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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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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窑子里的老鸨见她还小,皮肉还嫩,身子还不成熟,就叫她在窑子里打杂,给客人烧烧烟泡子什么的。她的烟泡子越烧越好了,人也越来越漂亮。
    她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接客。
    然而她在窑子里一炮走红纯属意外。
    黄州之花下边的毛发是绿色的,真正意义上的绿草如荫。这个秘密是她在十六岁时,接待一位来自广州的嫖客时,被此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揭示出来的。广州嫖客是来内地做大买卖的,逛窑子舍得花钱,此人唯一的癖好便是临了总要提出小小的要求,要点女人身上的东西作纪念。
    广州嫖客对着她水草一般鲜嫩透明的毛发赞不绝口,到处献宝似地展览给别人看。默默无闻的黄州之花立刻时来运转,嫖客盈门。在这以后十多年的皮肉生涯里,黄州之花红运不断。以至于黄梅城头的烟花女子纷纷效仿,把自己的毛发染成各种各样的色彩,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金黄色的,银白色的,就像一个百花斗艳的大花园,有人甚至在城头开起了“阿蜜美X店”,生意非常兴隆。
    有一段时间,凡是有幸和黄州之花共度良宵的男人,都可以得到一根绿色的毛发作为纪念,这项有奖活动一直到两年前才终止。终止的原因是黄州之花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长此以往,绿草洲头将会成为不毛之地,有损自己的环保。这些毛发都是自己的本钱呀,她不该轻易地糟蹋自己的本钱。
    这也许是当年拜土匪所赐。
    想到那个土匪头子,黄州之花就咬牙切齿。她开始有意识地想接近土匪,从一个窑子到另一个窑子,她不停地更换做生意的场所。
    然而,真正的土匪离窑子很远。
    真正的土匪都是一些重情重义的绿林好汉,他们啸聚在某一个山头或者某一片林子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真正的土匪要是想女人了,就会准备一口大麻袋,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往麻袋里装,然后往山上扛。
    因此黄州之花做生意之余,没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城郊野外里转悠,渴望有口大麻袋从头顶上罩下来,然后把她装走。
    黄州之花来这里做生意,纯粹是冲着蒲队长来的。
    蒲白干以前是土匪,她想了解土匪的过去。
    黄州之花有心要从良嫁给土匪做婆娘。蒲白干想想日本鬼子的末日快要到了,到时树倒猢狲散,自己里外不是人,索性拉了一支百把人的队伍,上大别山当土匪。好端端的一朵黄州之花就这样插在蒲白干这堆臭狗屎上,做了他的压寨夫人。
    大别山位于孔垅乡境内,是十里八寨最高最大的山。它气势磅礴,巍然耸立,有“离天只有三尺三,人过要脱帽,马过要下鞍”之说。山上密林如海,古木参天,十几抱大的千年古树比比皆是,枝繁叶茂,蔽日遮天。秋高气爽之时,登上峰顶,俯瞰四周,十里八寨的风光尽收眼底。
    大别山上原有八景。
    山顶上是一个四五丈宽的求雨塘。遇到天旱,十里八寨的老百姓就会抬着猪头羊头敲锣打鼓来这里焚香求雨,搭起数十丈高的求雨台,然后请巫师登台做法。
    求雨塘是大别山八景中的“灵坛甘雨”。
    求雨塘下面有一口可供上千人饮用的碧幽幽的古井。
    这口古井是大别山八景中的“仙井清泉”,据说是蒲氏先人蒲拔显在山上开荒种地时口渴了,用手中的山楂拐杖往地下戳了三下,碧幽幽的泉水就冒出来了。
    据《蒲氏族谱》记载:蒲氏第二十二代孙蒲公大仙,字拔显,自幼好善,得道于天雷山。蒲拔显在大别山上开荒数十载,每天中午都要烧火烤蕨粑吃。这天飘着牛毛细雨,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干树蔸脑,哪想这个干树蔸脑是檀香木。他趴在山顶上吹火烤蕨粑,烟雾直上云霄宝殿,玉帝闻到檀香之气,以为下界有人在做善事,便令千里眼和顺风耳前去查看。两位神仙到南天门耳闻目睹,大别山上有个人摆着蕨粑,跪在那里吹火,嘴里念念有词,以为是下界行善之人在山顶上对天磕头,于是禀告玉帝,玉帝大喜,降旨将蒲拔显封为蒲公大仙,赠天书三卷,授以五雷之法,赐护身法宝飞楂拐杖一根,呼风唤雨,拯救十里八寨的黎明百姓。蒲公大仙对十里八寨的黎明百姓有求必应,哪个寨子来人求雨,他手中的飞楂拐杖便往哪个寨子指三下,那里就会雷雨大作。
    “仙井清泉”右侧有九个巨石台阶,这便是大别山八景中的“九登云梯”。
    上了“九登云梯”,就是雷雨庵。
    雷雨庵里有菩萨一百多尊。比如进门的门闾土地,左殿的送子娘娘,右殿的伽蓝菩萨,正殿的红、白、黑三位尊神,后殿的观音老母、蒲公大仙、四大天王、广成菩萨、十八罗汉等。另外还有一对青年菩萨站在门边上,据说他俩相约到对面的梅溪观雪,回来晚了,蒲公大仙误以为他们到外头吟风弄月,不守规矩,罚他们站在门边。女菩萨的手里捏着一枝梅花,男菩萨的手上持一根拐棍,他们低着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按蒲氏字辈,蒲白干是蒲公大仙的第二十一世侄。在老祖宗的面前,蒲白干也不敢乱来。他们在“仙井清泉”左侧的林子里安营扎寨,早晚都要到对面的雷雨庵里上一次香。
    蒲白干成天跟黄州之花在营寨里寻欢作乐,不怎么管事了。小喽罗们在山里打猎,日子过得挺快活的,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山上没有女人。
    黄州之花是烟花女子,平日里做那事浪荡得很,弄得满营寨都是那种声音。小喽罗们受不了了,裤裆里头的东西比枪杆子还硬,四下里奸淫妇女,弄得十里八寨的妇女都不敢单独出门。
    刘老卒是国民党“小诸葛”白崇禧部某兵团某师某团团长。
    新中国成立的那个冬天,刘老卒的队伍在前方吃了败仗后,带着两百多人马逃到了鄂东大别山。
    那年四月,解放军胜利渡过长江之后,挥师西进,直指白崇禧的部队。白崇禧为了组建所谓的“鄂皖联合防线”,只身从桂林坐专机飞窜黄梅,纠集鄂东、皖东南各地匪首王焕庭、费正卿、许达等,召开联席会议,他们断香拜把子,歃血为盟,组织“楚汉帮”、“万寿帮”等帮会,举黄梅警备司令费正卿为“楚汉宫”的“寨主”,保安二团团长王焕庭为“龙头大爷”,拉帮结伙,网罗匪徒。
    第二野战部队途经罗宵山,全部围歼国民党白崇禧部第七军、四十八军和五十八军。白崇禧向广西境内逃窜时,给鄂东的土匪调拨了一批新式武器,包括轻、重机枪,美式卡宾枪,冲锋枪等,枪支数量达十万之多。
    白崇禧军溃逃广西后,调令其某兵团某师在鄂东边陲重镇——黄、广一带布防。某兵团某师师长声称自己是“仁公鸡”,解放军是“毛毛虫”的部队,他会在家门口把这些“毛毛虫”全部吃光。
    仁公鸡吃毛毛虫,听起来还蛮像一回事,其实不然。
    仁公鸡的部队在鄂皖公路两侧的高山要卡修筑工事的同时,还将黄、广一线所有的涵洞和桥梁全部挖坑、凿洞,安放炸药,准备在溃逃时彻底炸毁。
    仁公鸡的部队龟缩在黄、广边境山区,不敢妄动。
    仁公鸡明知解放军在黄梅一带集结,兵力和战斗力都比自己强百倍,但他却虚张声势,鼓动下属:“国民党某兵团已全部开赴鄂东作战。”
    慑于人民解放军的强大威力,仁公鸡将其司令部撤至大别山矿区,并拉走了保安二团的大部分匪兵。只有其女婿刘老卒一个团在吴建楼、白湖关、马尾山一带按兵不动。二野部队如排山倒海之势向西南全面进军,奉命驻守在吴建楼、白湖关、马尾山一带的刘老卒,连夜向大别山方向逃窜。逃离时,他把全长七十多公里的数十座公路桥和数十个涵洞以及公路附近的桥梁,全部炸毁。
    二野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由黄梅直奔分路乡,到达马尾山边境停刀口;一路由鄂皖公路挺进,追击向马尾山逃窜企图与仁公鸡师部会合的刘老卒。
    一个团的人马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二百多号人了,刘老卒自知大势已去,在九江境内突然改道,带着两百多号人逃回孔垅乡。
    平原虎费阎王在乡里摆宴款待刘老卒,盛情邀请他加入孔垅屯,并许以二当家的名头,坐第二把交椅。然而一个国民党正规军的团长岂能甘为一个土匪之后。
    刘老卒宁可**脑壳也不肯做凤凰尾巴,带着自己的人马去了大别山。
    刘老卒走到哪里都带着一个胖女人,胖女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有两袋肥**。
    刘老卒在抗日战场上立过功,救过胖女人的命。这个胖女人在广西差点被两个日本鬼子奸污了,衣服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挑开了,露出两袋白胖胖的肥**,当时刘老卒上街办事,正好碰上了。他冲上去夺了日本鬼子的枪,撂倒了日本鬼子。
    刘老卒救人原本是冲两袋肥**去的,没想到胖女人是仁公鸡的女儿。仁公鸡把他从一个普通士兵一下子提升当了连长,并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胖女人是刘老卒的婆娘,与其说是婆娘,还不如说是奶妈。胖女人有过两个从麦地里来的女娃,刘老卒担心女娃要抢自己的饭碗,刚从麦地里出来就扔掉了。
    刘老卒的饭碗是指那两袋肥**。
    十三岁的时候,刘老卒的饭碗就被人抢走了,被人抢走饭碗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都是张二嫂寡妇宠的。
    张二嫂寡妇就刘老卒一个娃嵬,舍不得断奶,两袋肥**让他吃了十多年。
    刘老卒吃奶吃上了瘾。
    那两袋肥**原本是刘老卒一个人独吞的,可是十三岁那年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弟弟,母亲把两袋肥**都给了弟弟,他只能吃弟弟吃剩下的。
    弟弟还小的时候,他偶尔还能吃个半饱。
    刘天火。
    刘老卒的弟弟有名有姓,可是娇莲寨的孩子都叫他野种,刘老卒不晓得么子是野种,也跟着瞎嚷嚷:“野种,野种。”
    张二嫂寡妇因此没少打过刘老卒,每次都是用竹鞭子打的,下手很重,屁股上的鞭子印一条条的,像蚯蚓爬。
    刘老卒不解地嚷嚷:“为么子别人能喊,我就不能喊?”
    张二嫂寡妇变得很霸道:“你就是不能喊!”
    刘老卒不止一次问野种的意思,张寡妇都没有说,只是眼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张寡妇带着两个娃嵬到后山放牛砍柴,湛玮经常到田湾里教刘老卒读书,练功夫。
    刘老卒私下里问过湛玮:“野种是么子意思?”
    “没不老的娃嵬就叫野种。”湛玮说漏了嘴。
    “这么讲,弟弟是野种,我也是野种。”刘老卒似乎明白了,直摇头说:“野种喊野种,难怪挨打。”
    湛玮一怔,解释说:“你与刘天火不同,是两码事。”
    “两码事?”刘老卒糊涂了,忙问:“有么子不同?”
    湛玮没有说。
    刘老卒糊涂了一阵子,后来总算弄明白野种是怎么回事了,弟弟刘天火是野男人下的野种。
    这个野男人是哪个?刘老卒心里清楚。
    弟弟越来越能吃了,白天奶水没有他的份,于是他经常三更半夜起来偷奶吃。母亲晚上睡觉总是光着个肥屁股敞着两袋肥**,也不关房门,他饿了就偷偷地溜到母亲的床上吃奶。母亲有时候晓得了也没有责怪他,而是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脑壳,要他慢点吃。
    后来他发现,晚上偷奶吃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野男人。
    那个野男人把母亲抱到窗子边的织布机上,左一口右一口,连母亲的烂麦子也不放过……后半夜的月亮正好挂在窗子上,刘老卒在门缝里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十八年来,刘老卒第一次没有吃到奶,在门口饿了一夜。
    刘老卒开始恨那个野男人,还有那个野种。
    有儿子是老蒋的,
    有大洋是乡长的,
    有谷子是地主的,
    有猪牛是队长的,
    有婆娘是保长的。
    国民党太不平,十里八寨的男女老少都会唱。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芦沟桥事变传来,黄梅城头的窑子都关了三天三夜的门,表示抗日。全国广大热血青年抗日志士纷纷奔赴抗日前线,担负起抗日救亡的重任。在这民族危亡的非常时期,国民党政府却大搞“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一面消极抗日,一面积极**。地方政府的一些贪官污吏,更是倒行逆施,趁下头抽壮丁之机,无不借此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们通过种种名目,什么“壮丁费”“壮丁安家费”“赎身费”等等,大发国难财。
    国民党来抓大兵,
    无钱死,有钱生,
    开到前方去打仗,
    不打日本打共军。
    国民政府颁布的《征兵法》,对征兵的办法是:“在职公教人员,专科以上在校肄业学生以及独生子女家庭予以缓征;多劳动力的,三个抽一个,五个抽两个。”然而这个规定到了县政府就开始走样了:“两个抽一个,三个抽两个,五个抽三个。”到了乡保长的手里,就更不成样子了:“有钱者,多子免差;无钱者,独子难免。”这样一来,十里八寨担负着不知数量的壮丁名额,很多人卖了田地卖山坡,倾家荡产请人代兵役。
    先是六七十块请一个,后来是一两百块请一人。
    民国二十七年,孔垅乡抽壮丁,娇莲寨第一次抽签有十人“中签”。其中有六人“架签”而过,他们贿赂乡保长,乡保长在年龄上做了手脚,十**岁一下子变成**岁或**十岁。有两人抛妻别子,流落他乡。还有一人自伤致残,断了一臂。
    到后来服役,就只有刘老卒一个人了。
    刘老卒在国民党白崇禧部某兵团服役,打过日本鬼子。民国三十四年四月,日本鬼子十万大军分三路扑向鄂东,中**队顽强抵抗,在黄梅激战数十日,打得日本鬼子鬼哭狼嚎,全线败退。刘老卒在鄂东黄广会战中杀敌立功,连升两级当了团长。
    鄂东会战的那阵子,枪炮声震耳欲聋,黑压压的战斗机在脑壳上来来往往,不时扔下重磅炸弹,十里八寨的村民纷纷躲进深山老林,只有张二嫂寡妇一个人在水月庵里烧香拜佛,长跪不起,为刘老卒祈祷,直到枪炮声停止的那一刻。
    然而没多过久,张二嫂寡妇便出事了。
    日本鬼子投降前夕,张二嫂寡妇听说儿子在部队里当了大官,便到黄梅城头看望刘老卒。其实张寡妇到黄梅城头的时候,刘老卒已经到了内战前线。唯恐天下不乱的美国佬已经出动大批飞机把国民党的部队秘密空运到了内战前线,伺机进攻解放区。
    黄梅城头被炸得稀巴烂,张二嫂寡妇迷路了。后来她在城郊遇到了六个美国巡逻兵,这些美国士兵见她土头垢面,以为她是逃难的,便把她拉到一间废弃的房子里**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被几个二十来岁的美国佬插了竿子,张二嫂寡妇气得发疯,大喊大叫地跑到大街上,她没有穿衣服,也没有穿裤子,她的衣服裤子都被美国佬撕烂了,她光着个肥屁股在大街上奔跑,两袋肥**在不停晃动着,两边的行人显然看傻了。
    后来有人惊呼:“**!美国士兵把抗日英雄的母亲**了!”
    人们这才发现,两袋肥**上有“美国士兵**”六个鲜血淋漓的字,而鲜血淋漓的“抗日英雄的母亲”则像一面锦旗挂在肚皮上,黑色的毛发在风中乱动,还有一些耻辱与污秽,依稀在流淌。
    张寡妇的屁股后面跟着一群人,而且越跟越多。
    美国兵呀,
    是人生还是狗养,
    大白天来把人抢,
    抓到姑娘用车子装。
    糟蹋多少好姑娘,
    娘老子泪汪汪!
    美国士兵经常在黄梅城头奸污女性,被奸污的女性敢怒而不敢言,现在连抗日英雄的母亲也被奸污了,黄梅的父老乡亲开始愤怒了。
    后来有人振臂高呼:“打倒美帝国主义!”
    一呼百应,黄梅城头顿时沸腾了。
    “打倒美帝国主义!”
    “惩治美国流氓!”
    “把美国流氓赶出黄梅去!”
    ……
    张寡妇在前面奔跑,两片肥美的屁股随着身体的狂奔在一起一落地变化着,仿佛是在对追随她的人群大声呼喊。美国街的店铺都关门了。美军驻地的铁门也关得死死的,愤怒的人们朝铁门里扔了一通石头和砖块,这才高呼着反美口号,跟着张二嫂寡妇的屁股朝县政府跑。
    县政府的大门也关死了。
    张寡妇一头撞在大门上,“砰”地一声,脑袋开花了——脑袋破裂后,开出一些美丽的花朵。
    结果,张寡妇死了。
    张二嫂寡妇的手里死死地捏着儿子的信函。
    张正英,刘老卒刘团长的母亲,真正抗日英雄的母亲。
    学生开始罢课,工人开始罢工,人们纷纷涌向街头,声讨美帝国主义的流氓行径。黄梅《中央日报》的记者也大篇幅报道了这一事件。迫于形势,蒋介石不得不下令关闭美国街,让美**队辙出黄梅。
    刘老卒收编了蒲白干的队伍后,自己仍然以国民党某团团长自居,蒲白干为副团长。他们开始在大别山上修筑工事,设置机关。他们在求雨塘的塘子中央搭建了哨所,四周设置了大量的檑木,塘子里堆满了备用的木头和石头,并在上山的路口架起了两挺机枪,由两个二十人的小分队日夜轮流把守着。
    刘老卒的司令部设在雷雨庵。庵里除了蒲公大仙和门闾土地,所有的菩萨都被捣毁,扔到了山下,蒲公大仙的神像也从后殿转移到了左殿,正殿是议事厅,后殿是刘老卒的寝宫。庵堂的四周用石头和泥巴垒起一丈多高的防护墙,门口的青年菩萨换成了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刘老卒的参谋长被二野部队击毙了,身边少了未雨绸缪之人。刘半仙精通相术,知天命。刘老卒晓得刘半仙喜欢梅富贵的媳妇李静,所以就在山上大摆宴席,然后让手下的弟兄用两台轿子把他们抬上山来。
    刘半仙与李静拜堂成亲后,双双送入了洞房。
    他们的洞房设在庵堂的右殿。
    这里本来是蒲白干住的地方,但副团长怕得罪菩萨,继续留在小树林的营寨里。
    闹洞房的人都走了,刘半仙这才坐到床头细看李静。李静是四十好几的女人了,还是那么好看。桐油灯下看女人,越看越来劲,刘半仙动手脱衣服解裤带的时候,李静要他把灯熄了,他不但没有熄,反而把油灯拨得更亮了。
    李静十六岁结婚到现在,都是在黑暗中做那事,也没见着男人的家伙,男人做那事也不吭声,往往是埋头苦干一通就走了。现在要亮着灯来,李静还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脸红得很。关键时刻,李静索性把眼睛一闭,自己又回到了黑暗中。
    感觉一下子漫上来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难道是他?
    刘半仙身上的气味让李静迷惑。
    “砍脑壳的,这三十多年来在我地里头种瓜种豆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啊?”李静哼哼叽叽地问着。
    刘半仙说:“是,也不全是。”
    “么子意思?”
    “因为还有个人。”
    “还有哪个?”
    “你舅舅。”
    李静是晓得的,这些年来一直有两个男人在自己的肚皮上轮流忙碌。其中一个是舅舅,她早就意识到了。而另一个,她把娇莲寨的后生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过刘半仙。对于李静来说,梅富贵就象一场噩梦,而另一个男人则是一个甜蜜的美梦,让她对夜晚有了盼头。
    那个男人每次干完那事,总会在枕头边留下一些东西,煮熟的苞谷棒、苕棒、糖果、裹着荤或者素菜的饭团,就是饿死很多人的那年,吃的东西也没有少过。后来,她的枕头边还出现过一套漂亮的衣服,因此她有理由相信,这个男人是娇莲寨的富贵人家。没想到这个劲力十足的梦中男人竟然是刘半仙,现在她从心眼里感激刘半仙。
    “那老不死的。”李静哼哼叽叽地说。
    “他已经死了,是我送他上路……”刘半仙一边做一边说,一高兴,差点说漏了嘴。
    李静惊觉地问:“什么?是你送他上路的?”
    “不,不,是我把他老人家送上山入土的。”
    “看把你忙的。”李静咯咯的笑了一阵,突然问道:“这种他初一你十五的活,是不是你的馊主意?”
    “不,不,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我是过来帮忙的。”
    “帮么子忙?”
    “这……”
    刘半仙愣住了,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帮忙的。
    刘半仙是个聪明人,脑瓜子好使,一愣之后,他便含糊其词说:“你的男人傻不拉几的,你舅舅他老人家又一把年纪了,我能不帮这个忙吗?”
    “半仙哥,李静明白了。”李静突然改口了,身子一弓,下头贴得紧紧的,贴得刘半仙心里热乎乎的。
    其实李静么子都不明白。
    人家梅富贵才不稀罕刘半仙来帮这个倒忙呢。刘半仙是见缝插针不请自来,因为他手里有梅富贵见不得人的把柄,就象鸬鹚事先让人捆住了脖子,到了嘴的鱼还得吐出来,独吞不得,最后只能依他了。
    “李静,你晓得我这次为么子要上山当土匪吗?”刘半仙突然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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