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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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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有一册专门记录女性伤病,更是字字血泪,触目惊心。当中一章她只看过一次,做了数日恶梦。
有些被迫失了清白的姑娘,往往如颠似狂,甚至有的自贱自恨,将自己卖进青楼,或被丈夫百般虐待也甘自如饴,奇模怪样,不一而足。
司空…居然符合当中某些描述,原本应该冷静的医心,却彻底动摇了。
「你…别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报恩的东西。」眼泪潸然从颊滑下,「你明明厌恶任何碰触。能忍住我的医疗,已经是非常勇敢…」司空全身一震,颤抖得更厉害,却没有松手。
「不要紧的,」淡菊喃喃的说,轻拍他的手背,「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医好你所有的伤。你要珍惜自己,因为那是我费尽心血而来的…珍惜这段医缘…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别再让我心痛。
司空的手臂慢慢垂下来,仰天放声大哭。
淡菊拭了拭泪,站起来,悲悯的递手帕给他,却被他扯住袖子,扑进怀里。哭得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啊…这美好的少年。
他哭着说着,说他父兵部尚书郎遣他去仲春牡丹宴,就此落入三王爷的魔掌。被困在王船画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夏末时,双目已盲,无法举步,对他的看管才略略松弛。
他奋起一击,藏剑杀了看守人,自沈江中,是希望可以死得乾净。不知为何却在竹林苏醒,他盲目仗断剑试图走出竹林,却在力竭时意外获救。
惊心血泪,几乎击垮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淡菊完全忘记医者该有的离尘心,被他的悲哀彻底感染,偎着他的脸,混着泪。
他还记得,那双温暖的手,一声声哀伤的叹息。他曾经怒骂惨呼到嘶哑无声,甚至曾经痛哭哀求幸免而无果。他所有的尊严都被撕碎,早已被污秽到不堪闻问的地步。
日夜只有痛楚相伴,身心都再也无法负荷。
那双温暖有茧的手牵他走出黑暗,抚慰他的伤痛。温柔低沈的给他新的名字,试图弥补他破碎的自尊。
看到他被染污而伤痕累累的身子,却只是一声声的叹气,带着微微的心痛。一点都没有嫌弃过他。
安慰他,鼓励他。什麽都愿意教他。
他却没有什麽可以给的…命是她给的,一无所有。既然人人都说这相貌好,那他也只有这个可以给。
「…我什麽都可以给你!命也可以,什麽都可以!」他紧紧抱着淡菊的腰,「只要你还愿要…我不要离开,我绝对不要离开…」淡菊冷静了些,抚慰的拍着他的背。师父似乎说过,这是种创伤後症候群。
现在的他,真的引人怜爱。
「哭出来、说出来就好了…」淡菊安慰着,「我在这里。」***哭过那一场,司空小病了一阵子,见到她似乎非常羞赧,总不好意思看她。淡菊却不提那天,只是细语宽慰。
几天後,司空可以起身,淡菊却在百花杀亭发愣。
春天百花齐开,菊圃那儿却不怎麽有花。司空一路寻去,只见淡菊撑着脸颊,面前一杯已凉的槐角茶,心神不知道到哪去了。背倚着那根柱子,上面正是「冲天香阵透长安」。
他一直觉得,淡菊的身上是香的,药香。各式各样的药材,长久这样接触,已经深深染在她的身上、心上,即使沐浴出来,也还是带着若有似无的药香。
之前看不见的时候,就是靠她的药香分辨。
她总说,自己长得不好。的确,初见时他的确吓了一跳。但相处了两个多季节,他倒想不起来最初幻想中的淡菊该什麽样子。偶尔他和淡菊下山,见到街上女子,反而觉得她们面白得怪异,日後才恍然她们少了淡菊脸上的艳红胎记。
淡菊就是淡菊。也没什麽长得好长不好。是他愿意为奴为仆侍奉的人,是他愿意什麽都给的人。是他…不怕被触碰,甚至会起朦胧心思的人。
他被折磨到最後,已经麻木了,再猛烈的春药也没能让他起反应。
默默的,他站在百花杀亭外,看着淡菊,和她周遭静谧的气息。
她抬头,才看到亭外的司空,她很想笑一笑,但心思沈重,满怀不舍。她依旧先叹了口气。「才刚好些,怎麽又站在那儿吹风?」司空提袍进亭,坐在她身侧。
「司空公子…」她悲感一笑,「应该喊你刘慕青刘公子。」他的脸转瞬苍白,眼睛转看地上,「…我不认识那个人。」淡菊静了静,「…三王爷因为谋反已伏诛。」她又沈默了一会儿,「他谋反罪状是兵部尚书郎刘大人蒐罗的。就在去冬…大雪封山的时候。」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渐渐哀戚。
「刘大人不是不想救你。」淡菊慢慢的说,「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你不见以後,他锲而不舍翻遍京城,几乎地掘三尺。却不知道你已经被绑去王船,顺流而下…等他知道风声,以为你已死…」司空还是没说话,只是将脸别开。
「大仇得报,但刘大人却积劳成疾,刘太夫人已於去年夏末忧愁而亡…」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他终於没忍住,跪了下来,大喊了一声「奶奶!」热泪汹涌,「孙儿不孝…」淡菊无声的叹息。司空…刘公子还有挂念他的家人,他未来会好好的。残害他的三王爷已经让刘尚书弄死了,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那不幸的过去。
虽然不舍,但也算是善始善终。
刘慕青亲笔写了家书,等待家人来接的那几天,淡菊待他特别和蔼,即使牵手拥抱也没有拒绝。她知道,他害怕,前途茫茫,不知道家人会怎麽对待他。
行百里,半九十。慕青方寸已乱,她不能心慌,更不能被不舍压垮。
那天山下医馆鸣来客钟,她亲手携了慕青下山,走出迷途。见了在竹林外焦急等候的老仆,他却怎麽也不肯放手。
淡菊指着挂着石磬的道旁,「你还是可以来。不用麻烦医馆,击磬我就会知道。
你是满百的有缘者,我能请你进来喝茶。」「…你等我。」慕青紧了紧手,「不要嫁别人。」她皱起眉,有些愁苦的笑,「刘公子,你开玩笑吗?」他不答言,手越握越紧,「我是司空,不是刘公子。」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淡菊拢了拢他的头发,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谁也不嫁。
一步一回头的,司空…慕青走出她的视线。
她突然觉得,整个竹林这样的空旷、寒冷。像是她师父解释过的「广寒宫」。但她不是嫦娥,也不会碧海青天夜夜心。
只是,她没想到,她自以为善始善终,却还是误解。
若不是她深深感叹,中夜方眠,还睡得很浅,说不定就死於非命了。等她看到窗纸泛红时,起身察看,才发现整座竹林已经着火,焚风一吹,让她呛咳不已。
为什麽?莫非结满医缘,这阵就不保了?为什麽二十几年来坚固沈默的迷阵,会在一夕之间起火?
她仓促的背起医箱,抢救了手术器械,还想抢救师父的手记时,那头满山乱逛不归家的老驴,已经踢破门冲了进来,脾气很坏的对她长鸣,扯她衣角,几乎扯破她的衣服。
「师父的书!师父的家…」她惨呼。
老驴坚决的将她拖出去,火舌已经非常近了。她哭着翻身上驴,从来没想到这头老驴还能撒蹄狂奔,甚至比马还快…牠轻巧敏捷的跑过淡菊采药走出来的山道,翻过另一个山头,一直跑到滨水码头,才力竭的倒下死去。
她抱住老驴的脖子,心底空荡荡的。茫然抬头,这麽远了,还可以看到遥远的西方,天空通红。
她的家、师父的坟、她的迷途竹林…都没有了。
直到天亮,她憔悴的上了师父老友的家,这是个情报贩子──师父说的。就是靠这位当铺老朝奉,她才取得慕青的所有资料。
老朝奉大惊失色的要她快逃,免费告诉她一条消息。
在失去一切的此时此刻,她也失去司空…刘慕青。
那把火,就是他父亲令人放的。现在还有千百兵马在山下戒备,怕淡菊没死,让她彻底闭嘴。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才熬过那阵晕眩。
那天,她第一次蒙上面纱,背着一个药箱和老朝奉送她的几十两银子,搭船离开了住了一辈子的随州。
之後她再也没有回来。即使只是搭船经过,她还是会涌起强烈的心痛,想起她失去所有一切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夜空多麽艳丽绯红。老是让她想起司空颊上的绝艳霞晕,然後感到剧烈的疼痛。
百花杀 之七 @ 作者:蝴蝶seba
她在梦中醒来,泪水沾湿了脸颊。
这就是,创伤後症候群。她默默的想。两年时光匆匆而过,她居然还会梦见那一夜。梦见司空的不舍,和燃尽一切的空虚和剧痛。
其实,这两年她过得还不错。经过几个沿海州县,有一点点薄名,却不太显眼。
她不是师父那种才貌皆惊世绝艳的女子,甚至连大夫都不愿意做。她是地位更低的医婆,只看卑微的女性。
她也串铃过街,脸上蒙着面纱,骑着骡子。师父曾经兴起,说了一套精神解析,很是荒谬。但她不得不承认,还有那麽点道理。她穿得极朴素,甚至刻意捆胸,不露出一点女性的模样。连座骑都选没有性别的骡子,极力回避任何可能性。
就算入内室取下纱帽,她脸上还是蒙着面纱,只露出眼睛,因为她要看诊。
这个年代的医婆通常很愚昧,被归入三姑六婆之列。像她这样读书识字能开药方的医婆很少。她低调、沈默,反而很受姑娘和太太的欢迎,在女人狭小的圈子里口耳相传,收入并不比名医差。
而原本对金钱很淡漠的她,这样一州一县的流浪,实在是想寻找师父的那位云踪不定的高人朋友。她只见过一次,须发俱白,面目却无一丝皱纹的轩辕真人。
真人无可奈何的指着她,对她师父说,「我替你设迷阵,却结果在你小徒身上。」是结果了。她因此负了深深的痛苦和内疚。她想寻找到轩辕真人,不管要求多久。
请他再次帮她设迷阵,让她重建师父的小筑、药圃,和百花杀。她行医收费,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她记得师父的每句话、每个字,她可以的。反正她的时间很多,最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
而且她一无所有了。
她曾仔细的问过自己,是否恨司空?其实她该恨的,却只涌起悲哀和柔情。他方寸早乱,又只是尚书郎公子,不是尚书郎。又怎麽调动兵马、放火焚山?想杀她灭口,机会多得很…但司空不会动她的,她懂。
她并不是,愚昧天真的少女,心境早已沧桑。她能明白尚书郎的忧虑和决心,虽然不能原谅。是她没学会,明明师父已经错过了,她却踩着师父同样的错误,错下去。
无力复仇,也无心复仇。她只想远远的离开这个世界,远远的。找到轩辕真人、重建迷阵,是支撑她活下去最主要的原因。
至於司空…她连想都避想。身为一个医者,她却如此惧怕那种强烈的心痛。
但不是她不想就能避开。不管走到哪里,市井乡谈,或是深闺内院,她总是不断的听到「刘慕青」这个名字。
说他诗名冠京华,飘然若谪仙。说他考取功名,说他成为探花郎。说他游街时,京女效魏晋遗风,向他投花,他取了其中一菊簪於冠上…说他文武双全,亲擒意图刺杀兵部尚书的刺客。说太后有意招他为驸马,皇帝却说慕卿乃国家未来栋梁,不该让天家女骄纵待之,让他任意婚配,非常优宠。
说他封为执事郎,为皇帝智囊,拟诏献策,来日必有大用…听着听着,她恍惚起来。他说对了,司空不是刘慕青。她只认识伤病哀痛的司空,不认识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刘慕青。
但也好,也好。既然司空已经消失,刘慕青应该从此再无风雨。她可以放心想念司空苍白而郁郁的面容,回忆他的一言一行,如玉的手,翻书页的声音,缄默的陪伴。
记住她那柔软的心痛,和他无助依赖的神情。
足以让她慰藉无尽孤独寂寥的後半生。
***听说轩辕真人在海塘施药救人,淡菊急忙赶去的时候,真人早已离开。长久的失望,终於让她落泪,濡湿了面纱。取下纱帽,她愣愣的看着真人施药救人的大青石,一点一滴的陷入绝望。
「姑娘?」一个摆渡的舟子犹犹豫豫的喊,「请问你是花相之徒吗?」淡菊悚然一惊。她的师父名为李芍臣,世上唯有轩辕真人唤她花相。「…是。」舟子晒黑的脸咧嘴一笑,「老神仙真厉害哪!他说会有个蒙面姑娘约十七八,会到这里来。要我带话,说让你看看石头後面的天书,就都明白了。」她转到後面,如卧牛般大的青石後,龙飞凤舞三个字,「静待之。」这是说,真人会再回来麽?
长久的失望接近绝望中,她终於看到一道曙光。她又哭又笑,将身上带的碎银都要给舟子,他却坚决不收。「老神仙给我带话,是给我添福禄,哪能收呢…」最後在淡菊的坚持下,他取了最小块的银角子,说当个忆念,给他老母添添寿。
淡菊放松下来,笑得双眼弯如明月,受尽了三年郁结的折磨,她终於能开怀一笑。
她步履轻快的翻身上骡,戴上纱帽。
却没注意到渡口有双美丽的眼睛,充满杀气的凝视着她。
百花杀 之八 @ 作者:蝴蝶seba
「海塘」是人工修建的挡潮堤坝,主要分布在江浙,从长江口以南,至甬江口以北,历代修筑,大明朝尤为重视。
淡菊所在的海塘,却指得是钱塘江口。钱塘观潮极为有名,时人称「钱塘潮来天下白」。难得放下沈重的心事,淡菊先去衙门里换了路引,登记暂时居留,就走了出来,信缰走骡,517Ζ一路听着吴侬软语,一面要问路往钱塘江口而去。
她师父说她行走江湖最烦的是杂七杂八的方言,闷得她都得雇通译行走行医。士大夫和读书人多能讲官话,所以她来往多为士人,其实不是附庸风雅,而是苦於言语。
淡菊常觉得自己什麽都不如师父,只有语言这块一枝独秀。她学什麽方言都不花力气,半天能懂,三天就可对谈如流。不像她师父,跟她学了三年粤语,顶多只会说食饱没。
她正游览沿途风光,时值初夏,桃花尚未凋尽,杏小叶浓,满眼鲜绿。或许是她心境欢畅,眼前的景物也跟着可爱起来。只是纱帽加上面纱,实在太热。她偷偷地取下面纱,清风徐来,她眯着眼睛享受。
却见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在她眼前勒缰,她正要避道,却被拦住。
「姑娘,可是医婆李淡菊?」带头的大汉一抱拳。
「不知壮士有何贵事?」她微侧脸,警惕起来。
大汉将面官牌递来,「小的是新赴任江苏州牧大人的家将。大人的家眷突发重病,此刻还在江上,不敢靠岸…但大人家眷礼教甚谨,宁可病死也不让大夫看病。适才小的去衙门先告知大人将晚至,刚好听闻有医婆换了路引,这才急追而来,惊了李姑娘,且莫见怪。」不敢靠岸?莫非是传染病?淡菊心头一惊。连忙问,「有什麽病徵?」大汉连连苦笑,「李姑娘,内外严防,小的的确是不知道。救人如救火,能否请您先去瞧瞧?」她点了点头,策骡随他们而行。急奔半日,才到江岸,已有小舟等待,官船泊在江心。
换舟登船,她一路急走,一路吩咐要了滚水和布巾,一面问病徵。结果每个人都说得含含糊糊的,她急得想跳脚。
「月事来否?」她问。
小丫头一脸尴尬,「…无。」「多久了?几岁?」她想着是否跟妇科有关。
「二十一…从无。」小丫头低下头。
听起来非常严重。
她掀帘而入,待水凉些拿下纱帽,仔细洗手擦脸,拭乾了手,她走近低垂着床帐的绣床,想到忘记戴上面纱,只好以袖遮颜,「夫人,医婆李淡菊请脉。」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用纱帕盖着手的手腕伸了出来,温润如玉,却只有寸许肌肤露出衣外。
这夫人颇朴素,单衣竟然无花无朵。她微讶,还是肃容把脉。
不对!这是男人的脉象!
她急缩手,帐里的人却比她更快,一把攒住她的手,暴躁的撕掉了床帐。脸色苍白,眉黑如墨的司空,双眼燃着熊熊怒火,让他双颊染上淡淡的红。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放下你的袖子!」司空对她大喝,「有什麽我没看过的?」这是刘慕青,不是司空。
「你居然骗我。」淡菊用力甩手,却没甩掉。
慕青用力拿开她的袖子,瞪着她。「…本来我想,你无情来我便休。」紧紧抓住她两只手,「但我办不到…办不到!」百花杀 之九 @ 作者:蝴蝶seba
淡菊气急败坏,她一生温文,没跟人动过手。流浪江湖又极为低调沈默,更没有惹麻烦的机会。想骂两句,不知道该骂什麽。学过一点武艺,要打什麽地方,又想到他遍体鳞伤。
她只能死命的挣,慕青架着她,手劲放轻些,却倔倔死死的不肯放。正对抓着,船身摇晃,重心不稳,身一倾,撞倒了脸盆架,哗啦啦一阵大响。
刚有个人探个头,慕青暴怒的吼,「滚出去!都不准进来!」淡菊像是兜头淋了盆冷水。她总是忘了,刘慕青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衙内,现在又是探花郎。不是让她心生怜爱的司空。
「刘公子,」她停止挣扎,「请您自重。」「…是你去探听我的来处,是你要我回家的!」慕青又惊又怒,「你说得每个字我都记得,我都会去做!我是那种负心人吗?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奸险下贱的负心人?!让你怕得得烧山逃走,怕我遣人去杀你?你不允婚,直言就是!我愿结卢迷途之外,默默守着你!你为什麽、为什麽…」「我放火烧山?」她一脸不敢相信。
「我记得你说得每个字。」慕青绝望的收拢手指,「你说你师父在隐居前救的最後一个女子,却差点杀了她。你在点醒我,是不是?」他咬牙,眼眶通红,「在你眼中,我原来这样不堪!」慕青原本就暗暗打定主意,原本是想回家看一看,安慰父病,在祖母灵前守孝,孝满就想回到迷阵小筑。
待与病父相见,恍如隔世,抱头痛哭一场。知道他的打算,惊问何故。他踌躇再三,和盘托出,泣诉无颜为刘家子孙,愿从族谱中除名,甘为淡菊之奴,终生回报大恩。
他的父亲沈吟,再三询问,知道是女神医李芍臣的徒儿,神情镇定下来。说,「我曾是李神医的伤患,没想到父子与她师徒同缘。既有此佳妇,为父者定奏明圣上,容我出京亲聘之。」(奇*书*网。整*理*提*供)慕青原本不肯,直呼唐突。但是他的父亲说服了他,说让一个女孩子孤老山中任谁也不忍。若是淡菊点头,自然郑重聘之。若是她不愿意,也必接来尚书府,认为义女,好好照顾。
刘尚书郎真请准了圣上,抱病出京,带着数百亲兵保护安全,奔波劳累,回来却告知慕青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没想到其徒肖其师,如此倔强!」他的父亲叹气,「宁可烧山而去,也不与官家人有瓜葛。当年她的师父脾气已然暴躁,哪知她徒儿更是绝然!传言她惧祸而去…」那个时候,慕青觉得心整个停了、死了。他不敢奢望淡菊愿意嫁他为妻,毕竟没有任何人比她还清楚他曾被污到什麽程度。
只是希望,只是希望…她愿好好跟他说话,能够跟在她身边。但是…淡菊居然把他想得那麽不堪、下贱。像是不只是身子已经污秽,连心灵都脏臭不可闻问。
有段时间,他纵情声色,却觉得已经死去的心暖不起来,徒增自厌。有段时间,他常驻佛寺,希望得到片刻宁静,却只想到淡菊阖目虔诚的面容在他眼前不去。
最後他偶救了一个差点中暑暴死的路人,才觉得胸口有些暖气。
他还欠淡菊一个承诺。
所以他才踏上科举仕途。他很明白,他的医术还不足以成为良医,但良医终生或许救助千人,良臣终生却可救数百之倍。
你若无情我便休。他郁愤的想着。但我答应过的事情,誓死不改。
当执事郎,他尽忠职守。皇上把他外调到江苏州牧,就是打算破格起用他,他也无视妒恨的许多目光,面若沈水的接下来,没有推辞。
若不是轻装简从的先行上岸赏景,他不会看到淡菊。即使蒙着面纱,她的眼睛、周遭静谧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淡淡药香…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休不得,不得休。光看她对别人笑得那麽真心、那麽欢,他就说什麽都不得休!
他马上令人去跟踪她,就是骗也把她骗到无处跑的地方。
不管怎麽样,都要给他一个说法!
「你说!说啊!」慕青吼着摇了摇她。
「…原来刘尚书就是『赵公子』。」淡菊苦笑两声,「我该说什麽?说『赵公子』是我师父第一个有缘病患,所以能入迷阵烧林?你该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你父亲?」慕青睁大了美丽的眼睛,qǐζǔü出现她熟悉的无助和茫然。这一刻,让她感到温存,却又极为感伤。
百花杀 之十 @ 作者:蝴蝶seba
轻叹一声,淡菊抽回已经被握红的手腕,转身要走。慕青又从背後抱住她,倒退着坐在床上,硬把她按在膝上。脸孔埋在她的後颈窝,不肯抬头,手臂还是圈着她。
总觉得他柔美秀雅,忽略他是男子。几年不见,已经不似当年青涩,透出成熟严厉的气息了,比她高出一个头,也强壮许多。
但与之相对,他又像是回到三年前,露出无助神情的少年。
「…你还是相信你父亲吧。」镇静下来的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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