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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封疆 (原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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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军事急报,战事当前,今日必须要上朝,告之天下,朕没事,让民心大定。”这都是韩朗教导皇帝的道理,他一一用手语转达。
声音逮到了皇帝一闪的迟疑,紧接道:“皇上还记得,那晚问我的话吗?凭心而论,我真的觉得,太傅没以前那么疼惜圣驾了。”
皇帝听了这话,神情一凛,啪地一声扇了声音一巴掌,愤恨地比动双手:“你是介意自己挨了顿韩朗好打吧!”
声音垂目,表情木然:“我知道,若非圣上肯出面为我担保,韩太傅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了我。我也承认我恨他,不过皇上自己也该知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如果是以前,韩朗会舍得让陛下在遇刺后第二天就早朝吗?”
这话一如冷水泼身,冻得皇帝心猛地一抽。
在沉寂中,皇帝的呼吸渐渐仓促,显出了凄惶。
天逐渐明亮起来,声音垂目,凝望着逐渐缩短的影子,忽地抬头: “皇上,想要一只鸟活得好好的,却不再飞翔,就该关进笼子。”
“韩朗是鹰,不可能有这样的笼子。”皇帝摇头,出手反驳。
“那只有折了他的翅!”
“他不能飞,那朕又该怎么办?”
“万岁,忘记还有韩焉了吗?”
“朕不喜欢韩焉!”皇帝拒绝,手势打得飞快。
韩朗与他隙缝,原因出在华容。
只要除了华容,韩朗就会还是韩太傅,那个一心一意的韩太傅。
这才是他的盘算。
“我们该上朝了。”想到这里皇帝终于挺直脊背,手势开始流畅。
声音诺诺,跟着他,目光开始僵冷。
到此为止,他已经完成了刺客交代的任务。
“如果逃不了,你就挑拨。利用韩焉克制韩朗,我们才有机会。”
想到那人的这句话,声音的眼眶有些发热。
昨晚,这把声音这个人,终于让他明白了人世间原来还有“希望”。
那原本他早已放弃的希望。
十二月初八,腊日。
每到腊日,韩朗都不进朝堂,不问世事。
在兔窟,独酌清酒,风雨无阻。
兔窟非窟,是韩朗在京城郊外的家。
这个习惯,是缘于多年前的那个腊日。
彼时的风雪就和现在一样狂肆,他记得他好奇,跟踪他鬼祟的大哥韩焉进了太子府,亲耳听见他们密谋,是要杀害皇后亲生的小皇子。
小皇子便是周怀靖,那个亮眼叫他师傅,让他成了韩太傅的孩子。
救下皇子,而后因为皇后鼓动,正式和韩焉为敌。
以后的一切是非恩怨,都在那年腊日这日发生,也在而后几年腊日结束。
这天,算是所有故事的起点,的确值得纪念。
门未关,就在韩朗遥敬当年的时候,锦棉门帘被一把撩起。有人进屋。寒风呼地跟从着,盘旋扫入。
“你是来告诉我,你接受我开条件了,大哥?”韩朗望着手中的瓷杯,缓声。
韩焉没说话,只对着韩朗,缓缓展开了手上绸绫。
“朕惊闻贱民华容,货腰倚色,鼓惑本朝太傅,居心叵测,其罪当诛。特下密诏,十二月初八,赐于吉象踏杀。”
韩朗一震,放下酒杯,披风裘起身。
“你真打算去救他?”韩焉冷笑,上来握住他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也许我只是想去看看,华容华总受,在知道要给邻国进贡的大白象活活踩死时,还会不会笑。”
华容果然在笑,即使双眼被蒙,手脚捆绑在地。
军校场充当临时的行刑地。寒风紧飒,乌云灌铅样地死压下来,湿冷。
眼前是场难得的好戏,文武百官噤声,全部拭目以待。
纯白的吉象,额上配带的祥玉温润,原本寓意吉祥,可是如今却被蒙上双眼,驱赶着要去将人踏成肉泥。
周围一片黑暗,原本温顺的白象也开始慌乱,卷鼻高声呼救。
侍象者上前,拍它左腰,安抚了下它,挥动鞭子催它往前。
白象呼气,虽然慌乱,但闻到主人的气息也不再反抗,一步步朝前。
一步一印,这脚印绝对巨大,足够将华容碾成肉泥。
天空灰暗,这时零星地飘下几片雪花,落在华容不浓不淡的眉上,慢慢融化成水珠,却不坠落。
华容凝神,听声。
又一片雪花飘落而下,白象前蹄扬起,举在了他头顶。
华容听见了满场百官的抽气声。
不枉众人期待,白象落足,虽然没踩中华容要害,但一脚踏上了他右腿。
鲜血喷薄而出,华容的大腿血肉外翻,被这一脚几乎踩得稀烂。
天地一时颠倒,华容咬牙,虽然没曾昏了过去,却再也笑不出来。
雪终于开始狂下,润白天地。
蒙眼的大象察觉到脚下的异样,用鼻子将华容卷起,向天高高抛去。
全场人惊呼,以为这次他必见佛祖。
就在这时校场内突然里奔进一条浅蓝色身影,人腾空,恰巧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华容,正是未换官服的抚宁王韩朗。
皇帝一言不发,从龙椅上霍然起身。
雪湿透了韩朗全身,他放下华容,跪地,默不作声。
而大象并没有太平,狂躁地伸出后腿,朝韩朗后背猛力一踏。
韩朗抽气,脑子一瞬的空白。
下一瞬,他的手已然劈出寒芒,将大象眼前的黑布一分为二,劈下。
白光霍然刺眼,这时的白象却益发狂躁,又恼怒地卷起吃痛的韩朗,甩出。
皇帝张口,向前冲了几步,却在观摩护栏前停下。
护栏是坚硬的花岗石做成,韩朗迎空撞上,前胸肋骨立刻断折。
“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 起身之后他又道,缓缓下跪。
有两道热流从鼻孔缓缓淌下,他伸手去接,是血。
“请皇上开恩,饶了华容。”
这句已然强硬有了威逼。
皇帝冷哼,一甩袖扬长而去。
三天后。
天子寿辰大赦天下,韩焉特赦返天朝,官拜息宁公。韩朗禁足闭门思过七日,扣一年官禄。
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两夜,第三日大早才逐渐停止。
对于皇上判决,韩朗没任何表示与反应,成日窝在书房,和流年下棋。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漏网之鱼吗?”棋下到一半韩朗突然发声,一颗白子端在了指尖。
流年立刻侧耳。
“你这就出发,去查查楚家还有什么人,是被遗漏掉的。就算是刨了他家祖坟,也别给我漏记了一个。”
“是。” 流年颔首。
“回来的路上,是要经过浙江大溪的吧。”隔一会韩朗又道,眯眼,目光不定。
流年点头。
“那就去查查华容身世,确认,仔仔细细的查。””
流年沉默,记下,没有多问。
“第三,明早你传出消息,就说本王突然想听双簧,高金聘请各地的能人义士,来抚宁王府献艺,有名无名,只要演的好,本王皆有重赏。”
流年又愣,迟疑地问:“主子是想……换人?”
韩朗摇首:“你只管放出消息,其他就别多问了。”
“是!”
破釜沉舟这招,韩朗他未必会用。
毕竟,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再培养个天衣无缝的声音出来,但是空穴偶尔吹个风,让听得懂的人着急显形,也未尝不可。
第十五章
浙江大溪,好地方,标准的江南风景。
流年敲响华家大门的时候,华家人正在包过年用的大馄饨,薄皮,荠菜猪肉馅,远远就能闻见馅香。
来应门的是个小媳妇,十指沾满面粉,探出头来问他:“你找谁?”
“华容。”
小媳妇的神色立刻就有些闪烁,推手准备关门:“华容去了京城,你有事去京城找他。”
流年低头,将佩剑外伸,抵住了门板。
小媳妇有些害怕,连忙奔向里屋,一路喊着:“有人找华容,姆妈爹爹快出来。”
所谓查证于是这样开始。
华家四口人齐齐垂手,立在了流年跟前。
流年问相貌,一家之主立刻回答:“直眉长眼挺鼻梁,比我高半个头,右耳垂有颗痣,是个哑巴。”
想也不用想,这位好像背过,还不止背过一遍。
流年笑,拿出张华容的画像,摊在桌面:“是不是他?”
一家四口人瞄了眼,立刻点头,整齐得很。
“你们是他什么人?”
老头子发话:“我是他二叔,他爹和他哥都死了,他没什么直系的亲属。”
“据我所知华容还有个姐姐,比他大十二岁,老早远嫁,有八年没回来了吧?”
老头立刻点头。
流年又笑,将画像抖了抖,迎光看着:“不如我把她找来,让她瞧瞧这可是她弟弟华容。”
那家子立刻开始抖腿,不看流年了,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流年的笑意收敛,人影一闪,手已卡住了老头颈脖,握指收紧:“你最好说实话,我这人可很没耐心。”
老头呛咳,一张脸紫涨,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媳妇却是已经跪地。
“大……侠,那个那个我说,画像里这人不是华容。”
流年立刻转身,看她,眼隐隐放光。
小媳妇的声线越来越低:“四年前,有个哑巴来我家,喔,就是画里这个人,给了咱好多……好多银子,说是以后华容的名字就归他。还交代,不管谁来问,要一口咬定他就是华容……”
“那真的华容呢?”
“真的华……容,收了他更多银子,说是去外地,去哪我不知道,肯定是快活着呢。”
“四年前,画里这人来这里,买了个身份,还封了你们的口。”流年沉吟,理理头绪,将画像折好搁进怀里。
“一根葱华容总受,你还真是计划周详……”
“府里来了好多演双簧的!主子你要不要瞧瞧?”同日同时抚宁王府,华贵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华容睁开眼,点头,又示意华贵替他解开绷带。
离被踩已经有半个多月,他的伤势才算有些好转。
依照大夫的说法,大象没踩中他腿骨,只是踩坏他皮肉,那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可华容还是沮丧,对着那块骇人的伤口叹气,比手势:“这么难看,我以后怎么见人。”
华贵立刻翻眼:“一不是脸,二不是屁股,你有什么不能见人。”
华容瞪他,拿过新绷带,仔细缠好伤口,又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才扶华贵慢慢站起。
“瘸了好,估计没有官人会喜欢压瘸子!”华贵立刻咧嘴。
华容冷哼,不瞧他,穿上自己的招牌青衫,又拿起乌金扇,哗一声抖开。
“疼死也要走得好看,吾是谁,吾是风流倜傥华总受……”抖扇子之后华容比划,一回身,果然走得半点也不瘸,摇扇去看他的热闹去也。
王府的热闹果然是好瞧,演双簧的扎堆,专门有个院子,各个门上都有门牌,吊着各人的名姓。
这会子是上午,韩朗上朝没归,院里横摆着十几张凳子,乱哄哄都在演练。
华容别进院去,侧头看,扇子摇得很有兴味。
“华大少对双簧也有兴趣?”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人声,是韩朗,一只手搭在他肩头。
“那咱来演一出。”
那只手又开始下压,把他压上方凳。
华容配合,还拿起粉扑,把半张脸扑得卡白。
“你。”韩朗将手指一点:“演我教你的那出,记好台词。”
那人诚惶,蹲到椅背后,清了清嗓子。
“今天春光好,蜜蜂嗡嗡叫。”
开始两句很简单,华容嘴型能勉强对上,两只手扇动,学蜜蜂学得很卖力。
过几句之后就有点勉强了,那人开始对白,声音发颤。
“杀人总要有个理由,敢问大人,我楚家何罪之有?”
这句华容就跟得不太好,多半都没跟上。
凳后那人的声音高了起来:“草菅人命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下来就是一道风声,听着象利器划过。
华容端起扇子,盖住嘴,示意自己跟不上。
而凳后还在继续。
那把声音开始慌乱,显然是拼命不成被制住:“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我是男人!”
接下来的拟声则是精彩万分。
碰撞声加上喘息声,是人都听得出,是一个男人在强暴另一个男人。
韩朗的眼睛亮了起来,近前,伸出一只手指,抬华容下巴:“上段不会这段你总会吧,会的话咱再来一遍。”
华容抿抿嘴,轻摇扇子,勉强配合了一次。
“不像,华总受汝不敬业。”
第二次,第三次,演到第三次时有了意味,华容滴汗,冷汗一颗颗滑下额头。
“陌上菊花开。”韩朗捏他下巴,捏得死紧:“这出双簧的名,好不好听?华大少你很热么,正月里扇扇,居然还香汗淋漓。”
“热是不热,就是腿有些疼。”华容比划:“陌上菊花开,王爷真是好才情。”
韩朗眯眼,撩开他长衫,果然看见伤口渗血,将绷带染得通红。
“可惜,伤没好,就不好开菊花了。”
“菊花陌上开,耽美九洲同。王爷这般风雅,华容的腿子又算什么。”华容一字字比手势,笑得倜傥,冷汗片刻就已收干。
云雨之后人有些疲乏,韩朗将手枕到头后,开始假寐。
记忆里那幕还是鲜明。
楚家,原来世代都是宫医,可不知怎的突然请辞,在周怀靖登基后搬去了南方。
那年南方作乱,有韩焉余党盘踞,于是就有了韩朗的南方之行。
遇见那把声音的一幕犹在眼前。
是在酒楼,当时韩朗坐在二楼包间,听见有人在楼下大放厥词:“谁说妲己是妖孽,我说她才是封神榜里第一功臣。”
那声音清脆,卷舌味偏重,竟是和刚刚失声的皇帝一摸一样。
韩朗追出门去,楼下却已不见了那人影踪。
“回大爷,刚才那位是西街楚家的公子。”
老板的这一句话就好像覆水,顷刻就浇灭了楚家所有人生机。
是夜星稀,楚家被灭门,韩朗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知道声音的主人叫做楚陌。
象方才双簧里演的那样,楚陌跪在当下,看着满地亲人的鲜血,问他:“杀人总要有个理由,敢问大人,我楚家何罪之有?”
“你和你楚家的罪,就是你这把声音。”当时韩朗俯低,抚他的咽喉,就象抚过一件最最珍贵的宝器:“从今往后,你没有名字,不复存在,存在的就只有这把声音。”
楚陌当时眦目,眼里烧过流火,还是个磊落意气的少年,骨子里和今日的林落音有些相像。
“陌上菊花开。”想到这里韩朗失笑,手指抚过身侧华容脸颊:“耽美九洲同,华总受你这对对得绝好。”
华容立刻咧嘴,美呆,露出满嘴大白牙。
如果他真是楚家的人,曾经目睹那一幕,见过楚陌是怎么被开菊花,那他定力的确非常。
一切的一切都只还只是猜测。
韩朗在等,等流年归来,那么一切猜测就可以得到证实。
又过半个月,流年没回来。
京城里的雪开始融化,风也不再料峭,只带略微的寒意。
华容已经大好,能走,只是不能再跑。
对此他还是十分遗憾,跟华贵比手势:“这样戚大人的生意以后就不能再做,他喜欢玩老鹰捉小鸡。”
华贵的心情看来不好,鸟也不鸟他,呼啦啦只顾扒饭。
华容只好趴在桌子,指着桌上碗碟:“干煸四季豆,干炒牛河,干锅豇豆,华贵人,你明知道我靠后面吃饭;不能吃干的……到底是谁惹了你,你要这样拿我撒气。”
华贵哼一声,咣铛铛收碗:“那你可以叫王府的厨子做给你吃,反正你现在当宠。”
“叫……叫了等你劈死我?”华容撇嘴,愤愤比手势,亦步亦趋跟着他。
跟出厨房后又跟出院子,华贵一回头他就看天,乌金扇子扇得飞快,一点也不心虚。
果然,跟到最后跟进了流云的别院,华容咧嘴,心想自己猜得果然没错。
惹华贵人生气的果然是流云。
流云已经大好,这阵子正在演练阵法。
演练阵法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请了个帮手,给他打下手跑腿。
请帮手也就罢了,可这帮手偏偏还是个女的,眼眸黑漆漆,嫩得能掐出水来。
反正华贵是看见她就生气,就想回去给华容做干的。
“怎么还在摆这个,摆来摆去也学不会。”一见面华贵就翻眼,意思是一万个瞧流云不上。
流云于是叹口气:“阵法最好是有人实验,可是这阵法有危险……”
华贵的眼立刻放光。
“主子!流云大侠说,阵法要人实验。”
华容打跌,咬牙切齿,比手势:“干吗叫我,难道我的命就不值钱。”
“被男人上死还不如阵法憋死,这叫死得其所!”
华容又是打跌,也没空纠正他死得其所的用法,上来蹲低,朝流云一比手势:“你为什么要请这个丫鬟帮忙。”
流云看得懂,一愣:“我现在手足无力,连块小石头也搬不动,当然只好请人帮忙。”
“可是你不觉得我家华贵人力气更大吗?”比这句时华容偷偷摸摸,不给华贵瞧见:“我帮你试,你记得请他帮忙。”
说完人就踏进阵法,扇子轻摆,那架势好像上街闲逛。
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深夜,韩朗回房,咳嗽一声,却不见华容踪影。
下头有人奏禀:“华公子被困在流云公子的阵里,到现在还被倒吊在枣树上呢。”
韩朗“哦”了声,老规矩,将身上官服一层层脱干净,空心系上件大袍。
下面那人还跪着。
“就让他吊着。”韩朗将手一挥:“吊到流云学会解阵为止,你去书房,把我折子拿来。”
折子被拿来,屋里灯火通明,可韩朗突然觉得索然。
少了华容,这屋子好像立刻变得冷清。
门外这时有人通传:“禀王爷,大公子求见。”
人是自己请来,韩朗并不意外,差人煮酒,等韩焉进门立刻举杯:“我记得我们兄弟已经很久没一起喝酒。”
韩焉点头,落座,一口气将酒饮尽。
韩朗又替他满上:“以后我们对饮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你说得没错,我中了毒,毒名将离,我也的确行将离开。”停顿片刻之后韩朗又道,并不悲切,而是平静。
韩焉轻笑了声,将杯子在手心摇晃,环顾左右:“怎么不见你那位殿前欢华总受。”
韩朗不答。
“你就从来不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吗?”
“有劳大哥关心,这事已经在查证。”
“有了怀疑还需要求证?”韩焉的笑开始有了嘲讽:“抚宁王韩太傅,你几时变得这么婆妈?”
韩朗顿时沉默。
有了怀疑却不灭口,是啊,他几时变得这么婆妈。
“他是只玩具,目前为止还很好玩的玩具。”顿了一小会韩朗立刻接口:“大哥不需要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什么建议。”
“我死之后,接我位子辅佐圣上。”
韩焉还是笑,笑里芥蒂分明:“今天咱们不说这个,听说你最近得了个人才。”
“谁。”
“林落音。”韩焉一字字:“风闻他在西南打了胜仗。”
“没错,他这人的确是个将才。”
“听说他使左手剑。”
“是。”
“恭喜。”隔一会韩焉才道,将杯递到唇边,一口口极是缓慢地饮尽。
第十六章
月半圆,树不矮,华容大倌人就这么被高高倒吊着,闭目凝神,温习静夜思。
“没想到你这样挂着,还挺有气质的嘛。”韩朗现身,用食指点推着华容的太阳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来回摇晃。
华容睁目,月下笑脸眯眯,满布着血丝的双眼,勉强可算是璨亮。
吊着他的粗绳此时闷声断裂,他立刻头向地笔直坠下。
韩朗伸腿勾足,在他落地前将他的头勾抬住,没能让他开出丝毫血花。
“王爷,你来破阵接我回去。”华容勉强站起,活动下麻木的筋骨,立刻满脸堆笑打手势。
韩朗冷笑,拍拍他冻得僵硬的脸,“你当本王是万能钥匙?想开哪里就开哪里?相比开你的菊花,我还比较有信心。”
华容嘴巴半张,词穷;足见是挂的时间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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