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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浩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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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向前边观察著这个山谷,地势太险恶了,按照他的想法,是绝对不应该进入这里的,但是檀心……“停下来,”李允之让军队停止前进。
“怎麽了?”檀心只来得及回头问李允之这一句话,两旁的山上突然喊声如雷旌旗飘扬,他惊慌地抬起头,无数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下边的军队。他回过头来,惊诧地在二十步开外的地方看到众人簇拥著一个他原以为在战场上绝对看不到的人。
“马上投降,否则朕就射死相里若木。”景曦渺冷冷地说,檀心张大了嘴,本来该他说的话竟然被景曦渺抢了先,他足足愣在原地有几句话的功夫,呆看著景曦渺拉满了一张弓,正对著相里若木的胸膛。
相里若木坐在战车上,手腕撑著下巴,好整以暇的慵懒模样就仿佛他待在景曦渺的皇宫里,而不是千钧一发的战场上。他没有表情的脸,在看到景曦渺的一瞬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眉毛扬了起来,眼神里不自觉地含了笑意,仿佛没有看见景曦渺对著他的弓箭。
他有些贪婪地望著眼前的孩子,又瘦了,好容易养胖了一点结果这麽几个月就又瘦了回去,眼眶下边还微微泛著青,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觉了,竟然还撑得住拉开弓箭对著自己,果然是长能耐了。可是自己看著他,连转开眼都办不到,喜欢──进了骨子里。
“你说什麽?”檀心张口结舌地问景曦渺。
景曦渺拉著弓弦的手稳如磐石,连一丝发抖都看不到,“朕再说一遍,如果你们不肯投降,朕就射死相里若木,别想用这种蹩脚的把戏骗朕,相里若木活著对你们要比对朕的利益大的多。”景曦渺从一开始就在想,从十几天前就在思考,解决掉自己致命把柄的唯一方法,就是把他变成对方的把柄,“马上投降,否则朕就杀了你们的主子,事实上,忍辱负重了这麽多年,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手杀了他。”他冷冷地几乎是厌恶地看著那个他曾爱著的男人,相里若木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变了变,但是什麽都没有说。
檀心呆愣地傻瞪著景曦渺,景曦渺,和景曦渺身後几十个与他年岁相仿的侍卫都同样举著弓箭,对准著相里若木的胸膛。景曦渺竟然认为这一切是相里若木主使的,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不是最爱那个男人了吗?可是……檀心在混乱中也听得见自己在问,这世上真的有爱吗?你竟然妄想用景曦渺一生最大的敌人来威胁景曦渺,赌的就是自己从来都不相信的爱?可是,可是,景曦渺不是他,不是吗?
“景曦渺收起你的虚张声势吧,就算他背叛了你,你下得了手杀他吗?”檀心说,但是他已经开始慌乱了,如果是自己,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杀了相里若木,从此大权独揽的,至少也不会让这个能号召起军队的人跟随叛军一起离开。
“只要朕松开弓弦,景檀心,你再次号召起军队的可能就化为乌有了,投降吧,你无路可走了。”景曦渺说,他看著相里若木,他的腿上殷红一片,他是受伤了,还是……瘸了?景曦渺微微移动了箭头对准了相里若木的心口,相里若木看著那双直视他的熟悉的黑亮的眼睛,几乎不被觉察地向著景曦渺点了点头,景曦渺心底里的勇气终於汇集起来,他松开弓弦,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檀心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景曦渺的箭只偏离了相里若木的心口一点,射在了相里若木的左臂上,景曦渺又搭起一只箭,檀心不相信地看著血从相里若木的胳膊里流出来,慌乱中手里的匕首松了一分,景曦渺根本就没有顾及相里若木,他的所有打算都失效了。
就在他手中的匕首离开相里若木咽喉的一瞬间,斜刺里猛地一剑递出刺落了檀心的匕首,李允之抓住了檀心的胳膊将他拽下战车,“檀心,已经结束了。”
檀心歇斯底里地大叫,李允之一手拿剑一手紧紧搂住他,“檀心,我早就该阻止你了。你走的太远了,我爱你,可是,那不能成为我背叛朋友的理由。”
景曦渺的侍卫早已经放下了弓箭,干脆利落地将相里若木和其他人隔开。景曦渺手里的弓箭松了,掉在地上,他摸了摸手心,全都是汗,自己竟然不觉得,是啊,都结束了。他远远地看见相里若木透过人群缝隙看著自己,目光还是那麽眷恋火热,就好像他想要看著的只有自己,就好像自己还是被他爱著,始终被他爱著。
景曦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走开,皇宫的御医已经过去了,一阵忙乱後领头的御医匆忙走过来告诉景曦渺,太尉腿上和胳膊上的伤都没有大碍,虽然太尉被下了使得行动迟缓的药,但是大概几个时辰後也就会恢复。景曦渺无意识地舒了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叛军已经全部被缴械捆绑起来,檀心在看到太医的一瞬间明白过来,“景曦渺──”他发狂地喊,景曦渺抬起头,檀心也许已经疯了,“我诅咒你……”
景曦渺疲倦地摆摆手,叫过自己的一个侍卫,“把他给朕关到谁都听不到他叫喊的地方。”说完自己转身上马准备离开,相里若木推开挡在他面前给他包扎伤口的太医,“曦渺。”
景曦渺没有回头,攥著缰绳的手开始发抖,说不上来是恼怒还是委屈。檀心刚好被士兵拽著拖过他的马前,看著他愣了一下,忽然间全部都明白了,他的愤怒消失了,给了景曦渺一个不怀好意又洋洋自得的微笑,“景曦渺,我们景氏全都是被诅咒的,谁也得不到好。”
“给我滚。”景曦渺憎恶地低声地檀心说,怒火超过了委屈,双腿一夹,骏马带著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奔去,皇上的侍卫们纷纷跟了上去。
“曦渺,”相里若木著急地想站起来,可是四肢都没有力气,根本就爬不上马背。
第 66 章
韩梦圭一大早地就往皇上寝宫跑,请安,连带著瞧瞧皇上脸色,昨儿自己孟浪给皇上添堵,哪知道皇上有那样让他拍案叫绝的後招留著,今儿得想想这话怎麽说能说得皇上心情好。谁知在距离皇上寝宫外头碰见了相里若木。
“太尉大人。”韩梦圭几步走上来,“太尉大人怎麽不进去?”一句问完,韩梦圭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刘公公从里面出来,先给太尉请安,相里若木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出口却还是从前见著刘公公时的第一句话,“皇上昨晚睡得好吗?吃得好不好?”
刘公公有些尴尬似的笑了笑,躬身回答,“皇上这些天都失眠,昨夜倒好,难得睡足了三个时辰,今早起来也进了早膳,瞧著脸色也好。”相里若木点点头,刘公公忙又跟了一句,“可是皇上说,请太尉回去待旨。”
韩梦圭以为相里若木会大发雷霆,但是相里若木足足沈默了三五句话的功夫,只是说,“我在这儿等到皇上想见我的时候。”
相里若木似乎刚要说些让刘公公转给皇上的话,刘公公身後一个侍卫突然粗声大气地插话进来,“太尉大人,皇上说了,请您赶紧回太尉府去。”
相里若木收住口,眼神陡然变了,冷酷的表情让刘公公冷汗直冒,往前十年,朝廷上下还没有人敢如此口气冲撞太尉。相里若木看著那个敢堵住自己话的侍卫,自己并不记得这个侍卫,只是看到他跟景曦渺年龄相仿,将成年未成年的半大孩子,便知道是那时候命相里一平给景曦渺找来的没有背景的平民少年侍卫,当初的用意就是用来给景曦渺培植心腹,用来在危急时候保护景曦渺的,所以这些个侍卫从不听命於太尉府,只效忠於景曦渺。
韩梦圭连忙呵斥那侍卫,“你一个三等侍卫,怎麽在太尉面前无理?”
那侍卫见韩梦圭说,便向韩梦圭马马虎虎地行了个礼,“大司农大人,我只是按皇上的命令行事罢了。皇上说见了太尉就命他回去,倘若太尉不肯,还要将太尉强行送回太尉府。怎麽著?太尉,你也是军队里老一辈儿的人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难道还想等我们拿你不成?到时候你脸往哪放啊?”
韩梦圭被顶得一愣,相里若木的手倏地按在剑上,韩梦圭心里咯!一下,相里若木驰骋疆场十几年,像这个侍卫这麽大的时候已经是个上将军了,估计一辈子也没受过这种无名小卒的气。好在相里若木的手按在剑上,迟迟没有动,韩梦圭稍稍松了口气。
那个侍卫倒不依不饶,“怎麽回事?你还真想动手不成?哥儿几个过来,太尉要造反了。”十几个侍卫一下子涌出来,十几把刀都抽了出来。
相里若木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气极反笑,“嫩了点……”韩梦圭一把抓住相里若木的袖子,“太尉,您赶紧回太尉府去,我进去见皇上,问问皇上是怎麽回事。”
“用不著,我就是要教训教训这几个狗崽子。”相里若木推开韩梦圭。
韩梦圭踉跄一步又上来死死拽住相里若木,“太尉,太尉,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教训他们几个,就是教训皇上,这是什麽节骨眼上,你是不是再不想见皇上了。”
相里若木抽出一半的宝剑放了回去,“皇上真是那麽说的?”他看著那个小侍卫。
那侍卫脖子一梗,“谁还敢假传圣旨不成?”
相里若木回身就走,腿上有伤让他走得很不利落,韩梦圭想跟上去,又见宫里边出来个人,衣袖一晃倒像是个熟人,站住脚一看,可不是程旭良嘛。韩梦圭不追相里若木,专等程旭良出来问问皇上的意思。
第 67 章
“程兄,程兄留步。”廷尉程旭良才出了皇上寝宫不多远就听见有人唤他,停步四顾,一个身材修长容貌清秀的青年官员从宫墙角转了过来,脸上犹带著笑,原来是韩梦圭。
“程兄这一大早的来见皇上,所为何事啊?”韩梦圭将他招呼到宫墙後头的僻静处。“方才外边吵扰,皇上听见没有。”
“梦圭方才在外边?”程旭良不明就里,不过倒也不在乎,“皇上听见了,还打发一个小太监出来看看是怎麽了,不过皇上倒没说什麽。”
韩梦圭寻思了一下,知道从程旭良这儿也问不出再多的,不过皇上知道,却漠不关心,这事儿就不好办了,恐怕皇上一时半会都不想听见跟太尉相关的事,自己这会就更不能进去多嘴,不如不进去。
“梦圭如无事,那我就先走了,廷尉署还有紧要公务要办。”程旭良等不得他,急著要走。韩梦圭听了他的话,心思一转,连忙拉住他,“程兄忙得是什麽,不如到我那喝喝茶,你我忙了这些天也没空说说话儿。如今大势已定,事态明朗,连皇上都不急了,你我正好歇歇。”
“唉,梦圭,我这廷尉署比不了你那儿,你那儿的活须得是徐徐的做,我这儿只要有了活儿,那就是立时得办的,皇上等著呢。”程旭良只管推脱著,急著要走。“梦圭不也是要见皇上吗?赶紧进去吧。”
“啊,不不,今日我没什麽急等著回皇上的,明日再来见皇上也使得。”韩梦圭见程旭良急,越发不肯让他走脱,“程兄那儿忙的是什麽,莫非皇上立刻就要审李允之景檀心谋逆的事?”
“梦圭,这事倒是不背著你,反正一会你要是进去见皇上,皇上肯定也会告诉你。”程旭良多少也知道韩梦圭跟皇上什麽交情,况且本就是耿直之人,“朝臣们联名在廷尉署告发太尉擅离职守,我就是来禀明皇上等皇上示下的。”
“告到廷尉署?”韩梦圭手里有了点汗,绝啊,这回不上折子了,打起官司来了。可是只要是将军们被剥了兵权,进了廷尉署那就没有好果子吃,进了那里边,就不只是当初被告的那点罪名了,这些酷吏什麽罪名都折腾得出来,就连宰相刘未这时候都不可能不掺和进来,太尉现在倒了,没了兵权,他们要不趁这时候落井下石,把太尉整到永无翻身之日,那他韩梦圭都不姓韩了。
“呵呵,”韩梦圭干笑了几声,“皇上是不可能让太尉进廷尉署的,程兄还真亲自来一趟,要我说,递个折子就行的事了。”
程旭良带了点嘲讽似的冷笑,“梦圭,你一向最能猜皇上心思了,不过这回你猜错了。”
“你说什麽?”韩梦圭没有在乎程旭良的嘲讽,皇上同意了?把太尉交给那些个酷吏去审?这一审不但颜面不存,而且这时节,太尉府什麽都不是了,只要皇上松一松口风,那就是真要彻底绝了太尉了。“皇上不会就是派了个大臣跟太尉问话吧?”
“梦圭,你又错了。”程旭良看著韩梦圭,不过他没有再笑,一张脸绷得很紧,又露出那副韩梦圭一向嗤之以鼻的公事公办的派头,“皇上说了,这事就交给廷尉署来办了。”
韩梦圭吞咽了一下,皇上要用廷尉署彻底整垮太尉?“程兄等等,”他又叫住了程旭良,“太尉对程兄有知遇之恩,程兄难道忘记了吗?”
“程旭良终身难忘,”程旭良有些不耐烦了,“可是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皇上,你知道皇上什麽?”韩梦圭也火了,“你知道坐在上面的那个皇上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皇上是不袒护太尉了,可是廷尉大人你也别把事情做过了,你知道不知道皇上跟太尉他们君臣是什麽情分。你知不知道太尉为了皇上,到手的江山都可以不要,皇上为了太尉更是连心血都要熬干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程旭良机械地说,脸上更带著一种让韩梦圭厌恶的高傲,“我只知道太尉大人这些年所行之事,全是忤逆犯上。诛杀废帝和皇太後,专权跋扈,罪不容诛。为江山社稷,程旭良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韩梦圭紧紧抿著嘴唇,看著程旭良,缓缓地说,“程兄是想要个好名声吧。看来程兄是铁了心了要把这事扩大化啊,可是你知道吗,只要你敢给太尉一个‘罪不容诛’的罪名,哪怕最後这是皇上授意你这麽做的,可是太尉一死,皇上立刻就会後悔,他马上就会杀了你。不过可能你也想到了这点,大家都是聪明人。可是你不在乎,只要搬倒太尉,史官们就能给你大书一笔,从此你就能名垂青史,哼。
可能我说的有点过,我们本该是同科,我就念得当年的旧情说一句。给太尉留点情面,这事你再缓缓。皇上虽然允了,可是这事本就不急,你今日办也可,明日办也可。你迟一日,说不定明日皇上就变了心思,不会再让你去寻太尉的晦气了。”
“那下臣更不能等到明天了。”
韩梦圭几乎被这句话噎死,“好好好,你去你去,这事无论能不能遂得了你的心思,也无论相里若木将来跟不跟你计较,皇上都会记住你一辈子。”
程旭良再不理他,扬长而去,韩梦圭被气个倒仰。
第 68 章
太尉府里,一片压抑的安静,不知道相里若木有没有闲情感叹门可罗雀。
相里若木正在喝酒,现在连可以对谈的李允之都没有了,这时候已经是夏末秋初,似乎每到这个季节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初给景曦渺造的园子,本来是景曦渺不肯回皇宫,自己又不愿意委屈他所以为他新盖的。後来局势变化,景曦渺被他送回宫,他又要给将来的打仗省钱粮,所以这个园子就停了下来。不过即使如此也盖出了几分样子,如今从倾颓的园门走进来看看,夏末时候,繁华尽落,闲池阁。
原先的打算,等钱财富余些的时候,还想继续把这园子修完,景曦渺不会安分在皇宫里待著,出来的时候,还得给他准备个待著舒心的地方。不过倒也不急,南方的藩国势力彻底铲除之後,想让景曦渺到南方看看。他的江山何等辽阔,应该让他亲眼去看,那要比奏折上写的真切。顺便瞧瞧南方的园子抑或是山水,倘或觉得什麽地方好,回来也能修补在自家园子里。
本来以为景曦渺不想在皇宫里见他,这会就一定会来太尉府找他,以景曦渺的个性,就算再生气憋屈,也会想要来弄个清楚。可是这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依然没有见著他。如果景曦渺不想知道,懒得知道,无所谓……他就真有点害怕了,景曦渺真到什麽都不想要的份上,他说什麽都晚了。他喝了点酒,想著景曦渺见都不想见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对景曦渺真的不够好,从前该放下的也许早就该放下,如果喜欢景曦渺这一点能够早一点坦然面对,也就不至於每每让景曦渺觉得寒心。
相里若木不适合想这些事,这跟打仗不同,没有什麽战略价值可以总结,也想不清楚,他只是想景曦渺,想看见他。
昨天他还在想,景曦渺在这场危机面前要怎麽做。景曦渺就出现了,拿著弓箭对著他,在檀心开口威胁之前用同样的事先开口威胁檀心,檀心惊慌失措。他当时几乎笑出来,景曦渺聪明,他一直知道。原则来讲,人质危急无法解决,无论妥协对方还是相反,人质都有可能被杀掉。所以景曦渺亲自出马了,把人质的问题丢给了对方处理,他一箭射偏,檀心和李允之仍然会相信景曦渺胡扯的话,是因为他们知道景曦渺向来射箭不准,即使射偏也是完全要取自己性命的意思。可是自己却在信里看到景曦渺至少五次说过对自己最近的射箭技艺自信满满要炫给自己看。果然,景曦渺学什麽就像什麽,虽然第一次炫就是一箭射在自己胳膊上。不过这样敢作敢为或者说敢亲力亲为的景曦渺让他更加喜欢,更加转不开视线,一直到景曦渺绝尘而去。
家人突然飞奔进来,相里若木连忙迎过去,“皇上来了吗?”
“太……太尉大人,不……不是皇上,”老管家扎著手,慌乱得不合情理,“是……是廷尉署来……来拿大人。”
相里若木似乎吃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口里说著“知道了。”便向外走,管家连忙跟著,相里若木在书房停留了一下,再出来,出了二门就见到乱糟糟的廷尉署官兵往里闯,家人被赶得连喊带叫,整个太尉府闹得鸡飞狗跳,气的老管家直跺脚。
“廷尉大人,是要抄我的家吗?”相里若木看著程旭良,口气却淡淡的,并没有多大威胁的意味,不过在有些愚人听起来,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失了底气。
“太尉大人放心,我不过就是按照办事的章程,将太尉府封了,一个人也不准擅自出入而已。”程旭良冷著脸。
“相里府里到处都有祖皇帝赏赐,你是不敢抄吧,否则,你早就动手了。”相里若木微微一笑,也不太在意。
程旭良被说中要害,嘴拙得答不上来,“来人啊,把太尉拿下。”
没有人动,太尉在朝中的威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使如今事败,威严还是不减。
“没听到我的话吗,把太尉拿下。”程旭良恼了。廷尉署的人这才战战兢兢过来,相里若木没有什麽话,跟著这些人就出了门。囚车这玩意儿是相里若木第一次坐,高高在上,四面八方都看得见也能被看得见。
老百姓出来看热闹,倒没什麽,本来就好热闹,相里若木的官声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百姓倒没见到太尉盘剥过他们什麽,但是多少年战乱不断,百姓无处可怪,本来就只知道自己街坊上眼面前的事,至於为什麽会打仗他们不知道,所以战争这个责任自然是要怪在次次都领兵的相里若木头上。再加上那些读过书的文人不满意太尉专权,到处散播太尉穷兵黩武,欺压皇上的事,老百姓听惯了书场里说的权臣夺政,欺辱皇上的事,自然最容易听信这个版本。所以好事儿的今天都乐得见到皇上剥了太尉的兵权又抓了太尉,不过也有明些事理的,叹息功高盖主,至如今无可赏赐之时,恐怕皇上只能赏你个死了,伴君如伴虎啊。
相里若木似乎全未听见这些议论,身在囚车里却安之若素,淡定自若,也便有人叹息,好个英武的人物,真是可惜了得。
不过走进廷尉署的时候相里若木略微吃了一惊,文官旧臣倒是来得很齐全,“皇上没来吗?这个阵势,我还以为是要改在这里上朝。”
“相里若木,不可再多口。”程旭良已经立在案後,“还不快跪下听审。”
相里若木深吸了一口气,“你……”
“没看见本官都没有坐下吗?本官是在替皇上问你话,你跪还是不跪?”程旭良堵住了相里若木的话,根本容不得他再耍昔日威风。虎落平阳,就是虎落平阳。“难道皇上问你话的时候你也不跪?”
相里若木桀骜之气褪了下去,先屈下一条伤腿,再慢慢跪下另一条腿,“臣……相里若木回皇上的话。”
“相里若木,往日里,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见到皇上的时候连跪都不跪?”程旭良一问出口,文官里就有了些微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冷笑一声,低声道,“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
相里若木咬了咬下唇,最後抬起头,“廷尉大人,这是皇上让你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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