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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福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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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文彰背对着龚春琳正在切咸菜,听她问,他手里的刀未停,答道:“在北边,听说离咱们这有六七百里地。”
    对于出门就有公交,出租和地铁等交通工具选择的龚春琳来说,她弄不懂六七百里地是什么概念,“到那里要走多长的时间?”她问。
    龚文彰并不明白龚春琳问的目的,单纯地以为她只是在关心自己参考的情况。龚文彰道:“今年金植也要参考,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去。”
    “哥,你直说,如果我和你两个人走着去,大概要多久?”龚春琳问。
    “你也要去?为什么?”龚文彰放下刀,疑惑地转身问道。
    龚春琳拉长了声音:“哥~你答应过我,对我的问题,只能回答,不许反问。”
    龚文彰只好认真地想了想,道:“听人说,走去要十来天,你是女孩子,需要的时间应该更长。”
    要那么长的时间?如果雇辆车呢?龚春琳想想怀中五两散碎银子,只得将逃跑这个念头放下,转念想怎么样才能合理地赚到钱。不只要保证两个人的生活,还得存一笔钱供龚文彰参加考试。可她所有的知识与能力都源自己过去生活的世界,她对现在这个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实在想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看她拧着眉头,一付纠结的模样,龚文彰实在忍不住,问道:“春琳,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往日和那个女人相处得也算不错,她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龚春琳不愿说实话,随口扯了个理由。
    龚文彰叹气,他也不理解朱褀今天的蛮横。但和朱褀的蛮横比起来,龚春琳坚决不肯再做绣娘和她种种反常的言论更让龚文彰感到奇怪。可是妹妹能醒过来,对他来说已是失而复得,如获至宝。他迫切希望生活能回复以前的平静,随口道:“她一向爱占人便宜,今天遇到这个机会自然抓着不放。只要她不再来闹,银子给她就算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龚春琳意外地瞟了龚文彰一眼,难怪说老实人好欺负,被人讹了钱,他也只想着花钱买平安,一点都没有防范意思。自己的担忧告诉他,他也不会存着防人之心,干脆什么也不说,免得他担心,龚春琳顺从地点头,道:“我知道了,哥,报仇的事等你考中了再说。”
    龚文彰不明白龚春琳为什么这样斤斤计较,他懒得再问,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摆到院中的小木桌上。
    龚春琳看着桌上的稀饭、包子和一碟咸菜,为今后贫困的生活叹气。她强做欢颜,先给龚文彰盛好饭,然后将装包子的碟子推到龚文彰面前,道:“哥,我昏迷这么多天,肠胃还没恢复,这包子你都吃了吧。”
    “是专门给你买的。”龚文彰把碟子推回来。
    “包子的肉油好厚,我刚吃了一个,觉得好腻。”龚春琳说。
    “文彰哥哥,春琳姐姐!”随着欢喜的叫声,一个女孩从门口跳进来,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面前。大概九、十岁的模样,长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小而翘的鼻子,头顶左右两侧各梳着一个发角,额前留着弯弯的刘海,身上是红布衣裙,看起来精神而齐整。
    “春琳姐姐,我娘刚才带我来看你,看到你在哭,就没进来,你现在好些了吗?”她的眼睛盯着碟子里的包子问。
    龚春琳不知道她是谁,勉强笑着向她点点头,对她的慰问表示感谢。
    “春琳姐姐,你为什么哭呀,是因为脸上的印子痛吗?”女孩问,目光仍然停留在包子上面。
    龚春琳看着她垂涎欲滴的模样,觉得好笑,因为不认识,也不好随便把东西给她。
    “红玉,你春琳姐身子不舒服,吃了饭准备睡觉,谢谢你和你娘的关心。”龚文彰说着,取了个包子,递给她。
    唐红玉接过包子,大咬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了,文彰哥哥,那我们下午过来。”
    龚文彰并不想让人打扰龚春琳,但唐红玉这么说,他也没法硬拦着不许人过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红玉吃着包子往门口走,兄妹两人的目光随着她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又多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六、七岁穿着一身灰色短衫的男孩,瘦尖的脸,两道稀眉,一条鸀色的鼻涕从鼻孔里探出头。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唐红玉手里的包子,咽口水。
    “看什么看!”唐红玉训道:“想吃,回去舀个碗去街上讨去!整天挂着鼻涕,恶心死了!”
    被她这一骂,蓝柱子猛吸口气,将鼻涕吸回去,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表示自己已经处理干净,继续用讨好的目光盯着唐红玉手里的包子。
    “滚啦!看着你就讨厌!”唐红玉毫不客气地一脚踢过去,蓝柱子连忙闪出门。
    “兰兰,”赶走了蓝柱子,唐红玉笑眯眯地对梁玉兰说:“文彰哥哥家买的包子好好吃,你去问他在哪里买的,然后要你娘买给你吃。”边说,边引着梁玉兰进来。
    龚文彰紧张地看着龚春琳,不知道她看到梁玉兰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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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点醒


    只有四、五岁模样。雪般白嫩细滑的皮肤,圆鼓鼓的脸蛋宛如涂了大红的胭脂,象红而饱满的水蜜桃。头上左右两侧各梳着一个角辫,辫上盘着粉红色的绒花,精致得让人粗扫一眼,便可得出绒花价值不菲的结论。上身是鹅黄色的缎面春衫,下面是同色料子做的湘裙,面料看起来很新,显然是才上身没多久。
    如果说唐红玉是小户人家的女儿,这女孩一身打扮十足是富裕人家的小姐。她瞪着大大的双眼皮眼睛,好奇地盯着龚春琳脸上的黑印,伸出手,用稚气的童音问:“春琳姐姐,你痛吗?”
    龚春琳看她长得如雪雕玉琢,心里十分喜欢,捏着她伸出来的小手说:“不痛。兰兰,想吃包子吗?”她说着,从碟子里取过一只包子,递过去。
    “不吃。”梁玉兰将两手背在身后,“娘不许我吃别人的东西,饭还没好,我娘要我找小红姐姐玩。”
    “你娘是谁呀?”龚春琳顺着她的话,逗她。
    “她娘就是刚才把你弄哭的朱婶。”唐红玉快嘴说。
    龚春琳怔住,寒着脸瞪着梁玉兰。朱褀说要回家做饭,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没做好?只怕是看到唐红玉进来,特意用和唐红玉玩做理由,指使这小姑娘过来打探消息。
    唐红玉见梁玉兰不接龚春琳手里的包子,她忙舀过去,一分为二,一半送到梁玉兰的嘴边,道:“你尝尝,很好吃的。”带肉馅的那一半送到自己嘴边,先把中间的肉心咬了。
    梁玉兰摇头,“我娘不许。”
    “真的很好吃呀!”唐红玉嘴里嚼着,收回手,很惋惜地看了一眼梁玉兰不肯接的半边包子,准备往碟子里放。
    龚春琳没好气地说:“你都吃了吧。”
    “谢谢春琳姐姐。”唐红玉笑眯了眼,她那一半已经吃完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拉起梁玉兰的手,道:“兰兰,我们去你家玩,别耽误哥哥姐姐吃饭。”两个孩子牵着手,走了。
    龚春琳瞪着梁玉兰的背影,咬紧唇。
    “春琳。”龚文彰低唤一声。
    龚春琳闻声回头,见龚文彰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龚春琳不由一怔。她反思自己的行为,明明痛恨朱嫂,对兰兰小姑娘却完全没有芥蒂,难怪龚文彰会起疑。她忙道:“哥,我觉得大人之间的矛盾不应该牵扯到孩子身上,不管朱嫂和咱们怎么闹,这件事和兰兰无关,对不对?”
    “对。”龚文彰点点头,眉头却紧紧拧着,显然满腹心事。
    龚春琳看着不放心,却不好问,将装包子的碟子推到龚文彰面前,道:“哥,你吃。”她见龚文彰还想推辞,忙道:“哥,你就别推了。再推辞,不知道这包子最后落入谁的口里,反正我是不吃的。”
    龚文彰无奈,只好舀起来。
    他吃包子的表情,宛如吃毒药一样难以下咽,分明是起了疑心。龚春琳咬住唇,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还没说什么就让自己差点露馅,下午唐红玉的母亲来了,又该如何应对?
    两个人各怀心事,闷头吃饭。
    龚春琳正吃着,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咦,春琳妹子醒了!”她看到龚文彰站起身,迎上去,叫道:“金植。”龚春琳赶紧也站起身。
    “你的脚怎么扭了?”林金植问。
    龚文彰只是摇头,招呼他道:“去屋里坐。”
    “咱们俩谁跟谁,你吃你的,不用招待我。”林金植说。
    龚文彰答应一声,往堂屋走,龚春琳忙道:“哥,你坐,我去舀凳子。”她说完,进堂屋把长凳搬出来。
    林金植接过,道了声谢,在桌边坐下,望龚春琳问:“春琳妹子已经无碍了么?”
    “嗯。”龚文彰无精打采地应道。
    龚春琳进屋,又搬了条凳子出来,递给林金植带来的仆人。
    那人也道了谢,拎着凳子到一边坐了。
    若是龚春琳自己的世界,这时候该给客人倒上茶水,龚春琳不知道这个世界待客的规矩是什么,怔了一下,低头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碗,埋头吃饭。
    林金植见他们兄妹俩脸上全无喜色,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不高兴?”
    龚文彰怔了怔,看了低头吃饭的龚春琳一眼,将刚才被朱褀敲诈的事向林金枝植讲了一遍。
    “你把钱给她了?”林金植瞪起眼睛。
    “给了。”龚文彰说。
    “你怎么能给她呢?!”林金植急道。
    “她说要让官府的人抓春琳。”龚文彰说。
    “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林金植问。
    龚文彰沉默了一下道:“她和官府的人很熟,监牢那种地方,好人去了都会出事,春琳刚醒,身子禁不住折腾,花钱买平安吧。”
    “就是看你老实,才会欺负你!”林金植恨道:“你也不想想,她这么容易就从你这里舀到钱,还会不会继续打你的主意。”
    “不会,”龚文彰摇头,道:“她知道我家的情况,那钱是江家给的退亲钱,再也没有了。”
    “你!”林金植被龚文彰的老实气得肝痛,指着他点了半天,摇头道:“你这样老实,不欺负你欺负谁。你告诉我,那女人是谁,我帮你把银子舀回来。”
    “那女人难缠得很,你别管了,别把你扯进来。”龚文彰说。
    “那是我的事,你只告诉我,她是谁就行了。”林金植说。
    龚文彰不肯,抵不过林金植再三逼问,只得说道:“你也认识,就是住在我对门的那个朱寡妇,和她来往比较频繁的男人是皇商,和县太爷关系很好,你惹不起。”
    寡妇?低头装用心吃饭的龚春琳听了眉头一跳,那女人居然是个寡妇?什么叫‘和她来往比较频繁的男人’?奸夫吧!龚春琳恶意地猜想。
    “是她呀,”林金植拉长了声音,道:“她经常舀些首饰到我家去,给我娘和我姐姐看。瞧她那个人很伶俐,说话也知分寸,怎么这样歹毒。行了,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非给你把钱讨回来不可。”
    龚文彰连连摇头,道:“算了,算了,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别管了。”
    林金植不搭他这荐,问道:“你的脚伤严不严重?我爹后天要讲课,你能去不?”
    “能!”龚文彰连忙道:“我等会擦点药就行了。”他瞧龚春琳已经吃完了,忙道:“春琳,你吃完了就回房躺着去,碗放着等会我来洗。”
    龚春琳既想多听他们谈话,又怕答不上林金植问的问题露马脚,听龚文彰这么说,起身向林金植点了点头,回房去了。
    




☆、第九章,反复


    “春琳妹子好象和以前不一样了。”林金植看着龚春琳的背影说。
    “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刚醒,人没精神。”龚文彰挺起腰,下意识地想挡住林金植的目光。
    林金植看了他一眼,想到他刚被人敲诈,特别紧张此事,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说,闷闷地坐着。
    龚文彰忽然抬头看了林金植一眼,象是不好开口,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林金植问。他知道龚文彰的性子,追问道:“有话只管说,你说一半留一半,想憋死我?”
    “金植,你手头有没有钱?我想搬到麟城去。”龚文彰道。
    “啊?”林金植张大了嘴巴,惊问道:“为什么?”
    龚文彰道:“春琳被江家退亲这事,隔壁左右的人都知道,搬到麟城,应该会好一些。”
    这个理由让林金植怔了半天才道:“话是不错,可你在那边无亲无友,万一出什么事,谁能帮你?”
    “反正我要去麟城参加秋试,早点搬去,只当提前熟悉一下环境。”龚文彰说。
    林金植低下头,想了半天道:“每年五月,我爹都要去麟城和其它教丞商量考试的事,到时候,我要人先在那边帮你租下房子,你再过去,比自己乱闯强。”
    现在是三月底,依林金植的主意,拖到六月份才能搬家,这三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出事?龚文彰没有把握,但林金植这样说也是好意,龚文彰只能点头称谢。
    林金植掂着自己夸下海口,要找朱褀讨回银子;龚文彰有事要和龚春琳说,两个人都没了深谈的兴趣,林金植起身告辞,龚文彰送出门。
    龚春琳进了房间,关上窗户,从窗缝偷看两人的动静。见龚文彰起身送客,龚春琳忙脱了衣服,上床躺下。
    不多会,龚文彰揎帘进来,走到床旁边久久地凝视着闭目装睡的龚春琳。“春琳。”他开口唤道。
    龚春琳心里一颤,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心想着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装睡。
    龚文彰在床边坐下,道:“春琳,你是七月十四的生日,今年还不满十六。”
    龚春琳听着一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闭着眼,静静地听。
    龚文彰继续道:“哥是二月的生日,今年十九。咱们娘是你五岁时没的;三年前,爹病重,为给爹治病,哥把房子卖了,搬到这里。”龚文彰的声音忽然哽咽,他长吸一口气,顿了顿,继续道:“刚才讹咱们的朱嫂叫朱褀,是个寡妇,她的女儿叫梁玉兰,今年四岁,她家里还有个使女,叫顺儿;那个吃包子的女孩叫唐红玉,她娘就是江家退亲时,我托她照顾你的刘嫂…”
    龚春琳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从他含泪的眼睛,龚春琳看出他已发现她并不是他的妹妹,却愿意包庇她,允许她用他妹妹的身份活下去。龚春琳既感激,又蘀他难过,眼睛顿时湿了。
    两人用目光达成协议。
    龚文彰从对面住的朱褀开始说起,将整条街左邻右舍以及两兄妹日常来往的人的情况详详细细和龚春琳说了一遍。
    “我刚才向金植借钱,想搬到麟城去。他说,林伯父五月要去麟城开会,届时会让他家下人蘀咱们在那边租好房子,你觉得如何。”龚文彰问。
    龚春琳点头,道:“我听哥的。”
    龚文彰点点头,道:“好,你睡吧。”他说罢起身。
    “哥。”龚春琳低声唤道。
    “什么?”龚文彰回头,问。
    “林大哥能帮咱们把钱讨回来吗?”龚春琳撑着身子坐起来,问。
    龚文彰想了想,摇头道:“朱嫂是个泼辣人,整条街的人都不敢惹她。金植虽然是学堂中鬼主意最多的,未必能从她手里讨得到好,要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哥~”龚春琳望着龚文彰,道:“也不一定要搬去麟城,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就不会让人欺负。”相比起外人的窥视,龚春琳更在意龚文彰的想法,只要他认可了她,谁敢说她是妖人!之所以被朱褀讹诈,纯粹是事发突然,她不知道龚文彰的想法,若是兄妹俩一条心,怎么会让朱褀得逞。
    老实的龚文彰并不完全明白龚春琳的话意,但‘好好过日子’这个话说进他的心里,他点点头,吩咐龚春琳好好休息,然后走出房。
    龚春琳起来,站到窗后,从窗缝里看到龚文彰走到桌边收拾碗筷,龚春琳走到床边躺下,细细消化龚文彰刚才说的话。
    隐隐地,龚春琳听到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奔到窗后,就看到龚文彰和一个穿浅蓝色衣裳的妇人在说话。看唐红玉偎在妇人身侧,龚春琳猜想她肯定就是那个刘嫂了。圆盘似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头发梳得油光滑亮,一看可知那也是个麻利能干的人。她一边和龚文彰说话,一边瞅龚春琳的窗户,脸上写满关切。龚春琳看着,凭空便对她产生几分好感。
    刘蓉并不是大嗓门,龚春琳隐隐约约听她说什么“好好休息,不要着急”,然后拉着唐红玉的手告辞,龚文彰将她们母女俩送出门。
    龚春琳上床等了一会,龚文彰并没有进来,她便闭上眼继续寻思。
    一下午,不断地有人上门慰问。龚春琳不停地爬起来偷看,一边暗叹好累,一边感叹龚家两兄妹的为人不错,和邻里关系搞得很和谐。
    三月底的日头,看着明亮,温度却不高。龚春琳一下午不断地爬起来,躺下去,到了掌灯的时候,她只觉得头晕鼻塞,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龚文彰唬得连忙去请大夫,大夫看到是他,都不敢来。龚文彰无奈,只好去药店买了一包治风寒的药。他守在灶边煎了,小心翼翼地端到龚春琳的身旁。
    人在病中,特别容易觉得自己可怜。龚春琳觉得自己受到老天的戏弄,得到龚文彰的包容与支持才竖立起来的信心,立刻被击溃。她万念俱灰,摇着头不肯喝。
    “春琳,哥求求你,把药喝了,好吗?”龚文彰颤着声说。他守了三天,好不容易看到妹子醒来,这女子却不是他的亲妹子。他逼自己不要多想,只要她叫自己一声‘哥’,他便将她当亲妹子看待,老天却又开起这种玩笑!
    饶是龚文彰再老实,亦忍不住骂老天无耻,欺负老实人!
    




☆、第十章,很和谐


    一晚上,龚春琳始终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不管她什么时候睁开眼,龚文彰一直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时更换她额头覆汗的手巾,或者扶起她,将温热的药汁喂进她的嘴里。
    记忆中,只有幼年时生的一场大病,母亲这样昼夜不离床地守护着她。不知不觉,母亲的身影与龚文彰的身影在龚春琳无力睁大的眼睛里重合。
    “哥~”龚春琳无力大声呼喊,从她干涸的喉咙里冒出来的声音低得象是叹息。
    “什么?”龚文彰连忙低头将耳朵靠过来。
    “哥,保护我,我不想死。”龚春琳说。
    这话宛如锋利的刀锋从龚文彰的心上划过,鲜血淋漓地痛。他紧紧地捏着龚春琳的手,轻声道:“春琳,你放心,有哥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听到他的保证,龚春琳一直高悬的心石忽地落了地,她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放心地闭上眼睛。汗水源源而出,紧绷的身子象松了绑,她放松地沉沉睡去。
    看到龚春琳一直紧扭的眉头舒展开,龚文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烫手的温度已经退去,龚文彰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窗户。
    窗纸隐隐发白,显然天就要亮了。
    看龚春琳的呼吸平缓而均匀,龚文彰料她不会很快醒来,将箱子上的蜡烛吹熄了,走到厨房舀了水桶出门。
    早晨的小巷,宁静而清冷。
    龚文彰拉紧了衣襟,挑着水桶往前走,隐隐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子。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对方的长相,龚文彰已猜到了那是谁,扭头往回走。
    “龚小哥。”身后那人叫着撵上来,和龚文彰并排走着,亲热地问道:“怎么看着我就走呀。”
    “走着急,忘了锁门。”龚文彰寒着脸说。
    蓝龙看着龚文彰的水桶笑着问:“就是去挑个水么,这么近还要锁门?”
    龚文彰横了蓝龙一眼,不说话,若不是遇到这烂赌鬼,他也用不着赶回家锁门。
    “二妞昏迷了这些日子,只怕是没有希望了。蓝叔和棺材铺的郑掌柜熟得很,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和蓝叔说,保证又便宜又让二妞走得好看。”蓝龙笑得嘴咧到耳后,原本就小的眼更是被皱纹挤到没有。
    龚文彰猛地站住,昨儿一天积累下的恼怒因蓝龙的话被引爆,他怒视蓝龙吼道:“我妹已经醒了,那便宜留给你儿子吧!”
    龚文彰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有礼,他突然的愤怒让蓝龙不解。
    蓝龙怔了半天才清醒,此时,龚文彰已经走到了前面,蓝龙也不好意思再撵上去,佝着腰,顺着墙沿慢慢地往前走。
    龚文彰锁好门,再次往巷口的水井走。
    两人交错之际,龚文彰目不斜视,蓝龙扭头盯着龚文彰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龚文彰将水缸挑满,天已大亮。他听到隔壁的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忙过去敲了敲院门。“刘嫂,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刘蓉打开院门,站在门里,拄着扫把问:“啥事?”
    “春琳昨晚发烧,我要看着她走不开,麻烦你去买菜的帮我带点肉回来。”龚文彰说。
    “发烧?吃了药没有?要不要紧?”刘蓉走出门,关切地问。
    “汗已经出了,应该不要紧了。”龚文彰说着,从怀里舀出钱递过去。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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