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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滋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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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渟渟开了瓦斯炉,火没点著任由瓦斯外泄,却完全没知没觉,差点害死七条人命,她多半还会忍下去,可是……唉!她只能说,渟渟不适合在厨房工作。
  “我知道了。”
  骤然起身,亚丰凝住一脸寒霜,大步跨出屋外。
  “亚丰先生……”
  林妈妈回头看看大老板冠耘和三老板季扬,一个冷漠、一个似笑非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
  不行,亚丰先生怒不可遏,渟渟会倒大楣,她得跟著,想办法救人。
  门是被踹开的,渟渟吓得弹跳起来,手上盘子以垂直方式落地——
  锵!一个变四片,复利成长。
  “对、对不起。”
  这是她进入飞云农庄后的第一百七十七次对不起,如果说对不起是一项工作,那么这就是她截至目前为止,做得最棒的一份工作。
  他步步逼近她,狠狠瞪住,气势吓人。
  他的眼睛很凶,有点像万华之狼,一口、一口……呜……她的肉很酸,不好吃啦!
  乖乖地,她低下头;乖乖地,她用头顶看他,以表示崇拜之情,虽说,她爱死了抬头凝视他的帅脸。
  “你专做好事?”
  呜……他的声音很凶,很像万华之狼啦。
  “对不起,我打破盘子……”
  一百七十八!
  声如蚊蚋,仿佛说得越小声,罪过也会跟著变小。
  “大声一点。”
  跟随在他暴吼之后的,是一记重捶。
  呜……他的动作很凶,很像万华之狼啦!
  就这样,在万华之狼面前,她的头越垂越低,一分分接近地面,直到折腰,成了日本人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打破盘子。”
  认错之后,她蹲下身,捡拾她的“复利”……
  “嘶……”渟渟倒抽一口气,第八根手指遇害,血从指端迅速冒出。
  “啊!”
  这一声是跟上来的林妈妈发出的。
  可怜哦,一天之内流那么多血,晚上得给渟渟煮碗猪肝汤补补。
  鲜红的血惹红亚丰的眼睛,一个箭步街上,他拉住渟渟就要往外。
  “亚丰先生,不要赶她离开,我留她在厨房就是了。”林妈妈同情心大作,置厨房众员工的生死于不顾。
  了不起,不让她碰刀、碰瓦斯、碰热汤、碰菜……然,除了这些,厨房里还有什么可以碰?
  “请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乖乖,我洗菜会削皮;记得芹菜不吃叶;切肉不加血;咸的是盐、甜的是味素;开瓦斯时注意小心,不让瓦斯外泄……”
  渟渟喃喃把林妈妈交代她的事一项一项复述,但她还是不明白,甜的明明是糖,怎会是味素?
  “什么!?你让瓦斯外泄?”亚丰陡然回身,抓住渟渟的肩膀问。
  “我、我……”
  眼泪滚下来,红红的两酡嫣然浮上双颊,她美得不像话的哭相,再度呈现在他眼前。
  “你不知道瓦斯外泄会死人吗?”
  吼叫、再吼叫,这是他唯一能对她做的最残酷事情。
  渟渟的泪流、血也流,天!她身上的水分多到不像话。
  看不下去了,亚丰抽出两张面纸,迅速将她的手指圈起来,用力止压,这一压,止住了红色血液,却压出她更多泪水。
  “请你、请你不要。”她哭得像八点档女主角。
  “我没有要谋杀你。”他咬牙切齿。
  偷偷看他一眼,他的牙关用力过度,在下巴左右侧形成两道张扬势力,渟渟抖抖颤颤,望住他的双眼泄露出恐惧。
  “你的手……”她指指他粗残的止血法。
  “你在怕什么?”
  受不了她的表情,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凶猛禽兽。
  “你、你好像万华之狼。”
  抖抖抖,她一不小心把心中的话全盘出口。
  “你说我是万华之狼!?”
  他没控告她谋杀,她反而指控他是狼?他要真是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一口咬下她这颗笨脑袋。
  “不是啦,我只是说……好像……”
  泪滚得很凶,他越大声,她的泪就流得越顺畅。
  “像?”音调往上扬了扬,左手也跟著往上扬。
  他要打她了,她知道,他马上要打她了!脖子来不及缩,他的大手落在她的右脸颊,痛在下一秒钟侵入知觉。
  抹抹抹,他用了八成力道帮她擦泪,他拿她的脸当牛皮刷,泪拭去的同时,顺道谋杀掉她右脸三千五百万个细胞。
  “你……做什么?”她愣愣地,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他的动作很粗鲁,可是他的眼神中……有抹一闪而逝的温柔。
  他在做什么?擦眼泪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他来解释?
  火气更旺了!大眼一瞪,瞪掉她的注视,渟渟垂头,将眼光落在他的鞋面上,拚命回想他眼中来不及捕捉的温柔。
  停下手,他才发觉自己在她的脸庞上弄出一片红肿。
  “对不起。”渟渟的第一百七十九次。
  “对不起什么?”因为她脸上的红肿,他有一丝歉然,口气缓了缓。
  “对不起我让你好生气。”
  他在气她什么?气她说他像狼,气她泪掉得太过分?气她不会做菜?气她从一个部门调过一部门?不管是哪个理由,他都有理由气她。
  “所以你认为问题出在我生气,而不是你自己做错事?”
  她很懂得挑衅他的怒涛,亚丰深吸气,不想被她气死很难。
  问题出在我生气,而不是你做错事?
  这句话太难,他生气和她做错,不是同一回事吗?渟渟理解不来他的高难度问题,摇摇头,继而迅速点头。她不晓得哪个回答才是正确,便回了个复选答案。
  她居然回答“对”?
  该死的女人,她逼死了他仅存不多的耐心,将他推向疯狂边缘。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他将她拉出厨房。
  第三章
  他走得很快,她跟得很辛苦。
  泪忘记流,盯著他宽宽的背、厚厚的肩,她的阿诺史瓦辛格帅到最高点,她怕他,却也崇拜他。
  经过木屋区、花圃区,他们一路走进放牧区,昨夜新雨,放牧区的泥土是软的,渟渟的高跟鞋一踩入放牧区,就像进入沼泽地带,举步维艰。
  一、二、三……在她坚持到第十步时,摔了!
  大手一提,他把她从泥泞中提起来。
  渟渟穿著细肩带贴身洋装,完美的身材曲线在衣裳的衬托下,更显玲珑有致,只可惜污泥贴在身上,带不出美感。不过还好,自从上次蜜蜂攻击事件后,她便没再擦香水上工。
  膝盖有点痛、手肘处也微疼,但是能和她的英雄面对面、近距离接触,再加上他没有一脸愤慨,这是很难得的状况。
  回头,亚丰看见她的高跟鞋在泥地上留下的一排洞洞,忍不住莞尔。
  像她这种有波无脑的娇娇女他认识太多,在台北替父亲工作时,他经常要参加的应酬里面,充斥著这类女人,也是这些烦人应酬促使他包袱款款,南下追随大哥脚步。
  只不过他不像大哥完全放手家族企业的工作,他仍透过远距视讯参与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决策,并一手操纵股市,和傅恒并列股票之神的地位。
  拦腰抱起渟渟,亚丰大步趋前,将她放在栅栏上坐下。
  “这是你调转的第几个单位?”他用公事化口吻对她说话。
  “我记不得了。”
  她哪有时间记这么多东西,这三天,她忙得团团转,一下子学清洗牛舍、马房,一下子学算钱,一下子学除草,她突然发觉天地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学不完的学问。
  “我以为厨艺是大部分女人的专长。”亚丰说。
  当然也有不少例外,像他身边的女强人没有几个分得清楚空心菜和菠菜,问题是,她们的工作能力不错,而且没有半个会死皮赖脸,硬要留在飞云农庄当女工。
  “我知道我做得不是很好,我会努力学习。”她强迫自己看他,强迫自己不怕他。
  “你在客服部学习一个上午,客服部损失将近五千块。”
  他没见过台湾哪个正常人连找钱都不会,要不是她的语言机能还不是太差劲,他会以为她自启智学校毕业。
  “我知道我错了,以前我以为只要认得一千和两千块大钞就够了,没想到我们国家的货币有这么多种……”
  咬咬唇,她的表情是一个劲儿的无辜。
  “你不出门买东西吗?”他吼到声带疲乏。
  “我会刷卡。”
  钱币种类从没有困扰到她,直到进来飞云。
  “买一碗泡面你也刷卡?”
  “我抽一张千元大钞给店员就行了。”
  “他不找你钱吗?”亚丰气自己居然要和一个笨蛋讨论买泡面。
  “不用,留给他们当小费,反正一千块又不是多少。”
  这是渟渟百思不解的地方,为什么这里的观光客都不给店员小费?连几百、几十块钱都要计较得清清楚楚。
  他拿她没辙了,不晓得是哪家的父母亲养出这种智障女儿,难怪他在应酬场合里没见过她,要是生出这种女儿,藏都要把她藏得妥妥当当,免得她出门丢人现眼。
  “教练说他教过你,不能站在马的后方,你为什么做不到?”
  听说她昨天被马狠踹一下,吓得经理忙将她抬进办公室,请求别分派她到有“危险性”的马房。
  危险性?哼!马房对世界上九九点九九的人都不具危险,独独对她!
  想起惨痛经验,渟渟下意识抚抚腰间那块瘀青……
  很痛呐!嘟起嘴,她辩得理直气壮:“是马的错,我本来没有站在它后面,是它动来动去,转了方向,我才会被它踢到。”
  以她有限的脑浆,只能归纳出这个答案。
  “它动,你不会跟著动啊?”和她在一起,亚丰发现自己每一分钟都在吼叫。
  “怎么可以,要是它一直动个不停,我的工作不就不用做了?”
  他一脸挫败,和她没办法用道理沟通。
  “你在花圃工作,被蜜蜂叮了好几个包;你在牛舍连连摔跤,要你耙开牧草,你连人带铁耙的摔进牧草堆里。承认吧!你根本不适合农庄里的工作。”
  他忍耐再忍耐,憋住胸中火焰,打算诉之以理、动之以情,顺利把她踢出飞云。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做事,什么事都要经过慢慢学习。”
  来宾请掌声鼓励,渟渟能说出这么切合事理的话,简直有如神助。看吧!连老天都来帮她一把,让她留在飞云,追随她心爱的偶像,这样的爱情还能够不成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应该去做你适合的工作。”火延烧到喉头,他有灼热感。
  “你想,我适合做什么?”
  她热切地握住他粗粗的上臂,期待他说出“妻子”这个答案,那么她马上回答“我愿意”,当当当当……结婚进行曲响起。
  她适合做什么?
  如果白痴也是一种行业的话,那么她便有适合职业。
  “飞云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动之以情到此为止,声音又慢慢逼近呐喊程度。
  “我不要离开,冠耘先生说我可以试用一个月,现在才刚过三天,我不走。”摇头,她固执得让人咬牙切齿。
  拿大哥的话压他?门儿都没有。
  “你确定不走?”
  “确定不走。”
  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在没有追上她的阿诺史瓦辛格之前,她打死都不要走。
  “肯定不走?”
  “肯定不走。”
  怎么说,她都要留在他身边,让他保护自己一辈子,因为她老早承认过,她很笨很笨,是那种需要人家保护的笨。
  “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
  “好!话是你说的,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不属于哪个部门,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邪恶的笑自嘴角拉开,他终会叫她后悔。
  “你说……要我跟在你身边?”
  她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她这个应该叫作、叫作……啊!有了,叫作因祸得福,八根手指上的OK绷替她争取到了好运气。
  “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喜欢到你身边做事,你要我做什么,我会尽全力配合,绝对不会违反你的意见!”
  说了一大串,她突然发觉,这个阿诺先生居然安静地听自己把话说完,好了不起哦!
  她就知道,月下老人把她的红丝线和他系在一起;她就晓得,她的月亮星座在金星,一定要朝南方才能找她的金马王子。
  她眉开眼笑,一脸痴呆地盯著亚丰,只差没流下几滴口水,昭告天下,她姓花名痴,专门生来让阿诺史瓦辛格终结的人物。
  “你笑什么?”
  她的花痴笑容让人受不了。
  渟渟没回答,仍想著她的月亮星座。
  “停止你的蠢笑。”他低声恐吓。
  她的神魂仍在太空漫游。
  “不准笑!”
  亚丰大吼,才把她的注意力吼回来。
  “我不笑。”乖乖收敛笑容,她说过要百分百配合。
  “以后跟在我身边不准莫名其妙乱笑。”他是共产党拥护者。
  “知道。”
  “不准一直看我。”
  “知道。”
  “不准穿这种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高跟鞋。”
  “知道。”
  允下很多个知道之后,她开始幻想两个人的幸福未来。
  他很坏,早上五点就把她挖起来。
  叫她起来做什么?擦桌子耶!好不好笑,整间办公室空荡荡,就他和她两个人,他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她则拿著一桶水和抹布,把每一个桌面和桌脚擦得乾乾净净、水水亮亮。
  一面打哈欠、一面擦桌子,渟渟自认自己尽心尽力,他却三不五时从电脑前面探出头,批评她这边那边做得不够好。
  擦完桌面、拖完地板,到处被她弄得湿漉漉,她的工作能力有待训练。
  亚丰按下交易,赚进今晨的第二笔五百万后,从电脑后头偷望她。
  她换了小题的衬衫牛仔裤,马尾扎在后脑勺,清纯的模样比之前的妖娇打扮更引人注目。
  她红泼泼的嘴唇持续嘟起,很不满他一大早就把她叫起,她说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可是,在他说了声:“随便你”,准备转身离去的同时,她妥协了,匆匆对他说:“给我两分钟”,然后带著一双惺忪睡眼出现,直到现在。
  她娇憨表情触动了他的心,他浓浓的两道粗眉,向下蜿蜒,带出他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慈眉善目。
  第一道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金黄光芒染上她的发际,她眯了眯眼睛,抬起下巴,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慈眉善目”。
  倏地,眯眯睡眼变成死鱼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
  发觉她的凝望,他的眉毛立即往上翻竖,上扬嘴角抿成一条线,狠狠的目光又转变为万华之狼。
  “谁教你看我!”吼声一出,他又是她熟悉的阿诺。
  “对不起。”
  从水桶里抽出一条湿答答的抹布,扭了两扭,水仍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滴,这是办公室淹大水的主因。幸好,垦丁天气热,蒸发速度够快。
  “你的工作速度太慢,明天四点起床。”
  “四点?”她嚷了一声,在接触到他的横目后,乖乖点头说:“好。”
  “四点自己到办公室等我,不要让我去敲门。”他顺竿子往上爬,反正这个女人很笨,肯定不认识劳基法是什么东西。
  “可是四点没人叫,谁爬得起来?”
  “要不要请客服部帮你Morning  Call?”他讽刺。
  “好啊、好啊、好……好、好像不用了。”
  他的眼神暗示很明显,她不敢有丝毫的忤逆,渟渟乖乖起身,乖乖提起水桶,乖乖的不对他的话有异议。没办法,谁叫他是她的偶像。
  “那个、那个阿诺先生,我全部都擦过了,请问可不可以吃早餐了?”阿诺两个字,她含糊带过,生怕被他听清楚了又是一顿好骂。
  瞄她一眼,瘦瘦的脸、瘦瘦的身躯上下插著四根不太牢靠的肉棍,看来这种女人不适合饥饿凌虐法。
  “走,去吃饭。”
  命令下达,亚丰率先起身,走到渟渟身边,接过她手上的水桶,短短一秒钟,他碰上她的手,过度的细致柔软,让他对她作出评估——这个女人没做过家事,这样的一双手,摆明叫作没能力。
  一瞬间的肌肤相触,宛如误触高压电,麻得她做不出动作表情。
  他摸她耶……他们的“恋情”已经到达一垒!
  回神,他已经不在跟前。
  “喂,你不等我吗?”
  没人回她话,嘟嘟嘴,算了,他肯叫她吃饭已经是奇迹。
  往前走两步,她踩上自己制造出的水洼,不意外地,她又摔了,砰——椅子没救到她,反而压在她身上,成为加害者。
  “唉呦……”
  痛啊!再多摔个几次,她可以去查查金氏纪录,全世界乌青最多的女人是不是叫作薛渟渟?
  她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情节,女主角摔在地上,男主角马上冲过来,一把将女主角抱在怀里,满眼睛的怜香惜玉……
  想起被阿诺“一把抱起”,宽宽的胸膛、厚厚的肩膀,他的心跳声会不会比别人更大声?咚咚咚、我爱你,咚咚咚……每跳一次三连音,他就诉说一次爱意……
  地上湿湿凉凉的,在炎热的南台湾,躺在上面还蛮舒服的,舒服得令她的痛意一点一点褪去,加上清晨五点来不及逃离的瞌睡虫,引著她一步步走人梦乡。
  “薛渟渟,你在做什么?”
  男主角果然出现了!手上的水桶不见了,空著的两只手,是打算来抱她吗?想到这里,渟渟脸上露出塞翁失马的侥幸表情。
  “我摔倒了,痛得站不起来。”
  眨眨眼,她想眨出两滴泪水来增加气氛,可惜她太兴奋,别人只能从她脸上看见期待,看不见可怜。
  他低身,凑近她。
  要抱了、要抱了,他马上要把她抱起来了,紧咬住下唇,渟渟克制自己,不让口水往下滑。
  “爬不起吗?很好,我叫小周送你去搭火车。”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有一丝残忍。
  “为什么搭火车?我要陪你出差吗?”
  下一秒,两人共搭火车,她靠在他肩膀,他对她浅言私语的景象浮上她脑海。
  “我们这里不聘用跌倒就爬不起来的员工。”
  亚丰冷冷说完,渟渟花三秒钟咀嚼他的意思,然后霍地起身,又是一尾活龙。
  “我爬起来了。”她多余地向他解释自己的行动。
  “以后不准再跌倒。”下这种命令不仅过分,还违反人权。
  “很难耶,你们这里的地面没有条条铺柏油……”他眼睛一瞪,作势要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不聘用会跌倒的员工,我以后再也不跌了。”嘟起嘴,她的反应被他训练得变快了,等回到台北,她要去做智力测验,看看自己的智商提高多少个百分点。
  “去吃饭。”很酷地丢下三个字,亚丰转头。
  不跌倒吗?她环顾四周,找不到合适的拐杖,忽然……她看见了。
  深吸气、深呼气,她鼓足勇气,向前冲去,握住他的手。
  是了!他宽宽大大的掌心是她最合手的拐杖,虽然会电得她一阵酥麻,虽然热热的南台湾不适合在身上增添温暖,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她的新拐杖。
  他的背挺了挺,对于手中硬被塞上来的东西感到有点错愕,直觉甩开,可是她坚持握上来,再甩开,她又握,甩甩握握间,她越来越不怕他。
  “你在做什么?”他的音调是僵硬的,她没有大家闺秀的婉约含蓄。
  “是你说不准跌倒,有你带著,我就不会摔跤。”她答得理所当然。
  他没回答,算是默许。
  微笑,她细细的手指钻啊钻,钻进他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她握得好安心。
  忽地,他翻开掌心,寻找粗粗的触感。
  “这是什么?”到这时候,他才看见渟渟历经九一一轰炸过的手心。
  “就、就切菜切的啊。”
  她的手心、指间贴满OK绷,OK绷被水浸湿、翻开,看起来的确不太赏心悦目。
  “切个菜能弄成这样?”
  她的笨不是写在脸上,是用针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火气冒上来,他又想吼人。
  “林妈妈说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会做得比较好。”所以错在“生”,不在她身上或手心的OK绷。
  “手受伤为什么还碰水?”
  声音提高十度,脾气属中辣级,意思是说,她的回答要是太烂,他马上会转升为麻辣。
  “是、是你自己叫我擦桌子。”这是事实,可是并非满分答案。
  果然,下一秒他麻辣得让她想掉泪。
  “我叫你擦桌子,你不会说你的手受伤了吗!?你不会戴手套去擦吗!?你的头脑是装浆糊的吗!?为什么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决,你都不用,你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连他也说她笨,可见得她的笨已经接近无可救药。嘴瘪起,哼哼……小小的雷声打过,倾盆大雨降下。
  “哇……我知道自己不好,可我也不想这么笨啊!呜……我们全家人都很聪明,哪晓得我的基因会突变……哇……我不想笨……”
  这场雨下得很厉害,她哭得两颊红透,成熟的红苹果沾上新雨初露,美得让人想一亲芳泽。
  她红红的眼睛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掉落……他欣赏她的哭相,一点都不想出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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