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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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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抬起徐知着下颚,专注地凝视那双令他着迷的眼睛。
“别怕,听我的。”蓝田微笑着:“我是Gay,而你不是,我们注定对一些事有分歧,但我们谁都没有错。我们现在相处得很愉快,没有必要彼此伤害。我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就算出了岔子,也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有一天我受不了,我会告诉你,当然要是你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你。但相信我有能力做好这件事,不会让自己难受,也不会伤害你,好吗?”
徐知着总觉得他会吻下来,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样能让蓝田好受点,那也没什么。
蓝田慢慢松开手,拨弄着手机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逼你的,但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明天上午,我得去接受校方的质询,向一帮老头子解释我的性向和生活状态。你知道的,这有多可笑……我最受不了这个。”
蓝田感觉到徐知着从身后抱住他,结实的胸膛贴在自己脊背上,感觉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他渐渐放松下来,把支撑身体的力量交给身后那个人。
“你喜欢我吗?”蓝田忽然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喜欢。”
“但是没感觉。”蓝田叹息。
徐知着没有再吭声。
“这很正常,你的性审美不是我这样的。”蓝田自嘲道:“有时候,我也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嗯,就是那种,对某个人的喜欢和欣赏。然后开始抱怨,嘿,你为什么不是个男人?丑点儿也认了。”
蓝田握住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就算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不要我?”
“要。”
蓝田微笑:“很好,那你现在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这是徐知着第一次隐约感觉到蓝田的骄傲。
不亏不欠。
我不亏欠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亏欠我。
所有我给你的,都是我甘愿的;所有你正在做的,都是我允许的,骄傲如君王。
虽然只是个冒失鬼一时冲动做出的无心之失,但最终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蓝田连夜通知学校的网管删了BBS上的贴子,但照片与议论早已流传开,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第二天早上起来“某知名高校男教授遭遇同性求爱,鲜花铺了一地”的消息伴随着蓝田风流倜傥的帅照传遍了各大八卦论坛,天涯热点,微博疯传,各种人肉背景八卦深入具体。后半夜时差党们强力介入。北美的风气相对宽容,蓝田虽然收山已久,但当年毕竟是风云过,江湖几多传闻。这些传闻在当地华人留学生圈子里流传来去,已近乎传奇,此刻一股骨儿的全涌了出来,引得围观人士尖叫兴奋不已。
等到蓝田一觉睡醒杀到学校陈清事实,并委托学校出面扑杀网上流言时,网上已经浊浪滔天,再怎么救都螳臂当车了。
虽然任何的网络热点都只有三天热度,但那三天的日子委实不好过。
这种风流韵事学生们很乐见,但领导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蓝田犹如坐在台风眼里,先是院领导有请,再是校领导有请,领导们的脸色半青半白,十分的不好看。虽然文化人不至于把话说得太难听,但蓝田是多么聪明敏锐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言下深意?然而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赌咒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同时赌咒发誓自己跟那冒失鬼绝对没关系,这纯粹就是个误会,一场意外。
学校里,蓝田的办公室简直就成了个景点。学生们有意无意地走来走去,探头探脑,对新闻男主角进行惨无人道的围观。蓝田到最后被逼无奈,索性咬牙把办公室大门直接敞开。
吴总监闻讯飞奔过来道歉,同时带来了秦飞退给蓝田的买花钱。然而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全力灭火要紧,蓝田一向没有迁怒的习惯,更何况这损招毕竟还是自己出的,多少都有点活该。
Simon吴发动了他所有的媒体朋友,力求让此事不上纸媒。蓝田被老导师叫过去训斥一场,同时以老爷子的名义摆开饭桌请领导们吃饭,席间,自然又是各种敲打。
蓝田憋了一肚子火,把所有的强硬与骄傲暂时收到心里,赔着敷衍讨好,聆听各种教诲,并点头称是,一连好几天,忙得脚尖不着地。
徐知着同情他的处境,却又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又有新闻盖了旧讯,蓝田终于有时间坐下来默默回味这些天来受到的屈辱。刹时间好像骨头都被抽掉好几根,只觉得身心俱疲,摇摇欲坠。他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倒下,人前人后必须光鲜亮丽,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便潇洒如常地向学生们打好招呼,开车回家。最近为了避风头,蓝田只能自己开车上下班。
钥匙刚刚插进锁眼,门就开了,徐知着站在门后等他,拖鞋放在脚边。蓝田不觉莞尔:“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
蓝田只觉得精神又好了一些,挽起袖口:“晚上想吃点什么?”
徐知着忐忑地看着他,沉默不语。蓝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杭椒牛肉粒、玻璃虾、香菇鸡毛菜及一碗山药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清淡漂亮,符合蓝田一惯而之的审美。
“嗬。”蓝田在桌边坐下:“你做的?”
徐知着紧张地点头。蓝田的口味挑剔,即使外面酒店的菜都不一定能合他心意,看不上的东西一口也不吃,绝不将就。
“哎呀,这是要抢班夺权了啊!”蓝田拿起筷子挟起一粒牛肉放进嘴里,他已经做好了吃到各种怪味儿的心理准备,但出乎意料的,牛肉鲜嫩多汁,滋味深长。
“好吃吗?”徐知着期待地看着,心中半是惶恐半是欢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蓝田总是喜欢问这个问题。
蓝田夸张地闭上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真的!”徐知着目光闪亮。
“试了几次?”蓝田笑道。
“三次。”徐知着十分欣喜:“算这桌是第四次。”
“这两天一直在练?”蓝田生怕自己感动得情绪外露,连忙运筷如飞,把嘴塞满。
“嗯!”徐知着见蓝田高兴,十分欢喜满足。
蓝田失笑,忆起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落痕迹的厨房,心想这才叫做好事不留名的典范啊。
就着上好的菜色,蓝田喝了一点酒,吃完饭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最近流年不利,各种倒霉,就在这风口浪尖上,还有一个课题要过审。赶着这时节过去开会,想必绯闻比正事儿还惹人注意,又得是一通人前人后的指指戳戳。
蓝田看着虚空发呆,徐知着看他发呆。蓝田很少抽烟,一盒细雪茄可以抽两三个月,但这些日子已经消灭了半盒,可见心事之重。
“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徐知着说道。
蓝田夹着烟转过身,笑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冤,你说这事儿要是你干的,我也就认了。”
“我怎么会干这事儿呢?”徐知着笑道。
“是啊。”蓝田仰头看着北京城灰蒙蒙不见星辰的天空:“你怎么可能会干这事儿呢。”
源于莫名的直觉,徐知着感觉到现在的蓝田有点不正常,其实自从事情发生了以后,蓝田就一直不太正常。徐知着有时觉得情况也没那么严重,反正又不会被开除,比起部队来,高校对这种事的宽容度简直令人惊叹。
“我受不了这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蓝田的手肘撑在阳台扶拦上,专注地看着天幕上那颗黯淡的星子:“我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我就是受不了。”
徐知着伸出手去拉他,双手握在一起:“我知道,你说过的,在你送我那只鹰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我这些年,拼死拼活,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就是为了可以在这件事情上不被人教训。”蓝田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悲喜:“可我还是没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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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些年,拼死拼活,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就是为了可以在这件事情上不被人教训。”蓝田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悲喜:“可我还是没做到。”
“你要不要休息几天?”徐知着建议道。
“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徐知着感觉到肋下一丝钝痛,无奈道:“你干嘛这么强迫自己。”
蓝田转过脸去看着他:“乖徒弟,为师现在教你。人可以有缺点,但一定要有办法补救,否则就只能硬杠。我挑食,所以我自己做。我是gay,所以我出国。可既然当初估错形势回来了,那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只能站着面对。”
徐知着从蓝田眼中看到一丝悲哀的沉痛,他们相处日久,逐渐熟悉对方的灵魂。他知道这个男人为了他的自由付出过多少,也知道他是如何的骄傲与自信。
“他们怎么说你?”徐知着伸手碰了碰蓝田的脸,被蓝田一把抓住,贴在脸颊上。
“我不想说,因为我会诉苦。”
“我也向你诉过苦啊,怕什么?”徐知着感觉手下的皮肤冰凉,被风吹得有些生硬。
“他们让我注意影响,希望我明白,我能呆在这里,是他们对我的宽容。别再给脸不要脸,别再给领导惹麻烦。异性恋搞这么一出,叫佳事;同性恋搞得这么高调,是丑闻。现在丑闻满天下,传得沸沸扬扬,我给他们惹了大麻烦,害他们出门开会都没面子。”蓝田脸上渐渐变色:“然后我说,您教训得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蓝教授英明神武,这是唯一的罩门。只因为他自认无错,无从悔改,却不得不屈服,于是极度羞耻。人生在世,可以输可以败,但不能跪,然而此刻却跪下了……蓝田半生桀骜,吃过一些苦,也让过一些步,只有性向是他从不退让的底线,有如一种信仰。如今自断双腿,血流了一地,痛彻心扉。
“我不能自己都觉得自己错了。”蓝田喃喃道:“否则全世界都会站在我的对面。”
一瞬间的脆弱,犹如岁月回流,遥远尘埃里……那个倔强的少年。
“回去吧?”徐知着忽然说道。
然而蓝田已经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哪有这么简单?我一个人拍拍屁股是可以走,爱谁谁,反正外面还有我的位置。可学生们怎么办?他们信得过我,才投到我名下,我得对他们负责。”
徐知着理解地点头,自己也觉得刚刚那个建议非常之不靠谱,可是当时不知怎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蓝田想干什么都成,只要他能如意。
蓝田松开手,按在徐知着头顶上轻轻摇晃:“别担心,没事儿的。”
徐知着叹气:“这事儿搞得,网上那些人也是的……”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猝然惊道:“陆,陆臻?!”
蓝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应该高兴吗?你最近一直想着我,居然到现在才想到他那里。”
徐知着又急又愧:“我们要不要通知他赶紧做准备?”
“不用。”蓝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我和他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军校生了。所以……五年,我们在一起五年,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分手以后,我也没向任何人提及过。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我恩师的儿子,我和他关系好,是因为我和他爸的关系好。”
徐知着这才安心下来,默默想了片刻,感觉这个男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地体贴。他是那么要高调的一个人,却耐下心来和陆臻谈了五年偷偷摸摸的地下恋爱。
“和他分手后,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Gay。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掩人耳目很正常,而我却认为这是莫大的牺牲,我们就是在这点上一直谈不拢。所以你看,找个合适的对像有多难。”蓝田的瞳孔微微收缩,望进虚空里。
逆水行船,不进则退,挺住!
徐知着知道蓝田在意的不是流言蜚语或者恶意攻击,而是自己的低头与屈服。撞上这种事儿,他辩才无碍却辩不得,做得再好也全是错。
憋屈!
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睡到解放前,陡然发现曾经以为超越了的,其实根本没超过,无比地挫败。事到如今回头看去,徐知着觉得蓝田的确大度,他应该一早就已经预见到现在这种局面,可仍然对秦飞没有多少恶言。或者,真的就像秦飞说的,不会有比蓝田更温柔的人了。
徐知着挑蓝田出去开会的日子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实验室里,学生们友好而好奇地看着他。徐知着摇晃手里的钥匙,指着楼下的汽车说道:“我是你们蓝教授的朋友。”
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成的男人说道:“我见过你,你之前一直来接老板。”马上有人附和过来,说是啊是啊,看着眼熟。
“对,就是我。”徐知着放下心来,看来取得信任比想象中来的容易。
“邵方!你可以叫我小邵。”老成男人非常自来熟地与徐知着握手:“另外,我们老板不在。”
“我知道,他昨天早上出的门,还是我送他去机场的。”徐知着莞尔:“我们住一起。”
刹时间,所有明里暗里打量过来的目光化作笔直的箭羽,戳得徐知着全身中箭。徐知着神色淡然的微笑着,默默擦了一把汗。邵方显然是懵了,一脸迟疑地看向自己的同学,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过来主要是想请你们帮个忙,这里谈话不太方便,能不能中午请大家吃个饭。”徐知着笑容诚恳,言语斯文,来路不明,动机成疑……让人感觉这顿饭不吃,简直得悬上一辈子的心。
“别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徐知着眼尖:“相信我,至少先让我说完。”
被点名的女生讪讪地把手机收好。
一群学生迅速地交换了意见,最后大师兄邵方一挥手,一锤定音:“行!”
徐知着先行一步,找地方订位置。不一会儿,学生们陆续凑齐,徐知着扫一眼,发现没缺人,便清了清嗓子,把最近发生的事挑重点向大家说了。徐知着心思活,不动声色地偷换了一些概念,比如秦飞从炮友上位变成了单相思。
帅哥说话总是特别有说服力,尤其是当帅哥的声音也好听,叙述又有条理,还涉及到你十分尊敬的人……徐知着一通说完,女生堆里哭倒了仨。
一个长相清秀柔美的小姑娘放声大哭:“是我的错,老板最帅的那张照片是我传到网上去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徐知着嘴角微抽,没料想居然还能查出这么一茬来,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没你那张照片也不会好一点。”
邵方从圆桌另一头走过来:“大哥,那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想?”
徐知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是希望,你们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你们知道他的坚持。他是为了你们才一定要留下来的,虽然他不说,但他那个人……”徐知着不自觉地微笑:“其实心里会希望你们也一样,像他看重你们那样看重他。”
徐知着的话理解起来并不难,能考到蓝田门下的,至少智力水平都过关。于是,剩下的也就是个情分问题了。但蓝田实在算得一个不错的老板,学生论文都要手把手亲自看过改过才让投出去,在如今浮躁的学术圈里,已是难得的认真。
大师兄再一次承担起了组织者的责任,一帮子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很快就拿出了一个让徐知着惊叹的华丽方案。徐知着瞬间感觉自己没乱出主意真是太正确了,就他那个土包子脑袋,哪里比得上这些新时代的学界骄子。
散场时徐知着和邵方互留了电话。小师妹落后众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徐知着问道:“你是,他男朋友么?”
徐知着沉吟片刻,笑了:“我也希望能是。”
小姑娘显然是会错了意,连忙挥舞着拳头说道:“加油,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徐知着被她逗笑,转瞬间又有些惆怅。
26
蓝田那个会开了三天,硬挺住没破功,灰溜溜地跑回家养伤,他这次伤得是元气,有点狠了,整个人都蔫蔫的。徐知着又学会了几个菜,厨房从蓝田的一支独秀,变成了双雄争霸。
蓝田偶尔感觉到最近手下的小朋友们神色诡异,好像背着他在搞什么事。蓝田算算自己的生日还早,查查最近也没什么牛文章让大杂志接手,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没准是张三要恋爱,没准是李四又失恋了,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哎,学生时代嘛,就是这样,人不轻狂枉少年。
这边的事刚刚消停了下来,美国的工作又得过去招呼着。如今这年月,在北京有佳人相伴,到北卡就得形单影只,搞得他特别不想回去。但再不情愿也得去,最近这风波一起,彻彻底底地断了蓝田全职回国的心,狡兔需三窟,他是真不放心。
蓝田隔着一个太平洋两边跑,脚尖不沾地连着忙了大半个月,再次走出北京机场已经是秋初。徐知着隔老远就看见了他,鹤立鸡群地站在人堆里,长风拂起风衣的下摆,更衬出他高大的身形。
“好冷。”蓝田把行李扔进后座,搓着手坐进副驾驶位。
“冷吗?”徐知着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握过去,把蓝田冰凉的指尖握到手里。
北京一场秋雨骤凉,蓝田只着两件薄单衣,是穿得有点少。蓝田颇为享受地被徐知着握着,看了又看,没舍得调侃,反手握上闭眼装睡倒时差,转眼竟真的睡着了。徐知着直到换档的时候才发现手收不回来,只能用一只左手开完了全程,一路高度警惕,生怕让交警拦住。
蓝田一觉睡醒感觉路线不对,茫然问道:“去哪儿?”
“请你看场电影。”徐知着说道。
蓝田眯起眼睛打量,感觉此人又开始佯装淡定,嘴角一扬,嘲道:“你约我?”
徐知着脸上微红,无奈道:“你就当是吧。”
蓝田满足地笑了笑,知道徐知着只是好心体贴自己最近操劳过度,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电影神马的……蓝田默默祈祷片子不要太烂,否则第一次“约会”就睡死在电影院里,那可就糟糕了。
非周末的下午,放映厅里空荡荡的,只是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如看堂会。蓝田和徐知着黑灯瞎火地摸进去,片子已经开映了五分多钟。
“没事儿,回去到网上下个片头来看。”蓝田安慰徐知着。
“好的。”徐知着到位置坐下,目光闪亮,仿佛极为期待的模样。
可惜,这年头的国产片品质极其稳定,只有无聊二字可以形容。蓝田一边托着下巴强打精神,一边偷偷欣赏徐知着沉默的侧脸,正看得入神时,四下里猛然一暗。
黑屏了!
不是吧?蓝田嘴角抽搐着东张西望,心想这年头还能撞上一次放映事故也不容易,电影院会不会送爆米花?正在胡思乱想间,眼前的画面一亮雪花闪烁,幕布中间跳过:5、4、3、2、1……的倒记时。
“怎么回事。”蓝田只觉得有趣。
然而倒记时结束,一道白光闪过,蓝田整个北京实验室的学生们排成一行,站在幕布上齐声高喊:老板,我们爱你!
蓝田瞬间坐直了身体。
徐知着微笑地看向他,看着这个素来镇定强大的男人露出孩子一般的无措与茫然。他迅速地看了自己一眼,又马上把视线投回到幕布上。
巨大的影幕上,那些徐知着见过没见过的学生们依次出现,有的巧舌如簧,有的腼腆羞涩,北京的,美国的,正在读的,已经毕业了的……有人甚至拖了全家上阵,懵懂的幼童傻乎乎地挥舞双手说:“蓝老师,加油!”
蓝田下意识地咬住手指,眼前模糊一片。
放映厅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来,一行人推推攘攘的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谁干的?”蓝田虚张声势地站起来:“赶紧老实交待,谁干的?!搞多久了,都瞒着我。你们这帮臭小子,不务正业……”蓝田激动得语无伦次:“别以为这样子下周的组会我就能饶了你们。张平,你的开题报告什么时候交?苏文远,下周组会,你PPT做好了没有?”
被点到名的臭小子满脸带笑,毫无惧色。
“老板,我们本来打算进来的时候每人拿朵花,可后来想想,你现在没准对求婚有心理阴影。”有人高声叫喊,引起一阵轰笑。
苏文远不知死活地挑衅:“老板,我下周组会的PPT用玫瑰花做背景,可不可以?”
“可以。”蓝田傲然道:“你拿我当背景都可以!”
徐知着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那里的幸福与他无关,却又有他一分功劳。蓝田被他的学生簇拥着,像一个闪亮的发光体,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时遇见的模样,那个永远都活得特别理直气壮的男人。
果然,徐知着心想,蓝田就应该是这样的。
回去的路上蓝田一直坐在后面,徐知着看不到他的眼睛,心里便开始忐忑。
“其实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过去告诉他们,你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一些鼓励。”
“你那些学生真的很有才,那些视频都是他们自己做的,一段一段录出来,剪到一起。”
“其实你看,他们都很……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值了……”
“好吧,电影院的租金是我付的,我就干了这个。”
……
徐知着一路解释,蓝田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徐知着心里的疑问终于在进门后达到了最高点,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不可能啊……蓝田当时表情做不了假,那是真高兴。
“怎么了?”徐知着蓦然有些惶恐。
蓝田退后一步,背靠在门上:“你别过来。”
“为什么?”徐知着走近一步。
蓝田微微抬眸看他:“我一直不敢看你,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吻你。”蓝田咬住下唇,有些自嘲的笑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在惦记这种事,想得要发疯。”
徐知着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在无边的黑暗中,听到骤然急促的呼吸声,然而,等了许久,直到那呼吸渐渐平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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