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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浩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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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盘棋的时候相里若木心里装著无数事,没有上心,结果轻轻松松被景曦渺赢去了。他忍不住看著景曦渺笑了,“你这个小东西,果然不好对付啊。”景曦渺没有抬头,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虽然不吭声看起来倒是十二分的得意。第二盘相里若木下了功夫,虽然赢了景曦渺可也是用了浑身解数了。接著玩下去,竟然彼此各有输赢。
  “曦渺,你饿不饿?”已经是五更天了,相里若木喝了一口浓茶问皇上,景曦渺摇摇头,“困不困呢?”景曦渺摇头,还要玩的意思,“高兴麽?”相里若木不动声色,安然地接著问他,景曦渺点点头,相里若木慢慢地笑了。
  “来,曦渺,不能再玩了,过来。”他向景曦渺伸出胳膊,景曦渺被蛊惑了似的凑过去,立刻被相里若木紧紧地抱进怀里,“你这个坏孩子。”他紧紧抱著景曦渺仿佛抱著什麽心肝宝贝,“曦渺,怎麽这几天,我觉得这麽孤寂呢,你不理我了,我就好像被这个天下给抛弃了。”
  景曦渺在他怀里睁著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半晌,打了个呵欠。
  “人有的时候就是很怪,有什麽就嫌弃什麽,没有什麽就想要什麽。永远也不知道哪一个时候才能安分下来。”相里若木搂著他,轻柔的抚摸著,“你在听我说话吗?”没有回应,“我曾经为了天下而离开了一个女人,又因为一个女人而想毁了天下,结果我即不可能为了天下舍弃爱人,也不能为了爱人而毁了天下,活在现在却被过往支配著。实在是天下第一个庸人。像你这麽聪明的一个人,能不能原谅我呢?”
  怀里始终没有回应,相里若木苦笑了一下,“即使不能原谅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不要像现在这样,让我拥有你却觉得形同失去你,好吗?”
  得不到答案,他轻轻松开景曦渺,景曦渺已经睡著了,相里若木叹口气把他慢慢放回床上,窗外渐渐露出曙色,柔和的光线照在景曦渺精致小巧的面孔上,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一片阴影。他慢慢地低下头吻在景曦渺的脸上。景曦渺从来不多话,小心灵巧地不会让自己觉得被他威逼到,那麽他其实就不想要答案吗?自己也从来没让景曦渺得到过答案,现在风水轮流转,那种辗转难熬都落回到自己的身上。
  天已经亮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起来了。相里若木又在景曦渺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就准备站起身。衣服却被挂住了,他疑惑地低下头,景曦渺已经张开了眼睛,也不说话,只是拉著他不肯放手。相里若木终於松了一口气似的,虽然嘴角只有微微的弧度,可是往常总是冷漠严肃的眼睛现在明明满是笑意。
   
                  第 44 章
  “臣认为此事……”大司农低著头费力地说著自己头天晚上想了一宿的对策,要让太尉满意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已经满头大汗了。小心地措辞,已经为後面要说的话打好了伏笔了,太尉应该会觉得自己的见解很有见地,至少在当下国库空虚,江河水患不断,税收盐政等等积弊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太尉不会觉得自己太无能。“臣认为此事……”
  “做什麽呢!”太尉猛地一声暴喝,大司农吓得几乎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发现太尉根本就没有看他。顺著太尉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太尉右边自己的对面看书的小皇帝正不情愿地从案子底下往出拿一只黄釉的碗,放在案上还飘著热气,是汤药的味道。大司农目瞪口呆。
  “太苦了。”小皇帝没多大声音地说了一声。明明以为他在全神贯注地听大司农长篇大套地奏事,没想到还是被看到了。
  “快喝了药,太医说你还需要调养……”相里若木恼火地说,从刚才开始他就在瞟著这个小皇帝,果然他盯了药碗一会就小心地拿起来迅速放在案下藏起来。
  “喝完了口里会苦一个时辰──”景曦渺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尉的话,皱了皱眉头,“至少一个时辰。”
  “会麽?”相里若木一只胳膊肘支在案上手撑著头,似乎有点不太在意,斜著身子慵懒地瞧著小皇帝,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等一会臣为皇上尝一尝。”
  景曦渺立刻转过脸去,面颊绯红,太尉眼睛里那个暗示意味暧昧得很,而且那个无所顾忌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不可名状的性感。
  “大司农,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也倦了。”太尉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呵欠,大司农胆战心惊地请安退下,不安地琢磨著太尉到底是什麽意思“太尉到底是什麽意思?”小皇帝看著走过来坐在自己旁边的相里若木,“我已经喝光了。”不安地向後挪了挪身子。
  “就是……”相里若木捏住景曦渺的下巴,嘴唇触著景曦渺柔软的嘴唇,舌头勾了进去,舔一舔湿软苦涩的唇舌,“果然有点苦,曦渺,‘良药苦口’出自哪啊?”
  “记记记不得了。”景曦渺狼狈地向後退,相里若木刚一伸手,他立刻哆嗦了一下。
  “恩……你觉得大司农是个什麽样的人。”相里若木无奈地坐直了身子。
  “是个白痴。”景曦渺毫不客气,说完又立刻谨慎地扫了相里若木一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似乎还留著相里若木嘴唇的温度。相里若木听了他的话立刻笑了一下,曦渺年纪小小的倒有识人之明,这是不是天不想使景氏灭亡的意思呢?
  “是啊,可是我的时间却被这些白痴给占去了。还不如,”相里若木带著笑地看著景曦渺,最近的太尉因为不敢招惹他,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不过他接著说,“还不如把时间花在调教你的身上。”
  “什什麽?”景曦渺瞪著他。
  “太尉,檀心求见。”侍卫隔著门说。
  相里若木看见景曦渺一瞬间灰暗下去的脸,马上提高嗓音说,“让他明日再来。”不觉低笑,“曦渺,你也敢给我脸色看了?”
  “我我……”景曦渺急著分辨,“我没有,你……”
  相里若木抢先吻上他的嘴唇,“我看我今天再召见谁,也不可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了,不如早点歇息了吧。你也坐了一天了,累不累。”
  不累,景曦渺连忙摇头,然後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在期待什麽,再看一眼相里若木,一直都在盯著他看,忍不住啊哈哈大笑。
  檀心在外头只好退下去,准备去找李允之,回头看见了相里一平,吓了一跳,“你在这?就是说皇上也……”身後的屋里传出太尉一阵爽朗的笑声,檀心总未听过太尉这样笑,不免惊心。
  猛地转过身来,“难道方才大司农进来跟太尉议事的时候皇上也在?”
  相里一平微微点点头,檀心回头又看了一眼太尉的门,让皇上待在议事的地方,不但会知道朝廷里的大小事务,而且会见到朝廷里的重臣。皇上处心积虑地想经常来太尉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堂而皇之笼络朝臣。如果说从前太尉禁止皇上进入那里是因为对皇上不信任,那麽现在把景曦渺时刻带在身边就是对李允之不信任,是在防备有人不经他同意便杀了景曦渺。可恨自己一番筹划,竟为景曦渺做了嫁衣。只怕他的这番遭遇惹了太尉心疼,对他宠爱至极昏了头脑。思来想去,面如火烧,已经是怒火中烧。
   
                  第 45 章
  太尉府的早晨并不安静,来来往往送奏折的府役,递牌子等著觐见的官员,嗓门巨大粗野的将军们。
  景曦渺若有所思地看著秋天荷叶上的露水,昨天晚上什麽也没有发生。他的脑子乱七八糟地不停地闪现出从前的回忆,让他不住地分神,所以相里若木只是吻了吻他,真是不应该。那我又在期待什麽呢?景曦渺回过神来轻微地叹了口气。他不想要思考。从今往後不再思考了吧,已经够累了,不要多嘴给相里若木出主意,不要多事自以为自己能解决一些问题,不要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够充当相里若木的眼睛。他默默地告诫自己,然後呢,这样一直到……死的时候麽?
  早上只有韩梦圭被召见了一次,本来少府之位是个掌管皇室财务的肥差,但是皇帝不能亲政,这个职位就成了里外不讨好的位子了。太尉就把这个位子给了韩梦圭,韩梦圭今天早上是来找太尉回事的。韩梦圭……韩梦圭说什麽来著?景曦渺皱了皱眉头。不过看得出来,太尉对这个才华横溢点子颇多的年轻人很有好感,所以派给了他个难差,是想磨磨他吧。他开始发呆,脑子里不再考虑这些人事上的问题。忽然。
  “太尉呢?”一个声音生硬地问他。
  景曦渺的视线从太尉府里的一池荷叶上收回来,眼里仍旧是跟从前一样的波澜不兴。太尉平日住著的院子,原来檀心是可以随意进来的。
  “你认得我是谁的吧?我想你脑子没有糊涂到那个程度。”檀心轻摇纸扇,行动仍旧柔媚优雅。“我曾经向你表达过忠心,但是你抛弃了我,并不想倚重我的力量。因为我看起来毫无力量。”
  景曦渺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视线又飘回了那一池荷叶半池残花。
  “哼,你是如此地瞧不起我,难道我就不姓景?难道外姓就那麽值得相信,还是你我本来就一样,都是在利用太尉。”檀心的妖媚消失了,他的脸上是如同景曦渺一般的超越了年龄的成熟沈稳,他走向景曦渺,“景曦渺和景檀心,哈。”
  景曦渺望著荷花池倦怠地摇摇头。
  “你会赦免我吗?”檀心走近了几步,迫近了景曦渺,景曦渺後退了一步,“不会。那麽你将来会赦免太尉吗?”
  “即使不回答我,我也知道你不会的。他可以依靠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谁是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手里握著力量,才能活下去。”檀心看著景曦渺又後退了一步,“当你看见一镇的尸体的时候你有什麽感觉。依靠相里若木保护你……”檀心的声音几近耳语,“是没有用的,因为让一只狼来看著兔子只能在他不饿的时候,他早晚会把你变成尸体的。景曦渺,如果你有力量的话,你还至於跟一镇的尸体待在一起吗?”
  “不要说了。”景曦渺已经退到荷花池边,後退无路。
  “你的一生是不是都是这种状态啊,现在你的身後是荷花池,可是每一天你的身後都是悬崖,谁能保护你,太尉吗?每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都是自身难保,曦渺。”檀心鬼魅地一笑,“你活著的时候没有多长时间是舒心的。你死了的时候呢?你的父王,还有我们的祖先,他们都会问你,为什麽江山到了你这一代葬送了?而且,他们都会知道你为了苟延残喘地活著,就□著身体,用九五之尊的身体来侍奉太尉。太尉在床上是怎麽享受你的?他很满意你吧?能够把一个皇上压在床上蹂躏,那是每一个仇恨景氏王朝的人最大的满足。你知道吗,只有男人娶了女人才是阴阳调和顺应天意。你做的事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公子会做,只有,最低贱的小厮,最下贱的娼户里的小子才会做。男人对男人,那不是交欢,那是作践而已,因为太尉只有作践你,才能缓解仇恨,那比他登上皇位还要满足。”
  “不要说了。”景曦渺终於直视著檀心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哀求檀心。檀心跟郭贤不同,跟李允之不同,他简直就是一个妖精,精透人心。
  檀心满足地一笑,“景曦渺,你想不想知道太尉为什麽要把持朝政。你觉得太尉很有野心吗?没有,你也知道,对不对?你想知道他为什麽这麽恨景姓皇族吗?你知道你的父皇做了什麽,让太尉这麽乐於从你的身上找到补偿吗?”
  “我……不想知道。”景曦渺猛地後退一步,身子一闪差一点掉进荷花池,他的手被檀心一把拉住。
  “不要掉下去,景曦渺。你是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人,你了解仇恨。你曾经见过仇恨自己可以消解吗?你不是天真的人,你有谋略,你识人,你知道仇恨是不会消失的。相里若木不会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看你。”檀心紧紧拉著景曦渺的手,“你也不能逃避,你要是这样死了,你的父王,我们的祖先,他们会说你什麽呢?他们会扒了你这层被仇敌抚摸过的皮肤,你的血肉,你的骨头,这些来自我们祖先赐予的东西,一定会被他们收回。”
  “啊,你放开我,放开我。”景曦渺猛烈地挣扎著。
  “你想知道相里若木为什麽这麽恨你父亲吗?你知道你父亲曾经做过什麽吗?就跟相里若木对你所做的差不多的事,他曾经对……”檀心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景曦渺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景曦渺浑身颤抖,他第一次打人,而且用了全力,相里一平曾经教过他的东西他本能地用了起来,檀心的半边脸被打肿了,但是他对著景曦渺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景曦渺转过身,拼命地奔跑,穿过一条石桥,越过栏杆,重重地撞开相里若木的房门,在门槛上绊住摔了一个跟头,他坐在地上轻微地抽泣。
  “是曦渺吗?”里屋传来相里若木的问话声,景曦渺听见一阵唏哩哗啦的水声,相里若木腰间围了一件浴巾□著上身大步走出来,湿了的黑发披散下来,看起来就像夜晚的神祗。
  不能说,习惯的痛楚在心口弥漫开,就像一种疾病。他看见相里若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俯视著他,他害怕相里若木会叹一口气,那样的疲惫会让他以为是厌烦。可是离开了你,我还能去哪里呢?可是景曦渺抑制不住地哭著,他用一只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要哭出声音来。
  相里若木没有叹气,也没有环顾左右,他蹲了下来,拉著景曦渺的胳膊硬是把他的袖子扯了下来,湿漉漉地把景曦渺抱起来,“我是很生气,是因为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麽。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他静静地等著景曦渺哭完。“今天咱们暂时离开太尉府吧,我也累了,想要找你一起清净清净。我都忘记了我从前是怎样过日子的,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过过我从前的日子。对了,你不是说如果我在江湖遇见你会如何吗?”
  相里若木说话的声调平缓而柔和,景曦渺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紧紧地抱著相里若木□的身体,他的脸贴在相里若木的胸膛,只有这样才能觉得片刻安心。
   
                  第 46 章
  景曦渺被相里若木抱上太尉的马背时候,回头冲他说,“你不是要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杀掉吧?”
  相里若木本来面无表情,被他问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只手搂住景曦渺的腰,催马向前,相里一平想要跟著被他拦了回去。相里若木一出了太尉府就向城外驰去,初秋已至,红透西山,正是好时候。
  迎面来的风刺激著呼吸,马蹄声冲破山林,两旁的枫树林迅速地後退。景曦渺从惊惧到亢奋,略显苍白的面颊涨得绯红,“我我我从来也没有骑过这麽快的马。”
  “我会教你骑马的,曦渺,来年春狩的时候你自己也能骑得飞快。”相里若木低笑著在景曦渺的头发上轻轻一吻。
  骏马飞驰著,景曦渺没察觉到那一吻,他惊讶地张望著,叶子红豔火烈地在枝头燃烧,迎面来的风里带来混合著秋天的浓烈味道,马蹄踏上金色的落叶,倏忽间有鸟儿鸣叫著从面前的路上树枝上直窜向云霄。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你学会了,我就带著你一起骑马,射猎,你不会像你的父皇一样,你会像你的祖宗,矫健,无畏。”相里若木在他的耳边低语,也像是在对著自己低语。
  迎著风的关系,景曦渺呼吸困难觉得要流泪了,“你会不要我吗?”
  “我会陪著你,”相里若木感觉到心脏在自己的胸膛里剧烈地跳动著,一直到我的双手再也没有能力保护这一切的时候。这种感觉,心脏跳动著仿佛活过来的感觉,他也很久没有了。有时候人是不会明白──当你交出去东西的时候,你自己到底是失去还是获得,是沦丧还是救赎。凡人一世而已,超脱的智慧毕竟不是上天随意恩赐的礼物,除此之外呢,也许追随了本心反而是最轻松的选择。
  相里若木在一座小山的山顶停下马。从这儿便可以俯视京城的芸芸众生,孤寂却庞大的皇宫,回过头,身後是层叠群山,身前的皇宫、京城,反倒渺小模糊了。景曦渺有一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自己是谁,在一片丛林的寂静里,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仿佛突然闯入世界,惊慌失措。他看著相里若木,目光平和悠远,他望著远方,修长健硕的身体安然地靠在他的爱马上,他仿佛就来自於这,就属於这,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舒服地享受著这一切。
  景曦渺忽然想要哭,跟相里若木相比,自己就像是一个只能活在阴暗宫殿下的可怜虫,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触在眼睛下面,像是要擦掉眼泪。他意识到相里若木在看著他,在这天中午的寂静山林里,没有其他的什麽人,什麽事,时光流转变得模糊,时间像是停滞了,在这里,相里若木看著的只有他而已。他捉起他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地一吻。
  景曦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有什麽话就要忍不住就要吐出来了。这一次相里若木看见了,没有遗漏掉他下意识的动作。他还捏著景曦渺的手,没有放开,“曦渺,这里除了你跟我,没有任何人。你想要说什麽,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诉我。没有人会听见,能听见的只有这里的山川树木流水,它们比你我都要长久,所以不在乎谁是皇帝,谁是太尉。”
  景曦渺慢慢地呼吸,看著相里若木,他的眼中,至少是现在,只有自己。有些话压制得太久了,就算会因此送了性命也想要说出来,景曦渺深深地吸了一下荒野里的气息,“我想像个男人一样地站在你的身边,能得到你的欣赏,就像你欣赏李允之,欣赏韩梦圭那样。”他的声音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平顺,而是开始颤抖了,带了点绝望的哽咽,“还有一点……奢侈的希望。我希望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开你就觉得生死没有意义一样。我爱你,所以希望你也能爱我,一点点也可以,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不可能奢望更多的东西。只要给我五年的……”
  “曦渺,”相里若木忽然抢住了他的话,“嘘,”相里若木轻声地说,“这里离神太近了,後面的话别让他们听见,让他们信以为真就糟了。我很快就不会年轻了,也许以後我不再能像年轻时那样容易忍受失去了,如果你後面的话成了真,我恐怕自己有一天就会变成一个疯狂自私的独夫了,那时候我想毁掉天下也说不定。”相里若木叹息了一声,“所以……我也不想听你後面说的话,前面的话我都很喜欢。”
  “你……”景曦渺的眼泪终於还是出来了,“可是我现在这麽窝囊,像是一个可怜虫,你会喜欢吗?那种喜欢,从心里喜欢,不因为我长成什麽样,是个男的还是女的,是个孩子还是什麽的那种喜欢。我要靠著你才能活下来,能活著已经很卑微,可是还希望你把‘喜欢我’也施舍给我,在心里幻想著也能保护你……”景曦渺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却流出来,从脸上滑落下去,“我们回去吧,我今天大概是疯了,脑子乱了,说这些得寸进尺的话,我有时候希望你杀了我,因为我觉得我就快要疯了,或者我已经疯了,我……我好喜欢你,又觉得让我看见你就行了,那些错都是我自找的,即使我死了的时候会被我的祖先扒皮剔骨我也是自己活该,我愿意接受,所以就想苟延残喘地活著,一直看著你……就算我一辈子都像个地缝里卑微无能的虫子,不像个人,不配你欣赏喜欢我,我还是……”
  “我喜欢曦渺,”相里若木有点嘶哑了的嗓音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景曦渺还在语无伦次地说话,没有听清他说什麽。
  “我喜欢曦渺,我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曦渺。”相里若木重复说,这次景曦渺恍惚地听见了,他连哭都不知不觉地停下来,只有失去控制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流得更多。他不敢把手从眼睛上挪开,不敢看相里若木。
  “我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你,”相里若木重复著,他紧紧咬了下唇一下,慢慢伸出手来抚摸著景曦渺纤细的手腕,慢慢让他把捂著眼睛的双手拿下来,“哭著也好,没有什麽难为情的。我这一生,开始得太早了,不像你的人生那麽清清白白。我杀了太多的人,做了太多的错事,也走了太多的路,一直到今天我才终於走到这里来。近来我常常想,後世的史官品评我的时候大概会说我功过相抵吧。怎样都好,我想我已经累了,也厌倦了,等我老的时候会觉得功过相抵的一生等於什麽都没有吧,那我也觉得孤独无味了,所以看见你我就松不得手了,至少我想给我自己留点什麽。我也在问你,你呢,会把你自己给我吗?陪著我,陪著我一起被後世辱骂或者赞颂。这世界上,没有什麽幽冥之事,人只有活著的这一世,曦渺,我们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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