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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穹-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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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苦儿此时哪还有余力劝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他不愿伤人,仅求自保已经很难了,不由心里一声苦笑。他带着海删删尽力躲闪,可人在阵中,自保艰难,正在这时,忽听坡右首那片密林中忽传出一声长啸。那啸声并不如何沛然豪迈,但清锐高亢,直干云宵。场中人一愣,海删删闻声却一惊一喜,抬目望去。甘苦儿也顺她眼光随声望去,只见不远胡半田手下身后的那片密林的林梢上,这时忽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地上的雪是白的,被马蹄翻出的泥土是黑的,洒在雪地上的鲜血是红的,树干枯耸、都近于褐色。那片褐色的枝头顶上,本只有一片灰茫茫的天空。可这时,天空下,树丛上,在那一场穷声长啸后,忽现出一个白衣的人影。那袭白衣本也不见得很干净了,可在那人身上,却皎如玉树。只见那人头上光光,这么寒冷的天也没带个遮寒的帽子,身上穿得也极为单薄,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几欲凭空而去——那却是个和尚。甘苦儿心里叫了一声:「孤僧!」
四下里的人不由也闻声扬首,他们大叫的却是:「妖僧!」
只见那‘孤僧’释九幺垂头下顾,见到一地狼藉,他的脸上不由现出了一丝悲凉。
他脚下只踩了一根极细极细的树枝,人在枝上随风摇曳,一身宽大的僧袍罩在他的身上,从一字的肩上直披下来,竟不似穿上的,而是披上的。
甘苦儿心中一动,口里轻轻念了声:「啊,是隙中驹,是隙中驹中‘挂杪头’中的‘拣尽寒枝’。」
他说的是隙中驹中的一式身法——拣尽寒枝。
拣尽寒枝——不肯栖,那样的人,这样的风度,当真称得上‘拣尽寒枝不肯栖’了。可纵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在这嘈杂杂的人世,他却又能栖身何处?
海删删与他所见却又自不同,她的眼里只看到那人颔下肩头突出的一截锁骨,那么孤横、那么清锁的两根锁骨——那要命的、屠杀她眼光、屠杀了她满腔温柔的锁骨。在她心里,一个男人最能显示他生性的位置就是他的锁骨了。只听她自语呢喃道:「唉,他又瘦了。」
释九幺果然瘦极,只见他颈上的喉头轻轻耸动,一双眼空空茫茫,不似看向坡下众人,而是在看着人生中那无涯的苦与无穷的争斗,清声低诵道:「凡三千世界,一切有常之苦,俱为无常之灭……」
第二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炙泪
第一百八十六章 炙泪
他身形清拨,可清拨过后。却别有一种风华妖冷之致之处。他的颊脸为那寒风冻出一抹妖红,甘苦儿一见之下,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叫他‘妖僧’了。那种风致,那么气味,已全非人间所能有,如要用一字形容,当真只有‘妖’之一字可以庶近了。甘苦儿虽一向自许滑稽,却自知一向也颇讨女孩子们喜欢。说起相貌,他一向认为小梵儿那相貌才可以说是一种极致。可看到那个僧子之后,却发觉:这样的男人才会是天底下所有女子都会一见倾心的吧?因为他冷隽下面那难以掩藏的一抹生之妖异,那近乎艳到极处却洗之澹极的眼眸。他觉得怀中海删删的身子轻轻一阵抖动。这时,只听那边树林下传起了几声呼叫:「妖僧,休走!」
小苦儿大惊,他认得那声音,那正是胡记酒家中那晚见过的辜无铭、曾一得与周馄饨的叫声。怎么?他们也找上了‘孤僧’。那尉不平呢?还有张溅与覃红帘何在?
释九幺轻声一叹,那声音虽轻,小苦儿却觉得那种感喟似是就在自己耳边响起,只听他道:「唉,我还是来晚了。」
林中周馄饨三人分明已快追近。只见那‘孤僧’向众人群中一望,似就已找出了双方首领。他一双目光竟似可以分视两人,只见他左眼似望着海东青。右眼却望着胡半田,清冷道:「你们想找我,何必枉伤生灵?想找我,就跟来吧。」
说着,他身形一拨,人竟似凭空而起,僧袍袍角掩住了他的双足,只见那边树梢上一阵轻颤,一条水纹似的漾去,他竟在树尖梢处向北飘然而逸。林下周馄饨三人怒哼一声,也腾身上树,他们轻功不及释九幺,只能在树半腰处立身,直向前面追去。胡半田还在微愕,海东青忽一挥手:「追!」
他手下众骑一鞭马,已向前卷奔而去。胡半田焉肯落后,已率众疾追。
甘苦儿一抬头,他要问出他****下落,也想前追,可怀里还有个海删删。这时,他见那‘孤僧’一扭头,似温似凉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就把他的前身后世统统看穿了。只见‘孤僧’袖角一挥,众人光顾追他,倒没望见,甘苦儿却见他袖中掉下了一包什么东西。怀里海删删犹在痴望中,望着树梢头那远去的背影。口里犹在道:「……你不要引开他们。他们要争的终归要争的。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呀。」
小苦儿听她语意,不知怎么,心底就划过一丝微微的气恼。直望着那‘孤僧’与跟袭的众人去远了。海删删还在寄目长风,不肯收回她的目光。小苦儿口里不由微妒道:「我的大小姐,你的情郎去远了,别看了。你这么靠着我,你倒舒服,我可累了。」
海删删还没有听清,只知道他在说话,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甘苦儿不由更气,他还没见过这么不在意他的女孩子。除非那丫头是对小梵儿别有心许,否则他没有不怒的。他一把松开海删删的腰,怒道:「我说——你的情郎走远了,光看是看不到的了!」
海删删这时才明白过来。外面天寒,她的脸本因虚泛白,这时却腾起一片羞怒。只见一蓬红在她的脸上漾了开来,扬手就一巴掌打来:「你胡说!」
甘苦儿早防她这一招,身子一逃跳开,笑道:「还说我胡说,你自己找个镜子看看你那花痴的模样吧。羞呀羞。居然爱上个和尚。他大你多少?你知不知,他最少也有三十五六岁了。虽是男人,可当了和尚的就不算男人了。偷和尚的名声很好听吗?」
他口里胡沁着,其实是在发泄着心头的不满。不知怎么,他自己也明明倾心于释九幺的风神,可见了海删删情痴目迷就觉万般看她不来。至于当了和尚怎么就不算男人,他一时倒没想明白。平时他嘲笑人心底意有丝快乐,爱看别人又急又恼的样子,可这次,不知怎么,他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感受。
海删删的手僵在了空中。甘苦儿以为她还在盘算怎么发做,等了半天却没声。他侧过脸,这么一拳打空了的感觉可不好受。他偷偷凑上前,一拨海删删,海删删不妨之下,被他把脸扭了过来。然后,甘苦儿只见海删删一颊一脸都是泪水。那泪水里裹挟的哀愁却让小苦儿一向乐天的心思都悲哀起来。只听他柔声道:「好了,算我没说。你别哭了吧。」
海删删这么要强的女子,却似已忘了掩藏,忍不住自己的伤心,眼泪继续扑嗒扑嗒地往下掉。那一颗颗热泪滴在这天寒地冻里,让甘苦儿的心里也一滴滴地烫。
他揉了揉海删删的肩膀,也不知怎么解劝她才好。可他一向狡狯多智,脑子一转之下,一拍手:「你要再哭,我们就没法去捡他扔给你的那包东西了。」
海删删果然闻声收泪,疾道:「东西?什么东西?」
甘苦儿计谋得逞,心下得意,也不理她。自己往那林中奔去。海删删果然在后面就跟了上来。走到林中,甘苦儿在地上疾扫了几眼,才看到地上一块白布包裹。那白布与雪近于同色,很难发现。他一下拣起,海删删已到了他的身后。甘苦儿轻轻打开那包裹,只见里面装了两个瓶子,轻轻扭开,气味一瓶清香,一瓶微辛,倒出一点,竟一是丹丸,一是药散。甘苦儿还愣着,海删删却已明白,轻叹道:「他还是这么记挂着别人,他留下伤药,是要咱们给倒地的人疗伤呢。」
见到‘孤僧’如此举动,甘苦儿心头一时也怅怅的。海东青与胡半田的人都走得急,没留下人来照顾自己受伤的人。海删删捧了那药,找那犹未毙命的就开始施治。那药似大有灵效,何况伤者体质也还算好,外涂内服之后,血都止了。海东青这边死了两个,受伤四人。比较少。胡半田那边就多些了。那些人得到救治后,也不吭声,甘苦儿救得不耐烦,怒哼道:「你们是为了追杀别人受的伤,别人留药治你们你们也真有脸就让治。能动的话,快都给我滚!」
胡半田的人恨恨地望了他一眼,知现在伤中,不能拿他怎样,相互扶着就此去了。海东青手下海删删却是认得的,只听她黯然道:「你们也回去吧。」
那几个抱起死者的尸体,向她行了一礼。当下也黯然而去。
坡下一时重又安静。海删删一抬头,竟又望向‘孤僧’去的方向,发起呆来。
有一时,她没听到甘苦儿说话,回头一望,只见甘苦儿一脸恼怒。海删删道:「你怎么没声了?」
甘苦儿冷冷道:「不想打扰你想情郎呀。」
海删删面色又一怒。她不能忍受甘苦儿话里的讥刺之意——更不能忍受‘情郎’这么一个听着好轻薄的称呼。其实在她心底,她也不知自己对那‘孤僧’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甘苦儿一指受了伤犹未去远的海东青的属下:「你老哥的属下为你情郎受的伤,你怎么也不照管,你还是跟他们回去吧!」
海删删还想说什么,甘苦儿怒道:「快走,赖在我身边干什么?想找偏宜老公吗?」
海删删心中一痛,一甩脸,甩下两颗泪水,双足一展,头也不回地去了。
见到海删删绝决而去,甘苦儿几乎忍不住伸手要拉,可手伸到空里,却又没拉她。刚才看她留在这里,那么怔怔地想她自己个儿的心事,甘苦儿心中不快。不知怎么,海删删掉头一走,他心里又也无端难受起来。他低头发气,踏了两脚地上的雪,怒道:「好希罕吗?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偷和尚。」
他年纪小,也不见得知道自己所骂的话是什么意思,可骂过了后,心里就舒服了些,却转而替海删删担起心来。接着一股自怜自惜的心情不由浮了起来——好容易有了个朋友,原来她掂记别人还是比掂记自己要多些。女人呀女人,原来如此不可信的。他倒忘记那海删删认识孤僧原较认得他为前了。他怒踢了下脚下的雪,心里忽想起梵衔枚,口里喃喃道:「还是小梵儿好」,接着不由想起:可他以后要是有了中意的,还会跟自己那么好吗?他心里一痛,突然又想起从没见过面的母亲——妈妈、妈妈,你现在在哪儿呢?
他心底这么想着。脚下却向自己系马之处折去。还是、还是先找到小梵儿吧,他现在还 知怎么样了呢?见不着自己,他还不知有多急呢?
这么想着,他心底高兴了些。只顾低了头走,却没看路,这时,耳边忽有个声音道:「你见到孤僧了?」
甘苦儿一惊:谁在说话?
他一抬头,只见自己已走到了坡顶,那颗大树下,这时正坐了个人,一张脸看来好冷好倦,脸上露出几个洞。他倦倦地用一双瞎眼看着坡下,甘苦儿惊道:「瞎子!你怎么在这儿?」
他叫完之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那老头龚长春却并不为忤,微笑道:「我虽瞎,可看到的知道的怕比好多明眼人还多呢。」
他的语意似在指向海删删,小苦儿脸一红,又踢了踢脚下的雪:「你是怎么摸来的?」
龚长春笑道:「瞎老头一个人虽摸不来,但有人相帮呀。」
小苦儿愣道:「是谁?」
龚长春笑道:「一个你也认识的人。」
甘苦儿一跳而起,大笑道:「小梵儿?」
龚长春笑笑却没说话。小苦儿已跳上前摇着他的臂膀,笑着追问:「他在哪儿,怎么没看见,快带我去见他。」
龚长春笑道:「那你快扶我走吧。几里之外有个小酒店。找到了酒店,你也就能见到带我来的人了。」
第二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绮兰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绮兰
距大树坡东首不过数里就是一个小酒店。那酒店陈设简单,没有别的取暖设施,一进门就是占了大半间屋的三面土炕。坑里靠墙处都是一扇明窗。窗户外这时为外面的积雪映着,照得一窗通白。那片白上,却贴着几张红纸剪出的窗花儿。窗花上的红色已有些退了。每张炕上也只一张桌,四周土墙泥地,倒还简净。
甘苦儿扶那龚长春进门时,另两张土炕上却均已有客。其中一张炕上只单独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地,看不见他面相,只见得他身材颇为壮伟,就算别人有他那份身量,断也没他那份块然独坐的气度。另一张桌上,却攒三聚五,很坐了几个人,看打扮似是中原来的人士。这时只有东首的一张炕上还空着。那瞎老头龚长春一扁腿,径自坐了上去。甘苦儿也冻了好半天,摘了皮帽子,一跳就跳到了炕上。他还是头一次盘腿坐在炕桌边,不由大是好奇。一边摆弄着自己那两条腿好找个舒服的姿式,一边口里已疾疾问道:「人呢?小梵儿在哪儿?怎么没看见他?」
龚长春却只微笑不语。桌上这时却早已摆了杯盏,似料定他二人会来一般。甘苦儿耐不住,还是直问道:「快说,带你来的人呢?」
龚长春一笑:「等一等,就快出来了。」
正说着,只见通往灶房的那个蓝布棉帘儿一挑,已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装束好素净,浅碧上衣,深青色的棉裙,头上只一枚绾发的银钗。虽也穿袄着棉,却裁剪合体,掩不住她那袅袅娜娜的身段。只见她中等身材,年华好有双十,面型容长,鼻凝鹅脂,腮陈新荔,一出来,那边很坐了几个人的桌上就有三两个人抬头细打量了她一眼,可能在想:这么个荒凉野店,居然也有如此颜色的丽人。她手里端了一盘鱼,那鱼身上全是红椒青葱切就的细丝,色香俱佳,让人一见之下就已胃口大开。
甘苦儿背对着那棉布帘儿,还没看到她出来。他先见到瞎老头儿支楞着耳朵用一双空眼望着自己身后,不由一回头,当下愕了下,脑子电光一转,人已窜得飞快,帽子也不及拿,溜下炕就要跑。
龚长春笑了一声:「哪里跑?」
他伸手一扣,就抓向甘苦儿手腕。甘苦儿恼道:「死瞎子,敢骗你家苦少爷!」
他身子一窜,竟从瞎老头手下躲了开去。他两人这一抓一逃,那边桌上的几个客人不由都注目过来。
瞎老头一抓落空,不由一愣,‘嘿’声道:「嘿,小苦儿,两天没见,你身法倒大是长进呀。」
他口里说着,手里却不停,已一伸手又向甘苦儿腕上扣来。甘苦儿自修得‘删繁就简剑’后,以前修习‘隙中驹’的种种不解之处这时已体会颇多,脚下一错,已又从他手里逃开,直向门口闪去。那边那几个客人目露惊疑之色——看来这几人分明也是内行里手。他们看见瞎老头出手如电已自惊诧,都在想着自己若碰到这一招该如何闪避,大概只有硬碰硬了,没想小苦儿居然身子莫名其妙地一闪,竟间不容发地躲了开去,故以更是震惊莫名,只听其中一人喃喃道:「辽东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甘苦儿倒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他在意的却是西首那边炕上那单独的客人后背似乎一挺。也说不出为什么,甘苦儿心中就一动。这时他人已躲开了瞎老头的捉拿,跳下炕来,就要往门外闪躲。可才到门前,身子己被阻住,一抬头,身前居然露出一张微嗔薄笑的脸——只见那才出来的女孩儿已料定似的,闪到了门口,不容他躲避地盯着他的双眼,素齿微露道:「苦儿,你见了姐姐就这么要逃吗?」
别看小苦儿平时不服天不服地,可见了那女孩子开口,不由还是微一缩脖,尴尬笑道:「啊,绮兰姐,你怎么来了?我是想出去看看我那马拴没拴得牢——那可是我和小梵儿一起买的,要丢了,他可要骂我。」
那女孩儿原就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她叫遇绮兰,比小苦儿要长上五六岁。遇是个少见的姓,她原是甘苦儿姥爷遇古的远房侄孙女。只见她微微一笑,似是生性极为温和,也不揭穿小苦儿的假话,只道:「外面冷天冷地的,你去炕上好好去去寒气吧。姐姐今天给你烧了几个菜。你的马儿,我出去给你看看好了。这菜你先端上桌,姐姐今早才在江边买的,你还没吃过东北有名的‘江水煮江鱼’吧?」
说着,她一扭身,当真出了门外。甘苦儿就怕她这样——他生来天不怕地不怕,说谎打岔最有一手,可从小到大,无论他说什么假话,遇绮兰都当做是真的一样,会照他说的真的去做,那一份温和让他觉得骗她都是一种罪过。甘苦儿只有搭头丧气地回到炕上坐了。龚长春笑道:「没想到你还有个克星。」
甘苦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一生他最怕的也就这两个人了——一个是梵衔枚,一个就是这个遇绮兰了。这两人一个天性淡定,一个生性温柔,小苦儿从不怕别人对他坏,就只怕别人对他好。只听他嘟囔道:「你是没有姐姐,不知这有多烦人的。」
说着,遇绮兰已又进了屋。桌上本已有几个冷菜,做得很精致,想来这小店里做不出,也是她的手艺了。只见她细细地看了甘苦儿一眼,目光晶莹,轻声道:「苦儿,你又瘦了,但结实了。你躲姐姐也躲了有三年了吧?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肯回家呢?姐姐待你不好吗?」
甘苦儿心里也有一丝温情泛起。要说姥爷家还有什么人让他留恋的,也就是这个绮兰姐姐了。他姥爷虽说年纪也不小,可他一身功夫,弥老弥辣,生性又最倔,甘苦儿倒很少担心他,更别说想到他了。
遇绮兰把手放到小苦儿头上摸了摸——除了小梵儿,有时为高兴捋一捋他的头发,甘苦儿会笑着承受,他是绝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头的。要是海删删,他早一跳而起,大怒叫道:「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了。可到了遇绮兰手下,他登时乖得跟个孩子似的。遇绮兰轻叹道:「为什么好好的家里不呆,到处跑,吃这苦头?昨天艾叔他们三个好容易找到了你,你怎么还跑?那可是刮白毛风的天气呀,你不知会让人担心吗?还窜掇着你的小朋友要跟他们动剑,你姥爷知道了,怕不又要骂你。」
第二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龟
第一百八十八章 龟图
甘苦儿咧嘴一笑:「骂就骂,我反正就是不想被他们抓回去。反正……」
他怕遇绮兰责怪,只有装乖,用力把眼圈逼得一红:「……我也是没娘的孩子。」
遇绮兰却被他逗得眼圈也一红,把他的身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甘苦儿装乖开了头,只有索性硬赖到底,靠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那淡淡的幽香,心里一时颇为甜美。
遇绮兰拍拍他的小脸:「下面还有几个菜,我给你们炒了端上来。」
她一下炕,甘苦儿就已一正坐直身子,见遇绮兰望不到自己了,便怒容向龚长春道:「老瞎子,你为什么窜通我绮兰姐姐和伙儿骗我!小梵儿你见过了吗,他……没事吧?」
他心里切切念念地还是他的小主人朋友。
只听瞎老头笑道:「他要有事,那是谁碰到你姥爷手下的绰号‘哎、哟、喂’的三个家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你那小主人剑法可真高呀,一只‘列国剑’,一手周游剑法,连我瞎子都瞒过了。居然那‘哎、哟、喂’三个也拿不住他。要不是他们开斗,我瞎子怎会碰到你绮兰姐,又怎会应她所求帮她去找你这小猴儿?」
甘苦儿一听,已放下心来。又听得瞎老头夸赞他朋友,心里恼意一时也去了大半。只听他道:「我不管,你即骗了我,那你一定要告诉我——那什么‘土、反其宅;水归其壑’到底说的是些什么?——胡半田他们追杀‘孤僧’到底为了什么原因?否则,小苦儿肯定要你难看——反正你看不到,以后要你吃菜菜咸,喝水水苦。」
他恶狠狠地说出威胁,没注意那边那桌上的人已经动容。龚长春倒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一张老脸上皱纹泛起,让小苦儿觉得——这瞎子为人原来也不坏。
只见龚长春面容微正,叹了口气道:「土、返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做;草木、归其泽——这句话可有些年没人提了。其实这本是两千多年前流行于楚地的一句有名的巫词。有道是巴人重鬼、蜀人重仙、楚人重巫,他们这‘鬼、仙、巫’的异术三门却是独立于大同盟与魔教之外少有的可以一开风气的一脉了。」说着,他一笑:到底老了老了,扯扯话题,就不由要扯远——那‘鬼府、仙踪、巫门’三派说起来倒与‘孤僧’的‘脂砚斋’大有关联,可此时要讲的不是这个呀。
甘苦儿也不知他在笑些什么,听他讲到正题,不由也认真起来。瞎老头的面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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