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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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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阿泽离村,往离山更远的地方走,进了附近的城镇。言语相通,习性相仿,衣着类似,阿泽很快融入了山外的世界,仅只三天,他就交到了不少朋友。其中有几位茶博士,好谈天论地,说当今天下,若想做扬名的英豪,只有两条出路。
阿泽问出路是哪两条?茶博士旋即食指向北一指:“一,北上,去京城,入仕登青云。二,北上再北,如今狄蛮南下,烽烟乱起,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阿泽惊道:“狄寇来犯?”
茶博士点了点头。
阿泽旋即将桌面一拍,起身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会子还想什么功名利禄,当然是舍身拼命抗敌!”
十三岁的小少年,雄心壮志奔赴北关,投了军。
……
可惜上头元帅不肯打仗,底下当兵的没办法,更何况阿泽只是个伙夫。
就在阿泽被称赞煮粥好吃的第八天,主帅降敌,副将周峦不受君令,领兵出击,节节胜利,收复失地。阿泽负责烧火做饭,一直押后,他就趁着闲的时候,偷偷跑到前线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着打仗,我军将士冲锋向前,果然比书上的白纸墨字来得激昂。刀枪剑戟碰撞到一起,发出锵锵响亮之声,比金玉的声音还要好听,阿泽感觉自己身上的血,胸腔里的气,全都被这声音激起来,他耳边轰鸣直响,嗡嗡嗡全是:要打仗,要打仗。
他甚至产生错觉:自己生来就是鏖战的,祖祖辈辈都抛洒热血在这北关沙场上。
阿泽连续三次偷跑去前线,第四次,他终于睹见到目前的主帅周峦的风采。
周峦披黑甲,骑着枣红色的马,他的身子在马上旋起,双刀挥动,招式快得根本看不见。底下马在奔,上头他的身躯随着刀走,再稳稳落于马背上时,四周狄卒无一人存有气息。阿泽看得胸腔一下子就鼓胀起来,冲出用作掩护的土丘,赤手空拳迎向一位手持利剑的狄兵。
狄兵一楞,还未出手,就被比他小许多的阿泽夺了兵器。
阿泽攥剑在手,这兵器不算太称手,比他家里那些宝器差多了。阿泽自言自语了一句:“凑合着用吧。”就挥剑杀了上去。
这一战,小少年杀敌三十五。
这一战后,阿泽从伙夫连调到了前线。
得偿所愿,他欢心雀跃。
之后数战,阿泽尝试着用了刀,使了剑,也挥过重四十五斤的大戟,但最后,他发现自己使得最顺手的,竟是弓箭。
阿泽骑在马上,射向移动战斗着的狄兵,十箭能有九箭射中,渐渐的,同营的兄弟们,都开始唤他“小神箭手”。
再后来,阿泽经验愈丰,能够十射十中了,大家夸他,他依旧羞涩烫红耳根,并不多言。
阿泽心里想:这是高人没出山呢,要是他阿爹从山里出来,到这战场上……那箭术才叫厉害呢!
☆、第78章 番外(二)
阿泽是这么想的;十天后;他就瞧见了像阿爹一样神射手的风采……汉王从永州远道而来;众人都以为他会奉皇帝旨意,让军队停止北进,将周元帅押回京城问罪。却未曾料到,汉王的军队一抵达,便奔赴战场;与周峦的军队共同抗狄。
阿泽在不远处睹见,那高高在上的王胄;一乘轻骑;从高处至下俯冲;挂刀射箭,不顾自身伤处,一箭射得狄帅翻跌堕马。
阿泽瞬间觉得,这汉王的背影,比阿爹还要英气勃勃啊!
继续杀敌的汉王殿下,在不经意间转了马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侧颜来。
阿泽原本是趴在丘后射箭的,瞧见汉王容颜,诧异出声:“啊!”他手一颤弓一抖,箭头直接朝地栽。
“阿泽你怎么了?”旁边的弓箭手问道,不明白小小神射手,怎么突然射出这么差劲的箭来。
阿泽强自镇定,“没什么,没什么。”却抑不住心头狂跳:这汉王的容貌,怎么这样像阿爹啊……当然,汉王远比阿爹年轻。
说句实话,因为年轻,汉王殿下看起来要比阿爹稍微英俊那么一点点呢。
……
因为人手不够,阿泽另外一百九十九名周家军的弓箭手一起,被调到了汉王的神箭营。
常常远眺汉王,阿泽发现,汉王和阿爹不仅身材五官相似,连神态也是一模一样,一拂袖一转身,都是如此的相像。有时候汉王在高台上淡淡一瞥,阿泽情不自禁就起了鸡皮疙瘩……
阿爹每次发脾气前,就是这个表情。
……
正巧阿泽也姓谢,他听说当今皇室正巧也是谢姓。不清楚状况的人,恐怕会以为阿爹与汉王殿下是隔辈血亲,或者兄弟吧!
不对,他俩比孪生子还孪生子啊,不清楚状况的人,相似若同一人……
阿泽决定了,回家以后,要好好问一问阿爹……话说,阿泽想家了。
……
军队一路北进,汉王特别喜欢单独给神箭营指派任务,营里的人常常与大部队分开,独自扎营。数个夜晚,阿泽不得不重新挑起伙夫的职责,狄地苦寒,比起北关更难采摘食材,只能继续熬那种粥。
不过好在营里的兄弟们都很喜欢粥的口味呢。
汉王有一次进营,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也吃到这这种粥。汉王赞道:“味道不错。”
“殿下,不错吧!”营长笑道:“这都是我们的小小神箭手煮的呢。”
汉王不知道小小神箭手是谁,但是仍点头赞道:“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既能张弓,回营地里还能烧火煮饭。”汉王接着幽幽说了一句:“这小伙将来的媳妇有福气,孤也想向他学一学,以后上得沙场,下得厨房。”
营长身子前颤,伸手抚了抚胃——汉王的话语太生猛,远比粥更难以下咽。
汉王自己却不觉得,道:“去把那小伙子叫我来,孤想学学,是个什么方子?”汉王道:“寒冬缺粮,倒是可以常常煮这样的粥。”
营长道:“小伙这会出去找明天的食材了,回来之后,属下就让他亲自来向殿下禀明。”
汉王闻言,道:“不用那么麻烦,他劳累了一天,还要到孤这里来,不方便。让他写下配方就行了,孤会重重赏他。”
营长遵命,阿泽回到营地后,营长向他转述了这件事。
听说汉王殿下亲自称赞了自己,阿泽的脸,通红通红,心花怒绽放。这是阿爹的方子,要是别人要,阿泽肯定是不给的,但是汉王想要……阿泽执笔挥毫,将粥的配方,制作步骤毫不保留的写下来,献给汉王。
阿泽心想:要是阿爹知道,他煮粥的手艺,被长相一样,箭术亦同样超群的汉王学去,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起阿爹,阿泽不禁亦思念起娘亲,大哥,二姊……阿泽愈发思家了。
夜静无人,不打仗的时候,阿泽开始掏出灯来瞧:这盏灯的灯座都绣了,平凡无奇,有什么好的呢?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偷出这盏灯了?为了它,都羞愧得不敢回家了……
阿泽起初只是在夜晚拿灯出来看,后来白天不打仗的时候,他也将灯取出来瞧,久而久之,掏出灯的次数越来越多。
……
大军打了胜仗,直推进至狄人王庭。狄人议和,汉王和周元帅均去参加狄人的宴会去了,不能赴宴的士兵们,就在军营里烤牛烤羊,饮点小酒,也庆祝一下。
阿泽和几个相熟的弓箭手出了军营,在营地外头饮酒。北地的天真低啊,仿佛就在头顶上几寸的距离,又仿佛伸直了手臂,就能摘下蓝天,裁成衣裳。
要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做几件,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几位弓箭手喝醉酒,东倒西歪。阿泽以前在家的时从不饮酒,混迹军营后才沾上了酒气,但他的酒量似乎天生就好,同伴们都醉了,阿泽却没有醉。
越喝越清醒,那一颗思家心,刻骨钻痛。
阿泽静悄悄离开了伙伴,坐在地上,取出随身揣着的那盏灯,出神。
狄庭应该距离家乡很远吧,他回不了家。
“你在瞧什么?”
阿泽痴痴失神,并未听见有人在问他话。
“你在瞧着的……这灯可否借本官一瞧?”
来人连问了三遍,阿泽才反应过来:“额?”阿泽一抬头,立即跪下:“属下参见元帅。”
近在咫尺,面对阿泽站着的,竟是主帅周峦。
周帅和蔼,问道:“你是哪个营的?”
“回禀元帅,属下是神箭营的。”
“你手上这是什么灯?本官觉着有趣,想瞧上一瞧。”
阿泽单膝跪着,这是他第一次与主帅对话,既紧张又激动。
阿泽双手将灯奉上,垂首道:“寻常人家照明之灯,平淡无奇,但因是家父之物,所以属下时常拿出来瞧。”
周峦点头,从阿泽手上接过铜灯,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最近几天周峦和谢致待在一起,有一晚见谢致神秘兮兮的,在帐里独自对着一灯,跟眼前这灯十分相仿。周峦低头,仔细观察眼前的小兵,这少年长得挺像谢致的啊……周峦心中疑团重重,默默将手中灯的形状构造记下。回到帐中后,周峦将这灯画在图上,私下命人去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眼前,周峦将灯还给阿泽,道:“既然是父母之物,就该好好保存。”元帅果然只是一时起意,已经对这平凡普通的铜灯失去了兴趣。周峦转身离去。
阿泽攥灯在手,缓缓起身,他的手腕无意翻转了一下,灯上竟然显出了白光。
“疑?!”阿泽奇了,再看时,白光已经消失了。他有心又翻转了十来下,白光却再也不出现了。
……
这一天,神箭营里出了一位逃兵,阿泽。包括营长在内,所有的士兵都觉得奇怪:军队已经取得了胜利,接下来就是班师回京,加官领赏的好日子了,而且再也不用上战场,阿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逃了呢?完全说不通啊……
难道他小小年纪,就懂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众人不知道,阿泽只是迷路了。他沿着原路返回,竟然找不见营地了,几十万人的营地居然一只帐篷,一座烧过的灶都没有。阿泽记得自己是往正确的方向走的,可是怎么就走错了呢……
他约莫走了四、五个时辰,眼前的景致越来越陌生,应该是离军营越来越远了。
阿泽在林中歇了一晚。翌日,天一亮他就上路,寻找军营,走着走着,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山,是家乡啊!
阿泽撒腿狂奔,刚跑进山里,就见阿爹等在岔路口。阿泽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他顾不得气喘吁吁,呼唤道:“阿爹!”
父亲迈着大步走过来,内力深厚,声音朗澈:“阿泽,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你哥姊都出山去找你了。”阿爹的脸上堆着乌云,一双眉毛也是拧的,看起来心情很不悦,他步伐刚健生风……阿泽瞧着父亲步步走近,心想:阿爹一定很生气,免不得要对他一顿暴打了。
阿泽双膝一屈,跪下道:“是孩儿的错。”阿泽取出铜灯,还给父亲,接着脱下上衣,袒露胸怀:“孩儿大错特错,任阿爹惩罚,甘心情愿。”
父亲却缓缓蹲下来,柔声道:“回家吧,让你娘亲好生担心。”
☆、第79章 番外(三)
芳草茵茵;水环山绕,偶有鸟雀栖地,叫一两声;不算吵。
两位身形挺拔的男子;一人着墨袍;一人罩着浅灰长衫;年纪在三、四十之间;神态均显沧桑,但五官仍是精致且英俊的;不减风华。两名男子盘膝对坐;中间摆了一只棋盘;在这青山绿水间对弈。
着浅灰色长衫的男子便是周峦;执白子。墨袍男子则是谢致;执黑子,两人布子不紧不慢,走一步要聊上三句——五年未见,这会主要是聊天,下棋反倒居次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盘髻的年轻妇人,手腕着一只竹篮走过来。谢致、周峦闻声双双抬头,周峦见盈盈近前的妇人鬓发乌黑,容颜一如从前的娇艳,不禁叹道:“蕙娘,又过五年,你一点也没变老啊!”周峦扭回头,冲谢致笑道:“三吴,现在她看起来比我俩都年轻!”
常蕙心走近前,在侧面跪下,将竹篮放在地上,对周峦笑道:“刚摘的果子,很新鲜,已经洗干净了,陛下也尝尝吧。”
周峦笑道:“好。”从篮中抓取一个果子往嘴里送,谢致也取了一个果子……半响,周峦察觉出异样,问常蕙心:“你怎么不吃?”
谢致替常蕙心答:“她又有身孕了,不能吃这个,吃了会犯恶心。”
周峦惊道:“又有了?衣裳宽敞,竟未看出来!”周峦心里却想,这容父的方子果然神,谢常二人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一子一女,子女成好成双。他也要去找容父讨个方子,拿回宫里去给那位用用,但又怕那位不乐意,生气……周峦神思飘远,分了神。
谢致见周峦嘴中叼着果子,指尖拈着棋子,眼神游离,表情……有点滑稽啊。谢致忍不住低头,手捂着嘴,咳了两声。
周峦这才反应过来,一尴尬,嘴一张,果子掉到了草地上。周峦为了掩饰失态,一面伸手去篮中取一只新果子,一面转移话题:“这第三胎的名字,你们夫妻俩起好了么?”
“起好了。”谢致道:“若是女儿,便取名敏,若是男儿,就单名一个‘泽’字,谢泽。”
常蕙心摸着肚子,笑意盈盈:“我觉得是个男孩,阿泽他老是不停地踢我肚子……”常蕙心正说着,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不由得笑着止声,抬首前眺,见三名孩童嬉闹得开心,常蕙心不由得旋起嘴角,漾起愉悦的笑。
谢致和周峦亦眯起眼睛,目光全投在孩童身上,早将下棋之事抛在脑后。
俨然慈父。
这三个孩童,一男一女分别是谢致和常蕙心的长男,次女,另外一名男童,则是周峦唯一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今年才四岁,周峦过来见谢致、常蕙心,顺道将太子也带了过来。哪知太子与谢致的子女结识,嬉戏玩闹,生了不舍之心。小太子跑过来,拽着周峦的胳膊道:“父皇,父皇!你别让谢伯伯一家走了吧!”
周峦明知故问:“哦,为什么不让他们走呢?”
太子殿下直言不讳:“因为我想让珍珍妹妹永远陪着我!”珍珍是谢致次女的小名。
周峦开心,笑得前俯后仰。小太子却没那么多心思陪着父皇,他可不能将珍珍妹妹晒在一边,小太子转身就跑走了,边跑边朝珍珍招手:“妹妹,妹妹,我回来了!”
周峦望着孩子,似无意对谢致提道:“三吴,要不我们两家,结门娃娃亲吧?”
谢致心里并不情愿,面上不露,淡淡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过些年再看吧。”
正说着,不远处又吵了起来,竟是太子与珍珍厮打,太子打不过珍珍,被她一掌击倒在地。
接着,珍珍跨步,骑在太子身上,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服不服气?”
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堂堂一国太子啊,几时被人这样挑着下巴,胁迫对视?太子觉得颜面尽丧,亏他之前还恳求父皇将珍珍留下。太子鼓腮咬牙:“我,我是太子!你竟敢对本太子动粗!”
“是太子就怕你?”珍珍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过吗?我以后还是太子妃呢!”
太子立刻就不说话了,竟道:“太子妃,本太子错了。”
从小就惧妻啊!
这长大了还得了,不被珍珍踩得死死的?
谢致和常蕙心想到这,禁不住望向周峦,哪知周峦脸上居然古怪发红,干咳了几声。
谢致和常蕙心均偏过头去,谢致继续与周峦对弈,常蕙心则走过去,管管孩子,至少教育珍珍,不要再欺负她的太子哥哥。
日头渐向西倾,周峦抬头看了下天色,对谢致道:“三吴,这盘下完不下了,我得回宫了。”
谢致亦抬头望天,见这天色,未见昏黑,就算往晚了估算,也不会超过申时。谢致不由诧异道:“难得见一次面,这么早就回宫?”谢致以为周峦是认错了时辰,提醒道:“这才申时!”
周峦不好意思:“我知道。”
知道是申时,却仍坚持早早回宫,谢致不禁关切道:“近来,朝中之事非常繁忙吗?陛下操劳辛苦,也要适时休息,养护好身体。”
周峦更不好意思了:“唉,朝事清明,最近连上奏的本子都没几本,我哪里忙啊。”
谢致问道:“那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宫?”
周峦道:“不方便说。”
小太子既热情又坦诚,听见父皇和谢伯伯的对话,立即跑了过来,替他父皇如实回答:“父皇不敢晚回去,是怕母后骂!回去晚了父皇会被母后一脚踢出寝宫!”
周峦大叫一声,站起来去捂太子嘴巴:“小孩子满嘴胡言!”周峦又道:“瞎说,治罪!”
小太子被周峦捂着嘴巴,呜呜咽咽,声音挣扎着透过指缝传来:“儿臣说大实话,父皇你却要治儿臣的罪。本来就是的,上次儿臣亲眼见着您被母后踢了屁股……呜呜……”小太子觉得父皇盖在自己嘴上的手掌越掩越严实了,太子快透不过气了。
周峦急得满头大汗,小太子却继续向众人交底:““最晚不过酉时也是母后规定的。”
周峦尴尬,咧了咧嘴,只得对谢常二人承认道:“唉,没办法,过了酉时,皇后娘娘不让朕进中宫哇!”周峦说得尴尬,语气无奈,但那嘴角不自觉旋起的笑,分明甘之如饴。
“哟!”谢致起了一声哄,“看来这皇后娘娘是位奇女子啊!”令陛下如此服服帖帖。
常蕙心亦点头道:“是啊。”三年前,她和谢致身居关外,听闻周峦终于立了皇后,相视笑了笑就过去了。
不曾想,还有一段传奇。
“唉。”周峦叹了一声,忆那年,他也不知道这世上的情,是一物降一物。
那一年周峦二十一,已经重当了四年皇帝。期间选了一次秀,纳了五、六名嫔妃,雨露均沾,待她们都好,却迟迟不从中选出一位皇后。皇帝亦没有从宫外迎进一位皇后的意思,后宫一直无主。
不仅没有皇后,皇帝竟然四年都未得子嗣!
因为英俊年轻的皇帝在未复位前,女色上就有不好的名声。传闻他太过于倜傥潇洒,日日撷芳草,流连花丛间。满城风流第一名,当属周状元。
大臣们以为皇帝是仍收不住这花心不定的性子,才不愿意立后,于是纷纷上奏,劝皇帝以社稷传承为重。
又有大臣以为皇帝在未复位前就坏了身子——当然,这事,大臣们可不敢直言,只在奏折里旁敲侧击,建议皇帝多补肾健脾。
周峦望着一摞说辞一样的奏折,苦笑。
他不是花心,而是于男女之情上,从来就没有动过真心。
没有子嗣,不是他身子不行,而是他不想要孩子。
周峦生在京城深宫,却因为国家变故,逃命西凉。异地异族民风开放,他早早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经了男女之事,数十年修炼,女孩子喜欢什么,想听什么,想要怎样的关切和体贴?周峦全都知道,手到擒来。
但这些都是手段,未登基前,周峦对女子好,故意装出流连女色,风流成性的样子,是为了给世人营造出错觉,让谢景等人放松警惕。
青楼花馆,周峦常驻,却并不是沉溺于寻欢作乐,而是因为在这地方与下属议事、议政,不易被谢景察觉。
周峦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情爱的……更准确的说,周峦不相信帝王与妃嫔,会有真情真意。
他与她们不是寻常夫妻,没有相濡以沫,她们跟他逝去的母后一样,心中满满只有荣华永存,富贵通天的欲望,所以才会对他细语温存,毕恭毕敬,每日盼着他临。幸。 她们就算眼里有爱,那也只是母后爱谢景那种爱,要不得。
这种女人们生出来的皇嗣,会和周峦当年一样苦。所以,周峦明知身为帝王,有开枝散叶的重任,却总说服不了自己,过不去那道坎……他不要她们有孩子来到这世上!
周峦登基的第四年底,新年将至,狄王携爱女亲自来朝。
负责接待的朝臣向坐在金銮殿上的周峦汇报具体事宜,周峦得知马上要进京的狄国公主,居然还是当年在狄庭时,他和谢致谁都不肯接收的那位……周峦禁不住摇头:那位老姑娘,居然还没被她父王销出去。
周峦盘算着,狄王携女进京,看情形……是想将老姑娘再次推销给他啊!
周峦其实不大愿意接收狄女,倒不是因为她长得丑,或者无爱,样貌情爱都是次要的。周峦在意的,是纳了狄女,倘若生出个混血儿子,就麻烦了。周峦活着的时候还能一手遮天,罩着自己儿子,等他死了,手遮不到天了,容易引起争端。
毕竟这世上,能不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诛心的清明人,少得屈指可数啊!
周峦瘪嘴,心想:等狄王进了京,依形势定夺吧!
要是狄王非要把女儿塞给周峦,周峦也没有办法,只能纳了她……唉,后宫又要多熬一碗避子汤。
☆、第80章 番外(四)
周峦就是抱着这种心态;见到了狄国公主……接风宴,老狄王特意让女儿和周峦坐得很近。
哪知狄国公主名唤拉那,她启唇第一句话,竟是用汉语问:“陛下;汉王殿下这些年;都在哪里?”
周峦还在发愣,狄国公主已经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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