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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信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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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胡说八道!”封毅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蜷成一团顽抗到底:“哎哟哎哟,再打要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哎哟,我下回坚决不偷懒拖文了,啊啊啊!!!!!!!!!!!!!
河边的长城
夏紫菱不一会儿也捞累了,许延又抢过网子接着捞,没两下封毅就拉住他:“好了,回去吧,再捞也是鱼,又捞不出个蛤蟆来。”
“不行,我还没玩儿够呢!”许延不理他,瞪眼道:“你才捞蛤蟆!”低头一个劲儿卖力地捞,捞出一头热汗来,就想要拔衣服。
“延延,听话,快把手套戴上,爪子都冻红了。”封毅不让他脱,还非给他套上手套:“咱们换个东西玩儿,你看鱼都冻上了,装不回去,再捞也是扔这儿。”
许延扭头一看,地上的鱼果真冻得曲里拐弯,全硬挺挺地维持着临死前那一刻挣扎的扭曲,特占地方,他们只带来一个麻袋,根本装不下了。听封毅一说还有好玩儿的,立刻丢下捞子问:“咱们接着玩儿啥?”
封毅笑着说:“堆个长城给你玩儿?”
“现在堆?”许延高兴地问,他早想堆雪人了,一听堆长城那么恢弘气派的建筑,更兴奋了。
“嗯!”封毅拉着他向岸边走,周围的枯草都被雪埋了大半,只漏出个尖尖顶儿冒出雪坨坨,颤巍巍地迎风招展。封毅找了块平整的雪地说:“就在这儿堆吧?”
“好!”许延立刻蹲下去刨雪:“先扒一堆?”
夏紫菱嗤嗤笑:“哥你没玩儿过雪吗?不扒一堆拿什么堆啊?”
封毅笑看他:“他就是没玩儿过雪,不然能那么兴奋,脑袋都快钻进雪窝子里了。”
“切!”许延不服气:“我没玩儿过雪,你们还没看过海呢!”
“哇!海啊!”夏紫菱激动地说:“哥,你那儿有海吗?”
“有哇!”许延得意地说:“我夏天都跟同学去海边儿游泳。”
“真的?!”夏紫菱眼珠子都快蹦出来,连声说:“哥,以后你带我去看海呗!”
“没问题!”许延笑着说:“你好好学习,以后上我那儿念书,哥带你去海边玩儿。”
封毅低头压实雪砖,勾起嘴来偷笑:“菱菱还得练好游泳,你哥只管带到岸边,他可不是救生员。”
许延立马想起那次岩洞潜水,抓起个雪团就向他砸过去:“你话咋这么多!我叫你说!”
“不说!不说!”封毅嘿嘿笑着,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延延你咋那么爱欺负人呢?”
“你胡说!”许延还没吱声儿,夏紫菱就扭头抗议:“我哥最好了,他才不会欺负人呢!”
“就是!”许延得意地笑:“有个妹子就是好!”
夏紫菱也冲着他笑,红红的脸蛋笑成个粉嫩的鲜苹果。
“哦,是吗?”封毅看着他恍然大悟,低下头继续整雪砖:“那就是只欺负我一个了。”
“你放屁!”许延恼红了脸,又抓了一团雪向他砸过去。
封毅只管嘿嘿笑着不接茬,夏紫菱抬头看着许延若有所思:“你俩打啥哑谜呢哥?我咋都听不懂?”然后又转头看看封毅:“小毅哥,我哥对你好像是挺凶的,你别怪他,他心可善了。”
封毅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哪儿敢怪他,”说着越笑越大声:“我还要不要活了我。”
“你再笑!你再笑!”许延气死了,想扑过去揍他又碍着夏紫菱在场,手上接二连三砸雪团子,封毅压根儿眉毛都不动一下,兀自笑个不停。
倒不是封毅不怕砸,许延早开始纳闷儿了,怎么他俩的雪团子硬得像石头,自个儿费了好大力气捏出来的,还没砸到封毅身上就散架子了,又恢复成松散的雪粉散落下来,他瞄瞄两人动作,是不是有啥窍门儿呀?看过封毅又看夏紫菱,都跟他自个儿没啥分别呀,要说力气比不过封毅,那夏紫菱总不至于强过自己吧?
许延看了两下泄了气,抬头问:“我咋就捏不实呢?”
夏紫菱抿着嘴儿一劲儿笑,正想开头,许延就看见封毅朝她打眼色,夏紫菱就又抿着嘴低下头,只做没听见。
许延恼了,跳起来就去追打封毅:“就是你使坏,早该想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不说!”
封毅边逃边笑:“我说我说,笨死了,戴着手套怎么捏呀,哈哈哈!”
许延气坏了,立刻剥下手套,人也不追了。怪不得呢,人的体温将近三十度,握着雪团表面那层立刻融化成水,渗透到捏紧的雪缝子里才能结成雪疙瘩呀。
许延蹲下地,发狠连捏出几块雪团子,举起来冲封毅挥挥手:“你再使坏试试。”
封毅一本正经地说:“我哪儿敢呀。”说罢赶紧低下头,任凭许延怎么窥视再不笑了。
许延愤愤地想,这死小子实在太坏了,不过捏着手里的冰疙瘩又开始犹豫,他要真使坏了,自己能忍心砸不?想着想着就抿嘴笑了。
许延滚了个水桶大的雪球,虽然手冻得发木,心里却得意得了不得。封毅拉他起来,许延跟夏紫菱齐声问:“去哪儿呀?”
“去方便一下。”封毅说。
夏紫菱立马低下头不再问,许延却脸上炸开了花,扭扭捏捏被他拉进树林里,磕磕巴巴、眼睛乱转:“那,那啥,我不急。”
“我急!”封毅认真地说。
轰隆一声巨响,这下不止脸上,许延觉得脑子里都开了花,急赤白脸地说:“我,我给你把风!我不急尿不出来!”说罢扭头就向外跑。
“谁要你把风?”封毅一把抓住他:“跑什么跑!想哪儿去了!”说罢握住他的手心疼地搓:“看你的手都冻成什么样儿了,还在那儿得意,明天该长冻疮了,自己在南边长大,不能这样儿疯玩儿雪,知道不?”接着又忍不住笑:“再说,咱们堆的是长城,你搞那么大个雪团子,干啥呀?”
“我堆雪人不行呀?”许延这才知道他的方便是啥,又是羞又是恼,心里却像灌了蜜糊糊一样甜,抬眼瞅着他坏笑:“那你在菱菱跟前咋不说呢?”他勾着嘴角笑道:“还鬼鬼祟祟跑来这儿方便。”
封毅给他戴上手套,抬头瞄他一眼,眼睛亮闪闪地笑:“我可没说错,我真要方便。”说罢拉住许延的手:“你不急就在旁边等我?”
许延愣了下,一把甩开他的手,嘴也不斗了,只顾没命往外跑,直跑出十来米远,仍听见那死小子的坏笑,气得他脑门上都蹦出汗星星,又不敢立刻回夏紫菱那儿,脸上开了口染料锅,怎么跟夏紫菱解释啊?
许延绕着林边转,封毅过了会儿走出来,许延瞪他一眼快走两步,又找不出理由骂他。封毅跑上来拉他的手,许延起初没反应,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刚才干过啥,立刻又一把甩开,开了锅的脸上更红得透亮。
封毅睨着他起先想笑,之后又忍回去,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刚用雪擦过手了。”
“呸!”许延一把推开他,脸上更是五颜六色、不可开交:“你……!”
“我怎么了?我真擦手了!”封毅委屈地说。许延扭头就往回跑,再不跟这混蛋多说一句,哪怕跟夏紫菱来回解释,也比留这儿强。
回到长城基地,封毅再没跟他玩笑,和夏紫菱又忙了会儿。许延把他俩砌出来的雪砖摞起来,半小时后,一条洁白无暇的冰雪长城终于初具规模地挺立起来。三个人站在旁边看,各有各的感叹。
夏紫菱说:“好漂亮啊,真想去爬长城去。”
封毅淡淡地笑:“十多年了,我都快不记得长城究竟什么样儿了。”
许延看着他:“小毅哥,以后咱们一块儿去爬长城吧?”
“好!”封毅微笑着说。
许延一笑,不过瘾地说:“咱们再来砌个雪房子吧?然后进去住一下?”
封毅立刻忍不住笑:“你又不是白雪公主,还住雪房子。”
许延眉毛一拧:“谁规定只有白雪公主才能住雪房子?!”
“嗯,不光白雪公主。”封毅别开脸:“还有七个小矮人。”
许延扑上去就打,这小子今天实在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封毅早就爆笑着跑开:“别打我!别打我!下次给你盖座雪房子,再不回家你阿姨该担心出门找咱们了。”
许延追了会儿见没希望追上,恨恨地往回走。封毅远远地跑到林子边上,拿着根棍子敲掉树上的积雪,撇了根带叶子的长松枝拖回来。许延手上早握好一团雪,立刻往他脖子里捂,冻得封毅哇哇大叫:“我刚才都投降了!”
“哼!”许延得意洋洋:“我可没说放过你!”
封毅拍着脖子里的雪末呲牙咧嘴:“好了少爷,恨也解了,快把鱼装进麻袋里,咱得回家了。”
三人满满地装了一袋子鱼,河面上还留了一大摊。封毅把麻袋放到枝叶上,握紧根部在冰面上拖着走,懊恼地说:“早知道你俩那么贪,该去农场弄个雪橇来,这得拖半个小时,还得拗多少树杈啊。”
许延跟夏紫菱听了咯咯笑,许延接着问:“雪橇?好玩儿不?”
封毅瞪他一眼:“好玩儿,好玩儿,有啥不好玩儿的?”
“嘿!快说,到底好玩儿不?”许延问:“是用马拉的?”
“狗拉的,”封毅说:“改天带你去林子里套野兔,让你坐着过过瘾。”
“套野兔?!”许延兴致盎然地说:“改天是哪天?下午就去吧?”
“下午恐怕不行,”封毅说:“兔子栏要消毒,又该吃维生素了,怕忙不过来。”
“哦,那明天呢?”许延心急地问:“下午我去帮你喂兔子。”
“要不明天先带你去镇上买衣服?”封毅说:“野兔啥时候都能套,这儿衣服本来就少,晚了都是让人挑剩下的了。”
许延说:“先套野兔吧?挑剩下就挑剩下。”反正有封毅的衣服穿,虽然大点儿,能先套野兔玩儿,衣服哪当了一回事儿。
“随你吧,”封毅无奈地笑:“那晚上早点儿睡,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夏紫菱本来也想跟着去,无奈雪橇坐不下三个人,回到家里又被黄丽萍一吼,只得闷闷作罢。
不是年画儿
许延正逗着夏紫菱说话,就见封毅拿着个小筐子进来了,朝他笑笑,蹲下从麻袋里分出十来条冰鱼装上,又回了自己院子,搬了个梯子爬到房顶高度。
许延隔着围墙好奇地问:“小毅哥,你上房顶干啥。”
“上面冻着腊肉,”封毅低下头问:“你想吃不?想吃我多拿块。”
“好啊,”许延跑过去:“让我上去看看。”
封毅拎着两条狍子腿下来:“都被雪盖住了,一块块都是雪坨坨,看不出东西。”
许延扶着梯子就往上猴,到了房顶一看,上面堆了一层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雪坨子,果然看不出本来面目,低头说:“你弄那么多腊肉,又吃不完。”
“你捞那么多鱼,就吃得下?”封毅看着他笑。
许延抓了房顶上的雪又去砸他,封毅扶着梯子忙说:“我说错了,快别闹了,看待会儿掉下来。”等许延到了地面,才拿着条狍子腿放到灶台上煨着解冻,另一条放进装了鱼的筐子里,对许延说:“延延我出去会儿,回来再给你焖腊肉吃。”
“你去哪儿?”许延说:“我跟你去。”
封毅说:“你别去了,我就给人送点鱼。”
“为什么我不能去?”许延眉毛一皱,满脸疑惑:“你去给谁送鱼?”
封毅张开嘴看着他,末了失笑,拉住他说:“那一块儿去吧。”
许延纳闷地跟着他走,待到靠近上回抓公鸡闯进的那个小院子,才惊诧地问:“这不是……?”
“嗯,是。”封毅脸上淡淡的,进了院子敲了两下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一个三十七、八,模样端正的女人披着件绿袄子出来,看见封毅笑着招呼:“小毅啊,快进来坐。”
“不坐了赵阿姨,”封毅笑道:“来送点鱼,你拿进去吧。”
“哦,好,”赵寡妇也不多留,笑道:“那谢谢了啊,有空来家吃饭。”
封毅笑笑,拉着许延往回走,那房门在身后很快掩上了。
一直走上马路,许延都诧异地瞄着封毅,却见他脸上毫无异色,忍不住说:“你干嘛还给她送东西?!”
“我干嘛不能给她送东西?”封毅看他一眼,笑着问。
“还用说吗?”许延不好点明,闷头往回走,心想封毅也太老好人了,不找那女人晦气就不错了,还急巴巴给人送吃的。
封毅竟也不说下去,一直闭嘴走路,快到家门口,见许延兀自皱着眉,才低声说:“有她,我爸高兴。”
那声音里压着的沉沉的伤感,即使微不可查,许延却感受得分外清晰,心尖仿佛被扎了一下,锐利的疼,他伸手握住封毅的手:“哥……”
封毅揽揽他肩膀,笑着说:“回屋里玩儿去,饭好了我叫你。”
许延不走,看着他说:“我想陪着你。”
“你还怕没时间陪我?”封毅睨着他突然一脸坏笑。
许延瞪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想赶他回屋,就是赖在旁边不走。封毅没再催他,摸摸狍子腿化得差不多软硬,去冲了水搁在砧板上,拿刀切成殷红油亮的菲薄肉片儿,层次均匀地码进盘子里,抬头问许延:“中午要吃鱼不?”
“随便……”许延没情没绪地说。
封毅放下刀,疑惑地看他:“延延,怎么了?”
许延低下头,闷声说:“寒假怎么都那么短……”
封毅愣了会儿,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玩笑又招了他的心事儿,柔声说:“哥很快就毕业了……”
许延鼻子一酸,哑声说:“快什么……还要一年多呢……”
封毅看着他,洗洗手拉进屋里关上门,轻轻搂进怀里:“延延,别这样,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他拍着许延慢声哄:“几岁了?说哭就哭,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才不怕,”许延别开脸,眼里的水滴越聚越大,慢慢滑出眼眶:“反正……也没多少机会哭……”
“延延……”封毅静静看着他,伸指慢慢抹去那一条湿渍,忽然轻声笑了:“你不怕,我怕啊……”
“你怕什么?!”许延回头捶他一下。
“怕人说我欺负你呀,” 封毅看着他笑,轻抚着他脑后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半晌之后,低声说:“更怕……让你受了委屈……”
“哥……”眼里才刚收敛的水汽,又聚拢了,许延抱紧他的腰,头埋进他怀里:“你会来找我的吧?”
“嗯,”封毅抚着他的背,轻声说:“哥对你撒过谎吗?”
许延慢慢地转涕为笑:“没……”
两人静立了会儿,封毅握住他肩膀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微笑:“不哭了?在屋里等会儿,我先去做饭?”
“嗯。”许延应道,转身跳到他床上,摘下那把吉它说:“这次回来还没听过你弹过。”
封毅笑道:“你要听,待会儿弹。”说罢开了房门出去。
下午封毅要去农场喂兔子,许延也跟了去,两人一块儿清理了兔栏。封毅消了毒,拿瓶维生素碾碎了拌进麸料里,又到墙角拖了个纸箱出来,打开竟是一格格鲜鸡蛋。
许延好奇地问:“哥,你拿鸡蛋干啥?”
“喂兔子呀,”封毅笑道:“两天喂一颗,兔毛长得特别快,毛质又漂亮,而且抵抗力也跟着增强。很多人养不好,就是不舍得下本钱。其实成本高一点没关系,卖兔毛的利润早翻倍儿回来了。”
“哦,”许延笑着说:“不过这兔子还真金贵,又是鸡蛋又是补药。”
“呵,是呀。”封毅说:“蛋壳放这盆里。”
“蛋壳还要?”许延敲掉蛋囊,手里的壳扔进盆子里:“有啥用啊?”
“烤脆了,碾碎,”封毅从身后铁罐里舀出一大勺花生米,添进饲料盆,睨着他笑:“给你补钙。”
许延抬手就去抽他,封毅连声讨饶:“错了错了,是给兔子补钙。”
许延骂道:“你怎么越来越贫!”
封毅严肃地说:“是你对我的优点了解不足。”
“屁优点!”许延瞪他:“我只见到缺点!”
“那延延真是独具慧眼。”封毅低个头笑:“都是缺点还不嫌?发现我有潜质?”
“滚!不要脸!”许延脸一红,甩手丢掉蛋壳:“谁说我不嫌?!”
“唉!”封毅唉声叹气,对着兔子笼说:“还是你们好啊,一见我就欢蹦乱跳,又不用哄着求着,有吃就不嫌弃人。”
许延噗嗤一笑,拿起木勺搅拌和了蛋浆的麸料,问:“这兔子那么金贵,鸡蛋不用煮熟了喂?不怕拉肚子?”
“它们又不缺钙,不爱拉肚子。”封毅说完知道坏了,马上跳起来逃得老远。
许延挑着勺稀糊糊的麸料就要泼过去,忍了忍终于放下来:“你再说试试!”
“不说了,绝对不说了。”封毅笑着靠过来,拿过勺子,边给食槽添料边招呼:“兔子啊,快吃吧,兔子啊,别挑食。”
许延忍不住过去踢他一脚,突然看见最上面那层兔笼里,关了两只特别小的长毛兔,毛茸茸的煞是可爱,立刻靠过去打开兔笼,捏着耳朵抱出来:“这兔子多大了?”
“出生没多久,”封毅说:“你别抱,待会儿拉你一身。”
许延撇嘴道:“你的话几句能信的。”
封毅还待再说,见许延眉毛一皱,立刻低下头继续喂兔子。
许延把兔子塞回笼里,回头冷冷地说:“你的兔子撒尿了。”
封毅说:“是吗?那怎么办?”
许延瞪着他不作声,封毅赶紧加完饲料,拉着他往回走:“咱快回家洗洗去。”
许延恼火地急急走路,这兔子也太不讲文明礼貌了,一上手就撒尿,回了家就赶紧冲进澡房,涮洗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套上衣服还不时闻闻自己的手腕子。
封毅说:“没味儿,有我也不嫌你。”话音刚落就被许延赶出了门。
许延在屋里转了会儿,不见封毅进来,开门出来一看,两边院子里都没人,不由纳闷儿。半小时后,还是没影儿,许延便翻过了墙头,到他窗边一瞧,见封毅手里拿着个章子,在桌面上不知道印着什么东西,旁边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许延推开他房门,靠过去看,竟然是一叠黄纸,每张上面都印着色彩各异的猪、牛、羊等牲口,桌子上也摆开几个磁碟子,碟子上都盛着坨棉花,全都胀鼓鼓地吃饱了各色颜料,每个碟沿儿上搁着个塑料软印。
许延拿起来看看,问:“哥,你印的这是啥?年画儿?”
“年画儿?”封毅微感愕然:“不是,这是冥钱。”
许延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黄丽萍曾经说过,李阿姨正是年前走的,他抬眼瞅瞅封毅,没再说话。
封毅印完了手下的,又裁出一叠黄纸,拿个印板给他,笑着说:“帮忙印啊,傻呆着干啥?”
“哦。”许延便接过来,在碟子里蘸上颜色,两手稳稳地往黄纸上压印,手一揭开,一只胖墩墩圆滚滚的鲜红肥猪立刻跃然纸面,许延揭掉放在一边,接着又印下一张。
呆着面孔的一叠叠黄纸,陆续被两人印出了跳跃缤纷的活泼图样,桌面上很快摞起了五沓一掌高的彩图。门缝里忽地钻进来一阵冷风,吹得许延脊背发寒,也招惹了被封印在纸面上的牛羊,那些家伙们立刻莫名其妙地癫狂起来,一连蹿起十几张,在两人头顶抽筋似地乱舞。
许延回身关好门,接住落下来的牲口,叠好放回桌面,轻声开口:“哥,哪天去看阿姨?”
封毅说:“明天套完野兔回来,我就去去。”
“我跟你去好不?”许延问:“我也想去看看李阿姨……”
“快过年了,你去干啥?”封毅说:“粘那晦气……”
“我不怕,”许延看着他:“哥,我想去。”
“那就去吧,”封毅笑:“反正人死如灯灭,都是碳水化合物,晦气不过说说罢了。”
许延也弯起嘴角,浅笑着说:“哥,咱们一早就去吧?早上空气好,回家再去套野兔子。”
“嗯。”封毅低下头,笑着说:“好。”
漫天的飞雪
晚上许延问黄丽萍要了个闹钟,上了清早五点的闹,第二天才刚蒙蒙亮,就被闹醒了。许延穿衣起床,快手快脚洗漱完,翻过对院敲门。封毅屋里果然也亮起了灯,应该才刚起来,还在穿毛衣,见到许延一脸诧异:“延延你没睡吗?咋那么早?”边说边把挂在半臂的毛衣往头上套,无意中带起了下面的秋衣,亮出一截润泽健康的深蜜色肌肤。
那健美的腹肌和坚韧的腰线,瞬间撞入眼帘,仿佛要向人炫耀它的紧实有力,还有那一道热辣辣的,自裤腰蔓延到脐下的黝黑浓密的体毛……许延一时愣了神,直到封毅套好毛衣,疑惑地看向他,才蓦地烧红了脸,被鬼扯了似地闪开眼睛。
“没吃早饭吧?”封毅披上大衣问。
“吃了。”许延死盯着窗帘。
“吃了?”封毅走过来。
“呃,没有。”许延恼得想自己掌嘴,这钟点,连黄丽萍都没起床呢,他吃个屁呀?
“嗯,”封毅说:“看样子上火了,早上喝点稀粥吧。”说完突然低下头,在他快要冒烟的脸上亲了下,一阵轻笑开门出去。
许延脸上腾地烧起来一大片,胡乱拣本书往快要合拢的门上砸:“你才上火了!”
“对呀,”封毅在院子里大笑:“我也陪你喝稀粥。”
许延磨牙,再不接他的话。两人随便吃过早饭,带上鱼香柏腊和昨天印的纸钱,向屋后山道上走,还是上次烧烤的那条路,却完全变了样。地上的土坷垃看不见了,道旁的杂草被积雪压得顺顺贴贴,偶尔有几簇不服气的,扎破雪毡子,孤拐地支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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