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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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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蟒蛇高昂着头,看着呼呼燃烧的火把,身上的鳞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战士们急忙高喊:“副排长别开枪!勒你的是蟒蛇,不是敌人!”
“啊呀!蛇!”
突然,一名战士甩动着胳膊恐惧地惊叫起来。
他看到了勒住副排长脖子的大蟒蛇后,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也紧巴巴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鸡蛋粗的大蛇缠绕在他的左胳膊上,那蛇头正从他的掖部钻出来,瞪着小眼睛看着他呢!
“蛇!”
“长虫!”
又有几名战士恐惧地呼喊了起来。
他们听到战友惊呼,又看到缠绕着战友左胳膊的大蛇后,急忙检查自己的身上,结果有几人果然发现也有大蛇缠绕在自己的胳膊或者腿胯上。幸亏都是些个粗体长的无毒蛇,要是竹叶青、五步倒、饭铲头之类的毒蛇,今晚上的损失可就惨重了。
大家叫喊着,纷纷打起蛇来。屋子里顿时混乱起来。
青龙寨中,正在带班放哨的排长张虎听到突发的枪声,大吃一惊。他以为“座地虎”突然从哪里钻进了哑女人家,偷袭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呢!于是,带领几名战士紧急跑来了。
他隐蔽到暗处仔细一观察,好像不是敌情。难道是敌人故意制造混乱以便乱中取利?观察了一阵子,周围并无别的情况。接近院落时,哨兵过来报告,不是敌情是“蛇情”。他急忙跑进屋子一看,原来是熟睡的战士们遭到了蟒蛇的袭击。
张虎发现缠绕赵越的大蟒蛇还没有松开他,一名战士正挥舞着匕首想斩掉蟒蛇的脑袋,可是大蟒蛇不断伸缩着脖颈,摇晃着脑袋,一边躲避着战士的袭击,一边“呼、呼”地喷吐着长须,向战士进攻。
张虎看出了门道,对手执火把的战士说:“动物都怕火,快用火把烧蟒蛇的头!”
战士手擎火把立即向蟒蛇的头燎去。
但是蟒蛇十分灵活,它的蒜钵大的脑袋紧紧盯着火把,你进它退,你退它进,火把就是烧不着它。
美丽的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被惊醒了。她从吊脚楼上下来,静静地站在窗外,冷眼观看着屋内人蛇大战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及至听到张虎命令战士用火烧蟒蛇时,脸上才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阿嚏!”
也许是夜凉如水,不胜风寒。哑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喷嚏过后,她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急忙惊恐地用手捂住了嘴。
令人奇怪的是,她那双手紧捂的口中,却掩盖不住一种微弱的奇妙的惊叫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似秋风萧瑟,如流水呜咽。又如风吹洞穴,门轴吱扭……
此时,张虎恰恰清晰地听到了窗外有一声似曾相识的喷嚏声。
哎呀,那是和昨天傍晚林中一样的奇特喷嚏声!
他转头快速向夜色中的院外看去,很想飞身而出,亲自查看这熟悉的喷嚏声是何人所发,然而,蟒蛇正缠绕着副排长赵越。救人要紧,所以,他根本顾不得深究外面,急忙说:“几支火把一块儿烧,看它怎么躲!”
蟒蛇似乎听懂了张虎的意图,有些害怕地快速蠕动起来。
它大概是听到了窗外的奇妙的声音,才急忙“啪啦啦”地松开了紧盘着的赵越的脖子,快速地滑下竹躺椅,嗖、嗖、嗖,闪电般地游向窗口,又嗖、嗖地钻出窗外逃跑了。
张虎一个箭步追出屋外,却不见了大蟒蛇的踪迹。战士们打着火把到处寻找,无论芭蕉树下,竹篁丛中,旮旮旯旯,哪里还有蟒蛇的踪影?只看见哑女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像一尊雕塑,表情木然地看着张虎和战士们。
奇怪的是,与此同时,所有缠绕战士的蛇也都忽然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赵越一手摩挲着脖子,一手提着匣子枪跑出屋子,愤恨地大声呼喊着:“蛇呢?那条**蟒蛇呢?看我老赵怎么把它打成筛子眼儿!”
然而,翻遍屋里屋外所有的角落,再也找不到一条蛇的影子。
向导老周暗暗地注视着伫立院中的哑女,眼睛中闪烁着诸多的疑问。
战士们顺着老周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默默站立在院中的黑衣哑女人。
巫女!
向导老周说起的湘西巫术的主角的形象,再次在战士们的心头泛起。
这些蟒蛇,居然来无影去无踪!
张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小心地问哑女:“大姐,方才是你在院子里打的喷嚏吗?”
老周奇怪地看着哑女,想知道这个鄂江的土家哑女人怎么回答大军的排长。
哑女眼波飞转地掠了众人一眼,点点头,优雅地一拢披散到胸前的长发,仿佛茫然不解地默默看着他,似乎在问:“我打喷嚏怎么了?”
赵越捂着脖子,有些生气:排长怕是被这个哑女人迷得走火入魔了。人家一个女人打个喷嚏,关你什么鸟事儿?真是的!
张虎看了哑女的动作却心头一震,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向一个陌生的女人问这样一个问题的确无聊,的确尴尬,因而,他不敢和她对视,但脑瓜子里头却奔雷走电地一闪,马上把哑女的“喷嚏”和夜遇赶尸帮时那树林中突兀传来的“喷嚏”再次联系在了一起。
这两个不同时间,不同场合的“喷嚏”,实在是像,很像!不,不是像,而是绝对是一个人发出的!
然而,旋即,他又以充分的理由开始否定,最终摇摇头排除了这种推断。
可是,这种推断刚刚放下,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方才是谁用了驱蛇术?”
对,这应该是义弟明珠所为!
张虎突然又想起了义弟明珠在怀化城外救他时使用的毒蛇阵。不久,他在无名山洞中养伤的时候明珠又用过一次驱蛇术。他曾经问过明珠。明珠告诉他:我会土家的祖传绝技——驱蛇术。
那么,这些蟒蛇,会不会是哑女驱赶来的呢?
现在,可是蛇虫要入蛰的季节了。
他再不敢冒昧,只好试探着,婉转地问道:“大姐,你这房子里,原先……有蛇吗?”
哑女人又是肯定地点点头。
赵越愣住了,原来屋子里原先就有蛇!他开始在屋子里巡视起来。
向导老周则皱起了眉头。
张虎继续问道:“‘座地虎’的杆子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有蛇进屋子吗?”
哑女仍然肯定地用力点着头,并且用手比画着,口中呀呀地轻轻“说”着。
老周急忙凑向前来充当“翻译”,他紧紧盯住哑女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神中弄懂她的真实意思。
因为哑女的手势复杂,好半天,张虎和向导老周才觉得明白了她的意思:这鄂东的青龙崖本来蛇就多,是蛇地。“座地虎”是蛇的名字,他又姓王,王蛇是一家,所以,“座地虎”就喜欢蛇,许多蛇都喜欢到“座地虎”的屋子里来玩耍。
哑女人莫测高深地对视了老周一会儿,又笑意盈盈地对张虎用双手比了一个小碗口粗的圈儿,接着双手一舒展,表示长度,然后指着赵越和屋子里的竹躺椅,继续比画着。
老周探究似的看了哑女一会儿,在心内继续掂量着她的分量,说:“啊,我明白了。她是说,那条大蟒蛇是土匪‘座地虎’的好朋友,它肯定是因为不喜欢赵副排长躺在‘座地虎’的竹躺椅上,所以,才进去缠磨他。”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哑女的耳朵敏感地支棱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飞快地瞟了向导老周一眼,又迅疾地收回了目光,脑子里对比着此人的形象,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赵越没有打着大蟒蛇,心里很窝火,低声骂道:“这个鬼地方,又是赶尸帮,又是蛇窝的,到处都是古怪事!”
他想说“还有这个神秘的黑衣哑女人”,但害怕哑女听见,终于没有说出口。
向导老周目光闪烁地看一眼哑女人,也感叹道:“鄂东,自古以来就是怪事多嘛!神多,巫女多,传统规矩也多。”
哑女人越来越感到这人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她没有再抬头张望,只是急忙侧耳关注、倾听起来。
张虎突然问道:“周老哥,现在已经是深秋,难道鄂东的蛇,深秋时节了,还到处爬行吗?”
老周一愣怔,摇摇头说:“气候稍冷,蛇虫就钻到洞里入蛰了。深秋时节,又是夜凉如水的三更半夜,竟然有这么多的蛇出来,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除非有人用巫术驱赶!”他旁敲侧击地说着,故意看了哑女一眼,强调说,“不过,排长,入蛰的蛇咬人可是极毒的。”
赵越愤怒地看了哑女一眼,心中怒骂道:哼,可能是这个**哑女人捣的鬼!这些鸟蟒蛇,居然敢缠老子!
“哼,这人好恶毒!他分明是想挑拨大军,把我也当成‘座地虎’一伙的死党!”哑女人的心狂跳起来,她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牢牢地定位于熟悉的话语传来的方向,捕捉着、回味着老周传来的每句话,每个字,最终判断道:是他。肯定是他!
张虎却对老周点点头,思索着,自语道:“难道这里所有的蛇都不喜欢解放军进驻‘座地虎’的房间,或者进驻青龙寨吗?”
忽然,他看见哑女对着他肯定地点点头,又快速地摇着头。
又是先点头,后摇头。究竟什么意思?
张虎双目炯炯,但却茫然地看着哑女。
老周也茫然地看着哑女:这个哑女人,究竟用的什么鬼心肠?
赵越警惕起来:这个哑女人,又要对排长施展什么迷人手段了?哼!只要我老赵在,你个臭女人就休得痴心妄想!
哑女有些焦虑、有些凄凉地对张虎一笑。这一笑包含着极其复杂的意思,可惜,此时张虎并不理解。
哑女摇着头,轻叹一声,接着用手比量着,答非所问地“说”:那条大蟒蛇好厉害呀,它可以囫囵吞下这么高的小山牛(水鹿)!
老周看看赵越,大声地附和她说:“是呀,是呀。这话一点儿也不假!算你赵排长福大命大。”
哑女惊讶地看着老周,心思道:这个不可捉摸的可疑人,怎么又附和起我的话来了呢?
赵越看着老周,急躁地说:“我的好老哥,你一个劲儿地‘是呀’什么?‘不假’什么?既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就说说看嘛!老是客套个鸟呀?真是的!”
通过老周的翻译,赵越这才弄明白了她的意思,认为哑女的推理并非夸张。
……今年夏季的一个中午,部队在进山剿匪时,赵越就曾经在永顺的密林中,遇到过一条黑尾大蟒蛇正在凶猛地吞吃一头水鹿的事……
当时,赵越并没有发现危险在即,他刚刚猫腰从树丛中钻出来,正要从一块河畔巨石边穿越过河时,向导老周低声呼喊着,神色慌张地悄悄跑过来,一把扯住他硬生生地把他拖到了远处。赵越顺着脸色苍白的老周手指的方向一看,大吃一惊。
原来,他方才要穿过的那块巨石的上边,正盘踞着一条晒太阳的大蟒蛇。那条大蟒蛇现在已经成功地猎捕了一头来河边饮水的水鹿。
水鹿被蟒蛇卷住时虽然只是惊恐地哞叫了几声,但是却被侦察排刚刚请来的向导老周听到了。老周本是鄂东瑶家的猎人,所以,知道这是水鹿被豹子或者蟒蛇猎捕后发出的哀哀悲鸣。
老周当时很快就循声发现了大蟒蛇,而赵越当时却并不知道。等老周指给他看时,那头水鹿已经被小腿粗的大蟒蛇把脑袋吞进了口中。大蟒蛇目光汹汹地巡视着周围,张开大口贪婪地吞食着水鹿,水鹿那四肢踢蹬的身体正在一下一下地被蟒蛇快速地吞咽着,气势十分慑人。
后来,瑶家猎人出身的老周告诉他。动物在进食时的性情是最凶残的,不管谁打扰它,它都会把你当做和它争夺猎物的敌人,主动向你发起攻击。大蟒蛇的性情尤其如此。倘若你副排长当时冒冒失失地走过去,就很可能被正在进食的大蟒蛇作为食物争夺者甩起尾巴抽倒,然后用尾巴卷起来缠在身下,最后越缠越紧,直至将你活活勒死,吞吃掉……
嘿,幸亏老周救了我!赵越想:“有恩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不丈夫。老周,好哥们儿,我赵越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于是,从此,赵越就十分感激向导老周的救命之恩,而且,很有些佩服他鄂东山林知识的渊博……
现在,赵越回忆起那天蟒蛇吞鹿的事情也有些后怕起来,暗忖道:“他妈的,今晚我睡觉时那蟒蛇要是不勒我脖子,而是先把我的脑袋吞进它的肚子,岂不憋也憋死我了?没‘光荣’在战场上,却牺牲在蟒蛇的肚子里,岂不羞死人了!”
他怨愤地看了默立在院中的哑女一眼,又看看老周,忖道:眼前这一男一女,同是鄂东人,却一个从蟒蛇口中救出我来,一个却驱动蟒蛇差点要了我的命。是敌是友,真是泾渭分明呀!
他已经从心里认定那蟒蛇是这个神秘的哑女人暗地里搞的鬼!——你看她说起蟒蛇来,一点儿也不害怕,而且还有些扬扬得意的样子。这个鸟哑女!等我调查清楚你的身份后,看我怎么整治你!
张虎命令道:“大家抓紧休息吧!”
战士们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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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塘畔梅子(长篇连载詹
第132章塘畔梅子(长篇连载詹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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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内容简介
描写的是;解放前发生在鄂东大别山区的匪患故事。小说通过湛人杰和梅子的风流故事,展开了一场情仇恨怨。湛人杰被迫当了土匪,引起了大别山座山虎、孔垅座地虎、张家河平原虎,三虎争雄。抢地盘,争山头,烽烟四起;美人计,连环计,计计相连;夺妻恨,杀父仇,仇深似海。争斗中,湛人杰救了李平儿,二人结为患难夫妻,又被座山虎强占为压寨夫人。李平儿与仇人朝夕相处生不如死;为了爱,湛人杰卧薪尝胆,铲除座山虎;为了爱,湛人杰单枪斗众匪,以身殉情。小说三条线索同时展开:一是三省通衢的水码头孔垅镇,各色人物竞相上演,也是土匪掠夺的对象;二是千里大别山藏龙卧虎,多股土匪盘剧,官匪猫捉鼠,土匪抢地盘,争山头;三是鄂东平原典型村落张家河,封建家族势力、农民长工与地主、地下党与保安团矛盾四起,演义了一幕幕血与火,灵与肉,情与恨的动人故事。
本书三个重要人物简介:
——座山虎许光头因情杀人,从此混入大别山林海之中。
——平原虎费正卿本是老实农民躬耕孔垄,因失地杀恶,成为平原悍匪。
——座地虎王焕庭是富家子弟,因身怀异能从军,因沟引军阀姨太太召来杀身之祸,避祸入山寨,成为风行张家河的土匪。
还有诸如女匪徐小燕、孤儿狗娃、保长等人物本是正直平民百姓,因家仇国恨,逼上梁山,众多为匪人物或因情或因恨,双重煎熬。面临时代大浪淘沙。
小说塑造了湛人杰、崔奠明、兵痞梁在耕、梅子、李平儿、黄幼红、李金金、陈卉、徐小燕、陈亚玲、寡妇张二嫂、王汉阳、卢黑豹、寨主任金水、秀才丝瓜、郎中舒潇等众多不同身份的人物形象。情节曲折,动人心弦。是作者十年时间呕心沥血写成的一部力作。
众匪的人生经历为旧中国黑暗社会现状缩影,反映旧中国“草根”人物的生存现状,能否达到警世醒世,诸位读者大大请开卷细读吧。
鄂东匪事群号QQ329362217
老百姓讲话,除非万不得已谁上山当土匪。各种无奈,一本《水浒》早就从头到尾细细写过。但《水浒》是借了天罡地煞说事,倒好像上山为寇是宿命理想而与尘世不平无关。其实从南到北,从古到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早就练就一身绝活,不管多狭小的生存空间都能辗转腾挪,只要还能活,不会提“反”这个字,真有一天上了山,必是被社会卡住喉咙,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官事民事匪事,血雨腥风,自古鄂人多壮士;国仇家仇情仇,贤淑女子,以身许匪报情仇。”一个至今仍在鄂东大地广为流传的故事,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的故事,一部中国版的《乱世佳人》。
多云寨的公鸡叫上四遍天就大亮了。所以狗娃没等多云寨的公鸡叫上第四遍就从王雪华寡妇的床上下来了,确切点说,狗娃是从王寡妇的身上下来的。山寨门和竹林都有人把守,大清早走正道去清水塘边非常不方便,狗娃只能走偏门小道,而偏门小道只有王寡妇一个人知道。王寡妇是个非常贪心的女人,为了从她的嘴里弄清楚那条鲜为人知的偏门小道,同样的事情,狗娃只能又做了一次。
狗娃沿着王寡妇说的那个偏门小道七拐八弯地到了清水塘边,天还没有亮好,秋露微寒,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木竹林都成了一个个魑魅魉影,黑黑的动,让人有一种头发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感觉。
狗娃索性爬到那棵古柳上,找一个稍大点的枝桠坐下,静静地候着,感觉就像一个垂钓者。
黎明的水面上蒸腾着阵阵水汽,清水塘里迷雾一团。
狗娃本来不想打瞌睡的,然而和王寡妇折腾了一晚上,身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狗娃的身子刚挨着树干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的,狗娃听到了狗叫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
女人在问:“狗娃,怎么了?”
刚开始狗娃以为是做梦,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一只半大的黄色的条子狗正在树底下冲狗娃眦牙裂嘴直叫唤。狗娃动了一下身子,条子狗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又冲上前来,仰着脑壳冲狗娃叫得更凶了。
“狗娃怎么了?”女人问,好像是梅子的声音。
狗娃以为梅子是在问狗娃,正要答应,却见那条黄色的条子狗跑到女人的身边摇头摆尾,亲昵地哼哼。女人挑着一担水桶,朝这边走过来,柳条正好遮住了她的脸。狗娃正要扒开柳条看个究竟,只听女人又问:“狗娃,树上有什么东西?”是梅子的声音,这回狗娃听清楚了,梅子不是问狗娃,是在问那条狗。那条叫狗娃的狗听到主人问它,立刻转身跑了过来,那是一条跛脚的狗,跑起来腿一瘸一瘸的。
那跛脚狗一直冲狗娃叫。
是梅子,真的是梅子。一身粗布衣裳的梅花挑着担水桶走到柳树底下抬头张望,狗娃扒开柳条叫了声:“梅子!”
然后从丈把高的树上跳下来。
两三年不见,狗娃以为梅子见到狗娃后会扔下水桶扑进狗娃的怀里喜极而泣,然而这种以为并没有发生,相反,梅子见到狗娃就像见到魔鬼似的,尖叫一声,扔下水桶转身就往山上跑。
“梅子,我是狗娃。”
梅子并不因为狗娃是狗娃而停下来。听到狗娃的叫喊,梅子跑得更快了,头上的帕子掉了,也顾不上捡。
狗娃想追上去,但路上挡着一条狗。
这是一条愤怒的公狗,虽然跛着一条腿,但它还是冲着狗娃狂吠,眦牙咧嘴,摆着一副随时都要扑过来咬人的样子。
跟人一样,狗也有愤怒的时候。
特别是在主人受到欺负的时候,忠实的狗就会挺身而出。
然而再忠实的狗,也怕死。
现在狗娃每向前走一步,它就会后退两三步,甚至四五步。
狗娃能理解,狗仗人势,现在主人跑了,它没人势可仗了,只能做出一副吓人的样子。狗怕弯腰狼怕刀。狗娃想狗娃只要随手掰一根树枝,或者弯腰捡一块石头,哪怕捡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片树叶,它也会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
然而狗娃并没有这么做。狗娃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去吓唬一条狗,特别是梅子家的狗。跟狗娃一样,它也叫狗娃,也是梅子养大的。狗娃没有理由让梅子一眼看穿狗娃对主人的那份所谓的忠心。还有就是,相对于狗娃来说,梅子跑得并不算快,狗娃可以轻而易举地追上她。但狗娃并不着急,因为梅子是往山上跑,而不是往家里跑,山上没有人,狗娃只要不紧不慢地跟着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这么快追上她。
小时候,狗娃经常在蔡家山上给梅子抓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其中算小野兔最有趣了,不管这只小野兔跑得有多快,不管它多么会躲闪腾挪,狗娃只要不紧不慢地跟在它的屁股后面,它就坚持不到两里地,它就会因为紧张和喘不过气来,累得趴在地上,等狗娃伸出手去捉它。
狗娃想现在,梅子和那只小野兔应该没有两样,她也会停下来的。所以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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