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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信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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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许延捡起地上的风衣,抬头问:“刚才,跟我一起关在这电梯里的,那位先生呢?”

“哦,那位先生刚走。”修理工说:“现在电梯可以正常使用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电梯停在一楼大堂,许延看了看腕表,手搭着风衣走向玻璃门,

渐细的雨丝中,那辆纯黑的JAGUAR,早已消失不见。

逼仄的电梯间内,在对面那人绵长均匀的呼吸起伏之间,自己竟然真的沉沉睡去。半小时的短暂睡眠,半个世纪般酣畅安怡、悠长甜美。许延迷惑地望着风中的雨丝,迷惑地追逐着那幻象般虚渺的记忆。雨的丝线娉娉婷婷,柔韧如织,依依牵扯于迢遥的天地间,如雾如烟,幻影般挟着迷离的思绪,悠悠飘上半空。

半个月后,艳阳高照。许延看着挂在门背后的,那件干洗熨平的深褐色风衣,紧蹙着眉,站起来,坐下去,又再站起来,开了门下楼。

街边书报亭,三、四声后,电话接通。许延不待对方问话,沉声道:“张先生。”

“你好。”对面很安静,那低哑的声线更为安逸,与这边的车水马龙反差巨大:“有事吗?”

许延紧握着从那件风衣口袋里掏出来的,月亮湾的房门钥匙和存款帐号,举目凝望喧闹的街道:“你的衣服,还在我这,怎么还给你?”

“没关系,你随意处理吧。”张品成淡淡地说:“那份合同一直没带走,就放在餐桌上。”

许延滞了滞:“那房子,你用吧。”他收回视线投放到书报亭内,细白铁丝架上,各类色彩纷呈的刊物琳琅满目:“衣服和钥匙,我下午寄放去中介那里,你有空去拿。”

“好。”简短的回应过后,‘咔嚓’声响,话筒中传来单调繁复的忙音。许延怔怔挂上电话,转身离开,几步之后,被人叫回去,丢下一枚五角硬币。

四月的天空像孩童的眼睛,清蓝澄澈,微风掀起轻薄的衣角,飘拂在车流穿梭的街道上,洋溢着属于春天的喜悦和娇嫩。每一个行色匆匆、踽踽独行的路人,是否都有些迷蒙的思绪,在这混乱红尘中翻滚跌宕、扑朔迷离?在这街头伫立的万分之一秒间,摩肩接踵、左右环顾、漠然揣度?然后,绿灯亮起,车辆行人蜂拥而动……各安天涯。

树下的少年

周五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日子,丁珉最近弄到几张热门影碟,早就约好许延和秦可可一起看。下课后三人就近吃了晚饭,便一块儿搭车到月亮湾。

小区管理确实不错,半年时间,区内已是绿草如茵,不知从何处移植的几棵大榕树,枝枝蔓蔓、如幕如遮,掩映得夜色一派清凉。麻石小路曲径通幽,三、五米便立起一架低矮精致的铁艺灯座,橘黄的光晕圈圈点点,一盏盏幽柔地含苞绽放,不胜娇羞。

“你俩眼光真不错,”秦可可吊儿郎当地啃着甜筒,眨巴着眼睛左顾右看:“月亮湾晚上比白天更漂亮,绿化好,空气好,住这儿人都能长寿几年。”

“哪儿有这么夸张,”许延笑:“人工雕琢怎么也比不上自然景观,尤其是空气。”

“这儿离南部海滩近,比市区空气好很多了。”满月携着潮汐卷来一阵阵凉风,丁珉惬意地说:“许延,你怎么不搬过来住?反正空着间房子,虽然要走一段路,比起你家到学校,其实还少换趟车。”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秦可可眼睛溜过来:“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当然还要配上如花美眷才是写意良辰。”她摇头晃脑诡笑道:“地方再好也得有人共享,许延,是不是呀?”

“胡说什么呢?才高一,我妈肯定不同意我出来住。”许延脸色微红,想起上次马路事件,蹙眉道:“再说,她一个人留在李家,我也不放心。”

“封毅快来了吧?”丁珉笑问:“上回就约好了他,以后放假一起踢球。”

“嗯,还有一个多月高考。”许延笑道:“考完差不多就来了。”

三人说着话进了大堂,迎面出来一对年轻情侣,秦可可跑过去摁住电梯,回头招呼:“快来,正好,不用等。”

两人快步跟上去,走进电梯间。秦可可摁了九楼,刚松开手,已经闭合的电梯门又徐徐展开,随即手足无措定在当场。

鸽灰色丝质修身长袖衬衣,米白色休闲裤,显得身材愈发高挑出尘。张品成走进来,微点点头,稍长的黑发由于转身的动作遮住了半边脸,唯留一段俊逸优美的下颌弧线。清淡飘渺的木香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了鼻端,许延凝视着那个背影,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

电梯无声地上行,秦可可瞪大眼睛,口吃地问:“请,请问,您是亦……亦川先生吗?”

张品成偏过头,淡淡地说:“是的。”

“哦……哦。”秦可可紧张得接不上话,‘叮’一声轻响,九楼便到了。张品成微微颌首,走了出去。

许延按住电梯,拉了一把仍怔怔呆站在里面的秦可可,忍俊不禁:“至于吗?”

秦可可梦游似地瞳孔散大,面色绯红,喃喃道:“我,我碰上偶像了,亦先生真人比电视上还帅啊……”

“别人帅不帅,”许延笑出声,小声嘀咕:“跟你有啥关系?”

“你懂个屁!”秦可可骂道,眼睛一直追逐着前方的背影。

几套房子都已相继出租,只留下902,恰巧与二十平那间隔壁。许延掏出钥匙,无意中转头一瞥,立刻大叫:“张先生,你等等!”

只剩一道缝隙的房门随即开启,张品成手扶着门,问:“有事?”

“怎么会没事?”许延两步过去,一把推开门:“这是怎么回事?!”二十平的房间已经全部变样,四壁空旷,除了一张沙发,所有家具统统消失,半个月时间,连原先的瓷砖都换成了柚木地板:“我说过,墙上连钉子都不能钉!”

“这墙上有钉子?”张品成眉毛微挑,嘴角泛起一丝笑,随手将钥匙抛到沙发上:“许先生要进来检查一下吗?”

“你这是断章取义!”许延恼火地质问:“地板都换掉了,难道不比钉钉子更过分吗?!”

秦可可逮着机会跑过去,惊喜地问:“亦先生,您在这里住?”随即疑惑,房间里连床铺都没有,哪儿能住人?

“不,换个环境休息下,偶然画幅画。”张品成微笑,转而对许延说:“这房子我有两年使用期,用不上的家具暂时运走了,到期退房的时候,房间会恢复原样,这样许先生还有意见吗?”

“不论我有没意见,”这人简直不可思议,许延皱眉理论:“房间改动,你必须先征得乙方同意,租赁合同说得很清楚。”

“对,”张品成闲闲道:“我事先给你留过言,如无意见就改动房间,你没有回复,我自然认为你同意了。”说罢递过手机:“四月三日下午两点半,你可以查查台。”

最近询问租房的信息很多,房子全租出去了,许延便没有一一查询。闻听此言,接过手机打去传呼台,果真有这么一条留言,无可奈何地还了电话:“请问张先生,这两年房间你还要做什么大的变动吗?”

“暂时没这个打算,”张品成淡笑:“许先生还有问题吗?”

“没有!”知道对方不至于破坏那些家具,终究觉得不爽,许延郁闷地走向902。

秦可可一把拉住他,好奇地向房间里张望:“请问亦先生,我们能欣赏一下您的画作吗?”

“当然,”张品成微微一笑,退回房内,做个手势:“请进。”

画架上有幅半成品,秦可可道谢之后,兴奋地拽着许延跟丁珉进去,站在画布前啧啧惊叹:“请问,这幅画叫做……?”

“春天。”张品成交叠着双腿,闲适地坐在沙发上。

许延没有回头,整幅画面线条利落,色彩鲜明,光线柔和,形式上非常醒日,氛围宁静而优美,却又折射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反常怪诞。乍看每一片叶子都生机勃勃,却仿佛不是树叶,而是无数会眨动的眼睛;灰白的树干和淡茶色的阴影,细看之下,竟由密集的枯骨罗列而成。

树荫下的两个美貌少年,身体尚未画完,面孔与神态栩栩如生,仿似愉快地对坐谈心,眼神却没有任何呼应与沟通,完全是陌生独立的个体,给人强烈的异化感、失落感,与世隔绝的孤独感。这哪儿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景致?根本是一幅秩序井然的假象。

许延感到一阵不适,本能地退开半步。秦可可犹自流连忘返,丁珉貌似也无能欣赏,拍拍她的肩:“可可,别打扰亦先生作画,我们去看碟吧。”

“哦,好的。”秦可可回过神来,抱歉地转身一笑,满心期待地问:“亦先生,请问您今年会在本市开画展吗?”

张品成笑笑,站起来说:“年内排期已经满了,暂时不打算调整。”

“哦,谢谢。”秦可可失望地向外退,眼见房门闭拢仍旧不舍转身。

许延拿钥匙开门,旁边电梯又是一响,出来个白色白裤的少年,十七八岁上下,身段颀长,形容秀美,步态极富韵律感,走到几人旁边,轻轻摁响901的门铃。

许延立刻想到方才画中的少年,知道那是张品成的模特,一把推了注目凝视的秦可可进去,蹙眉道:“有什么可看的,刚那幅画也怪兮兮,我真看不出来好在哪里……”话没说完突然顿住,随着隔壁房门开启,那双狭长的眼睛斜斜看过来,嘴角轻勾,泛起一缕玩味的笑意。许延的目光一触即分,快步走进房中,用力合上门,心头莫名急跳。

“就是,那幅画古怪离奇,哪里是春天?看着就难受,”丁珉蹲在电视机旁放碟片,闻言立刻应和:“还不如看影碟。”

“那是你们没有艺术细胞,”秦可可嘴角一撇,侃侃而谈:“超现实主义画派,就是描绘潜意识领域的矛盾现象,把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真实与幻觉协调统一,取得抽象与具象完美平衡的艺术效果。算了,不跟你们说,”见两人不以为然,不屑道:“简直对牛弹琴。”

“对对,”许延撇开心中那丝异样,转身摊到沙发上:“我们没有秦姐姐的艺术修养,还是安心看港产警匪片吧。”

“哈哈,好。”丁珉拿着遥控器过来,坐在他旁边,兴奋地说:“开始了开始了,这张片子,我爸看过两次,剧情特别有悬念,枪战场面也拍得很真实。”

“是吗?”许延兴致盎然,集中精神盯着电视。

“你俩就算再过二十年,”秦可可一屁股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也不会有亦川先生那样高贵的气质和风度。”随即被精彩的影片吸引去注意力。

许延没有接话,微拧着眉,脑海中悄然浮现出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那个高挑飘逸的身影,那缕含义暧昧的微笑,与袅袅的香氛梦境般交织在惊险的电视画面前,迷幻虚渺而又,长久地挥之不去。

十几天一晃而过,转眼已到月尾,几个租客都说银行离得远不方便,想交现金。这也不算太麻烦,逢到周五,许延放学便电话联系好时间,搭车到月亮湾收租。904的女客要晚上八点才到家,许延收了两家租,返身走回902,打算边看电视边等人,开门时无意一撇,刚才还无声无息的二十平,现在竟虚掩着房门,散出一线灯光。

许延微蹙着眉进了自己屋子,心想张品成这人真是神出鬼没,就在一条过道,他来了自己竟听不到到丝毫动静。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泡沫剧,好不容易熬到八点零五,算着904租客应该到家,许延锁了门便过去收租。

对方果然已经回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公司文员,边交钱边投诉了不少水管滴水等鸡毛蒜皮。许延笑着开出收据,耐心地向她解释租赁期间维修费用应由租客负责,顺便留下管理处电话给她,便匆匆乘电梯下楼。秦可可知道今天他有进项,哪儿能轻易放过,一早就宰了他要去泡吧,这会儿应该跟丁珉等急了。

G市有个相当恼人的现象,就是有不少外地乞丐沿街乞讨,这一带是高档住宅区,治安管理尚未跟上,附近自然少不了拎着个铁盆无赖追逐的人。除非老弱病残或是街边献唱,其余年轻人和孩子许延一概不会施舍,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这种不劳而获的投机行为,一直令他相当反感,盲目的善心无疑也会助长这些风气。

门口站台还没建好,的士都已载客,许延只好往十字路口方向走,身后一高一矮两个人,却连续跟出五十来米仍旧纠缠不休,后来竟伸手拉扯他的衣袖。这样伸手敏捷竟不去自己赚钱,许延越加厌烦,正准备快步跑开,路边便及时停下那辆黑色JAGUAR。

张品成降下车窗,淡淡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我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这两天状态很差,拖了大家的文,我尽量抽空补回。。。

暖暖内含光

身后两个乞丐摆脱无门,秦可可又接连催促了几次,许延犹豫了两秒,便绕过车头开了门上车。

张品成发动车子,看着前方路面,问:“去哪?”

“公车亭就可以,谢谢。”话才说完,传呼机又狂叫起来,许延掏出来看看,果然是秦可可,烦躁地揣回口袋,看样子今天得迟到半小时,一会儿准被她埋怨死。

“公车亭?”张品成在灯口停下车,抽出支香烟叨进嘴里,点燃了微侧过脸:“不赶时间吗?”

“没关系。”许延转过头,视线还没碰上对方的脸,笑容却突然凝固,猛地一个激灵,拉开车门就要往下跳,手臂却被人一把握住。那只柔韧修长的手,此刻彷如铁箍般不能撼动分毫,幽深的眸子写满调侃,却有极强的安抚力,顷刻就松弛了他紧绷的神经。张品成揶揄道:“看清楚,是人。”

许延死死盯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勉力稳住心跳,慢慢转过头去,半晌才确定,之前后视镜中映出那个,悄无声息隐在后座的‘恐怖干尸’,竟然真是个活人,且是个穿着一袭低胸黑裙,本应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

那女子紧抿的黑唇黝黯无光,眉骨高耸,铁钩般凌厉锋锐,大范围黑色眼影箍着美目突兀上扯,尾端扫出浓重的黑烟。长发笔直中分,紧贴着尖削的下颌,肤色惨白泛起青灰,最惊悚的是颧骨上垂悬的两串猩红泪珠,彷如流淌的血迹,还有脖颈上惨不忍睹的青紫‘勒痕’。这妆容配上面无表情的奇诡,着实与活死人无异。

“采儿,跟许先生打个招呼。”张品成握住他手臂的手,转而搭上他的肩,语速低缓轻柔:“今晚有个派对。你不觉得,她很美吗?”那沙哑的声线在耳边缭绕回旋:“把门关上,绿灯亮了。”

许延在那女人冰冷的问候中转过身,抖掉肩膀上那只手,用力拉上车门,腋下的寒凉的潮气在空调的低温中结成密集的霜粒,语气冷硬地说:“呵,我没那么高的欣赏力。”

“你当然有,只是,”张品成轻笑:“自己还没发现。去哪?公车站已经过了。”

反正不是回家,索性不再推辞:“XX路1897。”许延清晰地说,争论没有意义。这男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诡秘强势,又仿佛并无恶意。最奇怪的是,自己竟会莫名奇妙地相信他,那信任与熟络毫无缘由,却牢不可撼地深植于脑海,屡屡轻而易举地左右他的意志,真他妈活见鬼。

十多分钟的寂静行驶,到了1897门前,许延说了句谢谢拉开车门,张品成点点头就开过去了。站在路边,凝望着那辆车子暗影般滑出视线,许延怔怔吸了口气,那缕迷离的香氛已经无迹可寻,心底竟空落落地生出一丝不舍,直至肩膀被秦可可狠拍一记,才梦醒般回过神来。

考前复习在紧张与期待中亦步亦趋地来临了。九六年底掀起的那场迅猛凶险的股市浩劫,久久不曾平息,牵连之人不计其数,很不幸的,也囊括了李国平一家。埋怨与卸责在遭遇重击的三位家长之间迅速蔓延,四室一厅终日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呛鼻硝烟。

因为901‘神秘莫测’的邻居,许延已尽量不去月亮湾,然而现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别说复习,就连基本的睡眠都无法保证。老太太如丧考妣的嘴脸与半夜突兀撞击地板的瓷器,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浅睡中吵醒。万般无奈之下,许延才瞒着尹心玥说去学校宿舍暂住,搬进了月亮湾小区。

对于未知事物,人们总怀有强烈的好奇心,尽管本能地回避,许延却无法克制自己时常留意,隔壁每晚七点半准时亮起的橙黄灯光,和那些形形色色、短暂逗留的俊美来客。这晚收拾了吃完的快餐盒,开门下楼丢垃圾,返回的时候抬起头,901的窗户竟意外地沉寂黑暗。正寻思间,熟识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他身后,步幅虽大却平缓从容。

许延没有打招呼,领先一步向前走,脊背上却仿佛伸延出无数感觉神经,无需回头都对身后那人微小的表情和姿势了若指掌,直到进了电梯才转过身,面向着明镜般合拢的不锈钢门。

“你精神很差。”张品成看了他一眼,中肯地评述。

“哼。”许延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看着铁门。

“需要放松。”张品成续道,压着按钮让他出去。

“谢谢。”许延快速答道,擦身而过,声控灯很亮,将后面那人镂成黑色的剪影。

“等等。”张品成悠闲地叫住他,灯光下,薄唇抿出刀锋般凌厉的线条:“你其实知道,对你,我没有恶意。”

“对。”许延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睛:“但也绝对,没有好意。”

“所以你接近我,想解开这个谜?你认为,这是出于好奇心?”张品成走上前,低下头,戏谑地勾起嘴角:“错了,你的举动,与目的无关,而是出自本能。”

“是吗?你真自信。”许延不以为然地笑,拧开门锁:“不打扰了,我要复习。”

“呵,我很乐意,”张品成撑住快要合拢的门,嘴角微微弯起,化成柔和的弧线:“给你这个机会。”

许延握住门把,戒备地盯着他:“什么机会?”

“来验证一下吧,”张品成嘲弄地轻笑:“接下来的半小时,除了猜度你的邻居,恐怕也干不了别的,不如过来坐坐,尝试寻找答案,你认为呢?”

“我认为,”许延一步跨出去,带上自己的门,冷冷说:“你的提议,很不错。”

“来吧。”张品成一笑退开,打开房门,随手抛下钥匙:“关门,坐到沙发上去。”

许延关上门,环顾一眼空旷的房间,见他提起颜料盒走向画架,问道:“你的模特,今天不来?”

“今天不,”张品成执起画笔,依然是一棵张扬的树,没有绳索,却笔直悬吊着一位赤 裸少年:“你需要休息。”

“休息?”许延紧蹙着眉,看着那修长指掌操控的刷毛,轻扫过少年锁骨上的暗影,定了定神,不可置信地笑:“在你这?”

“对,在我这。”张品成停下笔,回过头来,柔和的目光穿越灯晕接引着他的视线,宛若两条悠长深远的秘密通道,沉静而安详:“半小时的深度睡眠,胜过整夜辗转反侧,”那低哑的声音比目光更温和柔软,却不容置喙地主导着一切:“好好睡吧,你累了。”

许延凝视着那曼舞般蹁跹的画笔,和画布前移动着的优雅身影,连日的焦虑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渐渐合上双眼,沉沉坠入又一个酣甜的睡梦中。半个多小时后再次醒来,901已经满室岑寂,吊灯散发出温柔的暖光,窗帘飘荡,泻入如水月华,凉夜静寂而绵长。

许延掀开身上的薄毯,站起来伸个懒腰,关上灯开门出去,回到自己屋里,放下钥匙,取出课本,翻到要复习的页数,之后,猛然掷向墙壁。书页随风,无辜地哗然翻卷,一页又一页,在白炽的灯光下,宣泄着满怀困惑与恼怒。

此后一周,每天半小时的短暂逗留似乎渐成惯例。许延没有找到答案,相反,却越来越忐忑迷惑,越来越留恋那空旷的房间,以及油彩混杂着木香那股特殊的气味。月亮湾的夜晚已经完全超出了掌控,曾想过打电话给封毅,又担心那小子在这节骨眼上,因为这事儿影响了高考。第七天晚上,许延打算搬回李国平家。

然而计划往往不如变化快,才刚收拾好书包,对讲就响了。是管理处打来的,说801的住户投诉楼上冷气机滴水,对方和气地请他联系租客,尽快解决这件事。许延无奈放下对讲和书包,来到隔壁,连按了几下门铃却无人回应,刚才明明看见房里开了灯,他退后半步叫了声:“张先生,你在吗?”

房门很快打开,许延边往里走边解释道:“楼下投诉冷气滴水,我来……”话没说完就蓦然顿住。房间里,画布后,上次树下那个美貌少年,被捆绑在寒光凛凛的金属十字架上,全身一丝 不 挂。与他对坐的男孩手执黝黑的皮鞭,与交抱着双臂站在旁边,那个名叫‘采儿’的怪异女人,同时转过身,目光阴冷地探视过来。

许延寒毛直竖,本能地急退一步,却猛地撞上身后那人的胸膛。房门已经关上,张品成握住他僵硬的肩膀,简短地说:“采儿,关上冷气。A,继续。”那沙哑的声线越过头顶又流水般绕回他耳边:“你不是好奇吗,来得正好。”

话音落下,那个稍高的男孩立刻扬起了手,采儿倚在严丝合缝的窗帘前,面无表情地吸着冷饮。房间里回荡起抽打皮肉的刺耳脆响,与那道三尺余长糜丽飞舞的鞭影交织呼应。许延顿感呼吸困难,被缚男孩娇嫩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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