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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萤火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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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朵雪爸爸坐在客厅中央,穿一件蓝色的棉袄,上面还绣一条龙,家里有铺地暖,踩上去很暖和,他旁边有四个手下,黑色的衣服,很正规的样子。他正对着一盘象棋皱眉:“为什么这个局我会输呢。”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缓慢的。
“这局棋其实很简单,马退一,车进四,仕斜右一,待对方的棋过来,用车或者仕吃掉。”
说话的是祈言,我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从来没听过他会下棋。
夏朵雪爸爸再看看棋盘,拍了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就顾着用仕来挡,怎么没想到把仕挪开让帅来引诱它。哈哈哈……老三和我下的棋终于破了。”
他刚笑完,我想应该气氛缓和了吧。他又突然停止了笑容,看看祈言:“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他的声音威慑力十足。
我的腿都发抖了,我从小胆子小,再一看这阵势就更是撑不住。
“叔叔,这是一场误会……我想站来来解释。
“他是我男朋友。“夏朵雪接了话。
“我在问他!“夏朵雪爸爸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祈言镇定的看了我们所有人一遍,再目视夏朵雪爸爸的时候问:“我没必要和你交代。”
我吓得心跳加速,谁敢用这种口气和夏朵雪爸爸说话。
夏朵雪爸爸走近祈言:“小子挺有种的,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夏朵雪的男朋友?”
祈言抬高了头,铿锵有力的说:“无可奉告。”
我看到夏朵雪爸爸紧握双拳,我知道祈言已经惹怒了他。
“好……很好……全景安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的人还真不多。你小子是吃了豹子胆……夏朵雪爸爸前一秒还眯起眼睛看他,后一秒拳头立刻伸了出来。
我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推开祈言,那一拳,就那么正好的打在我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那一拳有多厉害,我被打翻在地,分不清白天黑夜。祈言骂了一句:“奶奶的。”就想冲上去和夏朵雪爸爸对打。我急忙拉住他。祈言这一上去肯定是鸡蛋碰石头,我怎么能让我的拳头白替他挨。
“爸,你干嘛?”夏朵雪蹲下来扶我。
“小末你有没有事啊,你别吓我。”夏朵雪说。
“你怎么突然冲出来,我只是想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夏朵雪的爸爸面露愧疚。
我张嘴想解释,结果哗吐了一口血,有一颗大牙被打掉了,它顺着血,很自然的掉了出来。
我眼睛都要飙泪了:“好痛……好……痛。”我口齿不清的说。
“快叫救护车!”祈言大喊。
我想告诉祈言我没事,我只不过看上去很严重,像武侠片里被高手一掌打到吐血的样子,可是我一张嘴,血就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祈言抱起我,对夏朵雪爸爸说:“叔叔,日后我再来和你解释。我先把罗小末带医院去。”
我的血弄到祈言黄色的衬衣上,触目惊心的红,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的是,上面还有我的口水。
祈言抱着我跑到医院门口,他放我下来,进去给我挂号。我蹲在草地边上把嘴里的血吐出来。
祈言拿着挂号单出来,冷眼看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拳,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
我继续吐血,完全不理会他。
他走过来,陪我蹲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取了一张帮我擦嘴:“张嘴我看看。”我一张嘴,他就笑了,还是那种忍不住的坏笑。
“好大一个洞。”
我打他:“笑你的头,我没大牙了,以后吃不了好吃的了。”
祈言说:“没关系,以后我咬碎了喂你。”
我恶心死了,不过总算看到祈言笑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不生气了?
我问:“你不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是气你帮我找了一个好女朋友呢?还是气你帮我挡了一拳?”他的眼睛里,像晚上的灯光一样模糊又明亮。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就答应苏灵珊换人的。”我低下头。
“你很烦耶,我有说怪你吗?”他拉我站起来。
“快排到我们了,去凳子上坐好。”
我们两一起去排队的大厅坐在椅子上,祈言说:“我去给你买水漱口。”
我说:“不用了,我等等用自来水漱口也一样。”
“你想被细菌毒死我也不管你。”他不容我反驳,就起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捂着我疼痛的牙。我在大厅柱子的侧镜上看到自己被打的左脸,真是很丑很丑,肿得像猪头。不过这一拳打在我这张平凡的脸上也就算了,如果真打在祈言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要哭死多少少女的心。
我对着镜子左思右想的时候,我看到苏灵珊和祈诺出现在镜子里,他们进了电梯,祈诺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我,他镜子中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秒,立刻就转移了,我转过身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电梯。我跑过去看他们上的楼层,是7搂,神经科。
我坐回座位的时候,祈言正好拿着水回来给我,我去厕所漱口,漱完口出来看到祈言就靠在白色瓷砖上等我,簇着眉头。他在拿纸巾擦他手中那颗牙齿,那是我的大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在碧白的瓷砖照射下显得那么难看。他把纸巾狠狠丢到旁边的垃圾桶,抬头,正好看到我。然后迅速把牙放在裤子口袋里。
我走上前假装没看到问:“我刚才看到苏灵珊。她怎么挂精神科。”
祈言说:“她有轻微的精神病,你不知道?”
我摇头,我真不知道。
“他来树水镇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有精神病,大概是和她妈妈有关系。哎呀,你管别人那么多事干嘛?”
我就没继续问了,我在医生帮我涂药水的时候想着刚才祈诺的身影,他像一把巨大的伞呵护着苏灵珊,治疗她的病。这些原本是祈言的的责任,现在都落在了祈诺的身上。他看到我了么?哪怕只有一秒,他是不是不认得我了?不认得我这么恐怖的脸。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夏朵雪和她爸爸也来了。
“对不起啊小末,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次医疗费叔叔包了。”夏朵雪爸爸说。
“不用了叔叔,其实我这牙有点松,正好你一打就掉了,省得我拔嘛。”我笑着,牙齿却酸酸的难受。
“医生让你少说话,你怎么还那么多废话?”祈言在旁边说。
我瞪他,我对夏朵雪爸爸说:“叔叔,朵雪和别人打架的事是一场误会,和祈言没有关系。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夏朵雪爸爸笑了笑拍拍祈言的肩膀:“我知道,后来朵朵都和我说清楚了,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你和朵朵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别欺负她,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祈言抿着嘴不搭话,我从他身后捏他,他才说:“我知道了。”
“叔叔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他如果对朵雪不好,我也不会放过他。”我和夏朵雪爸爸保证。
“爸爸你放心啦,祈言不会欺负我的,我相信小末的保证。”夏朵雪抱着他爸爸的胳膊撒娇。然后转头特抱歉的对我说:“小末,对不起,爸爸的把你打成这样,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来弥补好不好?”
我点头说:“好,你买粥给我就好,现在我牙不行,人老了,不中用了。”
大家都笑了,只有祈言笑得很勉强,我和他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有我的牙齿。可是我不问他。我们走路去公交车站,我冻得把手放在嘴边呵气,祈言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手里,再塞进上衣的口袋中。
“你干嘛,你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你怕什么?你不是老说你是我姐姐吗?”
“可是你这个动作也太像电视剧了。”
“你别那么多废话行不行?”
我又不说话了,其实我说话真得挺累的,一说一口风,正正打在我缺了的那个口上,有种特复杂的感觉。就像祈言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塞进口袋里一样,很复杂,却又很温暖。
祈言帮我买了一罐糖,我吃了两颗,觉得很冰。他就给我买了一个烤地瓜剥好皮了让我吃,一口吃下去,心里也是暖的。
我们一起跳上了刚刚过来的77路,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一人一个座位,大家的目光都看着我们,他们肯定在想,这个吃着烤地瓜肿了半边脸的丑女旁边怎么有个这么帅的男生,然后他们又把目光落在我们的手上,他们的脸上又是惋惜的表情,意思是,恐龙怎么就配了一个帅哥。
我要把手拿出来,他不肯,牢牢的抓紧。
坐下之后,我开始和他说夏朵雪,我说:“这事既然已经米已成炊,你就好好对她。”
“什么叫米已成炊?我什么也没做过,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我冤枉你什么了,本来就是你自己和苏灵珊说你和夏朵雪在一起,刚才又答应了夏朵雪爸爸会对她好,你现在还想不认账。”
“这事怪我么?我早上不是生气嘛?我为了气你才这么说的,谁知道夏朵雪爸爸突然杀出来,再说答应的是你,我又没答应。”祈言抱怨。
这下又换成是我的不是了,我怎么知道他会为了气我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闹到不可收拾。
夏朵雪明白的就是要和祈言在一起,已经在她爸爸面前确定了,这下说祈言又不要她了,我保证祈言活不到今年过年。
我劝诱他:“你要相信日久生情,说不定你和夏朵雪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祈言低头嘟囔:“那你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发现我是个不错的男生。”那样子,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
我侧着头去看祈言,我问:“你愿意听听关于夏朵雪的故事吗?”
我告诉祈言,夏朵雪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在读小学的时候,因为脾气懦弱,经常被人欺负。我妈妈一早生了病,我经常跑医院,性格变得很不好,夏朵雪是五年级转来我学校的,那天有同学搞恶作剧,把滚烫的豆浆洒到我身上,我疼得大哭起来,夏朵雪冲上去把那个肇事者踢了两脚,再火速的送我去医院,我身上才没留下疤痕,后来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也是因为有她,我整个人才稍微开朗些。我读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再娶,我一时接受不了,当天离家出走,夏朵雪带我逛街,把我领回家,让我和她一起睡,直到第二天爸爸把我接回去为止。如果没有夏朵雪,我想我可能早就想和妈妈一起去了吧。
祈言静静的听我说话,傍晚的街道有一点点的安静,路过一间花店的时候,我指着里面的百合说:“夏朵雪最喜欢百合花,我得病的期间,她天天都让人给我送百合。我希望她开心,是永远的开心,不会有任何改变。”
祈言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得很迟缓,他说:“罗小末,我害怕我会让她受伤。”他停下脚步来看我,眼睛汪洋成一片海洋。
“如果你让她受伤,我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惨了,在家被我揍,在外被她爸追杀。”
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去对她好的。我也希望正如你说的那样,我有一天会喜欢上她,那么我想我也会少了很多烦恼。”祈言笑笑,隆冬的寒冷已经侵入到我们身上每一寸细胞里去了,我看得出祈言这个笑很牵强,
一时间,我又觉得,他乖巧的样子确实挺讨人喜欢。虽然他常常露出坏坏的表情,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可是偶尔乖巧起来还是很听话的。我想起有一天我们在77路双层巴士上面,他玩骰子让我选大小,他用很轻的声音问我:“那么,我们呢?”
他在一早就预感有这样一天,他和祈诺又站在同一个起跑点,我还是会选乖巧懂事的祈诺而抛弃调皮任性的他。他终日惶惶不安,随时觉得要离开。
那天我的手被祈言一直握着,在他手掌里,在他的口袋中,正正好的包裹住。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音乐,那些动人的音符随着这个晚上一起落在我们两的耳朵里。
那天他问我,如果你来树水镇的那个晚上是我去接你,那么一切都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我也会想,如果没有祈诺,我和祈言是不是可以这样一直走到尾,我可能会喜欢上他,可能就不会让他有这么多的悲伤。
人生可以有很多个如果,可是那些如果,都是不曾发生的。我们终究都不是天,我们不能安排我们如果的未来,更不能安排我们的爱。
寒假在这场未完的闹剧中翩然的来临了,张红结彩的店铺,彩灯红绸的街道。
苏灵珊在那天之后果真没有再来找过祈言,而夏朵雪就开始和祈言有了一段很奇怪的来往。祈言只是偶尔找夏朵雪,对她算是好,也算礼貌。
全校女生都知道夏朵雪成了祈言的女朋友,整个学校传得沸沸洋洋,什么样的传闻都在来不及散播的时候,被新年的气象期末考的紧张给暂时压盖过去了。
祈言说:“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感觉,没了苏灵珊的纠缠,一切都好多了。”
他更加幻想的是,说不定苏灵珊喜欢祈诺呢。
我心里一抖,什么说不定,真让人不舒服的一个假设。
我总觉得这个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面要发生的事肯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从认识了祈诺祈言之后,我就仿佛生活在电视剧里,再不可思议的事出现在我生命里都不觉得有多惊慌。
我觉得苏灵珊不来找我继续谈要换回他们这件事,肯定在预谋着另一件事,但是我最怕的就是她突然转了性格,改喜欢祈诺了。
那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大年初三,我拿我写的对联去“安倚居”。展爷爷有个规定,每年大年初三,他所有的门生都要写副对联送给他作新年礼物,谁写得最好,谁的就被贴在门上。
我写的是:日日朝朝念平安 天天年年求安康
自知写得没什么特色,还列不出横批,放弃了,拿了两联就去了展爷爷那。
展爷爷今年来送对联的门生总共十来人,只因展爷爷挑剔苛刻,所以来的几人,在书法上都是颇有些造诣的。
我刚到,就看到展凯扬在大厅里剥橘子吃,一脸的无聊。
看到我来就给我传悄悄话:“小末,今天出了怪事,我爷爷收了一个很奇怪的学生,我哥哥正对着一个更奇怪的女生献殷勤。”
我笑笑,去看展钦扬,他在教一个女孩写毛笔字,一手一笔的,低头,俯身,还真像那么回事。大家坐了一排,说话聊天,就等展爷爷出来。
我凑过去看是哪个女生能这么好命让我们书法小天才手把手教,刚走近,那女生就抬起头来,我惊住,是苏灵珊。
蝴蝶发夹,大红绵织外套,脖子上一根白色围巾,灵动的大眼直直的看着我,她先打招呼:“罗小末。”
“你们认识?”展钦扬问。
“何止是认识,这位苏小姐可是到我们学校大闹过的。”展凯扬接话。
她停了笔说:“我陪祈诺来,不,应该只能说祈言来,他新年后要到这里来学毛笔字了,前一个月来这做过测试。“
“对啊,那天你来拿字给爷爷看,我说他在测试的学生就是他和勒祈言。那天你不是没等到爷爷出来就先走了,还在纸上写了个药方。“展钦扬说。
他这么一提醒,我真想起来了,一个月前的那天,我离开前看到从内厅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的身影原来就是他们两个。
“药方?小末你什么时候会写药方?“展凯扬也参合进来。
“肯定是治疗感冒的草药药方吧?”苏灵珊笑。
在树水镇的时候她看我写过,那时候她还说,没想到右手残了左手还能写这么漂亮的字。
说话间,展爷爷已经出来了,旁边跟随的是祈诺。他看到我,微微对我笑了一下,那么礼貌的样子一下就把我们的距离拉远了。
展钦扬说:“他可厉害了,来的第一天就看出爷爷有哪些病症,还让爷爷注意饮食,爷爷很喜欢他呢。”
祈诺永远是这样,懂事,贴心,把别人放在最重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展凯扬问。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啊?整天跑没人,安倚居一年能来三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展爷爷走了出来,跟在旁边的是祈诺。苏灵珊走过去,展凯扬说:“他们挺配的嘛,也不知道她干嘛要和朵雪争学校那个自恋狂。”
这一句话,让我注视他们起来,他们俩站在一起,到哪都觉得是一对佳人。
残废了的罗小末,长像一般的罗小末,又能拿什么去和一个古典美女苏灵珊比呢。
我们在鞭炮声中把对联拿出来,我用了狂草,其实以我的功底,根本写不好这么草的字,可是我心烦意乱,随便就写了几下,而别人的对联,不仅内容对仗工整,字迹也是浑厚有力。
展爷爷说:“今年我准备选一副对联贴在我们安依居的门口,所以我打算选罗小末这幅,原因是她这幅是今年写得最烂的,我希望贴在门口让她长长记性。练字重在心静专注,这样一幅又潦草又单薄又不认真的对联,也希望大家作为最不好的例子。”
一席话,说得我惭愧死了。
展凯扬在旁边幸灾乐祸:“小末,你难得作为反面教材呀。”
“展爷爷对不起,我这次真没好好写。”我诚恳的说。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这幅字。找瓶糨糊,贴上去吧。”
“真要贴?”我再问一次。
“一定要。”展爷爷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横批还没写。”
展爷爷一转头,冲着祈诺说:“祈言,你帮小末这个对联列个横批。”
看来大家都把他的名字认成是祈言了。
他把手放下巴,努力的想了想说:“我觉得安倚居的安已就是最好的横批了。”
展爷爷点头:“那就不用横批,直接贴上去好了。”
对联祈诺要帮我贴,我不肯,自己拿了浆糊。大家都坐在厅里吃饭。喜气洋洋的厅堂,我蹲在门口的板凳上给对联的背面涂浆糊。
祈诺说:“小末,你写字不该写成这样。”
我突然繁衍出一些倔强,我说:“那我应该写成什么样?”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事让你很烦恼。”
“是的,最烦恼的就是你来了景安。”
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或许是为了气他,或许是为了窥探他的表情。可是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我气到,这下换我生气了,我用力的站到凳子上去贴对联,木头板凳不是很稳,祈诺要来扶,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他喊:“不用你帮忙。”
他不勉强,慢慢问了一句:“你的牙怎么样?”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
突然有人在马路上放鞭炮,我最害怕的鞭炮声音,心里一吓,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然后稳稳当当的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安静的祈诺,他的身上永远弥漫薄荷的味道,他干净的衣服,安静的目光像是随时让你跌进去,无法自拔。
“小末,你是要吓死我吗?”我感觉到他抱我的手有微微的颤抖,那么认真专注的担心着我,他的目光里还是有我熟悉的呵护。我想那一刻,我相信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捂着耳朵,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说:“我怕鞭炮。”
他放我下来,帮我理一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他说:“即使是害怕,也应该去面对。生活就是这样,烦恼没有用,顺其自然是最好。”
我想问他怎么知道我牙的事,可是这时候苏灵珊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拿了一块年糕塞到祈诺的嘴里,祈诺对他温柔的笑了。我就不好再说什么。
烟花爆炸,绽放五彩夺目的光,烟花旋转出一阵一阵的美景。我抬头去看,所有人都站立着看,我不敢低下头来,我怕有人会看见我难过的眼泪。
他们才是一对,而我只不过成了路人,他是树水镇上那个提明黄色灯笼带我从头走到尾的少年,可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
他的心里,即使有我,也应该舍弃不下苏灵珊了吧。那么漂亮可人的苏灵珊。
整条街都弥散一股温暖的水气味,我又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道。我原来如此眷恋他和他的味道。
回家的途中下了雨,祈诺把大衣立起来给苏灵珊遮,我在雨里淋着,肉球型的手露在雨里。祈言举了一把伞来接我,我故意不要,我看到苏灵珊在看到祈言的时候眼睛里有很明亮的光辉,所以我故意对祈言爱理不理。
祈言跟在我旁边,把伞高高的举着,我冲他发脾气:“我不要你管。”
“大小姐,你又耍什么脾气?”他还是跟着我。
我干脆站在雨里,看苏灵珊和祈诺在我眼前越走越远。
祈言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神经病的人。有伞不遮。”他也甩了伞陪我淋雨。雨越下越大,祈诺和苏灵珊在我面前渐渐不见,我着祈言,可是却没有哭。我们雨里淋了很久才上的车,这是我遇到祈诺后第三次淋雨,第一次是在树水镇上要离别的前一夜,他已经决定离开我,第二次是我在景安的圣诞夜再次遇见它,我飞快的逃离他,而这一次,我知道他的决定是要留在苏家。虽然我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的选择,可依旧让我无比难过。
我知道时间是一个漫长又坚韧的东西,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都无法预知,而他离开的疼痛只会随着日月的变迁此消彼长。让人郁郁而不能忘。
没有了你,我连白天都是黑夜,夜晚也看不到灯光,这样的情况有多糟糕。
到家的时候,我不讲一句话走上楼,蹲在通道中间低泣起来,一个晚上的伤心难过,在这一刻全都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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