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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1-52 by 风弄-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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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未着地,宣怀风已经冲了出去,趔趔趄趄地朝着菱花门去了。

  白雪岚看他背影消失在透明而又沉静的暮霭那头,一腔怒火蓦地冷下来,化了一摊冰渣似的灰。

  坐在床上,怅然若失。

  不知怔了多久,他才唤了个听差,要把今天开车送宣怀风去年宅的司机叫进来问话。

  司机一来,白雪岚就问,“宣副官今天出门,都到什么地方去了?遇到什么人?怎么过了中午都没有到年宅?”

  司机说,“轿车在平安大道塞住了,宣副官就下了车,本来是说要买糕点给年太太,后来又遇上了一个年轻姑娘,叫梨花的。再后来就遇上了林家的少爷,林家少爷说请宣副官吃饭,他们就到华夏饭店吃了一顿西菜。”

  白雪岚听着那个“林”字,仿佛带血的刀刻在心上一样。

  右臂的伤口也狠狠地抽痛起来。

  痛得根本不成道理,白雪岚甚至觉得,如果扯开绷带,把伤口掏出来看,上面说不定血淋淋就是个“林”字。

  不然,就是个“宣”字!

  他派人把孙副官叫进来,说,“今天跟着怀风的那几个护兵很不像话,说明了要去年宅,却任着他乱走动,出了事怎么办?你去传话,这些护兵,每人抽三十鞭,叫他们长点记性。”

  把孙副官和司机,还有房里伺候使唤的听差都打发出去,坐了十来分钟,越发的烦躁不堪。

  伤口也越来越疼。

  “管家!”白雪岚索性从床上起来,到门外黑着脸吼了一声,“人都死哪去了?拿酒来!要伏特加!”

  

  宣怀风回到房里,想起白雪岚说的那些话,一阵阵难受。

  一边又想,不该为了白雪岚信口胡说,生这些闲气,反而中了白雪岚的诡计。

  凡是遇上这种事,自己不动气,就是胜了。

  走去书柜,重把那本《乱世佳人》找了出来,咬着牙默默翻看。

  不料看了几页,心里堵得更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硬着头皮看了小半章,正觉得心烦意乱,一个听差偏偏很不识趣,跑进房里问,“宣副官,晚饭已经做好了。是不是端到总长房里,您和总长一道?”

  “谁说去他房里?”宣怀风猛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扔,“不吃!”

  听差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一向温和的宣副官这么大火气,一下子就楞了,在一旁偷眼瞅他。

  宣怀风看他那表情,也知道拿人家撒了气。

  不由灰心。

  今非昔比,自己也是被人使唤,任人鱼肉的,凭什么拿无辜的外人发泄?这根本没有道理。

  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虚弱地道,“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去吧。”举起手,轻轻摆了两摆。

  听差说,“宣副官,再没有胃口,饭还是要吃的。管家说您是广东人,爱清淡。不然这样,我去和厨房说,给您做点小菜,再配一碗白稀饭,你觉得如何?”

  叹了一口气,又低声下气地道,“您不吃饭,总长知道了,我们就有苦头吃了。您就体恤一下小的,要吃什么,吩咐一声,立即给您弄去,只是千万不要一口也不吃,成吗?”

  “我不吃饭关总长什么事?”宣怀风没好气地说,“这么一点小事,你们不到处张扬,他不知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要当耳报神,有个风吹草动就急着去汇报。我听说,已经变成悬赏一般了,公馆里面不管谁,把我的举动传过去,就能得钱,有这回事吗?”

  那听差被说得有点难堪,讪讪笑起来,“瞧您说的,我们这些下人,还不是上头说什么,我们听什么?再说,有什么事,就算没钱打赏,也还是不敢瞒的。悄悄告诉您,”

  走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今天跟着您出门的几个护兵,被总长叫人打了个半死,现在都躺着擦金疮药呢。”

  宣怀风一惊,“为什么打他们?”

  “谁知道?听说总长把司机叫进去问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就下令抽护兵鞭子了。”

  宣怀风不禁愧疚。

  不用说,司机一定把白天的事都对白雪岚说了。

  白雪岚对奇骏的嫉妒,一向不加掩饰。

  知道他今天和奇骏相聚,还有不生气的?

  那几个护兵准是因为自己,才殃及池鱼。

  其实,那些护兵虽然对别人凶狠,对他还是顶尊重的,除了太黏身,也没有别的不好。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害他们吃这种苦头。

  一边想着,又恨白雪岚太过分,动不动就打人,纣王一样的专制暴政。

  宣怀风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子簇新的钞票,都是白雪岚平时塞给他,要他留着赏人的。

  他把钞票都拿出来,递给听差,说,“劳驾你帮我去一趟,看看那些护兵伤得厉不厉害,这些钱,分给他们,算是养伤费罢。今天的事,是我带累他们了。本来,我应该亲自去看看,可我是个容易惹上是非的人……”

  听差不敢收他的钱,双手往外推,笑着说,“宣副官,用不着,用不着的。总长虽然严厉些,待我们底下人还是很好的,罚的时候严罚,赏的时候好处也不少,您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给总长当护兵呢。”

  宣怀风说,“反正这些钱也是他的,就当他给的好处罢。”

  听差还是不敢,一个劲推辞,最后没办法,实话实说,“就算我拿了去,也没人敢收。要是收了,说不定又挨一顿鞭子,反而不值。您说是不是?”

  宣怀风一呆。

  没办法,只好把钱又放回抽屉里。

  听差趁机到外面去,把厨房里备好的晚饭端过来,就在桌上摆开。

  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粒粒油润的白米饭。

  碟子都不大,做得却色香味俱全。

  宣怀风一点食欲也没有,只因为不想听差为难,让白雪岚又多了个打人发泄的借口,勺了一碗汤,不知滋味地胡乱喝了,就算吃饱了。

  听差还在劝,宣怀风说,“等夜深了,我觉得饿再叫夜宵吧。”

  等听差收拾了碗筷走了,他去匆匆洗了个澡,回到房里就到床上躺着,痴痴看窗外银盘似的月亮。

  今晚,白雪岚看来是不会来的了。

  月色给一切覆了一层淡色薄纱。

  外面假山石根下,野虫子凄切地叫着,虽然很低,却是无处不在,仿佛谁在看不见的地方伤心地抽泣着。

  这样难得一人独过的夜,又这般易让人触景生情的气氛,他原该好好思念一下奇骏的。

  但宣怀风一想这人,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就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东西。

  真的像白雪岚说的那样吗?

  奇骏捧戏子,还不止一个?

  他真的抱了白云飞?

  那个高级手表,送给白云飞,是爱慕的意思呢?还是嫖资?

  他亲手给白云飞戴上的?

  这真是自寻烦恼,完全中了白雪岚的计了。

  宣怀风发现,不去想太多,一心一意讨厌白雪岚,把错都推到白雪岚头上,倒比这样割心似的一个人空想要好。

  不若,今晚就不思念奇骏了。

  就算要思念,也不如思念天上的妈妈,还有,从前总是一脸凶蛮,其实对自己很宠溺的爸爸。

  思念这个词,该怎么念呢?

  他努力回想一下,大概是……Tumemanqué

  这是白雪岚教的。

  这个人,如果不当什么海关总长,当个法文老师,老老实实教书育人,倒是不错。

  宣怀风不由自主,抿着唇微笑起来。

  风越窗而来,带着五月夜里幽幽的甜蜜花香,轻轻拂在肩上。

  他侧躺着,把一个胳膊曲起来,额头枕在上面。

  慢慢的,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宣怀风正睡得沉,却猛然被惊醒了。

  外面有人砰砰敲打着门,喘着气说,“宣副官!宣副官!总长喝醉了,请您去劝劝吧!”

  宣怀风起床去开门,一看,是个听差,皱着眉问,“怎么了?”

  听差说,“总长一直在喝酒,谁的话都不听,宣副官,劳您去一趟。”

  “喝醉了?”宣怀风气起来,“半夜三更,他又抽什么疯?”

  想不予理会,最终又狠不下这个心。

  白雪岚刚刚受了伤,他职责所在,也不能不管,只好说,“我去看看。”

  随便披了一件长衫在肩上,就跟着听差匆匆过来。

  到了白雪岚卧房外,门口站了好几个人,管家、孙副官,还有两个医生都在,人人手足无措似的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宣怀风问孙副官,“怎么回事?总长真的在喝酒?”

  孙副官小声说,“不但喝酒,还喝醉了。现在还在里面拿着酒瓶子不放手。”

  宣怀风原本疑心是白雪岚的苦肉计,现在一看,又觉得不像,忍不住说,“总长受了伤,喝酒是大忌,你们怎么就不管管呢?干站在门外有什么用?”

  孙副官苦笑道,“管了管了,不中用。总长脾气发起来,连医生都赶了出来。刚才有个听差不敢再给他拿酒,恼得总长把他捆起来了,明天还不知道要怎样发落。这公馆里头,总长最大,谁敢真和他拧着来?宣副官,只能劳烦您出马了。”最后一句,压着声音哀求地说。

  宣怀风又恼又无奈。

  心忖,你既然知道把我找过来,就应该早找,怎么现在闹得不可开交才想起来。

  孙副官多少看出他脸色,才说,“总长早下了严令不许吵你,不是闹到这份上,怕伤了总长身体,也没人敢把你叫醒。现在叫你过来,我身上还担着不少干系呢。”

  宣怀风在众目睽睽下跨进门。

  头一眼,就瞧见地上东倒西歪着几个玻璃酒瓶,桌上也放着两瓶没开的,那瓶子样式和上面的外国字,他都见过,知道是俄罗斯的伏特加。

  不禁一惊。

  这是很厉害的烈酒,白雪岚居然当水一样地喝。

  抬头一看,白雪岚半歪在床上,脸色喝醉似的紫红,手往下垂在床边,五指紧握着一个酒瓶,正仰起头,胸口发紧似的大口喘气。

  “你到底在干什么?”宣怀风气愤地问了一句。

  大步走到床边,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宣怀风酒量最糟的,几乎也要被熏醉了,忍着冲天的酒气,推了白雪岚一把,俯身去夺他手里的酒瓶。

  不料白雪岚握得紧,一夺,竟没夺下来。

  白雪岚转过头,带着醉汉常有的迟滞,缓缓瞅他一眼,又把瓶口举起来对着嘴。

  “你别胡闹了?”宣怀风低喝一声,冲过去,把酒瓶抢过来。

  对着地上一砸。

  砰!

  砸了一地的玻璃渣子,烈酒香味从地上泛起来,直钻鼻孔。

  白雪岚这慢慢地,又把脖子扭过去,好像不认识宣怀风似的打量了他半天,眸子里才有了点别的情绪,打着酒嗝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看看你这样子,把整个公馆的人都惊醒了。自己受了伤也不自觉点,这样滥喝,你是不是想伤口发炎,再多疼几天?”

  “我疼我的事,要你猫哭耗子?”

  “你!”宣怀风冲口而出,“我要不是当着你的副官,我才不来哭你这耗子!”

  白雪岚火气立即被撩拨起来了,忽地站起来,冲着他恶狠狠地问,“对,你是我副官,你还是我祖宗呢!我和你上辈子犯冲,注定要被你欺负,是不是?!宣怀风,你也自量一点,你也拿够威风了!我现在惹都不敢惹你,躲在房里喝点酒,你也要来刁难?你还让不让我白雪岚活!”

  宣怀风气得几乎倒仰。

  这才叫恶人先告状呢!

  白雪岚完全醉疯了,吼了一轮,蹒跚地又往桌子那头走,伸手去拿上面满满的那一瓶。

  “不许喝!”宣怀风抢上去,一把就将瓶子拿到手,二话不说往地上摔。

  砰!

  又是一地玻璃渣子,酒香四溢。

  两人斗鸡似的对峙起来。

  白雪岚红着眼,胸口像呼吸不到空气似的急剧起伏,猛地一伸手,对着宣怀风胸口一推。

  他喝醉了,力气比平日还大,宣怀风被他推得往后一倒,后腰在桌角上狠狠撞了一记,还是止不住跌势,脚一滑,摔在地上。

  宣怀风猝不及防,什么也没想,撑着地站起来,还没说话,手掌忽然传来一股痛楚。

  他提起一看,两只手掌都割了好几道口子,肉里还嵌着一点碎玻璃。

  血殷殷地留着。

  白雪岚看见那刺眼的血色,也是一怔,直着眼站了半天,好像酒醒了点。

  挪着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宣怀风警戒地喝道,“别过来!”

  白雪岚被吓到似的,立即就站住了脚。

  他呼吸已经乱了,定定看了宣怀风两眼,又想伸手去握宣怀风的手腕。

  宣怀风忙得把手一缩,还大大倒退了一步,瞪着白雪岚,不许白雪岚靠近。

  “我看看……”

  白雪岚刚嗫嚅了三个字,宣怀风就喝止了,愤愤地问,“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是谁猫哭耗子了?”

  又冷笑,“我心里明白,你没有把我拉出去抽几十鞭子,已经算手下留情了呢!”

  他手又痛,腰又痛,头更痛,再也不想和白雪岚周旋。

  这家伙,十足的一个害人精!

  转过身,把一脸羞愧的白雪岚丢在身后,提着血淋淋的两手大步走出房门。

  孙副官他们早听见里面乒乒乓乓在砸东西,又听见白雪岚和宣怀风大吼,看见宣怀风淌着血出来,都赶紧围上去,急道,“怎么了?弄成这个样子。”

  宣怀风说,“我已经尽力了,他如果还要喝,我无能为力。”

  孙副官说,“现在何必说这种负气的话,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叫过来,反而多出一桩事来。快点包扎一下,幸好医生是现成的。”

  两个医生立即把宣怀风带到厢房里,打开急救包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消毒,真的挺疼。

  宣怀风一边蹙着眉,伸手让医生在伤口上折腾,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隔了一会,思忖着说,“卧房那边好像没什么声音了。”

  当助手的那年轻医生笑道,“宣副官,手都切了几个口子了,还记挂着白总长那边的动静啊?像您这样尽心尽责的人,还真少见。”

  宣怀风顿时沉默下去。

  那年轻医生看他脸色,大概猜到自己说错了话,便也讷讷地,闭上嘴,老老实实给伤口消毒。

  弄好之后,宣怀风直接就回自己房里了。

  他总有一个预感,觉得白雪岚还会生事,在床上躺了好久,翻来覆去睡不着。

  奇怪的是,预感完全不灵验。

  从那一刻到天明,再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连个从窗外门外经过的人都没有。

  虫鸣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宣怀风满心的事情放不下,似睡非睡,到了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反而感到比睡觉前更乏。

  他无端的有些焦躁,不想就这样躺在床上,听了几声鸡叫,便索性拖着疲累的身子起床了。





《金玉王朝》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昨晚的事在心里还留着阴影,宣怀风刻意避开白雪岚的卧室,绕到假山后头,沿池子走五曲石板桥到了小饭厅。

  听差见他来了,赶紧帮他盛了一碗热乎乎的枸杞红枣稀饭,端了一碟白糟鸡爪,还有一尾清蒸猪肉丸子,一碟绿油油的水灼青菜。

  宣怀风问,“没有白稀饭吗?”

  听差笑道,“白稀饭有是有,不过您今天还是吃这个吧。厨房的大师傅天没亮就起来了,特意为您熬的,怎么说也该赏个脸,是不?”

  宣怀风更奇了,“这怎么说。”

  “宣副官,枸杞明目,红枣补血。”听差指着小饭桌上的白糟鸡爪,“鸡爪子呢,是以形补形。再说,身上有伤口,不能吃酱油,不然以后伤口养好了,会留黑印子。这几天啊,我看您是要忌口啦。”

  宣怀风不禁笑起来,“哪有这么多规矩?你比我们家的张妈还要唠叨。”

  慢慢地,又敛了笑容,疑心起来,“这些东西,都是谁叫做的?”

  听差不肯答,只露着笑脸,“没有谁,我们当下人的一点孝心。”

  宣怀风直接问,“是总长?”

  “唉。”

  听差喉咙里吐出一个字,似乎是确定,又似乎是叹气,抬起眼,观察了宣怀风的脸色,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嘀咕道,“没用的东西。”

  又对宣怀风张着脸笑,“宣副官,您本事大,英明,一下子就猜中了。您可千万不要和总长斗气,您两位一斗气,我们可跟着倒霉。总长说了,不许教你知道他有交代的。他说,怕你知道是他吩咐的,怄气不肯吃。您周全一下,我们就有福了。”

  对着他呵呵地笑,又作了个揖。

  宣怀风扫一眼桌上,什么滋味都有。

  长长叹了一口气。

  端起半温的枸杞红枣粥,尝了一口,蹙起眉说,“我不习惯这口味,你给我换碗白稀饭来。”

  “这……”

  “你不换,我以后就懒得给你们周全这个那个的了。”

  听差只好给他换了一碗白稀饭。

  宣怀风就着几条嫩嫩的油菜,把白稀饭喝了大半碗,比刚才的枸杞红枣粥舒服。

  但身边总站着个人,眼睁睁瞧着,感觉格外古怪。

  “你也没吃早饭?”宣怀风放下碗,打个手势请听差一起坐下。

  “不不不,”听差摆着手说,“早吃过了。”

  又呆站了一会,才试探着问,“宣副官,这猪肉丸子……不好吃?”

  “一大早,吃这东西怪腻的。”

  “您尝一个,试试味道?”

  宣怀风听出点意思来,想了想,抬起头,“这里面又有什么道理了?”

  听差嘻嘻地笑,看看左右无人,小声说,“总长说,您吃一个猪肉丸子,就赏我一块钱。吃几个,赏几块。这事,总长不许让您知道。”

  宣怀风一愕,好笑又好气,“打量这公馆里的人都把我当舶来品一样的买来卖去了。你告诉我,不怕我去向总长报告?”

  听差很安心地道,“张戎说宣副官心肠好,从不和我们为难的。我就想,何必瞒着您呢?再说了,总长这是为您好,又不是害您,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宣怀风一起床,就想着怎么避开白雪岚。

  按昨晚发生的事来看,今天如果碰面,八成大不痛快。

  现在被这听差中途岔进来,说了几次白雪岚的名字,倒也没心里想的那么不耐烦。

  “好。”宣怀风夹了一个丸子,放嘴里慢慢咀嚼着吞下去,提醒道,“我帮你赚了一块钱,可别忘了。对了,你眼生得很,是新来的?”

  “是。小的叫傅三,新到白公馆做事的。”

  宣怀风站起来,端茶水漱了漱,笑着说,“你好好在这里做吧。听说当白公馆的听差很来钱。日后有什么消息,你也找我说说,能让你赚多一点的,我多少帮你一把。”说完就往门外走。

  傅三脸上开了花似的,在他身后还一迭声的道谢。

  

  出了小饭厅,宣怀风在靠背回廊站住了脚。

  这时分往哪里去,倒有些踌躇。

  主动到白雪岚跟前去,实在讪讪的,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天知道白雪岚疯起来,又会干出什么好事?

  倒不如再去把海关那几本纲要看看,前一阵子过得乱七八糟,也没做出些正经事来,提的税务改革也弄得不上不下。

  趁白雪岚要养伤,没功夫胡闹,做点实在事才好。

  宣怀风想定了,移步去房里取书。

  才转了几步,正好撞上官家迎面过来,笑着说,“宣副官,您起得好早,我还以为你在房里呢,差点白走一遭。幸好撞上了。”

  “你找我?什么事?”

  “您有一位访客,急着想找您。”

  “哦?”宣怀风微愕。

  他在这里,向来没什么客人的。

  官家说,“我本来看这天色太早,不该吵您。不过看他的模样,好像真有什么事,又央求了我几句。所以只好给他跑一趟,瞧瞧您醒了没有,要是没醒,我就叫他回去。”

  宣怀风问,“是谁呢?”

  “是个姓戴的客人。其实前一阵就打过几次电话,说想找您了,总长因为您总是身上不舒服,说不管什么事,等您身子好些再谈。”

  说着,神色暧昧地偷偷瞧了宣怀风一眼。

  白雪岚和宣怀风的那些事,公馆里人人心照不宣,只是受了白雪岚严令,不敢在宣怀风面前带出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勾当来。

  宣副官到底为了什么“身上不舒服”,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姓戴?”

  宣怀风左想右想,觉得奇怪。

  如果说姓林,那大概是奇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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