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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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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着决定了要治以后,后面的事又不归他管了。按医生的说法,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癌细胞扩散不明显,只要好好治,五年的成活率会很高。
但……好好治,是个什么意思,徐知着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领悟好。
这年月,新药开发难度巨大,各大药厂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肿瘤类新型特效药的定价惊人。毕竟,那都是针对全球发达国家富人市场的,根本就没考虑过中国人的承受能力。
徐知着本以为卡里那三十多万怎么着都够了,也就没再操心这事。一个多月以后突发奇想,找医方打了单子出来看,竟直接吓傻在医院的走廊里。那些看不懂名字的针剂贵得让人匪夷所思,一个疗程接近十万人民币,仅仅两个疗程连带辅助治疗就基本干掉了他所有的存款,此刻还在流水一样花出去的,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钱。
徐知着只觉得四肢冰凉,心口一团暗火,烧得他浑身作痛,缓了好久终于缓过一口气。他左思右想,觉得事情绝不能这样办,百般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找陆臻。

陆臻的电话有保密监听,转接漫长,徐知着听着那一声又一声机械的女音询问,心里越发焦躁,好不容易等到电话接起,也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多少?”陆臻微微一愣。
徐知着陡然犹豫起来,迟疑不决地说道:“十万?”可是……十万够吗?多少才是个头呢?
“行,没问题。”陆臻连个咯噔都没打,便爽快同意了。
徐知着呼出一口气,有种虚脱的茫然。
“出什么事了?”陆臻这才问道。
“我妈病了。”
“现在在北京吗?哪家医院?我有空过来看看?”陆臻关切地问道。
徐知着下意识地想说在,可话到嘴边又有犹豫,慌乱间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急匆匆找了个借口挂断。他急着去找蓝田询问,但逼到这一步,潜意识里连蓝田的车都不愿意开,硬生生倒了两班地铁赶过去。

30
蓝田正在办公室里守着学生,一句一句地指导着给他改文章,冷不丁看到徐知着站在门口,顿时诧异:“你怎么来了?”
徐知着经过之前那事已经在学生面前混了个脸熟,小徒弟马上心领神会的一缩头,笑嘻嘻地跑了。
蓝田见徐知着一脸凝重地锁好门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下来:“怎么了?”
徐知着把漫长的医药费单据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蓝田连碰都没碰就笑了:“你没事查什么帐啊,还怕我讹你的钱吗?”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的。”徐知着在蓝田办公桌前面坐下。
“我就是怕你现在这个样子。”蓝田把单子拉开匆匆一瞥,忽然说道:“别找陆臻借钱。”
??徐知着登时愣住,这也太料事如神了。

“他没钱了。”蓝田被徐知着的神情逗笑:“你不会已经借了吧?借了多少?”
“十万。”徐知着迟疑道。
“别再借了。”蓝田柔声道。
“为什么?”
“他真的没钱了。夏明朗的伤估计要花掉他们一百五十多万,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已经弹尽粮绝了。”
“队长看病的钱应该是部队出啊!”徐知着不相信。
“部队只出国内医院能搞定的东西。我给你算一下吧。”蓝田交插着手指,双手撑到桌上:“夏明朗不能出国,两次飞行医疗,请人从美国过来开刀。第一次我想办法搞成了科研项目,打了点折扣,来回机票加食宿,4万美金;第二次是原价,6万。夏明朗脚上装的那个关节是最新的产品,全球最好的,全套材料加辅料接近10万。还有些药品需要从外面带进来,我虽然想了点办法,但成本价还是要出的。你自己算算看,大概需要多少?而且,按夏明朗的个性,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还用我想方设法地给他省?你现在还想让陆臻帮你出十万,估计他就只能回家找妈要了。”
徐知着这下是真慌了。

“而且,还有一点。我不知道陆臻到底欠了你什么,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让你还钱的。”蓝田最后补充一句,彻底把徐知着砸趴下。
“这样吧,现在银行的存款利率好像是3点多,我占你点便宜,我给你算4%。这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要是信不过我呢,就立个字据。”蓝田低头到抽屉里拿纸。
徐知着凝视了他一会儿,低声说道:“你早就想好了,对吗?”
蓝田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我本来是指望你一直不发现的。”
“你总是考虑得这么周道。”徐知着发现刚刚的心火已经全散了,他气势汹汹跑过来的样子显得多么虚张声势而可笑。他怎么可以质疑蓝田?蓝田总是为他考虑的,蓝田总是有最体贴的办法。
蓝田微微一笑,躬起身伸手过去按住徐知着的头顶:“别担心。”

徐知着手里握着笔,反而写不下去,他知道蓝田在调侃,哪有借钱的不放心债主,所以要立字据的道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徐知着不敢抬头。
“我想你欠我情,欠上很多很多,这样你就不好意思离开我了。”蓝田满不在乎地笑道。
“你不用这样,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欠你钱……”徐知着很着急。
“开个玩笑。”蓝田双手按住徐知着的肩膀:“我不相信一文钱真的能难倒英雄汉,我相信你总有办法把钱还给我的!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徐知着与蓝田对视了片刻,蓦然升起一股豪气,按住桌子大声说好:“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加倍就算了。”蓝田莞尔:“说得我像个放高利贷的。”
晚上,陆臻追了电话过来问情况,徐知着受蓝田提醒,哪里还敢报帐号。两个人僵持了半天,陆臻忽然柔声说道:“难得你开了口,我怎么也不能不表示一下。是不是蓝田跟你说什么了?你放心,我手上有钱,你就收了吧!”
徐知着脸涨得通红。蓝田在他面前竖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回头我帮你把钱还给他妈。
“好吧!”徐知着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钱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天命与时间了。徐知着没跟王颢说她的天价药费,他怕把他妈吓到不敢再看病。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隆冬。章云靓终于过来探望了一眼,王颢有儿子撑腰,态度自然也硬气了不少。徐知着微皱着眉听她吹嘘蓝田的能力,仿佛整间医院都要卖他的面子,内科主任都得帮他提鞋。
徐知着心里异常反感,却又无可奈何,知道插入到这两个女人的对掐中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只能哑忍。
章云靓显然被这位莫名其妙杀出来当保护神的蓝教授十分不满,临走时重重冷哼了一声,脸上阴云密布。徐知着发现果然看人不开心是会开心的,心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很多。只可惜,他的好心情甚至没能维持到24个小时。
当天晚上是章非守的夜,第二早上,徐知着送完蓝田去医院,发现他妈正直挺挺地坐在床头。
徐知着吃了一惊,王颢虽然现在身体好了一些,但这样坐着还是很不舒服的。他隐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印象中,这正是王颢要发怒的标志,她总是喜欢用自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仿佛她的痛苦是一种威胁,她已经这么惨了,你怎么还可以让她不顺心?

果然,王颢满脸悲愤地看着他,小声又严肃地问道:“你过来,你跟妈老实交待,那个叫蓝田,是不是个变态?”
徐知着脑子里嗡的一响,缓了片刻才回过神,装作不耐烦地说道:“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你少哄我,妈不是小孩子。你姐都给我看了,网上说得真真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的,我还看到他跟老外……那个,那个了……”
“哪个啊?”徐知着寒毛倒竖。
“就是那个嘛,亲嘴。”王颢尴尬的小声怒斥,紧张地看向临床的病人。
“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徐知着耐下性子,试图跟老妈讲道理:“他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他的私事。就算他喜欢男人,那叫同性恋,那不叫变态。”

“怎么没关系。”王颢怒火冲天:“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让他糟蹋了,所以他才这么惦记咱们家的事?”
“没有的事,你别乱想。”徐知着只觉得屈辱。
“那就是还没上手,所以才这么献殷勤。”王颢兀自胡思乱想:“我跟你说,那种人坏着呢,他就是看你好欺负,不知道防人。表面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在想什么坏事。是不是他害得你跟小梁分了?一定是!你这个傻孩子!”王颢伸长了指头要去戳徐知着的脑袋:“你脑子里装得都是稻草吗?你跟那种变态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名声都要坏掉的,以后还有什么好女人肯跟你!”
“妈,你说话要讲良心,蓝田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这个臭小子,你要气死妈吗?”王颢够了半天,怎么都戳不上手,急怒之下一把捞起桌边的水杯砸了过去。
徐知着侧身闪过,然而到底距离太近,还是被泼了一脸水。他本来就不是有辩才的人,情急之下根本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退了出去。

“哟!”章云靓拿张作致地靠在走廊地墙上。
“是你?”徐知着瞬间醒悟。
“是我,怎么了?”章云靓显然心情极好:“你自己做了那烂事儿就别怕人说。我说呢,你怎么又攀上这门富贵,原来是卖屁股来的。”章云靓伸手要去撩徐知着的脸,被退了一步闪开,一手挥空,停在半道上:“哟,还害羞了?怕什么呀!从小到大你不就是这点本事嘛?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装可怜招人疼。梁一冰好歹还是个女的,你现在连男人卖上了。真出息啊,你……比你妈还有本事……”
“你够了你!”徐知着知道跟她吵起来绝对没完没了,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些怒气,大约是扯上蓝田的缘故。
“干嘛,你敢做还不让说了?”章云靓万没想到徐知着在如此证据确凿的“罪行”面前还敢顶嘴,扬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徐知着从小被她打惯,根本懒得反抗,只是顺势侧过头去,让指尖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章云靓又是一击不中,正要发飚。
然而一声怒吼从他们身后响起:“你干什么?!”
徐知着大吃一惊。蓝田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直冲了过来,一把把人拉到身后,指着章云靓呵斥:“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敢揍你。你这个泼妇……”

31
(对不起对不起,犯错误了!这几天搬家,记错了日子。加更一千字以示歉意,明天也会正常更新的。)
 
徐知着大吃一惊。蓝田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直冲了过来,一把把人拉到身后,指着章云靓呵斥:“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敢揍你。你这个泼妇……”
“干嘛,我教训我自己弟弟关你屁事啊?你是他什么人呐,啊?”章云靓挺起腰:“你打我啊,你敢打我试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谁。”
蓝田终于明白什么叫“跟她计较,那就什么事儿都别干了”,当下也懒得理她,转身伸出手……正想抬起徐知着的脸细细查看。
徐知着一个激灵从他手下闪出去:“你怎么来了?”
 
“你妈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蓝田狐疑道。
“不不不……”徐知着正想着怎么把蓝田哄回去。
章云靓已经冷笑道:“他老娘可等着呢。”
蓝田的视线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意识到有些不对。
“不,蓝田,你听我说,这里没事,你先回去。”徐知着急了。
“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丑事儿,不敢见他妈啊?”
蓝田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知着一眼,抬脚就往病房走。徐知着伸手想拦,却被蓝田按住:“你能拦一时,还能拦一世吗?”
徐知着绝望地:“你就当她……”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蓝田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王颢仍然在床头直挺挺地坐着,她的神情悲苦,疼痛像是从她眼底里凝聚起来,变成一根尖锐的细针,扎向所有人。然后,她看向蓝田,很柔软地笑了,徐知着只觉心惊肉跳。
“怎么了?外面闹哄哄的。”王颢摸摸索索地拉蓝田过来床边坐下:“你看大娘也是病糊涂了,都这么些日子了,也忘记问问你。几岁了啊,成家了没?”
蓝田轻轻瞥了徐知着一眼,笑道:“还没。”
“你看,别嫌大娘说话不好听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早点生个孩子,免得老来孤单。”
“遇不到合适的,我也没办法。”
 
王颢向徐知着招手:“来,你过来。”
徐知着无奈地走过去。王颢一手握着徐知着,一手握着蓝田,神色间有些凶狠的肃然气息,这几乎是她这些年来最威武的时刻。
王颢盯着蓝田的眼睛:“刚刚呢,有人跟我说,说你呀,是因为看中我们家小子,才一扑心的帮我们。我说这怎么可能呢?蓝田这孩子看着挺正气的,怎么能是那种变态呢?”
太自作聪明了!
徐知着根本不敢去看蓝田的神色,难堪得近乎绝望。
王颢自以为同性恋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便当天下人都这么想,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蓝田这号理直气壮的Gay,这种威胁对于他来说,简直幼稚得有如挑衅。
 
“伯母,你放心。”蓝田微微一笑,推开王颢的手:“就算蓝田是那种变态,知着也不是啊。”
“你这孩子,这种事怎么好拿来开玩笑的。”王颢做出很不可提及的样子,用力扯住徐知着的手说道:“你来说说看,妈说得对不对。”
徐知着被拉扯了半天,正欲开口驳斥……蓝田忽然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蓝田!?”徐知着下意识地想追上去。王颢已经下死力扑上来抱住了他,惨然一声尖叫,便放声大哭。徐知着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王颢双手紧紧的揪着徐知着的衣服,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几十年的苦痛都凝在了这哭声里。她的冤屈变成了一种武器,一种砍向自身的武器,足够让徐知着放弃挣扎,否则,似乎只要他轻轻一动,她就会碎裂。

有些事,当时没有抓住,事后就再也开不了口了。等王颢哭到脱力,最终晕晕沉沉地睡去,蓝田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
徐知着捏着手机不断的拨号,却始终都没敢拨出去。他知道蓝田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于是不敢想象今天这一场难堪会给他带来怎样的伤害。他开始感觉到冷,如坠冰窟,恍然觉得蓝田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他,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那么体贴,细心而且周道,总是想尽办法为他,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
他想起蓝田送给他的那只鹰,与“武运昌隆”条幅裱在了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卷轴。徐知着把个卷轴放在衣柜里,每天早上拿衣服的时候都能看到。每一次,当他背单词背到烦躁不安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蓝田一直在照顾他,鼓励他,却从无所求。
 
徐知着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整天,医院里吵杂烦乱的各种声响与气味让他极度不适,几乎无法忍耐。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拿出来看一看,然而蓝田一直没有联络他,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下班时间过后,章云靓又得意洋洋地过来张望了一番,顺便验收自己的战争成果。王颢像一只挫败受伤的老母鸡那样,悲哀而徒劳与章云靓争辩着,病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同屋病友神色各异。
徐知着站在风暴圈的中心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与他毫无关系。直到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徐知着从房间里退出去,把那两个以他为话题向彼此攻击的女人关在门内,而她们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离开。
徐知着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走了好几个来回,把手机合在掌心默默祈祷,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点开新收短信。小小一方屏幕在夜色中升起淡淡的白光,一个小信封跳起来弹开——
 
“我把车开走了。你这几天应该不方便回来,我在医院对面的七天给你订了一个房间,门卡放在前台,你可以过去睡。晚上别熬得太晚,记得吃饭。”
 
徐知着一瞬间脱力,肺里排尽了空气,仿佛窒息了一般,周遭一切的事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边。他过了好久才缓过来,飞奔着跑过医院的长廊、走道、花园与门外的街道,像是一发炮弹那样撞开旅店的大门,剧烈的运动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气喘吁吁地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按到柜台上。
“唔?”前台小妹接过去看了一眼,会意道:“哦,徐先生是吗,一位蓝先生之前订了一个房间,钱已经付好了,这是您的钥匙。”
徐知着满怀忐忑地推开房门,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一个食品袋孤零零地放在桌上,里面装了一盒煮好晾干的馄饨与一盒清汤,旁边的便条提醒他,可以到楼下厨房借用微波炉加热。徐知着手指颤抖地打开盒盖,捏起一只冷馄饨塞到嘴里。凉透了的馄饨有种清爽的鲜香……是香菇荠菜猪肉馅的。
徐知着无声痛哭,泪水打湿了手指。
徐知着安安静静地吃了完了一整盒冷馄饨和一碗汤,那些食物像是中了魔法一样在他胃里嘀嘀咕咕地冒着泡泡。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毅然决然地起身出门,打车回家。
 
冬夜,小区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植物干枯的枝叶在寒风中晃动,有如鬼怪。清寒的空气充斥到徐知着的肺部,试图挤压掉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度。
徐知着站在蓝田的楼下往上看,卧室还亮着灯,黄澄澄暖盈盈的光亮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仰望过,原来在潜意识里,他早已经把这当成了他的一个家。
家是不需要仰望与期盼的存在,他总是大大方方毫无顾虑地奔向它,知道那里温暖而舒适,蓝田会一直温柔的微笑着,欢迎他。
徐知着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愚蠢而卑劣,居然放任这个人在身边一直默默的付出了这么久。
 
徐知着开门进去,又在厅里坐了一阵,这才推开了蓝田卧室的房门。
蓝田正坐在转角飘窗上的茶桌边看文献,他没有戴眼镜,发梢沾着些许湿意,听到声响略带惊讶地看过来:“你回来了?”
蓝田不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总要年轻几岁,轮廓更坚硬,然而眼神涣散,便带了些稚气。徐知着站在窗边凝视他,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蓦然心里一动,俯下身去吻他。
蓝田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徐知着心里忐忑慌乱,不敢动作,只是轻轻贴着。片刻后,蓝田偏过头,躲开了他,双眼映入灯光,闪出一星水色。
“你,你别难过……”徐知着登时慌了:“我妈年纪大了,她什么都不懂,你别跟她计较。”
 
蓝田静静地看着他,未了闭了闭眼,眼泪毫无声息地滑下来,显出异常疲惫的模样:“不是她,是你。”
“对对对,是我不好。”徐知着连声认错:“但你知道我妈是不讲道理的,你跟她吵……”
蓝田抬起手握住徐知着的下颚,拇指轻轻拂过他的嘴角:“你躲了,在她面前。很慌张。但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打到你。”
徐知着过了片刻方才醒悟过来,蓝田是指早上他和章云靓争吵时的动作。
“我不是……”徐知着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下意识。”蓝田截断他的话:“即使像你这样的人,理智上明白不应该有歧视,不能另眼相看,但潜意识里仍然觉得怪异。我终究是个异类,对你怀的那点心思见不得人。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忍耐,但只要有人看着,你就受不了。你觉得我应该理解你的苦衷,体谅你的犹豫,理解你母亲的无礼,即使自觉受了委屈,能得赏你轻轻一吻也应该要满足。”
 
徐知着涨红了脸,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想说我不是的……可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似乎蓝田每条都说中,全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承认的丑陋。
“来,笑一个。”蓝田的拇指按住徐知着嘴角。
徐知着不明所以,勉强勾起唇角。
“我是真心喜欢你。人说拱手江山,但求博君一笑。我一没有江山,二也没拱手,不过是在力所能及处做了几件小事,这不算什么。你既然笑过,我也就满足了,并没有那么多企图,你也不用这么想我。至于你母亲的态度,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见多了。”蓝田松手推开他:“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
徐知着被蓝田推得站起,呆呆地看着他埋头翻看文献,认真做事的蓝田总是有种凛然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明月冷冰冰地嵌在天际,映得长窗玻璃剔透如冰晶,一盏清茶摆在乌金石的茶盘上,升起淡淡的白烟。徐知着站了很久,直到铁观音的香气变冷,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徐知着一晚上没睡着,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昏沉沉地睡过去,等到起床时蓝田已经走了。昨晚的事,终究还是给他造成了困扰,徐知着发现茶桌笔架上的毛笔新洗过,找了半天,从书架顶上的那卷宣纸里抽出一大叠。
全是筋骨健劲一板一眼的柳楷,力透纸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徐知着抚摸着每一道笔画,只觉得心如潮水涌涨,不可抑止。
蓝田的爱情就像一场华丽的大戏,细节丰美、感情充沛,即使很多年以后徐知着回头看去,都没有丝毫后悔。
爱上他太过容易,不爱他才不容易。

32
徐知着把家里收拾整齐,又把晚上要吃的东西找出来洗净配好,才出门去医院。进了房间,王颢照例又是一通抱怨数落,徐知着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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