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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箸成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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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庄主醒了,叫你们过去呢。”

盛宁从来没觉得通往盛世尘的小院的路,有这么难走。他走的很慢,盛心也不催他,比他走的还要慢,拖拖拉拉的两个人,沉默的走着。

盛安和盛计都站在门前,看到他们拖着步子走近。盛计脸上有种很奇怪的神情,盛宁看了他一眼,拿不准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刚才的事。

刚才他看到了吗?站在门口的人里有没有他?

盛宁认真的想了一下,想不起来到底有还是没有。

就算是没有看到,大概也会听到。

到了门口,盛安叩了一下门,说:“先生,他们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盛宁眼睛有些发直。

站在门口那个人他不认识,不过,刚才见过一面。盛心喊他林公子。

他的目光冷冷的看着盛宁,像两把冰锥似的没有温度:“你,进去。”

盛宁打个愣神儿往里走,他又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答应着。”

那声音很怪,像一条线,不,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盛宁转头看他,这人的声音极怪,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听过,以前盛世尘给他露过一次功夫,说这叫捻音成线,武侠小说里叫传音入密,就是说的话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站在旁边的其它人听不到。

这位林公子……是不是盛齐颜和他提过的林与然公子?可能不是吧?齐颜说的那个,听说一身病骨。这一位林公子虽然瘦,但是一般人会传音入密吗?

盛宁踏进门里,林公子反手把门关上了。盛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盛世尘身上。

半靠在床头的盛世尘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睛似睁非睁的,关门的声响好像惊动了他,他头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一瞬间盛宁想着,这屋子为什么不塌?

要不,地陷了也好。

或者干脆让他人间蒸发……最不济,让盛世尘短暂失明了也好。

但是这一切祈祷都没有实现,大概是平时从来不拜神拜佛,临时抱佛脚,只能被佛爷飞起一脚踢到天边外。

因为不诚心。

盛世尘的头还是抬起来了,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他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基本上都还挺好的。

他的手抬起来招了一下,盛宁向前走。服从盛世尘已经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命令,就像现代的人用计算机一样,不管这计算机自己会不会思考,它一般都会乖乖按你的话去服务,只是中病毒的时候有些不听话。

盛世尘的目光很柔和,他轻声说:“身上怎么样了?”

盛宁机械的回答:“挺好的。”

他的手伸过来,盛宁在床前半趴下,方便盛世尘摸到他的头发,耳朵……还有眼睛,鼻子,嘴巴。

他轻轻叹气:“小宁……”

盛宁趴在那儿一动没动。成串成串的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砸在床单上。

“别哭……别哭。”盛世尘把他拉过来,盛宁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躺在了床沿,还莫名其妙被盛世尘抱着,头就靠在他胸前。

“不要哭……很疼吗?”

盛宁不知道,脑子乱糟糟的,但是他记的很清楚,他进来的时候,林与然那针刺一样的话————不管盛世尘说什么,都要答应着。盛宁吸吸鼻子:“不疼。”

盛世尘的手指温柔的捋过他的头发:“不要哭……你一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捡了这么多的小孩子,可是一次孩子也没有哄过。”

他的声音温柔,淡然,带着笑意:“盛心小时候哭,都是你哄着的。”

盛宁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上刑场前最后吃一顿饱饭?盛宁的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那就……多吃几口,不吃白不吃,再衰也不能当饿死鬼。

他的指尖在眉毛上顺过去,又抚回来,再顺过去,痒痒的。盛宁的眼泪掉得更凶。

会怎么死?一掌拍死,一剑刺死,下毒药,淹水,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行都行,怎么都行。

“让我看看你。”

看?

盛世尘眼帘垂下,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盛宁腰间系带。

本来也没有系太紧,但是什么时候被拉开的,盛宁一点也没有感觉。

“趴过去。”

盛宁愣愣着,老老实实转过身趴下。盛世尘的手微微一拢,书架子上有个瓶子像是被线牵动一样,悬空移过来,落在他的手中。

股间被手指滑入,清香冰凉的药膏涂在撕裂的伤处,盛宁趴在床上,咬着手背。

“好了,把裤子提起来。”

盛宁侧过身,把衣裳整好。盛世尘的手从背后圈过来,将他抱在怀中。

盛宁结巴了一下:“先、先生?”

“叫我尘。”

盛宁不安的挣扎了一下,但是回头并没有看到人。

林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刚才居然全然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盛世尘的脸上满是疲倦。“要记得换药……还有,好好吃饭。”

盛宁转过头,“先生?”

一根手指点在唇上,“叫我名字。”

盛宁犹豫了一下:“尘……”

这个字彷佛带着无穷的魔法,在舌尖滚过,带着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好……”盛世尘温柔的微笑:“不要走,在这里……”

盛宁点点头,盛世尘露出一个安心的神情,眼睛慢慢合了起来。

盛宁一惊,伸手就去探他的鼻息。还好,很平稳悠长。

盛世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睁眼。

他像是很疲倦,就那么自然的陷入昏睡。

盛宁缩回手来,定一定神,然后动作轻巧的翻身下床。他到了门前,手刚伸出来,门就无声敞开了。那位林公子果然是站在门外的,一张俊脸上可以刮下三斤寒霜来。

盛宁和他静静的对望着,或许盛齐颜说的,就是他。

难得看到这么冷傲的人。

“先生他怎么了?”

林公子看了一眼屋内,冷漠的语气一成不变:“我们到别处去说。”

盛宁点点头,看看远远站着的盛心他们,正朝这里张望。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吗?”

林公子没有作答。

盛宁扶住墙,低声说:“那边有间静室,请随我来。”

“没有茶水,真是怠慢了。”

“不用客气。”

盛宁慢慢的在矮几边跪坐好,身后的伤处还在隐隐的痛。

但是……呼吸间似乎都是好闻的药膏气味。

“不敢请问公子贵姓尊名?”

“我姓林,林与然。”

呵,果然没有猜错。

“林公子,请问先生他……现在是什么情形?”

林与然坐在他的对面,隔着矮几,他肩背显得非常挺秀,眉目精致秀美,虽然神情冷漠,却给人一种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感觉。

“是蚀心掌,他修炼到第三层,但是他那本书残缺不全,第四层的心法脱行跳漏,他的情形很不好。”

“走火入魔?”盛宁失声说。

林与然说:“并不一样。蚀心掌这门功夫……对人自身心脉的伤蚀很大,他现在真气逆乱,心脉不整……心智,也有些不妥。”

盛宁半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形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也是第一次见。”林与然语气终于有些波动,似乎很是疲倦,“我的曾祖便练过这门功夫,原来是个极温和的人,却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将恩爱不离的曾祖母一掌打死,又险些杀了年幼的祖父。”

盛宁吸了一口凉气。“后来呢?”

“后来?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恢复了常性。”林与然淡然说:“我的祖父也练过这门功夫,的确威力极大,可惜后来也出了一些岔子,忽然间便失了踪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先生呢?他……”

林与然轻轻摇头,“他还认得出我,记得身边的事情,也没有狂性大发的样子。从醒过来就要找你过来,我替他把过脉……他现在心脉极乱,好像只想和你亲近。我想,你大概平时就是和他很亲近的人吧?”

盛宁怔忡,然后轻轻摇头,“不,不算太亲近……”

林与然点了一下头,“不管你和他亲近与否,现在他对你显然是最熟识的一个。你要小心,不要令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能保持着一个平和的状态是最好的。”

盛宁的手指冰凉,“先生他……他现在的记忆,是什么样的?他……”

“他记得身边的事情,也还是认得我……但是完全不一样。”

林与然眉间打了个结,仍然是十分动人的相貌,“他待我客套有礼,但是十分疏远。你却不同,他一直要找你。你……”

盛宁在那带着质询的目光中低下头。

林与然看到了,在石室里那一幕,他是看到过的。

但是盛宁怎么解释呢?他能怎么解释?他能够告诉林与然在石室中发生了什么吗?而那些事,又是为什么会发生的?

盛宁自己也觉得迷惘至极。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这种情形几时可以复原,也许很快,也许……”林与然没有再说:“我要赶回去,寻找可以让他恢复的方法。这里……就要靠你了。”

盛宁抬起头来,“我?”

“是,他现在好像是只愿意亲近你。所以,他的安危只能由你来负责。”

盛宁脱口而出:“可是我不会武功的啊。”

“他现在武功也很弱。”

盛宁觉得不妥之处太多,可是千头万绪全一起拥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到别人,不要让不知内情的人,和他说一些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也要尽量隐瞒他差不多失去武功的事。”林与然微微冷笑:“他的仇家虽然不多,可都是难缠人物。”

“先生他……为什么会练这蚀心掌?”

林与然静了片刻:“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做好你该做的……”他的眼睛玻鹄矗庖簧粒叭羰悄愠谜馐焙蛳胱鍪裁床桓米龅氖虑椋梢�

“你是先生的什么人呢?朋友?兄弟?”盛宁定下心来,慢慢说:“我是先生的弟子,我也姓盛,论起来,怎么也比你和先生要亲近多了。这种话不用你来嘱咐我,若你要去寻找什么妙方良策,那我代先生先谢过,盼你早去早回。”

林与然有些惊愕。

这个看起来歪歪斜斜、坐都坐不稳的少年,竟然一点也不像他表面上那样软弱迟钝。

“林公子远道而来,要你即刻就走的话,实在是失礼的很,但是事情你比我了解的还要清楚,那么我也就不多挽留。”

盛宁伸手拉了拉墙边垂的一条绳穗,过了没多久就有小童进来,“少爷。”

“准备饭菜,好生款待林公子。”盛宁和和气气的问:“不知道您的盘缠够不够?”

够了!林与然站起身来。

就连盛世尘也从没有敢如此轻慢的和他说话!这小小的少年笑容可掬,可是那种语气对他来说,真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深吸口气,原本还想嘱咐他的话狠狠咽了下去。

“我会再回来的。”

“那我静候佳音了。”盛宁毫不失礼,起身相送,“林公子一路顺风,请恕不远送。”

林与然起身出去,可以看出身法的确不凡,一甩袖子飞身上了层顶,一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

盛宁跟着走出来,盛心和盛安朝他走过来,“宁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盛宁揉揉额头。这件事情,要怎么解释呢?新的旧的乱成一团。

“说来话长,不过,先生现在受了内伤……这是当务之急。”

盛安扭过头,“老么,这是你的拿手绝活儿。要什么灵丹妙药,要是买不着的,你开个单子,我去给你偷。”

盛计远远说:“动不动就偷!偷!你不会别的?家里有的是钱,多少药不能买。”

“药,可能就不必了。”

盛宁有些站不稳,“这个伤恐怕不是药石可医,那位林公子说的很笃定,说他下次来时就能治好。我们现在……得要好好照料先生,也要保护庄内的安全。”

盛安抓抓头,“这个照料人的活计你比较拿手,我嘛……嘿,可能光会添乱。不过要守家护院我倒是很在行的。”

盛心注视着他说,“林公子还说什么了?”

盛宁下定决心:“还说,先生需要静养,见的人……越少越好。”

盛计已经走到跟前,“这好办,本来先生就不大见什么客人。我们大家也尽量少扰他,静养又没什么难处。”

盛宁低头出神,盛心拉一拉他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

“那事,怎么说?”盛心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先生怎么说?”

盛宁咬了咬嘴唇,“也没……怎么说。”

“没说?”盛心张大了嘴,“你们这、这哪能就当、就当什么小事儿给略过去?先生没给你一个交代吗?”

盛宁不自在的别过头,“这个……不是当务之急。以后……空下来的时候再说。”

盛心睁大了眼,“你……”

“现在不说这个了。”盛宁觉得头大如斗。

现在的境况真是……没什么恰当的形容词能说得出来。

真是诡异之极。

盛心看他一眼,又抛了一个令盛宁措手不及的问题:“杜姑娘今天早上晕过去了。”

“呃?”盛宁看着他。

“我替她看过,杜姑娘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她跑到我们庄里来想干什么?难道她要来通知先生一声,她给他戴了顶未来的绿帽?我说,这事儿我们又做不了主,不得禀告先生,请他示下吗?”

得。

盛宁觉得头更疼了。

怎么净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不能拍不能甩……

“你看该怎么处置?”

“问我没有用。”盛宁吁口气:“这事儿该去问杜姑娘自己,她是想怎么样?反正她……她怎么也不可能嫁给先生吧?既然我们想不明白她的来意,那么不妨直接去问她,想怎么样?若是我们能帮上忙,那,就帮帮她也没关系。”

盛心没说话,忽然伸过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头,“你别太愁了,总之,我会帮你的。”

盛宁看着他稚气犹存的面容,曲起手指在他额角弹了一下,“行了,小大人。好,先顾眼下的事,你去找杜姑娘,我呢,到先生那里去看看……昨天的事,盛安他们,知道吗?”

盛心慢慢摇了摇头。

“你别……别告诉他们了。”

盛心低头说:“我当然不会乱说,不过……你的药,我帮你换了吧?”

换药?

盛宁摇摇头,已经糟到底的心情,却也有一点甜甜的快乐:“不用,先、先生他适才帮我换过药了。”

盛心抬起头来看他,那表情好像极为不快。

盛宁被吓一跳,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盛心已经飞快的扭头走了。

盛世尘睡的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容。

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形呢?

好诡异,想不透。

但是,但是,这种情形……似乎也不坏吧?

盛世尘睫毛那么浓密,又长又漂亮,看上去在上面挂根火柴也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盛宁笑了一下,这时代还没火柴呢。

要不,改天教一下盛安火柴的作法,原料应该可以找到,做法也不难。

那漂亮的睫毛颤动一下,盛世尘睁开了眼。清澈的眼神,叫盛宁突然心虚起来。

“先……先生。”

盛世尘的手抬起来,在他耳垂上掸了一下,“说过了,喊我尘。”

盛宁两眼发直,恍惚的喊了一声:“尘……”

“是了,这就对了。”盛世尘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盛宁小心翼翼的问:“先,呃,尘,杜清若姑娘……你还有印象吗?”

盛世尘点一下头,“当然,我怎么会不记得?”

“杜姑娘……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前天来了庄里,挺落魄的,那个,盛心说,她好像是身怀有孕,而且,似乎手头很拮据。”

“有这回事?”他眉梢一动:“没有弄错吗?”

“不会的,盛心的医术现在也很精湛了。”

盛世尘问:“那么她说了要求没有?”

“还没有,盛心去问她了。”

这个年月大姑娘未婚生子,可不是件小事情。被人知道的话,可能命都保不住,整个杜家也要抬不起头。

“那,尘,我们怎么办?”

盛世尘微笑着把他的头揽近,在他唇边轻轻一吻,“你看着办吧,我无所谓的。”

盛宁惊愕至极,僵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

第十章

那时候林与然没有说他会去多久。或许十天八天,或许是一年半载。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盛宁想了一想。

从他离开,到他回来,一共是五百二十一天。

五百二十一天够做很多事情。

但是五百二十一天过去的很快,快的让人抓也抓不住。

那天清晨醒来,什么都与往常一样,或者说,与过去的五百二十天一样。

盛宁轻手轻脚把盛世尘的手臂从腰上拿开,赤着脚下床,一路悄没声息的把散落一地的衣裳捡起来穿上身,但外衫肯定是不能穿了,卡在书斋的门缝里,一半拖在屋里,一半垂在屋外。晚来应该是下了场雨的,衣裳已经被水和泥沾的很脏,不能再穿了。

盛宁低头弯腰去捡外衣,单衫已经一路捡一路穿,只是带子没有系严。

有一只手先伸过来,捡起那件满是泥水的衣裳。

“少爷起来了。”一个头上扎两条小辫的男孩子站在台阶下,穿着件桃红的对襟短褂,脸蛋儿红扑扑的,笑的彷佛一朵早开的山茶花,让人见就想抱起来咬一口。

盛宁抬起头:“早,摇光。”

“早,少爷。”摇光腮上一对酒窝特别的可爱,用稚嫩的腔调中规中矩的说:“还以为少爷不会起这么早呢。”

“晚上好像下了雨。”

摇光回答说:“下足了约莫一个半时辰,雨不算大。”

盛宁再看看那件外衣。糟了,那不是他的,只是盛世尘昨天包着他抱回来的,是盛世尘很中意的一件衣裳。“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掉……”

“少爷放心,一定没问题。”摇光说:“玉衡他就算把布搓破了,也一定会给洗的点污不存。”

“洗破了,哪还能穿啊?”盛宁哭笑不得,“好了,要是不能穿,就扔了吧。反正……玉衡的手艺也满巧的,再绣件一样的不成问题。”

摇光拎着那件衣服站在檐下,“其实如果不是少爷交代,您和庄主两人独处时不让我们靠近,昨天雨起的时候我就会来把衣服拾……”

“行了行了,”盛宁赶紧着挥手让他打住,“你去练功吧,我去做早饭。”

“庄主还没起身?”

盛宁摸摸酸痛的腰,微笑着说:“不要吵,小声些。”

从那一天起,盛宁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迷离的梦境之中。

若说是梦,却又如此真实。

可若是真实……真实中又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幸福快乐?

盛世尘几乎很少走出房门,最多不过是在庭院中消闲,他也不想见外人,只愿意接触盛宁一个。盛心一门心思在钻研着如何能医治好盛世尘现在的内伤,但是这种练功造成的奇怪状况实在难以捉摸,无从下手。

别人的大概印象,就是盛世尘在修身养性,深居简出吧?

盛宁有意无意间隐瞒了大部分盛世尘现在的境况,他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有的时候他甚至想,假如林与然不再回来,也没有关系。

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过下去,也不坏啊?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快活,是没有办法用话语来述说的。

盛世尘完全是一个温柔而浪漫的情人,儒雅风流,处处妥贴。

时日久了,有时候早上醒来,盛宁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要用一年的寿命来抵,也是划算的很。

“少爷,面和好了。”玉衡慢吞吞走过来,眼睛似睁非睁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好。”盛宁活动了一下手臂,“回来给你尝尝蟹黄灌汤包。”

摇光马上说:“我也要。”

盛宁笑笑:“都有,反正馅预备的多。”

少年的身形在厨间忙碌,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水气腾腾的冒出来。玉衡在一边打下手,把笼屉铺好,包好的包子一个个精致非凡,像是一朵粉白的花朵,小巧玲珑,整齐的摆在笼里,然后架到大锅上。

“少爷。”

“嗯?”

“你将来会不会娶媳妇儿?”

盛宁正在捏面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熟练的包他的包子,“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都说……”

盛宁扫了他一眼,玉衡下面的话就自动又吞了下去。

“就是奇怪……”玉衡小声嘟囔:“这庄里好像都是光棍……没一个娶老婆的,奇怪,也没有媒婆到咱家来说亲。”

盛宁拍拍手上面粉,笼里的包子在等待变熟。手在围裙上蹭蹭,盛宁斜眼看他:“你别闲着,把盛下的馅儿都包出来,这个不能搁的。”

玉衡答应着:“知道啦,少爷。”洗了手过来@皮。

盛宁把已经蒸好的第一笼端下来放进托盘里,盛了粥,备了醋碟,吩咐他:“好好看着火。偷吃可以,小心烫嘴。”

玉衡头也不抬:“知道啦,保证出不了错儿。”

端着托盘的盛宁一路步子走的又轻又稳,轻轻推开房门。把托盘放在桌上,将靠后的一排窗子打开,窗子底下是一池水,波光粼粼映上墙来。

盛宁掀起帘子,内室纱帐低垂,长长的幕穗半挑半斜,完全是一幅现成的闲逸倦起的卧云图。透过纱帐可以看到榻上睡的人,盛世尘侧卧着,一只手臂露在被外,长长的青丝散了一枕,呼吸细沉,薄唇如蔷薇花瓣般,带着晶莹的微光。

盛宁一手掀起帘子,坐在榻边,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尘,起身了。我做了灌汤包呢,不趁热吃可不好吃了。”

盛世尘没睁眼,懒懒的说:“你天天都不肯多睡,就为了弄这些……我不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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