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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悬崖 作者:苏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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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直觉地,他想到了常靖嘉。

住院期间总是要有点福利的嘛
小史同学,趁著还能享受,多享受吧……




欲望悬崖46

  那晚到了就寝的时间,两个人却都没有睡意,林润洗漱完了,随口说了句“说吧”,史少诚“嗯”了一声,却又说,“灯开著吧。”
  於是林润留下了一盏床头灯,蜡烛一样温柔暗淡的光,两个人躺在床上,全看著墙壁,不知为什麽,都害怕起在黑暗里面对面的场景来了。
  时锺滴答滴答地响著,小半个夜晚就这麽消失殆尽,林润一动不动地想著一些事,史少诚却突然轻声而犹豫的叫了他。
 “林润,你睡著了麽?”
  林润低声说,“没。”
 “过两天我打算出院,医生也说差不多了。”
 “行,明天我问问有什麽手续要办。”
 “林润,明天你要出去麽?”
 “回家一趟,我爸叫我回去。”
 “有事?”
 “最近我爸非让我相亲,老叫我回去。”
  停顿了一会,史少诚的声音居然有点迟疑,“林润,你打算──”
 “我没打算去,”林润打断他,“我也没打算结婚。”
  过了一会,他又说,“这样挺好的。”

  有那麽一会,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光线无声地流转著,像有生命似的,温柔的亲吻著林润紧闭的眼帘。然後很突兀地,史少诚也转过身来,有一种低沈厚重的声音说道,“林润,我爱你。”
  林润愣了一愣,倏地睁开眼睛,史少诚正看著他,在光线犹如一个魔法,把那双漆黑的眼睛,晕染成了一种深情的琥珀色。
 “史少诚,”林润直视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静静的对视里,时间和空间卷曲起来,真实混淆著谎言,谁也分辨不清。
 “没有,”史少诚看著他的眼睛说,“怎麽了?”
 “没事。”
 “睡吧。”
  然後他伸手关上了灯,那光线却没有消失,只是慢慢熄灭。林润沈重地阖上了眼睛,心里的担忧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鲜明了。

  第二天林润起的很早,出门的时候史少诚还在沈睡。他在他床边站了一会,看著那男人端正的睡脸,终於还是俯下身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被他这样一碰,史少诚睁开了眼睛,却好像还是没睡醒的样子,目光恍惚的没什麽焦点。
 “我走了。”
  史少诚的声音很含糊,好像做梦似的,“早点回来。”
  林润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史少诚又说道,“早点回来。”
  那声音好像梦呓,林润没在意,关上门径直下了楼。在车上的时候,他给常靖嘉打了个电话,对方显然没睡醒,声音里透著一股脑火。
 “我有事跟你说,很急。”
  常靖嘉嘟囔了几句,似乎在抱怨时间还是什麽的,最後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下去要去锦江宾馆。”
 “我去找你,几点?”
 “四点吧,你上楼了再打我电话。”
  林润答应著,还想再说话,常靖嘉又打了一个哈欠,极不耐烦地把电话挂断了。

  到家的时候,难得父亲没有应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知望著什麽出神。林润在门口站了一会,终於没去打扰他,转身去了阳台。
  母亲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来赶紧擦干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润润,跟人家说好了,下周三一起吃个饭。”
  林润叹口气,“妈,我真不想结婚。”
 “没让你结婚,就是认识一下,”母亲按了按太阳穴,很疲惫似的,“你就见见吧,嗯?”
  林润这才发现,母亲看上去有些异样,他从来没见过她这麽憔悴疲倦的模样,好像刚刚大病了一场似的。
 “妈,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母亲放下手,用一种倦怠的眼神看著他,那语气简直是近乎恳求的了。
 “润润,你也快二十四了,这麽多年来我也好你爸也好,都没怎麽要求过你吧?从小到大我们就没给过你压力,但是这件事上,你就稍微听话一点,嗯?”
 “我──”
 “林润,你能不能别让你爸再操心了?你爸──”
  她突然不说了,甩甩手又去晾衣服,林润惊诧地问,“我爸怎麽了?”
  母亲背对著他,慢慢地说,“你自己想想,你从小到大,你爸有多宠你。你就让他省心一回,行不行?”
  林润只好含糊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了点轻微的疑惑。

  之後的时间里,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一家人围著桌子安静地吃完了饭──一旦连母亲也不说话,家里就真的静下来了。吃完饭,林凯书立刻回到了书房,林润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惦记著去见常靖嘉,坐了一会就要离开。
  母亲说,“去跟你爸说两句话。”
  她语气里有些奇怪的地方,然而又说不准是哪里,林润犹豫著走到书房,林凯书仍然坐在书案前,半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爸。”
  他只叫了一声,林凯书就立即睁开了眼睛,林润迟疑了两秒,终究没想到什麽可说的,只好说,“爸,我走了。” 
 “去吧。”
  很平常的对话,和每一次告别没有什麽不一样,然而让他诧异的是,林凯书竟然望著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个很短暂的笑容,亦很浅,一纵既逝地在那略显沧桑的脸庞上闪过。一直到走出很远时,林润还在想著它──到底有多久没看过父亲这样笑了?
  然後他才发现,似乎有十几年,他都没有仔细地注视过林凯书的脸了,以至於此时此刻,他竟然无法回忆起父亲其他的表情。




欲望悬崖47

  离四点锺还有一段时间,林润先到了宾馆附近,百无聊赖地随便走走,然後就接到了史少诚的电话。
 “林润,你在哪?”
  那语气里有种奇怪的焦灼。
 “我回家了,刚出来。” 
 “你什麽时候回来?”
 “晚上吧,等会还要去个地方。”
 “你现在在哪?”史少诚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咄咄逼人。
  林润一愣,终於还是如实答道,“我在锦江宾馆。” 
 “马上回来,”史少诚坚决地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什麽事?”
 “林润,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回来。”
  他的声音极力保持著沈稳,但某些波动还是掩饰不住,林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闪过。
 “史少诚,你打算对常靖嘉怎麽样?”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
 “史少诚,说话!”
 “林润,”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温柔,“你先回来。”
 “史少诚,到底怎麽回事?!”
 “你先回来。”
  
  一个猜测模糊地浮现出来,慢慢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林润握著电话,感到冰凉的血液流过发胀的头脑。
  林润果断地挂了电话,按下常靖嘉的号码,关机。
  他又打了一次,仍然是关机,那个小小的机器似乎渗出一股寒气来,让他微微地抖了一抖。
  然後他拔腿便向宾馆的方向跑去。
  街巷在他摇晃的视野里後退,林润觉得自己很久都没这样跑过了,喉咙里撕裂一样干灼的痛。宾馆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然後他到了门口,并没看出什麽异样来。
  他进到大堂,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然後快步走到电梯旁,用力地按了几次按钮。数字慢慢变化著,在一个楼层往往要停留很久,林润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催促著,再也等不下去。
  他转身向楼梯间走去,常靖嘉包下的房间就在五楼。林润抓住扶手,急匆匆地爬著楼梯,才爬了几级,一个声音冷不防在身後响起来。
 “林润!”
  他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然而一只手很快地抓住了他,史少诚费力地喘著气,低声说,“林润……你等一下。”
  他显然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衣服都没有换,手上还有一大块淤青,是自行拔除针头造成痕迹。大伤初愈就这样剧烈活动,史少诚的脸色有些苍白,然後抓住林润手臂的手却很有力,仿佛一只铁钳。
  林润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想要用力又顾及到他还有伤,只能愤怒地低喝一声,“放开!”
  史少诚没放手,声音不大,语气却分毫不让。
 “林润,你不能上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常靖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动,就从头顶和楼梯和和地板上传下来,有脚步声和喧哗声,还夹杂著一阵枪声。
  两个人都愣了两秒,然後林润用力挣开他的手,向楼上跑去,史少诚跟在他身後,极力试图阻拦住他。林润一路跑到四楼,意外地看到了一大队警察,他才走了两步就有人拦住他,生硬地叫他离开。
  常靖嘉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远远的只看到门口有许多的人,除了整齐划一的服装,其他的都看不真切。林润急躁地想要过去,几乎对阻拦他的人大打出手,史少诚来拦他,被他狠狠地推开。在争执喧哗里,他大概弄出了很大的响动,因为一个人远远地走过来,冲他露出一个豪爽的笑。
  那个男人粗壮结实,满脸胡茬,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林润正愣著,来人却一把推开阻挡的警察,径直朝著史少诚走过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真是人赃并获!好家夥……一公斤的冰毒!”男人的语气兴高采烈,“盯了这小子半年了,就是不能动手,真他妈的憋屈!小史,这次多亏了你!”
  他毫不吝惜自己的热情和感激,史少诚却显得有些迟疑和木然,只是敷衍地答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著林润,一脸的尴尬和心虚,欲言又止。
  心脏被挤压著变了形,因为缺血而疼痛,又逐渐麻木了。一个真相却在那挤压里被塑出了形状,残酷地钻破了心壁,血淋淋地生出来。
  那个警察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著什麽,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在听,林润从史少诚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而淡漠的,带著种奇异的冷酷,在那个细微的弧度中扭曲了。
 “我得恭喜你们,”林润盯著那个警察,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让常副市长的儿子落网了。”
  意想之中的尴尬和震惊并没有出现,那个警察回望著自己,用的竟是一种混合著得意和怜悯的古怪神情。
 “常兆民涉嫌私分国有资产,已经被纪委双规,”男人嘴角带著一丝很不明显的笑容,“今天早上刚下的文件。”
  林润愣了一愣,终於从发木的头脑里找到了一个结论,他用质疑的眼神望向史少诚,後者没有闪躲,直直地回望著他。
 “林润,”他平静地说,语气里并没有歉疚的意思,“我是在尽我的责任。”
  责任,荣誉……冠冕堂皇。林润死死地瞪著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指尖涌上来,一直汇聚到心脏里,又变成火热的憎恨。他就这麽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瞒著自己做著那麽多的事──动用种种明里暗中的网络,设下各种圈套,步步为营,把常靖嘉父子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只为了自己那些丑陋幼稚的憎恨。
  许久以来,他一直觉得史少诚与众不同,因为他的正直果断,他的坦诚勇敢,还有他的不肯妥协。在林润的心里,他曾经长久地把史少诚当作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自己污秽生活的标杆,他自觉了解史少诚,如同贫穷的人了解自己唯一的珍宝……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有那麽多人在,林润克制著没有狠狠地把史少诚打倒在地,他紧紧地攥著拳头,直到关节发白,并发出咯咯的响声。史少诚紧张地看著他,却又带著一种类似倔强的正直神色,用一种温和却心安理得的语气说道,“林润,等一下我再和你解释。”

  林润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笑,然而他确实笑了,他松开了拳头,挑衅地朗声说,“好,我等你解释。”
  然後他转身走开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头脑里异样地清醒,心里却乱成一团。
  史少诚没有跟上来。

  等到他走远了,方才的警察有点担忧地问史少诚,“没事吧?”
  史少诚随意地摇摇头,脸部的线条却绷得很紧,勾勒出坚毅的下颌形状。
 “还有个事……”那警察有些犹豫地说,“思韵跟你说了没?”
 “什麽事?”
 “今天上午常兆民交代了一些事,其中有几件涉及到你父亲。”男人看著史少诚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父亲……史市长,被隔离审查了。”

写了快50章,父亲们尘封多年的秘密终於要被揭露了……苍天啊憋死我了,终於可以说了= =




欲望悬崖48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两个小时後,林润接到了陆丹阳的电话。
  因著廖菲的缘故,旧日的朋友死的死躲得躲,许久都没有联系。他只模糊地知道陆丹阳不在省内,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深以为罕。
 “林润,你现在马上回家。” 顾不上叙旧,陆丹阳急促地说,“你爸出事了。”
 “怎麽回事?”
 “你别问我怎麽知道的,赶紧回去。常兆民在里面把你爸和史建明都供出来了,好像和金环的事有关系,史建明已经进去了,你爸怕是也要出事。”
  林润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金环的什麽事?是不是──”
  他猛然想到了廖菲,还有廖讯阳。那些死去的人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对他露出狰狞的笑来,让他遍体声寒。
  他低声说,“是不是和美澳有关系?”
 “金环广场一期的时候,用的建材不合格,出了次事故,死了大概快一百个人。当时为了把工程做下去,这件事就被压下去了,应该是史建明的主意,不过估计你爸也知道。”陆丹阳飞快地说,“我不能说了,要登机了!林润,你赶紧回去。”
  电话里果然想起催促旅客登机的背景音,林润挂了电话,拦了辆车赶回家去,一路上他都在拨打父亲的手机,无人接听。

  是母亲来开的门,神色有些异样,林润急匆匆地闯进客厅,就看见父亲正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手里还握著一只冒著热气的茶杯。
  他对面坐著三个男人,穿著便装,但那种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他们有公务在身。林润这样闯进来,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屋子里沈寂了片刻,为首的一个人站起身来,说道,“林凯书同志,可以请你跟我们回去了麽?”
  林凯书缓缓地站起身来,姿态从容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握著那只茶杯。林润注意到,他们叫得是“林凯书同志”,而并非“林书记”。
 “爸,”他急切地拦在父亲面前,“这是怎麽回事?”
 “林润,”父亲看了他一眼,眼神是柔和的,语气却很严厉,“留在家里陪你妈。”
  那语气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然而林润却没办法让父亲就这麽离开,情急之中他拉住了林凯书的胳膊,“爸,你──”
  然而他说不下去了。
  父子两人对视著,林润从林凯书眼睛里读到了微弱的波动,於是他敏锐地感觉到,父亲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从容无畏。
 “林凯书同志。”那个人又催促道,声音低沈却很有压迫感。林凯书推开了林润的手,微微地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出门去。
  林润望著父亲的背影,心里焦急得混乱,却又说不出一个字。不知何时母亲站到了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依靠著林润。
  承载著母亲的体重,林润只觉得自己原本就虚软的双腿更加站立不稳,力气正一丝丝从身体流失,他就要站不住了──
  然而倒下的却是林凯书。
  一声清脆的响声炸开,茶水冒著热气四散溢开,林凯书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右手压著胸口,脸色是苍白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屋里的人一时都愣住了,片刻之後,林润推开那三个人,飞扑到父亲身边,急切地叫著他,头脑里一片空白。
  救护车一路尖啸。

  医生叫他进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锺了,林润一天没有吃饭,却一点也不觉得饿,只感觉到胃里有一团焦灼的火焰,把一切都烤的只剩灰烬。
  父亲的冠心病有些年头了,医生也算是半个熟人,林润补签了几份文件,急切地问道,“贺主任,我爸怎麽样了?”
  贺主任慢慢地把文件整理好,“林润,林书记这次是广泛前壁心肌梗死,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这两周要绝对卧床,情绪也绝对不能有波动,检察院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林书记出院以前暂停调查。你要劝劝他,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有负担。”
  林润点头答应著,却仍然紧张地看著贺主任,他直觉地感觉到後者有些话还没有说完。
 “现在林书记这个状况,半年之内不适合手术,但是我麽不能等那麽久。”贺主任把病历放好,推了推眼镜,“过两天等他情况好一点,我会找外科来会诊,还是限期手术。”
  林润茫然地看著他,一片阴影遥遥地投在心上,“什麽手术?”
  贺主任沈默了片刻,“你母亲还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麽?”
 “林书记患了胃癌,”贺主任简短地说,“已经有淋巴转移了。”

  林润回到病房的时候,林凯书正闭目休息,听见儿子的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睛,叫了声“林润”。
  林润快步走过去,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著,脸色苍白,嘴唇却是苍紫色的。
 “爸,要不要喝水?”
  得到了一声含糊的回答,林润立刻拿水杯去兑了点温水,用小汤匙舀著,送到父亲的唇边。
 “我让妈先回去了,检察院那边她处理得差不多了。爸,你就安心养病,别想其他的。”
 “好。”
  因为吸氧,林凯书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林润喂完一勺,又送过去一勺,手却有些颤抖了。
  他感觉到眼泪正不受控制地打湿了眼圈。
 “贺医生告诉你了。”
  林润强忍著露出一个笑来,“爸,等你情况稍微好点就动手术,然後我找中医帮你调养,没事的。”
 “好。”
  那语气听起来带点哄骗的意味,倒像是要安慰儿子,故意做出相信的样子来似的。林润丢开汤匙,又看了看父亲的脸,看了看那些皱纹和新生的白发,眼泪就这麽落了下来。
 “哭什麽。”林凯书的语气里微带斥责,“擦了。”
  林润点点头,飞快地抹干净眼泪,又拿起汤匙来继续喂父亲喝水。父子俩都不说话,一个喂一个喝,却在那种单调的沈默里,第一次格外清晰地感到了父子间的温情。

  喝过水之後,父亲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林润靠在床头,又再次觉得眼眶酸涩。
  眼泪擦的干,心里那股悔恨的痛楚却再也擦不掉。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别扭地回避著父亲,用那种矫情的高傲显示著自己的成功和成熟。再没有一个人,能如自己的父亲一般爱著自己,默默地纵容他扶持他,毫不计较他的任性和卑劣……然而现在,他刚刚开始明白这一点,却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半夜里的时候,林凯书醒来过一次,看他睁开眼睛,林润立刻问,“爸?”
 “谁来了?”
  突然这样的一句话,让林润愣了一愣才接到,“就我在。”
 “刚才有人来过。”林凯书固执而费力地说道,“有没有?”
 “没有。”林润有些诧异,“我一直在这。”
 “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脸上有那麽一种执拗的神情,於是林润只得站起身来,朝空荡荡的走廊里望了望。
 “爸,没有人来。”他几乎怀疑林凯书是糊涂了,“你是不是做梦了?”
  固执的表情慢慢地褪去,茫然和怅惘一闪而过,然而又慢慢凝固成平日里的严肃和从容。
 “爸?”林润轻轻地叫他,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心电监护上的图形突突地跳著,林润看著那些起落的波形,突然无端地觉得有些心慌。
 “林润,”林凯书的声音仍有些含糊,却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爸你说。”
 “和他分开。”
  林润陡然睁大了眼睛。
 “史少诚,”林凯书说,随著他的话,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你要和他分开。”

很严肃地说一句,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永远是你爸呀……




欲望悬崖49

  林润断然想不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一愣,惊讶和心虚一闪而过,然後那些都沈淀了,沈甸甸地坠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了种破釜沈舟般的决心。
 “爸,我知道我以前太不像话。”林润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是真喜欢他。”
  意料之中的愤怒没有出现,林凯书半睁著眼睛,仍然是不疾不徐的语气,字字语重心长。
 “林润,从小到大我没有约束过你什麽,我总想著让你自己去摸索,早晚有一天你能够成熟。但是现在我等不了了。”
 “爸,你肯定没事,别想太──”
 “你让我说完。”林凯书打断他,然後按了按氧气管,慢慢地喘息了一会才说,“林润,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但越是这样就越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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