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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 作者:楚云暮-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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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来回回地议定了事,末了任臻忽然叫住他,自腰间摸出随身不离的那只匕首,塞进拓跋珪手中,沉声道:“慕容永这人我深知的,无比忠心却也无比狠心,他在事成之时会顺手除掉他认为一切有可能危及鲜卑慕容统治的危险人物。他素来忌你,只怕你此次孤身返回长安会有不测,你贴身带着这龙鳞匕,见之如朕亲临,慕容永思前想后,亦不得不手下留情。”
拓跋珪双目一热,默不作声地接过匕首,却突然抬起头来直视任臻,四目交接间他一字一字地道:“我不在乎坐江山的是不是鲜卑慕容氏,只要是你,我便一世不叛——”他退后一步,重新跪下,磕头拜别:“吾之心愿便是有生之年,得见您君临天下。”而后扶膝起身,匆匆转身离去。
拾级而下之时,陇西白炽的日光刺地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伸手覆额荫蔽双目,眼中却还是如同心中一般又热又痛:苻坚也好,慕容永也好,任臻对他们都是真感情。但即便彼此之间有极深的牵绊,却又不得不相互防之戒之,落地这般痛苦——他不要重蹈这覆辙!要不就成为他身边的唯一的倚仗,不离不弃,终此一生;要不就一举成为他的主宰,凌驾于他之上教他此生此世永远逃不开离不了!
第六十七章
吕光大军一离开姑臧;吕纂果然将相关事宜密告姚兴;言及吕光此次带去的兵马乃是绝对忠于自己的亲兵中军;说是劳军,但数万大军不是朝东南出大震关与吕绍和沮渠男成会合;而是北折出关山而入并州,虎视眈眈,意在固原。姚兴便派心腹大将狄伯支陈兵以待;扼守关山口打了一场大伏击;纵使吕光乃是用兵多年的宿将也吃不住这当头棒喝;一时丢盔弃甲、退入山中;音讯全无,后秦军心大振,加上虽失萧关但依旧有黄河天险;竟也凭此挡住了杨定与男成两方夹击,杨定心中谨慎,男成心怀暗鬼,便不约而同地止兵不前,战局便随之一变,重新胶着。此是后话了。
且说任臻次日果然因擅权一事“斥走”了拓跋珪,又大大地抚慰了一直被拓跋珪明里暗里架空欺压的摩诃,笑微微地道:“你未必输给那个无礼的小狼崽子;加以拂拭将来也能出兵放马——可有想过跟我回长安去那处繁华可远甚姑臧。”其实他心中未必有多看重摩诃,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招揽人才,谁知摩诃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来,平平静静地道:“末将资质驽钝,只怕不堪皇上大用。而且我是氐人,这条命是天王救的,这辈子都会留在天王身边,不作他想。”任臻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他记得这摩诃当日还很是“喜欢”他,怎么现在没声没息就被苻坚拉拢过去了,作为君主,他当真在用人之上还比不得苻坚么?
不过他也就是不忿地想想而已,苻坚在这方面的为人处事,他嘴上不说,心中一贯佩服——除了慕容氏和姚氏这些降而复叛早怀异志的外族人之外,从为他战死的窦冲到杨定再到吕光,说到底虽各有优劣,但都没一个起二心的。他如今的头等大事,乃是在想吕光带兵离京已有数日,他不是循旧路走陇山,而是向北折向关山而出(注1)——关山自古崎岖,他在途中应该会有所耽误,但己方也应当在他站稳脚跟之前亦赶到前线,否则先让吕氏攻占了都城固原,燕军失了先机只能去打怀远,怀远有黄河为屏,除非严冬冰封否则平日简直是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燕军得损兵折将多费劲儿不说,灭姚的首功还平白让给了吕光。所以算算时日,他也应该尽快料理完该料理的事,离开姑臧。
他在百般盘算之时,心中完全没有想到苻坚或者一切私人的感情——也或许只有在此时,他才能心如止水地出谋划策,而只是将对方当做一个旗鼓相当的对弈者。
正在此时,有属下匆匆过来,在任臻身边密语数句。任臻一挑眉,挥手命他退下,方才对摩诃道:“你也回去向天王复命吧。如今天王对护龙卫看中的很,一再扩军,屡次阅兵——你担子重地很。只要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打发走了摩诃,任臻亦立即起身离宫。暗僻处早有三十名死忠的虎贲卫整装以待,见任臻过来,皆抱拳见礼,任臻负手环视:“情报可都确切?”为首之人乃是匈奴出身,是拓跋珪亲手提拔的,重他仅次于穆崇,此次离去之前亦对他千叮万嘱,务必谨慎,保任臻安全,他当即躬身道:“沮渠蒙逊果然爱马成痴,近来少在宫中走动,全是耗在马市了。”任臻略一点头——看来姚嵩的情报果然不错。沮渠蒙逊若在宫中他很难下手,即便侥幸得手他自己也难逃干系,得趁他出宫之际,趁乱除之,否则后患无穷——吕光一不在,底下的吕纂与段业就分庭抗礼,沮渠氏一介军阀竟能在这两座山头下左右逢源屹立不倒,还真是稀罕事——如果他真杀了蒙逊,最要防的也是这两方的秋后算账——当然更不能指望苻坚,他现在对双方是各有拉拢,彼此制约,自己则默不作声地发展势力,在兵权未盛根基未稳之际,苻坚不会对任何一方撕破脸来。
凉州接连西域,自古便出良马,西域未靖之时,中原一代的战马皆从此来而不做他选,姑臧城中更设有马市,供马贩与马场主大宗交易之用。为招徕生意,显示实力,常有马场主会带来些当世名驹,当然,奇货可居,轻易是不肯出手的。
沮渠蒙逊近来便是为了这么一桩心事抓耳挠腮——他看中了一匹大宛名马,色如霜纨,名为“吴盐”,取“胜雪”之意,望之较乌云骝更为神骏,只是马主不肯割爱,他便惦记上了——于他而言,名马如美人,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越难到手就越心痒,便开始软硬兼施地时时逼索,无奈那马主在当地也颇为财雄势大,又与吕氏关系良好,常有往来,蒙逊如今有职在身,似野马被上了辔头一般,不能像还在陇山镇一般直接踹门就抢,几乎要急死了。
那马场主烦死了这牛皮糖一般的野猴子,屡次不见,今日蒙逊干脆就在守在马市,一见人前呼后拥地走出来立即贴了过去,那马场主中等身量,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口浓密的络腮胡几乎占了大半张脸,一见蒙逊便颇为头疼地一摆手,操着怪腔怪调的匈奴土话道:“不卖不卖!”蒙逊在未得手前,一贯很放得下脸皮身段,涎着脸凑上去道:“大老爷成全我一回,多少钱都不在话下。”马场主停下脚步,状甚不耐地瞪向他,身边立即有个幕僚似的人开口嘲道:“我们爷难道缺钱么?!”蒙逊听得此话,便也改以匈奴话笑嘻嘻地回道:“大老爷当然不缺钱,但我实在爱这马远甚旁人,大老爷但凡割爱,我愿为您赴汤蹈火!”
那马场主这回连头都懒得摇了,身后立即有人拥上来隔开了二人,那殿后的幕僚也是个一脸蛮横的大胡子,此刻嗤笑一声:“知道蒙逊将军是朝中新贵,受封四品武卫将军,可以自由出入明光宫,但我们爷即不在朝为官,只怕也用不着您。”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蒙逊还是个掌兵的将军,这马场主也忒嚣张,蒙逊正在心中暗怒,忽见马场主在前头又停下脚步,对那幕僚附耳数句,那人便过来换了副神色,笑道:“我们爷说若将军真有心,不妨入内详商。”
蒙逊闻言却并无欣喜,事情突变只有可能是此人觉得他另有可图之处。但叫他就此罢手却也不愿,只得提着心迎上前去,周围跟着的十几名护卫亦立即亦步亦趋地跟上,马市中人潮汹涌、接踵摩肩,却一个也没落下,显是训练有素。一行人几乎同时到达马场主所包下的客栈,那幕僚似的随从大手一挥,“请将军独自上楼与我们爷详谈。”蒙逊仰头望了望这狭窄的四方楼,相通的门户间人影幢幢,几乎都是对方的手下。他笑了一下道:“整座客栈都是大老爷的人,还用上楼?”那幕僚一挑粗眉:“我们是不放心将军带来的人!”
蒙逊气定神闲地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他们都是我从府里带来的家生子,绝对可靠。若大老爷觉得不放心,那双方一齐摈退这些闲杂人等可好?”
那幕僚见蒙逊如此说当即大怒,马场主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命人先给蒙逊上茶。蒙逊心中已经见疑,如何肯喝?只是笑微微地捧在手中,眼见那随从奉命捧出了一只乌黑的木匣,马场主低头轻咳一声,将其推了过去。蒙逊将盒盖刚一掀开,便觉得霞光阵阵。他挑了挑眉,立即翻手重新合上,这一次却是命令随侍的扈从们推出客栈,在外守候。
蒙逊目光锐利地直射而去,终于开口道:“这摩尼宝珠乃是当年三河王征西域灭龟兹时从库车皇宫中得来的,相传乃释祖遗物,须贮存于万年昆仑木所制之盒中,精贵非常,你能到手实在难得。”马场主亦在对面落座,远远地冲他一颔首:“沮渠将军果然好眼力。”话音刚落那幕僚便又以匈奴话接道:“将军既知它来历,必也知这摩尼珠乃是一对,如今我们爷手中有一枚,另一枚定然还在明光宫中。”
蒙逊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不由冷笑道:“大老爷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以千里马换摩尼珠,这笔买卖倒是划算!但三河王礼佛甚重,此物必视若珍宝,百般爱护,只怕在下亦无能为力。”马场主但笑不语,只是捋了捋他浓密的络腮胡,果见身边幕僚又道:“三河王如今离宫出京,将军又可以自由出入宫禁,想来必是有法子的——只看你愿与不愿了。”顿了顿又道:“若是惧吕光察觉,我们爷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昆仑木匣,你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那真宝珠的木盒换上一换,就算等吕光回宫一时也察觉不到,来日东窗事发,也早成了一段无头公案,万万疑不到将军头上。”
蒙逊心中已然活动——他自己没有信仰,却见过不少人为了信仰铤而走险万死不辞,千金散尽也要得此佛门至宝——若这马场主忽然改弦更张愿意出让“吴盐”了,他还惊疑不定地不敢接手呢,如今想来,倒是顺理成章。但他面上还是高深莫测不肯轻易答应,直到那马场主命人打开一幅卷轴,上面所画俱是神骏,蒙逊几乎要看直了眼。
那幕僚在旁指道:“此乃我家主子的八骏图,若事得成,将军可再择其一带走。”
蒙逊闻言,激动地差点拍案叫好了,好容易定了定神,他强自镇静地道:“如此,我勉力一试,只是明光宫戒备森严守卫众多,多给我些时日,我想办法——”
那马场主原本一直不曾搭腔,此刻却忽然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今夜子时,宫门交货。我们已经买通关系拿到出城令牌,一拿到宝物即刻离开姑臧,如此也不会连累将军。”
蒙逊猛地一惊,想未免也忒紧了些,那幕僚便立即卷起八骏图,命人收走:“偷龙转凤不必看甚黄道吉日罢,自然愈快愈好。将军只要趁机将木盒子换上一换而后到明光宫的偏门与我等交货,从此便与此事再无瓜葛,岂不很好?何况将军难道不想尽快拥有那两匹当世名驹么?”蒙逊听到此处,早就心痒难耐,他暗中盘算了许久,吕光不在宫中,吕纂从不在此事上留心,想来应不至有什么大危险。便一点头道:“一言为定,今夜子时,偏门交接。告辞!”
明光宫瑶光殿
此时夜深,苻坚却还未休息,正伏案疾书——是吕光遣使来报:其部已入莽莽关山,山路陡峭迤逦难行,煞为费劲。但若能从关山口插出,直捣固原,便可抢先一步攻占姚都——他这战略意图从不曾明说,但这行军路线一看遍知,料想以任臻的聪明,应当也是洞若观火,近来却还是如同没事人一般,毫无焦虑之感。
怎又想到此人!近来自己的思想像忽然有了自主意识,事无大小总会自发自为地飘到这痞子身上。苻坚皱起眉来——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一贯自傲,既是说了宁为知己,便不该如此——昔日他与丞相王猛亦为知己,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地走过十余年,哪会如今日这般左右为难煞费思量!他凝了凝神,笔走龙蛇地继续将回信写下去,言及关山古道虽近但险,出关山的那道隘口呈口袋装,两边峭壁千仞,易守难攻,万万小心伏击云云。
无奈折子写了一半,殿外脚步渐次递进,是摩诃天生的大嗓门响起:“陛下,任将军遣人来送东西了!”
苻坚无声地叹出一口气,搁下笔心道:这小子又搞什么鬼?他也住在瑶光殿的偏殿,有事便说,平白无故送甚东西来?摩诃上前将手中卷轴轻轻拉开,竟然是墨意淋漓的四个字——“江山永固”。
苻坚看地愣了一下:字是小纂,任臻刚开始学写,无论如何说不上名家手笔,说难听了还有点像顽猫按爪,七歪八斜,然而笔墨纵横一气呵成,看着是酣畅淋漓,倒又有种说不出的磅礴大气。更重要的是,他苻坚在天水袭爵为藩王之时,就自己将表字从文玉改为了永固,正是取江山永固之意!
苻坚低头端详了半晌,心中五味陈杂,却又平添几分不安——自那晚夜宴后,他们虽看似来往如常,但入夜之后即便相隔不远若无事也轻易不曾见面,这任臻如今毫无由来地送来一幅字却又是何意?苻坚一贯杀伐决断的性子,此刻却难得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正欲起身去看,偏又听见外面一阵骚乱,摩诃连忙出去查看,回来后禀道:“是世子绍的玉衡殿偏殿走了水,宫里宫外的人都已拥去救火了。”苻坚听说火不大又已救下,便也不去理会,只是此时人多纷乱,一时也不好走动了。
此时的任臻却已在一辆马车上,掀开厢帘一角,看着宫内隐隐的火光:“蒙逊这野小子当真是什么都敢做,趁着吕绍带兵不在宫内,就放火烧殿,宫内守备定然全被吸引过去,他就好趁乱行动了。”
身边的侍卫却作寻常的贩夫打扮,只是依旧黏上了一脸的大胡子,躬身对任臻道:“皇上,子时将至,还是快些换装易容。”
任臻一松手,缩回车驾之中,里面已是并排摆了假须、药膏、镜梳等物,任臻慢条斯理地一一动作,不一会便见镜中人渐渐换了模样,一副关外匈奴豪强的打扮,赫然便是日间与蒙逊商谈交易的马场主。
任臻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总以为武侠小说都是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易容术,虽然不至于贴一张人皮面具便迥然不同,但的确能让人面目大异——说来还是姚嵩有办法,不知从何处寻来这些东西,要是到了现代都能去好莱坞当个职业化妆师了。
子时刚过,果然便有树叶摇动,是极有规律的簌簌而落之声,那是蒙逊与他们一早约定的暗号。任臻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来,用匈奴话生硬而短促了打了个招呼:“蒙逊将军,东西可到手了?”
沮渠蒙逊孤身前来,为掩人耳目也换下戎装,做夜行打扮,此刻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只玄黑的木盒子递了过去。任臻在车上接过打开,忽然脸色一变,盒盖一翻,重新摔给随从命他退回,冷笑道:“将军是在拿个赝品敷衍在下嘛!”
蒙逊闻言一惊,一时顾不得旁的,连忙抢过木匣,开启一看,里面还是那颗宝光流转的摩尼珠,他刚欲说话,盒盖上却忽然飞出一枚银针直扑眉心而去,蒙逊大惊失色地侧头一偏,无奈方寸之间避无可避,那银针嗖地一声刺进了他的颈动脉,下一瞬间他便双膝一软,周身乏力地摔倒在地。
四周之人立即一拥而上,架起了瘫软的沮渠蒙逊,他此刻神智清明却四肢乏力连舌头都麻木地不能动上一动,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人将其五花大绑送上马车。
像货物一般被随手一丢,他被地板撞地正自头晕眼花,却连叫也叫不出口,还是一双手大力地将其扳正,又拍了拍他的脸颊,是他熟悉的男中音响起:“蒙逊将军,我早说过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任臻。。。他费劲儿地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自己是撞进了一个早就为他而设的局中——光天化日之下他前呼后拥任臻难以下手,干脆就让他自投罗网!
任臻却懒得管他心中的排山倒海,转头对外低声吩咐道:“立即启程,连夜离开姑臧!”
蒙逊瘫在地上,只觉得身下忽然一个颠簸,随即车马粼粼之声响起,一行人果真趁夜上路了。任臻就在离他不远处盘膝而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上似笑非笑,表情阴冷地令他情不自禁地想浑身一颤。
注1:六盘山为南北贯穿的一条大山脉,绵延数百里,自古为甘陕分界岭,南段古称陇山,任臻自长安入凉州从此路来;北段古称关山,吕光欲横穿关山,自后包抄位于现宁夏的固原、怀远等镇则走此道,路程会大大缩短。
六十八章
彼时姑臧城门早关;但任臻显是已经买通了城门守卫;草草检查了令牌即便开了偏门放行。任臻这才在马车中慢条斯理地卸妆理容;一面撕下胡子一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蒙逊,沮渠蒙逊冷汗直冒;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偏又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珠子四周乱转;任臻便开口道:“你是怕我把你带到荒郊野岭一刀咔嚓了?”将手中胡须一掷;他抓起汗巾开始细细地擦脸;“你放心;我对你个毛没长全的小破孩儿还没那么狠心,特别是这小破孩儿还有点用处的时候。”
他上前俯□,直盯着蒙逊的双眼轻声道:“你最好祈祷你那大哥比你有点儿人味;否则你的小命,在战场上便当真一文不值了。”蒙逊这才醒悟过来,任臻劫持他离京并非想借道陇山回长安,而是要直接拐去萧关前线,届时兵临阵前再以他为质来要挟男成!不,萧关已破,任臻这么点人竟然就真的想直接到固原去!吕光离京,意在固原——谁先占了固原剩下的就得打怀远去,兵力损耗不说,还失了灭姚首功——所以西燕表面上按兵不动,其实早勘破了后凉想要抢占固原之图!
赶了小半夜的路,彼时天光微亮,麻药也已消退了少许,蒙逊努力地转动舌根,艰难地开口道:“你。。。不是。。。个。。。区区中郎,将。。。你究竟是何人?”
任臻缓缓地将背向后一倚,居高临下地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燕帝——慕容冲。”沮渠蒙逊已经受制于他插翅难逃,他也懒得再装。
如被一道闪电击过,沮渠蒙逊的脑海中有刹那的空白——慕容冲?!他竟然是慕容冲?他果然是慕容冲!
并州与陇州交界之地并不太平,尤其是山路僻静处常有匪盘踞做些无本买卖,一些大商贾往来此处皆有雇佣一些退役士兵充作保镖,以护卫自己及财产的安全。数十名虎贲卫都已换了武袍,备好明刀暗箭,上马疾行,倒也无人怀疑。众人将任臻的座驾簇在正中,如此行军似的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沮渠蒙逊觉得自己瘫在地上,骨头都要给颠散架了。他此刻已经消化了方才的惊天消息,可怜兮兮地看向任臻。任臻虽然也觉得坐马车简直是屁股受罪,还不如骑马好受,只可惜的他坐骑赭白,蒙逊双手奉还之后,他为了麻痹姑臧上下人等,还留在明光宫中——幸好他笃定苻坚定会善待赭白。他并不理会蒙逊,帘外却忽传马蹄之声,一骑赶上前来与马车并行,但听人在外恭敬地道:“皇上,此处已远离姑臧,即将进山,可否原地扎营,稍事休息?”任臻想了一瞬,一路提心吊胆急行军,众人肯定早就饿地饥肠辘辘,便传令开饭,休养片刻。
一时有人送了冷馍肉干并凉水进来,任臻接过,盘着腿一口一口地撕着吃,面也好肉也好,皆是冷硬如石,味同嚼蜡——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在外逃命赶路,为他卖命的士兵们都也是同样的吃食,他什么意见也不能有——只是思绪却不受控制一般飘回了天水城外麦积山中的时日,也是逃难,也是狼狈,苻坚却还是想法子为他寻来了热汤热菜,甚至平白引起一场因财起意的无妄之灾,恩,简直是横生枝节,苻大头真是难得犯次蠢,虽然蠢得还挺贴心——停!又来了!任臻猛一甩头,觉得自己妄称情场高手,自遇见苻大头,就一路摔得没皮没脸,连滚带爬的,还他吗的屡教不改,近三十年简直都白活了!恼羞成怒地瞪向像条蚕茧一般在原地不断蠕动的沮渠蒙逊,对方被他虎视眈眈地一扫,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任臻重新起身,蹲到他的身边,从面饼上揪了一大块下来,一股脑塞进蒙逊微张的嘴里,一面粗鲁地喂食一面泄愤似地道:“你害我暂失了爱马,我还给你一口饭吃,对俘虏我可算是够人道了——”
沮渠蒙逊一度怀疑任臻是要用硬地像棍子一样的面馕捅死他,于是先是左右挣扎,未果,只得一口接一口配合着吞咽地挺欢快,堪称训练有素,好不容易任臻“好心”地“喂”完了战俘,他才勉强找了个空隙,咽了口口水抚慰干的快要冒火的喉咙,才能开口道:“你失了赭白,猎到了我,不也是笔合算的买卖么。”
任臻一挑眉:“你能给我当马骑么?!”蒙逊理所当然地轻一点头:“当然啦~只要你愿意骑上我。”任臻一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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