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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上龙床ⅰ _by林寒烟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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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光线照进来,晃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立刻把瓶子放进面前一个檀木盒子里盖严盖子。
随着光线一起出现的是英俊的帝王,穿着黑色的深衣,腰边挂着一口长剑。朱昭明重新关上门,丹房内只有几盏不算明亮的小灯。
苏小洵坐在中间,脸色是奇异的白。他看着朱昭明手上的一层白纱似的的手套,低声道:“皇上好谨慎,我纵然会下毒,也不会在自己家里到处涂上毒药。”
朱昭明走到他面前,冷道:“你的胆量真大,你有多少次见了朕却不拜。”
苏小洵微笑:“我迟早都要死,皇上既然不怪罪,那么拜不拜又有什么关系。”
朱昭明拔出剑:“你迟早都要死,所以便弑君乱国。”
苏小洵伸手指抚摸那剑尖:“弑君的不是我,是朱昭允。国也没有乱,随便一个人都知道新帝登基后,国运正蒸蒸日上。”
一百二十四
朱昭明微晃手腕,割伤了他的指尖。鲜血从苏小洵的手指上流下来,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苏小洵收回手放在嘴边吸吮:“别割破我的手,皇上虽然带着剑来,但并不想这么杀我不是么。”、
朱昭明点头:“不错,朕要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死。”
苏小洵低声道:“原来是这样,你要留我的全尸好去跟小砚交待,倒要多谢皇上了。”
朱昭明收回剑:“若非小砚,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苏小洵道:“皇上带着剑来,是已知道了我和小砚的出身么?”
朱昭明没有答他,一步步踏过去,用剑尖挑开了苏小洵面前那檀木盒子。
里面是两个瓷瓶,几个小包裹,还有许多砚台。那并不是真的砚台,小的只有指头大小,还有些未完工的,看起来是苏小洵没事的时候雕刻的。
朱昭明伸手去拿了一个,虽然细小,雕工却很精致。这块上雕着梅花,有含苞的,有半开的,有怒放的,还有几朵被吹残了零落着两三片花瓣的。整枝梅花都栩栩如生,雕在砚台上竟然会给人活色生香之感,看的出来制作的人用了多少的耐心。
雕这样的一件已经极不容易,这盒子约有一尺半的高度,里面该装了多少苏小洵思念弟弟时的心血。
苏小洵想去阻拦他,身上却没有半分的力气,看着朱昭明拿起来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一两岁孩子穿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折叠在里面。衣服只是粗布做的,包衣服的却是江南最好的丝绸。
朱昭明从前不懂苏小洵的心思,现在却已是明白的了。他将那小砚台和小衣服放回去,把盒子重新盖好。半晌才道:“小洵,小砚他……是你的亲弟弟。”
苏小洵冷道:“不劳皇上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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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楼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头脑里一阵恍惚,手脚似乎都轻飘起来,整个人昏昏然,不再感觉到那永远跟随自己的疼痛,似乎胸腔里一股温热正在逐渐向外扩散。
苏小洵和苏小砚都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苏小洵的看起来深邃闪烁,苏小砚的天真纯粹。
朱昭明看着苏小洵,发现他美丽眼睛里的光辉正在渐渐散去。朱昭明迟疑了一下,按住他向下软垂的身体:“小洵?!”
苏小洵的人在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看眼前的人,却只能看见无数的光影,完全不能分辨面目。
他在迷蒙中伸出手去,抓住朱昭明的衣袖抱上去,仿佛溺水的人得到一根枯木:“小砚,小砚。”
泪水打湿了朱昭明的衣袖,朱昭明回抱住他。太医曾经说过,苏小洵面露不治之色,苏小洵自己也曾经说他难过二十岁。怀抱中的人瘦弱纤细,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看来今天就是他的大限之日。
苏小洵柔声呼唤:“小砚,小砚。”
朱昭明咬牙,放柔了声音答应了一声:“哥哥。”
苏小洵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平复,连声音也变得低不可闻:“小砚,盒子里是我给你的药。你吃了便好了,再也不会被相思苦折磨。”
“小砚,哥哥喜欢你。”像是最幽深的一声叹息,从最深最远的地方被悲风带来。
过了一会他完全不再颤抖,抱着朱昭明的手臂开始无力的向下软垂。朱昭明震了一震,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案上,吻住他的口唇,将内力灌注到苏小洵的体内,为他逼出一些血脉内的毒。
一百二十五
等到苏小洵略微动了一动,朱昭明离开他的唇。
苏小洵良久吐了一口黑血出去,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楚起来。迷蒙里苏小砚的拥抱和亲吻全都消失了。
苏小洵撑著想坐起来,朱昭明伸手去扶他,略微想了想,把他抱起来,放在了铺著软垫的宽大椅子上。
苏小洵指了指那盒子:“多谢皇上援手,我已时日无多,还请皇上把里面的药带给小砚。”
朱昭明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瓷瓶,倒了一粒丹丸出来。他转身抓住苏小洵,掰开他的唇,将那丹丸抛进去,又用食指在苏小洵的咽喉上轻扣,让那丹丸滑落下去。
苏小洵大怒:“你干什麽?”
朱昭明抓住他的手腕,拆开缠裹的白布,看那利落的伤口:“朕现在不想要你死,你就不能死。小砚还有三年时间,到时候若还是医不好,朕再抽干你的血也来得及。”
苏小洵气的发抖:“你真愚蠢。”朱昭明握紧他的手腕用力一捏,苏小洵呻吟著软倒。
朱昭明冷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说话。朕不杀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小砚的哥哥,朕不愿意他痛苦一生。”
苏小洵才从濒死的绝境离逃出生天,朱昭明加在他手腕上的力气也让他承受不了。
朱昭明松开手,俯视他痛苦的蜷缩,低声道:“小洵,你不要死,你死了,小砚他活不了。”
苏小洵没有回答,朱昭明把他抱起来,踢开丹房的门,送回到苏小洵的卧室里去。苏家的仆人不在院子里,朱昭明的贴身侍卫知道朱昭明与苏小砚的关系,此刻看他把苏小洵也抱在怀里,不以为奇,不动声色。
温暖的被子,温热的茶水,药在体内逐渐化开,苏小洵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朱昭明坐在他的床头,许多漫长岁月里的回忆自己浮了上来。
最初见到苏小洵,并不是全无好感,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子,有著胜过一切人的美貌,人毕竟是有眼睛的,谁都不能不为那样的相貌倾倒,美丽原本是可以折服一切的武器,哪怕只是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但苏小洵并不喜欢除了他弟弟以外任何人,他冰冷至极。即使对於孩子来说,一岁的差距并不小,在苏小洵身上却从来没有任何对自己的地位和年纪的尊敬或者畏惧。
自己喜欢小砚,对於他的亲生哥哥,就真的全部是厌恶麽。小时候苏小砚有次生病嗓子肿了不能说话,又赶巧是一个节日。
苏小洵来太子府接弟弟回家去玩,苏小砚在家里哭闹,一定要再回来一次。苏小洵把弟弟送回来,一路哭著自己回家去了。
侍卫来告诉自己的时候,自己是满心得意的。决定永远也不告诉那个冷冰冰的苏小洵,苏小砚只不过是要回太子府来取他的老虎。
後来时间久了,苏小洵对弟弟越来越冷淡,苏小砚真的不愿意回家了。自己并不是没有看见过苏小洵躲在树後流下的泪水,可从来都没有去理睬。
少年的得意和快乐,在成年後想起来,全部都成了冷酷离奇的残忍。苏小洵和自己,其实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在成长的岁月里一个月总要见十次八次,甚至超过见父皇和母後的次数,也超过了所有的兄弟姐妹。
他想到这里,门被忽然推开,朱昭明回过头去,来人跪下急道:“皇上,皇後寝宫的内侍说皇後似乎带了人去太子府,这次皇後是悄悄带的人,似乎是陈将军家的,请皇上速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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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楼
一百二十六
朱昭明来苏小洵这里几乎是无人知道的,现在侍卫竟然找到这里来,事情的紧急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昭明立刻起身而去,就是当初得知父皇驾崩,也不见他这样急。苏小洵看著他们离开,想坐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想招呼下人,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他挣扎了一会,头脑里的眩晕重新升了起来。
苏小洵一生从来不信神明,这时也忍不住在心里祈求。诸天神佛,让我再多撑几天吧。小砚,小砚,等著哥哥。他伸手向前摸索,眼前一片黑暗,浓重的将他包围了。
漆黑中一个孩子坐在地上大哭,哽咽著喊:“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苏小洵挣扎著走过去,那孩子冲他伸出手:“哥哥,哥哥,哥哥抱我,哥哥救我。”
那是三岁的苏小砚,被送到太子府去。苏小洵离开的时候,听著他一声声的哭喊。每一声都刺在心里,成了他以後永远的梦魇。让他明白,为什麽夜要叫做长夜。
苏小洵努力走过去接近他,可无论走了多远也够不到。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苏小洵累的站立不住,向前一步步爬行。
好不容易在黑暗的迷雾里接近了苏小砚的位置,孩子已经变成了少年。苏小砚穿著一身黑色的朝服,上面的龙纹在翩翩游动。
苏小洵走过去抱住弟弟:“小砚,你怎麽了?”
苏小砚拉著他飞起来,坐在半空的一团光晕中,俯身亲吻他:“哥哥,我想你了。”
光晕笼罩了他们,周围什麽都看不到,苏小洵却出奇的安心。他凝望苏小砚的面孔,伸手抚摸那精致美丽的五官。
从来没有这样温暖没有心事的时光,似乎所有的烦恼已远去,不再值得为它们忧虑。舒服惬意的像是春风里百花逐渐盛放。
苏小砚趴在他身上,压著他:“哥哥,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温柔的声音像是雷在炸响,苏小洵迟疑:“我在做梦麽?”
苏小砚摇头:“没有做梦。”
苏小洵疲倦的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流下来。
苏小砚亲吻他,为他盖好被子,低声道:“哥哥,我要走了。”
苏小洵猛的睁开眼睛:“小砚!”
苏小砚正在推开门离开,回头对他笑了笑,把门轻轻合上了。
苏小洵挣扎坐起来,下了地,去打开门。
苏小砚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苏小洵缓缓倒在地上。
下人远远看见,连忙冲过来扶他。
——第一部·完——
番外之——无情惑
一
神童的意思是通常只是,在绝大多数孩子还不能办到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可以办到。尽管神童长大後绝大多数并没有稀奇之处,世人仍然对神童的赞美孜孜不倦,父母偶有早慧的孩子也难免得意自夸。
苏小洵是一个神童,两岁的时候已经认识一千个字,可以自己读书。符合世人对神童的一切要求。但父母并没有因此向众人夸耀。
父亲是当朝士林人人景仰的大儒,年纪轻轻已经声名远播。这大儒的名声的确是真材实料,浮夸的炫耀是他永不会做的。
母亲则对这个儿子有许多其他的想法,因为抱愧太深,有些不敢亲近。因为儿子太过聪明,甚至有些畏惧。
“看这孩子的眼睛,不像是两岁。”母亲的语气里没有疼爱。
“不像也终归是孩子,小洵,走,爹爹带你去院子里学识字。”
院子里铺著细沙,儿子拿著竹棍,父亲握著儿子的手,在沙面上轻轻滑动。父亲是真心疼爱自己的长子,儿子也还不知道自己家因为父亲对其他人的接济穷困到没有钱买纸。
母亲的肚子很快又重新隆起,苏小洵看著那里,等待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母亲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
“小洵,娘对不起你。为了你父亲,我叛离了家门。你外公也不怪责我,却在我身上下了会传给子女的毒,因为他不准他的血脉流到外面去。我以为可以解开你外公给我下的毒,才狠心生下了你,没想到却连累了你。小洵,娘一定会为你解身上的毒。”
苏小洵望著他绝色的母亲,目光中冰冷之意忽然浓的让石缃不敢看,捂面哽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父亲喜欢孩子,我不愿让他难过。这次娘想到办法解毒,你弟弟生下来一定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好。”
苏小砚俯身过去,把耳朵贴在母亲的肚子上听了听,然後跳下床去走了。石缃倒在床上,放声痛哭。
弟弟苏小砚是在早春出生的。那天苏小洵守在门外,和父亲一起等待产婆抱孩子出来。产婆按照管理客套的恭喜,苏小洵在父亲的怀里看到自己的弟弟,又瘦又小又丑,不会比猫崽大多少。
苏小洵感到失望,这和父亲说的不一样。弟弟是这样的难看,连眼睛都看不到。他伸手去摸婴儿的脸,要为他把眼睛扒开。
父亲吓的拦住:“别碰你弟弟,过几天你才可以摸脸和眼睛。”
弟弟几乎不能活下来,母亲为弟弟的出生失望,或者是绝望。她在父亲上堂和处理公务的时候常常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用薄被捂著弟弟的口鼻,不肯按时喂奶给弟弟。就算肯及时喂,她的奶水也不多。
苏小洵对渐渐变得好看起来的婴儿有无限的耐心,一次次的给弟弟把捂著口鼻的薄被掀开,去厨房拿著碗盛粥上面那一层浓稠的米汤,回来抹在弟弟的嘴上,看著弟弟伸出粉嫩的舌头把米汤舔到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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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楼
二
苏小洵喜欢摸弟弟的舌头,抹上去米汤後,等弟弟伸出舌头来舔,就飞快的在上面摸一下。
在他更小的时候喜欢这样逗猫,猫要麽跑走要麽会在他的手指上抓或者咬。但是弟弟不会,小婴儿会舔哥哥的手指,然後冲他笑。
婴儿断奶之後,改由家中的老仆照料。苏小洵略微松懈精神,不再时时刻刻的看著弟弟。
父亲给弟弟取的名字叫苏小砚,苏小洵觉得还算满意。老仆看他拿著竹枝在地上画苏小砚的名字:“不知道将来小公子有没有这样聪明,看著眼睛好灵,错不了。”
苏小砚始终很瘦小,生下来的时候似乎和小猫差不多,长了三个月也还是看不出来大了多少。
苏小洵虽然不清除婴儿到底应该有多大,也觉得弟弟小的过分了。老仆也说没有同样月份的孩子长得大。可家里虽然清贫,饭还是有的,偏偏长得很瘦小。
苏小洵伸手去抱弟弟,老仆起初惊吓阻止,但他从来没有把弟弟摔下来过,并且始终乐此不疲,渐渐也就不去管他了。
弟弟长得慢,学东西也慢,坐和爬都用了很长时间。父亲极少有闲暇,母亲对孩子不理睬,老仆已经年迈。苏小洵纵然是个神童,不过是认识的字多,并不可能会养育婴儿。
兄弟两个日常的消遣是苏小洵躺在床上,弟弟把他当作一座山,努力的翻上去,再努力的蹭下来。
弟弟满一岁的时候,苏小洵第一次把他背出家门。老仆为他缝了省力气的带子,可以把苏小砚的繈褓挂在两肩上。
两兄弟的父亲是有为之官,治内局面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苏小洵喜欢离家里不远的一条河,背著弟弟去那附近玩耍。
河边常常有妇人洗衣服,日子久了熟悉他们兄弟,虽然不知道是谁家的,也喜欢他们生的好看。
偶有人道:“你弟弟太瘦了,要多吃些肉才好。”
苏小洵低头不语,苏小砚抓著哥哥的头发玩耍。
苏家是很少看见肉的,苏小砚嚼不动,偶尔有吃肉的时候,最多只是含在嘴里,含到滋味没有了,就吐出去。
苏小洵五岁的时候在河边捡到一个钓钩,他已经明白这是做什麽用的了。回家取了竹竿和长长的缝衣线,自己做了钓竿,挖蚯蚓做饵给弟弟钓虾。
钓虾不像钓鱼那样需要一些超出孩子的力气。苏小洵很快就可以收获很多,他用火折子在挖好的坑里点著枯草,把虾架在上面烤熟,扒出虾的身体来嚼碎喂给弟弟。
钓到虾喂弟弟的两个月里,弟弟似乎长得快一些了。可以口齿不清的说话,他还不会叫父母的时候就会叫哥哥了,等到学会了基本能表达他需要的字句之後还是只叫哥哥。
父亲接到了调令,朝廷要他到京城去做御史。苏小洵为失去了有虾的河流苦恼。无论如何,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去京城的路走的很漫长,车厢里一家四口与老仆共有五人。父亲喜欢安静,母亲便不说话,老仆也早已习惯。
唯有苏小砚一声声呢喃:“哥哥,哥哥,哥哥。”苏小洵伸手抚摸他的脸,伸一根手指去给他舔。
三
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好过,父亲的俸银增长了,家里的花销也增大了。就连纸笔,京城也比从前贵的多。
父亲对儿子很舍得,买了大量的纸给他练习写字。弟弟苏小砚对写字不感兴趣,他喜欢趴在书案上看著哥哥写,偶尔不耐烦了就伸手挡上去,把哥哥未干的字迹蹭的一塌糊涂。
墨迹沾上衣服是洗不掉的,弄上了几次之後被母亲当场抓住,剥光了他的衣服重重的打了一顿。
苏小砚被打的痛哭。哥哥被关在房间里,只能听见门外弟弟的哭声。偶尔哭的声音会忽然大了,那是生气的母亲又打了一巴掌。
苏小砚哭的哆嗦,口齿不清的喊哥哥救命。母亲发狠去拿藤条又抽打了几下。苏小砚大声哭号,嗓子一会便哑了。
他年纪还小跪不住,稍微坐下一点身子就被母亲打的重新跪起来,气息逐渐变小,只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抽噎。
苏小洵在屋子里听见母亲骂弟弟:“再哭打死你,我生你来讨债的。”他发疯的捶门,用尽全力去撞。没有得到一点回应,母亲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去。
母亲从来不打苏小洵,那孩子的眼睛会说话,总透著看穿人心的诡异,假如可以,她大概希望看都不看见她一眼。
苏小砚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挨打。但如果哥哥在忙什麽,而他又惹了母亲不快,被打就是逃不脱的事情了。苏小砚因此只和哥哥在一起,一步不离开哥哥的身边。今天是第一次母亲当著哥哥的面把弟弟抓走。
苏小洵听著他从撕心裂肺的哭喊到断续的哽咽,连哥哥救命四个字也不叫了,一颗心在滚油里煎。
傍晚母亲路过苏小洵的房门时他忽然开口:“娘。”
石缃被吓了一跳,这儿子极少和他说话,一两个月也不出一言是常有的事情。
苏小洵一字一句道:“打开门,否则我和爹说,你是一个疯子,你让家里的阿婆去买药吃。”
石缃取钥匙打开门:“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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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洵的目光森寒:“怎麽杀,掐死,毒死,淹死,你从前杀人过?”
石缃的手颤抖:“你,你每天看的都是什麽书?!”
苏小洵坦然:“都是爹让我看的书。史传上有抽筋剥皮法,娘你是不是想试试。”
石缃一阵恍惚,伸手想去打他,却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打不下去。这只有五岁的儿子是个妖孽,生下来这样的妖孽是自己的报应。
苏小砚已经哭的没有力气,趴跪在地上勉强用手支撑身体。他听见哥哥的声音,想站却根本站不起来,狼狈的挣扎著往哥哥的怀里爬。
光裸著的细嫩肌肤被石板地擦的全是血痕,苏小砚扑在哥哥脚下抱著他的腿哭泣。他最怕挨打了,父亲和哥哥从来不碰他一根手指。
苏小洵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把弟弟翻个身抱在自己的外衣上。给他把沾在腿上的细小石子和沙粒扫下去。苏小砚捂著眼睛不敢看母亲,小动物似的的哭泣、抽搐。
石缃心里升起痛楚和不舍,他们毕竟是她的亲生的骨肉。两个孩子都不和她亲近,一个厌之如鼠,一个畏之如虎,是自己欠了他们的。
石缃转身去拿自己洗了晾晒干净的衣服给小儿子,才蹲下要给他穿上。苏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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