中了这个酒,偏过头一脸和蔼地道。
徐莺儿的情绪倏然变得十分激动,一改平日那弱伶伶的情状,喉咙颤抖着大声道,“爹,女儿从小到大,向来不曾逆你的意思。当初你赶走了柱子哥,不许我同他来往,我心中虽不甘愿,却并未有过怨怼;后来,你又做主替我招赘,这门亲事,我自己说不上话,但也明白,你全是为了我好。女儿什么都能依得你,但求你也应允女儿一回。女儿对这五十坛‘暗香’十分喜爱,你就留下吧!我知道,你帮我选的夫婿,那是不会错的,往后我与他二人,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说着,竟要滴下泪来。
徐老爷一看自己的女儿要哭,心中立马着了慌,连忙赶过去赔笑道:“你看你这孩子,不就是几坛酒的事吗?你能把事情想透,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不答应?那个那个……简家小妹子!”他回身冲林初荷招了招手,急吼吼地道:“你过来,这五十坛酒我要了,过会儿就让老马把二十五两银子给你,等喜宴结束后,你们再来一趟,我把剩下那二十五两也付了。你别担心,我这人也是说一不二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候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谭氏和简阿贵,都喜得差点窜上天去,顾老头和小六子,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林初荷整颗心这时候终于落到实处,忙不迭地道了谢,旁边那老马已经取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又格外拿出五两碎银,一并递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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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氏收了银子,拿在手中摩挲了好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小心翼翼地系紧钱袋,一行五人推着平板车离开了徐老爷家。
“荷丫头,这回你可办了一件好事,等回家,爹立马就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前儿你堂哥住的东厢那间屋子你看咋样?那屋子早晨能晒着太阳,可暖和了!”一出门,简阿贵就笑着对林初荷道。
林初荷抬头冲他天真地一咧嘴,正要答话,旁边的谭氏却翻了个白眼:“哧,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你还真把她当个人,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简阿贵自认为这笔生意做成,也有他的功劳在里头——毕竟,若不是他力挺,林初荷很有可能根本没机会主事。因此,他在谭氏面前便不自觉地硬气起来,大声道:“你看你,夸孩子两句又能怎么样?荷丫头这事办得那的确是挺地道呀,还不兴有个奖赏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咱们如果现在上路,那到家就得后半夜。要不,先打发老顾他们回去,咱们去如意家里头瞅瞅?”
谭氏闻听此言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去……去如意家干啥?我前儿刚从他们家离开,如今又去,这不是讨嫌嘛!”
“那是咱亲家,有啥讨嫌的?”简阿贵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只管絮絮叨叨道,“说起来,我都大半年没瞅见如意了,心里还真有点想她,咱就去住一宿,明儿一早就回家,这还不行?”
“我说不去就不去,烦死人了!”谭氏突然发起怒来,“简阿贵,挣着二十五两银子,你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吧?再多嘴的,老娘他奶奶的鎚死你!”
简阿贵被她吼得立即瑟缩了一下:“你看你这是干啥,原本挺高兴的事,咋又嚷嚷起来了?不去……那就算了呗,回家回家,这总成了?”
谭氏剜他一眼,众人便推着平板车,朝小叶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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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大姑子
第二天一早,简阿贵立刻张罗着将东厢那间屋子腾了出来,林初荷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回,将茅草棚子里的被褥枕头都抱过去,然后,又从简吉祥那儿要了一个小木匣子,十分谨慎地搁在枕头边。
白干活不拿钱的傻事她可不做,每月那三百文,她打算都存在这木匣之内,等累积到一定的数目,再拿到钱庄兑成银子,方便携带。无论在什么地方,手中的财富,都是安生立命的本钱——古往今来,这便是永远颠扑不破的道理。
做成了一比大生意,拢共能有五十两银子进账,简阿贵和谭氏说话做事时,脸上都带着两分喜色,待得知韦氏有了孕,那种欢欣,更是无法描述。
“哎呀,这可是咱头一个大孙子呀,真是……”简阿贵搓着手喜不自胜对谭氏道,“赶明儿咱俩抽个空,到镇上那金银铺子里打个银锁,再置办两样像样的金器,给咱孙子留着。衣裳鞋呀啥的也该准备起来了,咱简家这下子是真的有后啦,可不能亏待了这个宝贝哟!”
“谁他娘的还没生过孩子?”谭氏下死劲剜他一眼,嘀嘀咕咕道:“是个女人那就得生娃,老娘肚子里头揣过四个呢,有啥了不起的?谁又比谁金贵了?昨儿老孙家的猪也下了崽儿了,你有本事的,也去替它置办点值钱东西呗!你个作死的老货,刚消停两天,你可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简直压根儿没把韦氏当人看,简阿贵原本堆着笑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这说的是啥?秀兰儿可是咱家的儿媳妇,你咋还……咳!”
他本来嘴皮子就不利索,再被谭氏那双牛眼一瞪,吓得魂儿都飞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干脆倒背着手,呈一脸痛心疾首状地进了堂屋。
那边厢,简兴旺则喜气洋洋地打院子外走了进来。
自从孟大夫说要多给韦氏做些好东西补身,他便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这天一大早,便去河边买鱼。如今他手里提着一尾肥美的活鱼,甫一进门,就笑着对谭氏道:“娘,我在卖鱼张那儿挑了一条鱼,你瞅瞅,多肥啊!劳你给上锅炖了,秀兰身子虚,得好好养养呢!”
谭氏跟简阿贵叨咕了两句,原就心里不痛快,此时一听这话,登时眉毛倒竖,朝地上啐了一口,敞着嗓子直冲韦氏所在的屋子吼道:“让老娘给她做吃的,她也不怕折了她的寿!嫁进来两年才知道下蛋,她还有功了不成?想当初老娘生吉祥那阵儿,头一天还在酒坊里忙活呢!我没那闲工夫,你既愿意把她当成祖宗似的供着,那你就自己去收拾去!”说完,她立刻摔摔打打地冲到隔壁酒坊去了。
简兴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子神,张口结舌道:“我娘这是……咋的啦,秀兰肚子里那个娃,可是她的亲孙子呀!”
林初荷恰巧从东厢屋里出来,见状便跑到他面前,伸手接过那条肥鱼,抬脸笑着道:“哥,咱娘这两天劳累坏了,难免有些火气,你要是放心的,这鱼汤我来帮你炖,咋样?”
“妹子,你还会做厨啊?”简兴旺诧异道。
“哥你又忘了,从前在山上,我娘生我弟那会儿,不全得靠着我照应吗?要论起做菜的本事来,我自然是不能与娘和嫂子相比,却也吃不死人的。”
简兴旺挠着后脑勺,嘿然道:“妹子,我也不会说啥客套话,那就麻烦你了。”
林初荷笑着摇摇头,提着鱼就跑进厨房里,简元宝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像个肥嘟嘟的小泥鳅似的,跟在她身后也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手脚麻利地将鱼开膛破肚洗剥干净,咬着嘴唇道:“姐,你咋啥都会呀?”
林初荷正忙着用姜片在锅底抹了抹,倒进少许大油,听他这样问,便眯了眯眼睛道:“嗯,那是因为,我很高端呀!”
“高端?”简元宝显然弄不懂何为高端,只是轻易不愿意露怯,站在原地细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唔,有道理。”
“噗……”林初荷一下子笑了出来,将鱼放进热油锅里两面煎熟,加入清水熬煮,待得水开,又切了一块豆腐加进去,回头对身后的小尾巴道,“宝,等这汤做好了,姐给你留一口,咱娘这会子去酒坊了,你悄悄端一碗去给咱爷也尝尝,好不?”
“好!”简元宝闻着锅里浓郁的鱼香味儿,早就馋得口水滴答,此刻听见说自己还能分上一份儿,脸上立刻挤出两个大酒窝,点头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熬炖好的豆腐鱼汤为奶白色,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鲜香气。林初荷盛出两碗来,将其中一碗交给简元宝,让他端去西厢耳房给简老爷子喝,自己正预备把另一碗送去给韦氏,刚走出厨房,忽听得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哟,今儿家里做好吃的哪,我有口福了!”
她抬眼一瞧,就见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胖女人,肩上还负着一个布包袱。那女人将林初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张嘴就道:“傻站着干啥?快过来帮我把包袱接过去,走了这一路,可累死我了!”话语里,竟有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你是谁?”林初荷手里端着汤,有些疑惑地问道。
“荷妹子,那汤做得了吧?”这时候,恰巧简兴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那女人,顿时就是一愣,“姐,你咋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简如意?林初荷忍不住又朝她多看了两眼。
凭良心说,这简家人虽然各有各的性格缺陷,模样却都还不错,就连凶神恶煞的谭氏,那也是大眼小鼻樱桃口,想来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眼前的简如意,身材虽然过于丰满了些,眉眼却是极清秀的。
“咋的,我还不能回来了?”简如意嗔了简兴旺一眼,佯怒道,“你呀,娶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大姐,这么长时间,也不说来镇上看看我,你说我要你有啥用?”
简兴旺嘿嘿笑了两声,赶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了啥事吗?”
正说着,简阿贵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笑着道:“大丫头回来了?我昨儿个本想跟你娘去瞅瞅你,她死活不让,说是怕亲家嫌弃。依我说啊,咱都结了亲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啥?可巧你今儿回来了,晚上让你娘整俩好菜,咱们凑到一处,好好吃个团圆饭。”
简如意立刻像个胖蝴蝶似的飞扑过来,搂住简阿贵的脖子,腻呼呼地道:“爹,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我在镇上都快想死你们了!头前儿我娘来那阵儿,若不是她惦记着家里酒坊,我还不让她走呢,非得等到你去接她不可!”
简阿贵被她抱了个满怀,就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还跟你爹撒起娇来了。你自己回来的?大勇呢?”
“是啊姐,我姐夫呢?”简兴旺也问道。
林初荷原本是打算马上把鱼汤端进屋里去的,一听到这话,立即就有点迈不开步子。她前世虽然是个女强人,却仍旧具备热爱八卦的天性,前两天春喜跟她说的那件事,她还牢牢记在脑子里呢,如此爆炸性的事件若不能亲历,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她飞快地跑进里屋,将汤碗塞进韦氏手中,嘱她慢慢喝,然后又噼里啪啦地跑了出来,正听见简如意道:“如今快过年了,家里头事忙,他实在是脱不开身,今天早上送我出门的时候,还直说想和我一起回来呢!”话说得十分顺溜,脸上的表情也毫无变化,始终笑盈盈的。
难不成,那春喜的爆料,居然是个假消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身为小叶村八卦妇女的大头领,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林初荷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就想进屋去,然而——
“哎呀,如意回来啦?”墙头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她偏过脑袋一瞧,就见春喜一脸兴奋地趴在墙头上。孙简两家只隔着一堵围墙,足有一人半那么高,这春喜能在墙头出现,也不知是不是她男人孙坚,给她当了垫脚石。
林初荷心里一阵激动。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就知道,重生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老天爷为了补偿,一定会给她某些好处的。眼下,可不正有个大热闹让她瞧个够本?
简如意自然不明白春喜此时满面的笑容是因为什么,她还以为隔壁家这大嫂子,是在对自己的归来表示欢迎呢,当下便笑呵呵地道:“春喜嫂子,好久不见啦!”
春喜是何等样人物?她接下来的那句话,自然也是不会令人失望的:“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正文 第32章 一纸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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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问出来,简如意面上立刻就变了颜色,嘴皮子也有点不顺溜了,支支吾吾道:“嫂子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
春喜也没答话,忽地一下就从墙头上消失了,片刻之后,她趿拉着鞋从院门外一溜烟地跑进来,拽过简如意仔仔细细瞧了又瞧,嘴里啧然有声:“嗳哟哟,真是啊,你们简家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老天爷也对你们格外好。头前儿那满身的伤,就愣是没留下一个疤啊!”
“伤,什么伤?”简兴旺立刻问道。
简如意脸上隐隐有些泛红,转头对简兴旺和简阿贵笑道:“哪有什么伤?我看哪,多半是我和春喜嫂子大半年没见面,她在这儿拿瞎话编排我,逗闷子呢!”说着,十分隐蔽地冲春喜使了个眼色。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春喜并没能领会她的暗示,只管一叠声地道:“咋是我编排你呢?镇上那都传开啦!你们两口子在菜市打架,你把包勇的脸挠出七八道血印子,自己身上也是血糊糊的,衣裳扯得稀烂,被打得都没个人形啦!”她一边说一边转向简阿贵,“叔,我婶子不是在如意家住了好些日子吗?她回来,就没跟你们说点啥?这不能够哇,这事儿在镇上传得风风雨雨的,像我婶子那样的精明人,咋可能一点信儿都没听到?”
简如意的耳根子腾地红了,扎撒着两手对着春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嫂子,差不多就得了,你咋还没个完?我和大勇好着呢,许是哪天在街里逛的时候,闹了点小别扭,吵了两句嘴,凑巧被人瞅见了,就越传越邪乎。你听在耳朵里,自个儿笑两声也就算了,咋还当了真?我爹这人可是开不得玩笑的,你说啥他信啥!”
春喜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嘟着嘴气哼哼地道,“我可没编瞎话!你俩一开始,的确是拌嘴来着,后来包勇说你偷人,吵着吵着就上了手。他先扯了你的头发,然后你一爪子就拍到他脸上,包勇就一脚把你踹翻了,拽住你的头发往家里拖,你挣不开,先还呜嗷直嚎,后来就一点声儿都没有了。镇上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我大姨跟在你们后头远远瞧着,一直到你们进了家门才离开,保准没错!”末了,她还像不解气似的补了一句,“那你倒说说,你究竟偷汉子了没有?”
“你个败家娘们儿,别在那儿胡咧咧,趁早给我滚回来!”春喜话音未落,孙坚的脑袋就从墙头上出现了,粗声大气地训斥了一句,春喜一缩脖子,回头冲简阿贵尴尬地笑了笑,掉头就跑了。
听了春喜这番活灵活现的描述,简阿贵就已经有几分信了,再加上“偷汉子”那三个字,他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邪火,便转过身脸色铁青地对简兴旺道:“你娘在酒坊里是不?马上把她给我叫回来,别告诉她如意回来了,听到没?”
这多半是怕谭氏事先想好了说辞。林初荷在旁边点了点头,看来,这简阿贵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简兴旺不敢怠慢,立刻就去了隔壁酒坊。自那之后,简阿贵就没说过一句话,自顾自往地上一蹲,生起闷气来。简如意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逐渐涨成猪肝色,咬着嘴唇要哭不哭地也在一张长凳上做了下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谭氏才一阵风似的从外头旋了进来,一进门就骂骂咧咧道:“作死的老货,老娘在那儿忙着呢,你又要干啥,非得心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你……”
她一眼瞧见了院子里的简如意,斥骂声戛然而止,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哎呀,你咋回来了?”
简阿贵霍地站起身,指着谭氏大声道:“如意跟大勇两个人闹腾上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谭氏一怔,一张脸登时垮了下来。她在简阿贵面前是威风惯了的,何曾被他这样大呼小叫过?当即便叉着腰吼道:“死东西,你这是要吃人啊?我看你真是长能耐了,居然敢跟老娘撂脸子,你也配?”
搁在平时,她这样咆哮一句,简阿贵早就吓得魂魄不齐,然而今日,他也实在是气得凶了,只觉得胸腔里一团火熊熊直往上冲,若不发泄出来,就得把自己活活烧死。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干脆跳到谭氏面前,直问到她脸上去:“你少给我拉拉杂杂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哦——”他蓦地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儿个我说要去如意家瞅瞅,你死活拦着不许,敢情儿,你是为了瞒我呀!你们母女一条心,我他娘的就是个外人!”
谭氏嫁给简阿贵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对付他,转了转眼珠子,强撑着道:“你又听谁跟你嚼舌头根子了?这是没有的事,你自己的闺女,你自己还不了解?咱如意……”
“你少废话,你大闺女现在都成了河源镇的笑料啦,你还替她捂着!”简阿贵喘着粗气道,“你还甭说,正因为她是我闺女,这事儿,才更有可能是真的。从前她没出嫁的时候在咱小叶村里闹出来的那些事……咳,我都没嘴说!”
他说着便走过去,将简如意一把从凳子上拎起来,声色俱厉地道:“丫头,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儿是不是做了败坏门风的事了?你也不小了,咋能由着性子闹哪!你整这么一出,丢的是包简两家的脸啊!”
简如意这次回来,原本是想暂时将此事瞒下来,再寻机会慢慢说与他爹娘听,如今自知这事今天怕是瞒不过了,干脆一言不发,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林初荷在旁边听得却是心惊肉跳的。这是什么情况,敢情这简如意,从前还是个“惯犯”?没想到这一穷二白的小叶村,民风竟如此开放,真心让人无法直视啊!
简阿贵心软,见状便叹了口气,道:“你跟我说说,你今儿回来,到底是因为啥?想让我和你娘给你撑腰?”
简如意抬起一双泪眼朝他脸上看了看,见他神色和缓了些,便地从搁在桌子上的包袱里掏出来一张纸,抽抽搭搭地道:“爹,包勇把我给休了……”
“你说啥?”不等简阿贵开口,谭氏率先就跳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嚷道,“他老包家是吃了豹子胆了?我走之前,明明嘱咐过了,让你们有什么话都好好商量着,千万别坏了感情,他居然敢休你!”说罢,一把将简如意手里的纸抢了过去。
“你认识字啊?!”简阿贵没好气地吼道,“兴旺,你给念念,上头写的是啥?”
简兴旺就接过那张休书,不情不愿地念道:“……立书人包勇,系天峰府青怀县河源镇人,凭媒聘定简氏为妻。岂知过门之后,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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