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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1-52 by 风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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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岚一向自问脸皮厚如城墙,此刻脸上却不禁发热,沉声说,“你说的是。还请快点医治。”

  发炎药和软膏这些常用药,药箱里是备着的,医生便给宣怀风治疗。

  这样一折腾,这一夜就过去了。

  白雪岚等医生走了,帮宣怀风穿上睡衣,抱着他在床上,侧着身子躺着,就那么痴痴的盯着他。

  有些觉得自己错了,又觉得自己不是全错。

  心里复杂的滋味,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白雪岚一宿没睡,眼看窗外天上渐渐有了光亮,日头快从东边天际升起来了,才觉得疲倦。

  正打算抱着宣怀风睡一会,听差却又过来打搅了,敲着门,在外头问,“总长,有一位年太太来找她家弟弟,说想见您。见还是不见?”

  白雪岚不料宣代云这么快就找上门,陡然从床上坐起来,不禁有些发懵。

  她当然是过来找宣怀风的,但宣怀风这个模样,怎么能让他姐姐看见?

  日后更难以了局。

  听差在门外等了一会,看房里没有回答,试探着说,“不然,把她打发回去?”

  白雪岚却知道这样的打发,宣代云是一定会闹的,思忖了一下,朝门外说,“请她正厅里稍坐,我换过衣服,这就去见她。”

  白雪岚下床,叫了一个年纪大的听差来,到屋子里守着怀风,又叫几个护兵,把厢房当保险库似的团团看守起来,才换了一套轻便的天青色长袍,到客厅去会宣代云。

  宣代云身形未显,穿着一件改良过的黛绿色旗袍,端坐在客厅里,面前小茶桌上放着一碗飘着轻烟的好茶,她却一点也不沾唇,只等着白雪岚出来。

  “抱歉,抱歉,年太太,让你久等了。”白雪岚一跨进客厅,脸上就带了迷人的微笑,对宣代云拱了两下手,歉然道,“你是有身子的人,怎么亲自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说一声,不是一样的?”

  宣代云见白雪岚出来,矜持地站起来,挺着身板,正容道,“白总长,我今天是向您请罪来的。”

  白雪岚奇道,“这是什么话?”

  宣代云神色很正经,和白雪岚视线相触,并不畏惧地说,“我弟弟昨晚在贵公馆犯了规矩,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在您的地方犯了错,受点教训,原也是该当的。但他这样过来,是我的意思,要领受什么,应让我这当姐姐的来领。请您这就放他出来,至于我,或关到海关监狱,或送到警察局,都随你的意吧。”

  白雪岚脸上显出一些惊诧,忽然又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猛拍一下大腿,“我明白了,一定是昨晚那个玩笑,随口一句说笑的事,怎么?他竟然当真了?”

  连连摇头,苦笑着对宣代云拱手致歉,只说,“惭愧,惭愧,我只顾着和怀风是故交,说话失了分寸,一句妄言,倒把你给惊动了。”

  宣代云却不为所动,“白总长,您也不必说这些客气话。我和怀风都是落难的人,有什么不明白?人失了庇护,是少不了到处被欺负的。但怀风好歹也是一个读过书的自由人,您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把他扣住了,我再不自量力,也要上门来问一下这道理了。”

  她虽是女流,说话客客气气的,词锋却甚为犀利。

  白雪岚不管她怎么说,只是微笑,“年太太,你这么一番话,可把我说得无地自容了。昨晚那句玩笑,我已经说过,是一时失言的,老实说,我虽然是海关总长,也受着法律的束缚,怎么能说扣人就扣人?”

  宣代云说,“若您真是这么说,那自然感激不尽,既然他不是你扣下的犯人,请您叫他出来,我这就带他回家。”

  “他不在这里。”

  宣代云一愕,“怎么不在这?”

  白雪岚把两手摊开,“难道我还真的敢扣住他?昨晚谈了一会,他就说要告辞。我确实留他住的,他就是不肯,说要到奇骏家一趟。”

  宣代云更是惊讶,“那么晚了,他去林家干什么?”

  白雪岚说,“他没说,我也没问。你弟弟的脾气,你自然是知道的,他向来不喜欢人家问他私事。”

  他见宣代云怀疑地打量他,很坦诚地耸肩,“看来你是不信我了,不然就请你进来,搜查一下我的公馆。”

  宣代云说,“这可不敢,我不是不信您,只是这事,实在不像怀风做的事。再说,他就算去了林家,谈完事情也该回家,怎么在外头过夜,连个电话也不打?”

  林奇骏最近常往年宅跑,宣代云是知道的,也隐约觉得这两个男孩子亲密得有些过了头。

  白雪岚要说宣怀风晚上去找林奇骏,她倒是觉得有几分可信的。

  对白雪岚的态度,也慢慢回转过来,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既如此,我不敢再打搅,这样上门来讨人,真是很失礼的,只是我就这一个弟弟,关心则乱,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接着就告辞。

  白雪岚反不急着打发她走,关心地问,“年太太要去林公馆找怀风吗?”

  宣代云说,“这个小孩子,总让人放心不下,我少不了到林公馆去一趟。”

  “不是我说,你现在的身体,真要少跑动才行。”白雪岚笑着给她出主意,“如今家家都有电话,这么方便的玩意儿,怎么不用它?我这里就有林公馆的电话号码,替你拨一个过去,要是怀风在那里,你不就立刻安心了。”

  他真是体贴到家了,由不得宣代云不感激,“那就麻烦您了。”

  白雪岚把她领到电话旁,拨了电话,把话筒送到她手里。

  宣代云一听,果然已经通了。

  有人接了电话,似乎是听差口气,“林公馆,请问您找哪位?”

  宣代云说,“我找林奇骏先生。”

  那听差说,“请问是哪一位找他,我好通报一声。”

  “我是年太太,”宣代云停了停,想起林奇骏未必对年太太这称呼有印象,补了一句,“我是宣怀风的姐姐,宣代云。”

  那个听差本来听宣代云说是年太太,还不做什么反应,后来一听宣怀风的名字,倒在那头安静了一下,才说,“请您等一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宣代云就拿着话筒等着。

  隔了一会,那头有人拿起电话,问,“请问,哪一位找奇骏?”

  却是一个透着老态的女性声音。

  宣代云不由一愣,对着话筒说,“我是奇骏同学宣怀风的姐姐,宣代云,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里的妇人说,“我是奇骏的母亲。”

  “原来是伯母……”

  “宣小姐,”那妇人虽然老,态度却颇为凌厉的,不等宣代云打完招呼,就截住了宣代云的话,礼貌但和冰冷的说,“我年纪大了,很不耐烦电话这些新事物,拿着话筒太不舒服,迫不得已,只能快言快语,有几句直肠子的话,对你,不知当不当讲。”

  这些话,是很不客气的。

  大家庭的长辈,更是很少这样对外人说话。

  宣代云心里那股古怪更浓密了,口里道,“您只管说。”

  林奇骏的母亲说,“坦白说,我对于奇骏和令弟交朋友,是颇不赞成的。”

  宣代云一听这硬邦邦的话,神色难看,刚要说话,又听见那妇人在电话里严肃地说,“我这个意思,虽然一直不曾明白说出口,但令弟怀风,心里应该是清楚的。他最近常常不断的电话过来,一通又一通,一定要见奇骏,搅得奇骏连洋行的正经事都没有心思去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很不明白。我们奇骏,一向是个好青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竟有了许多不好的习惯。年轻人这样耽搁前途,实在话,我是不赞成的。”

  顿了一下,又说,“听说令尊不久前去世了,你既是他姐姐,那是家长一样的角色了,这个问题,也请你和令弟好好说一说。我这个当母亲的,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就儿子择友这一条,总要为他将来着想一下。你说是不是?”

  宣代云听到这里,脸都气白了。

  挂了电话,就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额头,泪珠在眼里滚来滚去,强忍着不掉下来。

  白雪岚尊重她打电话的隐私,拨通电话,就假装到一旁去看书,见她电话已经打完,拿着一本书,从厅那边踱过来,问,“怎么了?怀风不在林家吗?”

  宣代云惨然笑了一下,说,“他就算呆在长虱子的会馆里,也比在林家强。如今这社会,失了势的人,哪里都要受人侮辱的,原来没了富贵,连人家家的电话也绝不能够打。”

  便把林奇骏母亲的话说了一遍,神色越见悲愤。

  宣代云把这可气的一切说完,叹了一口气,“怀风昨晚要是去了林家,必受比这更大的侮辱,以他的脾气,真不知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白雪岚深有同感道,“你这样一说,叫我也担心起来。怀风那个性格,是绝对受不住折辱的,现在总有年轻人受了折辱就离家出走,他可不要学了这种坏习惯去。”

  宣代云听他这样说,顿时又想起年亮富在家里对弟弟说的那些刻薄之言,宣怀风早就三番四次说要搬出去,可不是受了林家挤兑,索性连姐夫也怨恨起来,都不回年宅了?

  她越想越真,更加焦急起来,“那可怎么办?他是撞死在墙上也不回头的,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白雪岚沉着道,“年太太,你也不能说风就是雨,怀风到底怎么了,我们还不知道呢。不过现在这样看,他是不可能呆在林公馆的,大概在什么地方胡乱过了一夜罢。要说找人,我是绝对可以帮忙的,容我先打几个电话,发散一下消息。”

  当着宣代云的面,拨了海关部门的电话,请上下各级都留意一个叫宣怀风的,又拨通警察局的电话,请他们注意一下。

  这还不够。

  白雪岚叫听差把电话本子搬过来,将首都各大车站的电话都打了个遍,亮出自己海关总长的身份,只说走丢了一个朋友,请他们密切留意,若有消息,立即通知白公馆和年宅。

  宣代云本来对他很怀疑的,事情忽然变成这样,白雪岚却毫不记恨,一心一意的帮忙,让她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再三对白雪岚道谢,“您这样好心肠,我倒对您失礼。”

  白雪岚也再三宽慰她,“我和怀风本就是朋友,怎能不帮忙?况且昨晚的玩笑,也是我大大一个错误。”

  亲自把宣代云送去公馆,看着她上车,心里明白,这缓兵之计只能拖延一天半日,宣代云再起了疑心过来公馆,可就不那么好应付了。

  此事还要从宣怀风身上下手才行。

  一等宣代云的小汽车离去,白雪岚转身就进了公馆,去找宣怀风。

  白雪岚到了厢房,先站在门口,朝负责看守的听差张戎招了一下手,把他叫过去,“他怎样了?”

  张戎说,“人已经醒了,只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躺在床上,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白雪岚说,“醒了就是好事。”

  把张戎遣出去,自己走进房里,先不往床边去,反而在书桌上翻了一下,找出两张白纸,又从口袋掏出一支美国产的银壳子的钢笔。

  走过去,把白纸和钢笔,一起放在宣怀风面前的床上。

  曲起指头,在床栏上放肆地咚咚敲了几下,引起宣怀风的注意,说,“起来吧,纸和笔都在这里,你自己写吧。”

  宣怀风本来打算抗争到底的,白雪岚若和他说话,他就死也不说一个字,白雪岚若要亲近他,他就咬他一块肉下来,至于饭菜,那更不会吃。

  没想到,白雪岚一进来,却古里古怪地丢纸笔给他。

  宣怀风忍不住不解地瞅了白雪岚一眼。

  “你也不用装,我知道你心里的主意,准是不想活了。你还不是我的人,就已经烟土泡水喝了,现在身子被我占了,还不到处找毒药寻死?反正肉已经吃到嘴里,你要死,行!我不拦你。”白雪岚很不在意地撇了一下嘴,神情很似一个无赖,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只是有一件事,我们想说明白。你真的寻死了,是自杀,可不是我海关总长谋你的命,这一个黑锅,我不会替你背。这里,两张纸,拿着,你把遗嘱先写一下。”

  白雪岚把床上的纸和笔往前一推,冷冷说,“我也不是光是为了给自己脱罪,你写了,给亲人留下一点话,也好安心的去,是不是?”

  宣怀风不料他如此无耻,自己如果真的自杀,倒真是给这禽兽省了麻烦了,气得暗暗攥紧五指,听他提及姐姐,眉毛簌地一跳,流露出痛苦的眼神。

  白雪岚察言观色,知道用对了方法,又说,“别人你不理会,你那个姐姐,今天早上已经上门要人了,你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吧?你身上的伤,一下地走动,是瞒不住的。我看你姐姐的模样,是个聪明人,昨晚的事情,不如索性明说了,她也好照顾你的伤情……”

  宣怀风简直像被扎了一刀,蓦地抬起他,凶凶地瞪着白雪岚说,“你敢对我姐姐说一个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白雪岚作出怒容,猛然站起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冷说,“我倒不信你真做了鬼,能把我怎么样。这里人人都可以作证,你我昨晚的事,是你情我愿的。哼,由不得你姐姐不信。难道你心里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要是真的那么纯洁,怎么又和林奇骏眉来眼去?今天,我就当着你面,帮你向你姐姐揭了这层硬痂,这样也好,方便日后你和林奇骏来往了。”

  作势就要出去打电话。

  宣怀风以为他真要揭露一切,反倒被他控制住了,不顾身上有伤,扑到床边把他拼命拉住,一时情急,气也透不上来,“你别去,你……你……我姐姐怀着孩子,你就这么没有人性?”

  白雪岚把头转回去,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宣怀风,说有多无情,就有多无情,只是冷笑着说,“对啊,这可是一尸两命的事,我也不想当侩子手。但现在这样的情势,不说又怎么处理呢?她很快会上来要人的。”

  宣怀风抬起眼,恨恨盯着他,“你这样的手段,我不信你想不出一个掩盖的幌子。”

  白雪岚笑着问,“你这是求我帮忙吗?”

  宣怀风把脸愤怒地一别。

  态度虽然激烈,但实际上,却可以算是默认了。

  白雪岚说,“这个忙,我帮是可以帮,但你怎么回报我呢?”

  宣怀风愤怒地咬牙,“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你无耻的人!”

  白雪岚说,“无耻就无耻,我帮了你这个忙,那我身边这个空缺,你就要赏脸了。”

  宣怀风这才知道,当副官的事,到现在还留了个套子等他来钻。

  宣怀风问,“你以为这样,我就一定受你要挟了吗?”

  白雪岚微微一笑,“你不受要挟,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最糟的结果,不过一拍两散,反正我也没有怀着孩子的姐姐要照顾。至于我家里人,向来都知道我这些恶习的,不过得两句教训,何况现在我又是海关总长了,多少给我一些面子,风流之事,不至于挨家法的巧成拙 

第十六章
  


  白雪岚一番说话,把宣怀风骗进了自己的套套里,心里却明白事情千头万绪,还有别的地方要自己亲自处理一下。

  他派人把孙副官叫过来,笑着朝床上的宣怀风指了指,“怀风答应到我这里任职了,也是当副官,日后大概可以帮你分点负担。”

  孙副官能在海关总长手下当差,合得了白雪岚的眼缘,自然是个极聪明的,听白雪岚这样一说,又看看宣怀风又气又恨,一肚子话憋着说不出来的样子,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面上一点也不带出来,很欢迎的说,“真是求之不得,宣副官的学识,我自问是比不上的,以后要请多多指教。”

  又咨询白雪岚的意见,“不如我先叫人给宣副官准备任上的制服?量身子,裁缝做出来,也要几天的功夫。”

  白雪岚说,“衣服当然要做,不过那个不急,宣副官正病着呢,不必赶着让他上班,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说着“宣副官”三个字,他自己都觉得有趣,唇角轻轻往上勾着,瞥了床上的宣怀风一眼。

  白雪岚对孙副官说,“这里你先照看一下。”

  把孙副官留下看着宣怀风,他自己出了房,到书房里面摇铃,把管家叫了进来,吩咐说,“你去把公馆里的人,都叫到后院来。”

  管家问,“是光叫公馆里所有听差门房老妈子呢?还是连护兵也叫上?”

  白雪岚说,“全叫上,还有,昨晚请来的那个医生,也一道请过来。”

  管家答应了一声,出去办了。

  白雪岚等管家走了,亲自去了一趟账房。

  不多时,公馆里头听差、门房、司机、老妈子、年轻丫环、护兵,全被叫到了后院里等着。

  乌压压一群人,在池塘边看过去,把假山到小石头桥一片都占住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不安,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稍微有些年长有资历的,偷偷问管家,管家也一脸莫名其妙,“总长没说别的,反正等着就是了。”

  众人干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白雪岚从月牙门那头走进来,两个账房先生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箱,顿时人人噤声。

  白雪岚问管家,“人都到齐了?”

  管家说,“只差孙副官,他说要照看……”

  白雪岚说,“这个我知道,是我要他照看怀风的。其他人都到了就行。”

  说完,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上了两阶,潇潇洒洒地站在那里,缓缓环视一圈,眼睛精光闪烁。

  大家心里都无端一阵紧张,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人人垂手站着等他说话,护兵们也摆出立正姿态。

  精致宽敞的后院,顿时鸦雀无声。

  白雪岚这才淡淡一笑,“干嘛都绷着脸?我叫管家把你们叫过来,不是要找大家的茬,而是要犒赏大家。我自从到了任上,诸事繁忙,听差们侍候得不错,护兵也很尽力保护,大家都是很不错的。”

  他这样郑重其事把所有人找来,开场却是如沐春风般的一番夸奖,众人都不禁愕然,随即又松了一口气似的,生出一丝兴奋的期待。

  白雪岚说,“我白雪岚的为人,大家也很清楚,从不亏待自己人,也从来不开空头支票,既然说是犒赏,必定有些诚意给大家看看。”

  转头对身边两个账房先生点点头。

  两个账房先生一个姓张,一个姓黄,趁着他说话的空当,已经从门里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捧过来的两个小箱子都搁在上面,看白雪岚示意,郑重的打开一个小箱子,拿出账册钞票,然后按本子,一个个叫起来名字来。

  “赵三福。”

  “在!”

  “过来,领五百块钱。”

  “要钞票还是现洋?”

  “现洋。”

  黄账房一手拿账册,一手拿着笔在上面做记录,张账房则从木箱子里把一捆钞票并几筒子砂纸包裹的现洋拿出来,沉甸甸地放在桌子上。

  叫一个名字,就上来一个人,领了钱,都在账册上签名画押,不会写自己名字的,就随便盖个红指印。

  那医生也被管家特意请了过来,就站在一旁。

  白雪岚让他们领钱,自己却走到医生面前,和善的说,“昨晚的事情,让你受累了。这是诊金。”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好的钞票,递给医生。

  医生想白雪岚赏赐下人出手如此大方,给自己的诊金就更不会吝啬了,如果当面仔细看支票上的金额,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双手接过来,多谢一声,目不斜视地收到自己口袋里,微笑着说,“您在这里处理家事,我很不好妨碍您。容我先告辞了。”

  白雪岚说,“不急。还有些许事,想请你一起商议商议。”

  医生问,“商议什么?”

  白雪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请医生先在后院里等等,自己转过身,挑个近池塘的石墩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把后脑靠在朱红色的木柱上闭目养神。

  等了一阵后,黄账房过来回报,说,“总长,钱已经发好了,请您训示。”

  白雪岚睁开眼,缓了缓神,慢慢站起来,回到台阶上站好。

  入目的听差护兵们个个喜气洋洋,手里攥着刚发的钞票或洋钱,朝上仰视白雪岚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白雪岚扫了一群,问他们,“高兴不高兴?”

  这些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最多也不过十来块的工钱,现在凭空有五百块钱到手,哪能不高兴?

  下面的人本来不敢太放肆,听他这样一问,都忍不住呵地发出笑声。

  有个胆子大的护兵在下头说,“总长,咋能不高兴呢?反正以后您要兄弟们的命,咱也给您豁出去!”

  顿时便有一堆表忠的声音冒出来。

  白雪岚轻笑了一声,对那护兵说,“好,你是个懂得报恩的,是条汉子。”

  转过头,对黄账房说,“开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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