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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如果篇 楚湘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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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什么事儿难过？”
秦思拿帕子擦了擦眼睛，赔笑道：“没事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里，用力揉了揉，不小心把眼睛揉红了。方才揉出来了，是根眼毛。”
这慈宁宫的宫女太监都是和十三福晋好的，当下，紫霞已经凑在太后耳边小声提醒：“太后忘了？十三爷落地就没了的小格格就比八爷的二阿哥大一天。”
太后恍然想起，再看秦思故作坚强的样子，又怜又爱：“你这孩子，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呢？你总在我面前装着什么事儿也没有，哄着我高兴，弄得我都忘了。”想着那个见也没见着的小女娃，也有些难过。孙儿里，老十三这对最有趣，在太后跟前时间也多，太后最喜欢，常说十三阿哥和秦思生的孩子必定聪明漂亮，讨人喜欢。弘旺弘历一个象爹，一个象娘，一般粉雕玉琢，圆乎乎的，半岁被抱着见太后，还不知道守那些礼节，一边滴口水，一边依依哦哦说个不停。太后见过的孙子重孙子都是规规矩矩，对这小哥俩稀奇得什么似的，隔几天就叫抱进宫瞧瞧。小哥俩也给爹妈挣脸，不论见太后，还是见康熙，都不怕生，稍大些满炕满地爬，捡个什么都能玩半天，跌跌撞撞学走路，摔了傻乎乎摸摸头，也不哭。不但太后喜欢，就连康熙，面上没什么表示，可看着两个孙子的眼光也是慈爱得不行。
男娃娃，好玩是好玩，眼见大了，渐渐露出猴气，过个两年怕不要淘起来，太后却是有些吃不消，说了几回，希望秦思下一胎生个女儿。秦思的肚子一向争气，没多久就又怀上了，还真是个女儿。只是这个女儿却与爹妈太后无缘，孕中折腾得秦思七荤八素，心情抑郁，落地就断了气，连爹妈的面也没照上一回。说起来，皇家女人，生育过的，没几个没经受过丧子之痛。一年来，秦思不管私下里多么伤心，在太后和嫔妃们面前却是一点没露出来。
只是今儿这一下，却叫太后知道秦思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没了的女儿。几位福晋走后，太后想宽慰秦思，反而是秦思说了好几个笑话，帮太后排解。秦思走后，太后越想越觉得心疼。
知道她对孩子还比别个福晋不同，从落地就放在身边，大事小事都是亲自照料，奶妈保姆只能搭把手，仔细用心到了有时胤祥都要吃醋的地步。这丧女之痛落到她身上，只怕也要重些。偏她又要强，无论什么，从来不对人哭诉。太后心中疼爱，却不好多做什么表示。身为太后，老祖母，老祖宗，这碗水也不能端得太不平。她偏疼十三和胤祥已是有目共睹。秦思在她身边几年，尽心尽力，也是有目共睹，嫁给十三后，还是常在她跟前尽孝，对她的饮食起居仍然用心，作为媳妇儿也没有错。就是十三不纳妾，也是十三自己闹的，怪不到她头上。太后多疼秦思一些，别人也无话可说。只是，怀孕流产孩子夭折这种事，哪个府里没有？放哪家不伤心？开个先例，以后都要她操心，也是操心不过来。
太后想来想去，还是把胤祥叫来嘱咐几句，叫他多体谅多疼惜秦思，最好能早点再生一个。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还需得另一个孩子来填补。
胤祥想起没了的女儿也是难过，从怀上，秦思的情绪就不对，提心吊胆地等到生下来，还是个死胎。头两胎那么顺利，他都以为自己和秦思不会遭受那种伤痛了，谁想到第三胎竟会这样。好在秦思身体无恙，他已经悄悄烧了几炷高香。
想到八哥，胤祥又觉得气恼。八哥是个仔细人，又与秦思有过一段情愫，应该能体谅她的心情，弄个吴氏来惹出闲话还罢了，偏偏对次子特别高调地宠爱。为弘晓过周岁的事，十四弟还特地上门劝过，当然打的是八嫂的旗号，劝八哥不要让弘晓越过弘春去。八哥含笑应了，转头还是那般行事。莫不是看不得秦思跟他的好日子，故意刺激他们？要不是那尊送子观音，只怕八哥还不能这么快就得两个儿子呢！
胤祥心里憋着火，很想跟八阿哥干一架，给他点教训。可，那么多规矩，那么多利害，那么多居心叵测，他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他是十三贝勒，是秦思的夫，是两个儿子的父，他不能，不敢，只能憋着。
听绿漪说到秦思的失态，胤祥的眼眶也红了。想起那场分娩后，他走进房间，看见她头发汗湿，脸色苍白，精疲力尽，挣着眼愣愣地望着帐顶，毫无精神。他想安慰她几句，一张口，声音哽咽，不能成句。她回过神，望着他，神情复杂，好一会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胤祥，对不起。”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含泪道：“胡说什么呢？原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以后，咱们不生了。”
她深深地望着他，眼中浮起湿意，虚弱地笑道：“你才胡说呢。这个合该不是我们的孩子，你莫要再想。我们还有弘旺弘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过些年，再给他们添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好，极好。”他抱紧她，把头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坚韧。面上是他护着她，实际上，她是他的精神支柱。
那以后，他们再没有提其过那个早夭的孩子。秦思一如既往地照料他和两个儿子，比从前更加用心，更加仔细。夫妻之间比起从前又有些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更加亲密了。秦思身上原有的那点漫不经心褪去了，开始依恋他。胤祥欢喜这样的变化，只是每每想到他们一同经历的那次伤痛，总有些忧虑。秦思面上如常，胤祥却能发现她笑得少了，有时默默发呆，偶尔梦中还会流泪。
十月怀胎辛苦，一遭分娩艰难，他还忘不了，她怎么可能忘了？胤祥只希望时间能冲淡悲伤，却有人不时提醒他们的失去。他也希望尽快再有一个孩子，帮助她走出痛苦的回忆，可是一年了，从前很容易怀孕的她，却没有动静。
太后的关怀，使胤祥想起这些天脑子里盘旋不屈的一个念头。有太后帮忙，也许能容易些。
“ 太后也知道，秦思性子要强，什么苦都喜欢埋在心里。她这一向强颜欢笑，只在背人时落泪，有两回被孙儿见到，也推说被沙子迷了眼睛。孙儿曾见她在梦中哭，唤娘。孙儿想着成亲以来，她还没回娘家过。归宁也是去佟府，可她正经娘家父母兄弟却是在南边。孙儿这个女婿也还不曾拜见过岳父。”
太后叹道：“秦思这丫头真是可怜！既这样，回头跟皇上说说，找个情由把她阿玛调回京里，也好多几个亲人走动。”
这却不是胤祥想要的：“太后好意，只是孙儿以为，这样怕是不妥。远的不说，就是几位哥哥家里，那个没有几桩为难事？平白无故调动地方官员，不但让皇阿玛为难，弄不好被请流御史惦记上，不知几时参她阿玛一桩，倒是给她家里做祸。再说她家里在南边也有几代了，搬回京城，反倒失了自在，只会让秦思难受自责。况且她母亲的坟也在那边，她阿玛兄弟进京，失了照管，更加冷清，倒是坏了秦思的孝心。”
太后叹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孙儿有心讨个出京南下的差事，带着孩子，陪媳妇儿归宁一趟。”
太后想了想，笑骂：“猴儿，你这是想要我帮你求皇上，放你们一家出京玩上一趟！我看你怕不早有这个心思，在皇上那里不好开口，或者没说通，借着今儿的事儿，要我帮你出头。”
胤祥陪着笑脸，耍赖道：“太后越老越精明，孙儿就知道，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你不当疼孙子，只当疼孙媳妇儿，疼将来的重孙女儿，帮着孙儿求求情吧！”
太后好气又好笑：“越大越赖皮！养了你们几个猴精，我不精明着点儿成么？还不被你们反到天上去了？”
胤祥继续耍赖：“有如来佛儿镇着，就是孙悟空也得老实。太后慈悲，只当可怜孙儿孙媳妇儿吧。”
太后偏是吃他这套的，心里已是愿意找康熙求情：“后宫不得干涉前庭的事儿，差事我没法帮你讨的，只能帮你说说人情，成不成可不知道。万一皇上给派个辛苦头疼的差事，你可不能偷懒！也不许后悔！要记得先公后私。”
“太后教训的是，孙儿记住了。不管皇阿玛派下什么差事，孙儿都会兢兢业业，就算没有功劳，也要挣份苦劳。”
“还有，你可答应了，得给我生个聪明伶俐的重孙女儿，不许赖皮！”
胤祥嘻笑道：“太后有令，孙儿转告媳妇儿，一定尽心去办。”
太后笑得喷了出来：“猴精，还美了你！”
架不住太后几回求情，十三阿哥也求了几回，想着十三阿哥这一向办差尽心，颇合他心意，佟家世勋，佟世海兄弟兢兢业业，不求闻达，康熙的心也有些软了。十三成亲几年，孩子都有了两个，也没正经归宁，拜见岳父，若放在平常人家，可算失礼。
只是，这个差事也不是想给就能有的。
又过了大半年，胤祥才额外蒙恩，得了个江南巡查御史的差事，拿到出京南下的许可证。
另类爹娘
春分前后，十三阿哥胤祥领了差事，携妻带子乘船沿运河南下。
弘旺弘历，按这时的算法，一个六岁多，一个五岁了。第一次在船上睡觉，第一次出京，满眼所见都是新鲜事物，非常兴奋，瞅个空就跑到甲板上东张西望，指指点点，问这问那。
春寒料峭，又在船上。从胤祥往下，侍卫丫头都提着一颗心，怕这他们吹着冻着，怕他们生病，怕他们落水，紧着心盯着。
这小哥俩在京城家里原是放养的。相比其他皇子，十三阿哥家人口少，空屋子空地多。小哥俩在家里，除了自己住的房子，还有个打通的三大间的活动室，后院隔出来的一大块活动区，大大小小好些玩具，每日由着他们折腾。园子虽不许他们随便走动，时不常能找着帮大人“干活”的机会进去，摘花折草，爬树摘果，钓鱼抓虫。
在家时四壁高墙，可墙里由着他们奔跑。如今能看见整个天地，他们的身体却要被关在小小的船舱里。巴掌大的地方，新鲜劲儿一过，弘旺弘历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闹了几次虚惊，还是亲娘出马，才降住了两个小魔头。
秦思最受不了在孩子的事上一惊一乍。在她看来，弘旺弘历体质不错，偶尔着个凉生场病，正是提高免疫力的机会，没什么了不起。在家里的鱼塘里泡了半个夏天，练出了一点水性，弘旺还会狗刨，就是落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到这个季节，胤祥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全家出京的机会，也怕两个小子说病就病，消息传回京里，惹来一道旨意，大家都得打道回府。
秦思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亲亲抱抱之后，告诉说坐船是暂时的，等到了江南他们有大把的地方可以玩，要在这路上闹出病闹出事，就得被遣返回京。弘旺弘历听说利害，连忙保证乖乖听话。秦思趁势定下规矩数条，又抛出一根胡萝卜：倘若老老实实遵守，无一次触犯，每满五天，可有一个奖励。
弘旺立刻问：“什么奖励？”
秦思卖个关子：“到时便知，总之是你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接下来一整天，小兄弟苦苦思考，无数次讨论，找爹娘软磨硬泡，又寻丫头们打听消息，还是弄不明白他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会是什么。
胤祥见两个儿子抱着脑袋，皱眉苦思，暗自好笑，借机做人情：“额娘都说了是你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你们还想什么呢？你们且想想，额娘可曾骗过你们？可曾说话不算话？好了，别想了，玩去吧。记得额娘定的规矩。”
弘历到底小些，听了老爹的话，觉得有理，就丢开了。
弘旺却一脸怀疑地看着老爹：“额娘说我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莫非阿玛你也猜不到。”
“你额娘那般聪明，阿玛猜不到，也不猜，信她就是。你们乖乖的，满了五天，自然知道。不过呢——”胤祥话锋一转：“我瞧着你额娘也不必费心替你们安排什么好事，就你们的心性，一两天还能守规矩，五天？怕是做不到。”
弘旺极不服气，拉着弟弟一起说了一番大话，立志非要拿到母亲那个“想也想不到”的好处，还要爹去告诉娘，等他们乖乖满五天，那份好处一定要一人一份，不够好他们还不要。
胤祥听得好气又好笑，晚间说给秦思听，问道：“瞧他们那样，我心里也痒痒起来，你且说说，预备给他们甚么好处？”
秦思笑着指了指里间：“说不得，隔墙有耳。”
在船上，安全确实是问题。白天还好，秦思就怕晚上大人睡着了，小家伙溜出舱门，失足掉进水里，也怕换了地方，晚上睡不好，做梦哭闹。这一通三进，第一进最大，加了一道木板墙，隔出来一个房间给四个丫头。第二进住着他们夫妇。弘旺弘历睡在最里边，窗子从外面锁上，晚上第二进的房门上绑上一串铃铛，不管醒着还是梦游，小家伙想要出去一定会惊动大人。夜里有什么动静，秦思都会知道。
这会儿，里面两个小子应该睡着了。胤祥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那你凑在我耳边，悄悄说给我听。”
秦思有些好笑，果然凑过来耳语：“你同儿子一样乖乖地，到时候他们的好处，也给你一份。”
出京以来，秦思果然慢慢开朗起来，不时逗逗儿子，同他开开玩笑。这些日子，他没有差事，她没有家事，一家四口日夜相守，不但大人觉得和美温馨，两个儿子也更快乐贴心。此时耳朵染上她的热气，胤祥侧眼一望，见她抿嘴而笑，眼神调皮，心中一荡，趁势揽住，笑道：“给儿子的玩意儿，我不希罕，我要别的。”
情浓燃烧之际，里间的弘历迷迷糊糊咕噜起来：“额娘，额娘。”
犹如一瓢冷水浇下，秦思的眼睛立刻恢复清亮，静静地有些抱歉地望着丈夫。胤祥咬牙骂了句“臭小子”，到底性致被扰，只得草草了事，见妻子急忙起身披衣要往里间看视，气呼呼地说道：“等到了江南，你找个地方，把两个臭小子丢上些日子。”
秦思心中好笑，口里应了，进去查看。
弘历睡得口渴，想喝水。秦思趁机把他弄起来撒了泡尿。弘历躺回床上，不肯马上闭眼，扯着秦思的袖子说：“额娘，弘历乖乖。”
秦思低下头，含笑亲亲他的小脸：“额娘知道，弘历乖乖睡觉。睡饱饱的，明儿好同哥哥玩。”
弘历这才闭上眼，几乎立刻地睡着了。
秦思又去边上的小床，叫弘旺起夜。弘旺乖乖起来，也不怎么睁眼，办完事，倒回床上接着睡。
在家时，儿子的住处与他们分开，白天常在她跟前，夜间多由保姆丫头服侍。这些事，秦思是不做的。此时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儿子的憨态睡相，心里软软的都是满足。两个小男人，加上外面那个大男人，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她此生的幸运。
秦思以为丈夫已经睡熟，不想刚在床边坐下，就被一支结实的胳膊拉进温暖的被窝，紧紧搂住。
“两个臭小子睡得还好？”
“挺好。”
胤祥搂住妻子，半天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打从成亲，就没有咱们两个的日子。”
秦思悄悄笑了笑，寻思道：“等到了江南，你这个巡查御史是不是得四处走走看看？若是带着老婆出去巡查，可使得？”
胤祥眼睛一亮：“只带老婆，不能带儿子！”
“是。”
弘旺弘历小小年纪，自然想不到爹娘在算计他们，饱饱睡了一觉，精神抖擞地醒来，寻个机会，又溜到甲板上，倒是记得母亲的话，不敢踏出专门给他们画的黄线。
“哥，你看，那个女人骑的马，个儿真小。”
“那时驴，不是马，你真笨！”
“你怎知道是驴？明明象小马。”
“笨！就是驴。四伯家花厅里挂着一幅张果老倒骑毛驴，就是这个驴。马哪有这么蠢笨的？”
弘历被哥哥一连骂了几个笨，不乐意了，想起一桩：“那个爬梯子的小人该给我玩了。”
“阿玛说了，我先玩，再给你。”
“你都玩了两天了，该给我了。”
“我还没玩够呢。那个木头马车，你都玩了三天了。”
“我把木头马车给你，你把爬梯子的小人给我。”
“不行。等我玩够了，再给你。”
边上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做针线的丹枫抬头笑道：“木头马车，还有爬梯子的小人，都先交给福晋收着。两位小爷商量明白了，再拿回去。”
弘旺弘历一听，立刻收声。过了一会儿，弘历先闷闷地说：“我没有同哥哥吵架。”
弘旺也说：“我们没有吵架。”
“两位爷当然没有吵架。丹枫逗着玩呢。”白露端了一盘点心出来，笑着安抚。
谷雨跟在后面，端着一盆温水，招呼两个男孩先洗手，一边笑话说：“不是两位爷吵架，是丹枫惦记上了爷们的玩意儿，想趁着福晋收起来，她好玩呢。”
弘旺弘历怀疑不满的目光马上投向丹枫。
丹枫也不在意，只斜了谷雨一眼，叹道：“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脑子里略略转点心思，都瞒不过你。”
主仆一心
如今秦思跟前的四个大丫头，丹枫白露清明谷雨，都是从前佟府老太太院子里的小丫头。
佟府一般从七八岁的家生奴中挑选端正乖巧的女孩子，送进内宅当差，分到各处后，跑腿打杂，服侍有头脸的大丫头，有了一技之长，学会为人处世，就能慢慢被主子看重。除了陪嫁来的，佟府有头脸的大丫头们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那年，一共选了二十四个小丫头。正好老太太院里要补几个小丫头，先请老太太挑。二太太问老太太给这些丫头起什么名字。二十四个女孩子，老太太懒得一一费心，瞧着跟前的四季丫头，随口说就按二十四节气叫吧。
秦思回佟府住的那段日子，老太太让秋禾服侍她。跟着秋禾的小丫头立秋白露跟过来打杂。秦思对“童工”有心理障碍，不但不肯使唤，出门还总记得给她们带些吃的玩的回来。有回在老太太跟前说起两个小丫头，秦思口误成“丹枫白露”。老太太不但不怪，还喜道：“这名字改得好！丹枫白露，又工整，又雅致。从今儿起，就这么叫。”
丹枫白露服侍秦思半个月，竟是这辈子最快活最自在的半个月，尤其丹枫，还得了个好听的名字，羡煞一群同伴。
老太太跟前的八个大丫头，除了陪伴侍奉老太太，还各有分工专长，可算老太太的秘书和助理。秋禾是“外交人事秘书”，负责整理记忆佟府亲戚朋友，京中王公贵族，各大府第复杂的人员关系历史恩怨人口变迁，必要时提醒老太太。当初，老太太把她放到秦思身边，一是因为她对江南佟家心里有数，二是因为秦思初来乍到，又常往外面跑，有秋禾指点着，待人接物上能有点谱，不至于胡乱得罪人，留下话让秋禾陪嫁，也有这方面考虑。
老太太去后，秋禾先到了管家的二太太处，丹枫白露也跟了过去。秦思出嫁，秋禾过来，把丹枫白露也带了过来。两个小丫头那时已经十二岁，懂得不少事了。当时玉梨还在，从宫里跟着出来的可儿喜欢拿大，丹枫白露年纪虽小，做事说话极有分寸，一方面对秦思忠心耿耿，另一方面，没有秦思的吩咐，决不多说多做，别人说什么，都不在意。
玉梨走后，秦思正式全面掌管府第事务，又在孕中。秋禾做了管家奶奶，替秦思打理内政外交，不能近身服侍，放心不下，求了二太太又要了清明谷雨两个过来。这两个原本也是老太太院里的，本分伶俐，与丹枫白露从小交好，情同姐妹，分工合作，颇有默契，省了秦思许多心。
丹枫清明谷雨都是家生子，只有白露是被父母卖身。当日她父母为了给唯一的儿子治病，陆续把三个女儿都卖了，可怜独生子拖了七八年，没等到娶妻生子，还是死了。白露在四人中年纪最小，却最老成，最细心。秦思怜惜她的身世，分外照顾一些，得知她父母体虚气弱，这些年为儿子的病把家里折腾得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生活难以为继，便将他们安排至南郊的庄子做些简单活计，隔一阵让白露过去探望一次。白露对父母并无多深感情，但也是个牵挂，感念福晋好意，从此更加忠心卖力。
可儿是从慈宁宫跟着出来的宫女，算起来是太后给她的人。两年前，秦思恢复她自由身，陪上一笔嫁妆，许她返家出嫁。可儿家选中的女婿人才家底都不错，年貌也相配，却是九阿哥门人。可儿成亲后，回来探望旧主，秦思温和可亲，却也客气疏离。可儿好歹在她身边这么些年，多少知道一些，明白因为丈夫的关系，福晋对自己有了戒心，从此只能维持礼数上的往来。
能被老太太看上，清明谷雨丹枫白露少说也是十里挑一的聪明女子，在老太太二太太根前那么些年，耳闻眼见不知多少人事，心里极是明白。只看秦思努力把内务府派来的嬷嬷从两个小阿哥身边隔开架空，就感觉到她外松内紧，对能与皇家人扯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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