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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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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最大的两个可能,当然是我和我王兄了。我们乃是爹爹亲生,乃是嫡系,其他几位公子乃是旁系,单这一点就比不了。本来我王兄多年前就已经被立为太子,但就在这几年里,忽然有传言说父王又有悔意,说是父王认为我王兄才华虽高,但性情稍嫌骄纵暴戾,想改立我当太子。但父王并未对我二人之词色有所变化,传言虽多年,却仍然只是传言而已,只徒然使得兄弟生隙。现在我兄长对我加意防范,有事很少与我商量,虽然面上仍是客客气气,实际上却早已无小时候的手足之情了。唉,其实若是无此传言,情形哪会这么糟?我兄弟二人中有一人当了国君,按照惯例,其余兄弟只要才堪任用,向来获封重职肥邑。只要不谋反,一生亦能位高权重,声名赫赫,比国君也差不了多少,兄弟之情自然无伤。可是现在情形已然至此,若是长此以往,势必更加难以相处,不论是谁当国君,这嫌隙只怕也是难以消除。事情已到这份上,只怕彼此即使都想退回去,也都难了。”
孔任心中微动,道:“那景兄你的意思是……”景子职苦笑道:“我的意思,自然是想兄弟重归于好了。可这却又谈何容易?”孔任想了一想,道:“没做过,却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景子职苦笑道:“我不是没做过,而是已经做了,而且还正在做。当初王兄娶赵将军家的大小姐为王妃,我便觉此事或者是一机缘,想亲上加亲好说话,通过妻子来缓和一下。于是,我也去求了赵将军和父王,想娶他家二小姐为我之妻室,他们也一口应允。”
孔任心道:“那赵将军自然是一口答应了。将来不论是你们哪个当了国君,他都是稳当当的国戚之尊。至于你父亲嘛,想来也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让你兄弟俩重归于好。”他心头如此想,口中已道:“那现在情形如何?”景子职道:“现在自然是好一些了,要不然刚才兰儿也不会说去就去我大哥家里了。只不过她两姐妹虽然是好得无以复加,可我总觉得,我们兄弟俩还是象有些嫌隙难以消除。唉,都说男子汉心胸开阔,容易不计前嫌,可现在我们两个大男人若和她们两姐妹比起来,可还真是惭愧欲死。”
孔任也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跨出了第一步,以后就好办了。只要你兄弟有心,又哪里会有冰释不了的心结?”心下却想:“看你说得似乎是你尽受委屈,焉知不是你故作姿态,想博我同情,以感我为你效力?当然,若你确实如此想,那也确实是冤枉你了,只是我自己却不可失了警惕。”
景子职苦笑道:“希望如此。唉,当年我们兄弟何等情深?哥哥对别人虽然凶狠些,但却几乎从来不跟我抢什么吃的玩的,连爹爹都说他这一点还真是不错。后来我们虽时常吵架,但也总能不到一天就冰释前嫌。唉,怎么人长大了,却彼此心胸都小了窄了,眼光也都短了?我准备再过得几月,待兰儿和云夫人都产下儿女,身子康健之后,选个春日,约上大哥大嫂,带上小儿女好好地长谈一番,那样或许有些效果。希望那个时候,我们彼此看着小儿女们的情形,能够回复些我们小时候的情景。”
孔任心想:“这恐怕却难。小时候心性皆属纯洁,也并无太多利益牵扯,纵有打架之事,亦不过一时意气之争,恶感自然容易消除。可是现在你二人争的,可是一国之君这个位子,这也是能回避、能忽略的?再加上你们嫌隙已久,对对方都深加防范,只怕是想再真正说说心里话也是为难,更何况要完全冰释?即使你二人立下字据,约定一人当了国君,便依照祖先故事大封兄弟,只怕也是没别人会相信。你二人之间,肯定也都信不过对方。”
孔任正想间,忽然心中一惊:“我怎地尽给他们和好之事泼冷水?我来此目的之一,便是努力想和好他们,可怎么事还没办,便一个劲地给自己泄气?难道是我想敷衍塞责么?”但无论如何,他听了景子职的自述,一经细想,心中却还是觉得此事难以调和。当初那老人交代此事之时,自己的那份豪情信心,似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二人谈了又谈,一会让人多些信心,一会却又少些信任,直让孔任无所适从。孔任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耳边一阵欢笑之声,却是莲伽叶与兰夫人拜访商臣回来了。只听兰夫人笑道:“相公和孔公子快出来呀,我姐姐来了!”二人连忙推开棋局出去迎接,只见莲伽叶和兰夫人一左一右,正拉住一位夫人之手笑闹。孔任见礼之际,见这云夫人与兰夫人一样,也是秀雅贤淑,而且眉目之间与兰夫人很是相象,心道:“果然是同胞姐妹,居然如此相象。这赵将军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一连生出这么好一对女儿。”
原来,大公子商臣听说孔任和莲伽叶夫妻到来,便想来拜访一下,顺便大家欢乐一下。而云夫人爱妹心切,早就等不及了,这晚便已迫不及待先来了。这三位夫人年貌相近,心性也相近,又都是刚刚有孕在身,一聚之下,全都有说不完的话,硬是把景子职和孔任给撂在一旁好久。到最后,还是云夫人首先察觉,才解了二人尴尬。
说笑间,三位夫人不免说起家世。云夫人和兰夫人之母乃是卫国公主德姬,二十余年前嫁至赵家为夫人,虽然没生儿子,却生了两个漂亮女儿。现在可说未来国后和太子都已囊于手中,却是比生一群儿子还要风光。二位夫人问起莲伽叶,莲伽叶说自己和齐国有些渊源,但又明告二人,说是自己不方便太多说。二位夫人心中本来喜欢她,也就不多勉强。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景子职忙着吩咐家人,准备宴席,以款待兄长。孔任一面帮忙,一面深思,忽然想到莫非是他大哥也有和解之意,是以借次机会来到弟弟府中聚一下?这说来虽然不可全信,但二人若是当真都觉得,彼此若只为国君之位和重臣之位的差别,就弄得你死我活、冒太大风险不值得的话,这倒也不无可能。毕竟当今之世,列国国君与重臣之间常如周天子与诸侯一般,名为君臣,其实各自都为君。只要不谋反,除了偶尔大朝之时行行大礼之外,实在也没多大差别。何况现在大位本来就还没定,凭空便生嫌隙,确实也有自寻烦恼之嫌。孔任想到这里,顿觉事情又有了些希望,心下不知不觉畅快了些。
不多时那大公子商臣已然到了,他穿着与景子建十分类似,身边只一个从人。那从人三十来岁年纪,行步之间稳重轻灵兼且有之,眼中也常常闪出精芒,孔任一见之下,便知此人必是一位高手,心下暗暗警惕。
商臣一见到孔任,立刻上来抱拳道:“先前在武胜关,在下及众门客无礼,实在是抱歉之至。孔兄如此高人,在下竟然失之交臂,实在是在下有眼无珠。是以近日以来,在下日日静思自己心性之错,不敢再留丝毫霸气,而后才敢来见贵人。不过孔兄毕竟还是为舍弟所识,尊夫人又与我祖上有些渊源,如今孔兄既肯为我楚地民众效力,也还是算是一家人了。”孔任见他忽然执礼甚恭,而且自己先前见他时的那种略微显出的倨傲之气,也已不见踪影,心下对他的厌恶之意自然大减,当下也抱拳道:“哪里哪里,公子言重了。山野相逢,多有误会,乃是常事,公子又何必如此挂念?”
商臣道:“孔公子果是快人。”说罢一拱手,又对孔任道:“这是我的朋友斗越椒,乃是若敖氏斗支英雄。若敖氏是我楚国世代大族,源出楚先君芈仪之子孙。斗家为我楚国立有大功,累世在楚为将为相。那从小被虎乳喂大的名相斗子文,即为这位兄弟的族兄。斗家功大,斗越椒虽可唾手而取富贵,但他却不愿白手受封,硬是将爵位让与旁支兄弟,要自己白手新创基业。在下最欣赏的,便是这种英雄好汉,是以对他只以朋友相交,不论君臣之份。只是他性情怪癖,不善于饮宴,是以不便入席,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彼此见礼入座,那斗越椒果然不肯入席,只肯在一旁另坐一席。宾主饮宴,欢乐非凡,莲伽叶等三位夫人,却是在内室另开有宴。席间商臣问起孔任欲任何职,孔任随口说起自己对律典颇有兴趣。商臣喜道:“那敢情好。现我朝正缺一位司刑副卿,若是孔兄肯先屈尊降贵,我兄弟二人明日定当向父王极力推荐。”
孔任已和景子职论及过楚国官制,知这司刑副卿地位颇高。其字面意思,虽是大司刑的副职,但大司刑多年来一直是由极老的贵族出任,而且其职司也不过是监管王室家法,平时反而有些象是闲职。这司刑副卿,其实才是真正掌管一国大半律令起草、审核、颁布之人。因此,司刑副卿单独设有官衙,而且衙内属官也都各有朝廷品级。这等高位,通常只有累世大族、官宦世家之人,才能担任。自己二十未到,若是即授此职,怎么说都是一超大之担了。孔任当下笑道:“位高权重,责任重大。在下新来,恐怕力难胜任……”
景子职道:“正因为位高权重,才更要找德才兼备的高人来掌管。孔兄才学品德都是上上之选,何必推辞?而且孔兄初来敝国,与此地权贵并无纠葛,自然会秉公执刑,决不会去徇私枉法。何况此职设立已有多年,规章制度均有成例,衙中也有多位经验丰富之老吏,上手甚易。熟手之后,于前法之废立,便可了然于胸。那时候,孔兄才华自可一展天下,惠及我荆楚万千民众,也为中原孔家积德,为周天子扬名。”商臣也道:“是啊,孔兄不用推辞。说起来我们怕的不是孔兄不能胜任,而是怕这职位辱没了孔兄。孔兄推辞,莫非是嫌此职太小?不过孔兄才华横溢,虽先屈尊一时,日后又怎会无相国、令尹之份?”
孔任见他们其意甚诚,也就不再推辞,道:“既是如此,我便先谢谢诸位了。我若能执掌刑法,自当尽心竭力为国出力,奉公守法,绝不会对任何人徇私。”说着有意无意地望了商臣与景子职一眼,却见二人神色如常。商臣笑道:“正该如此。对一人徇私,即是对他人不公。满朝人众,便是保举你的我们兄弟二人,也是不可例外。”孔任见他们直接点明,心下反觉自己有些把别人设想得太过阴暗,以为别人事事都是想结纳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道:“二位公子说笑了。总之我必当以国事为重,以报两位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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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五 回 万事最难唯此运(三)
由于事已多半挑明,接下来的饮宴,孔任心下介蒂已去大半。再到后来,众人都只谈风土人情,不谈法治国政,这宴席便更是欢畅;直至半夜子时,众人才散席回家。
孔任跟着景子职,送走商臣一行后,回到房中,莲伽叶已早早相待,还准备好了热水让他擦洗。莲伽叶见他回来后并无醉态,抿嘴笑道:“原来你并没喝醉啊。我中间出来时,看见你在席上左一杯右一杯的,还以为你要成一团乱泥才肯罢休呢。”孔任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笑道:“叶儿,你不在席上,我便千杯不醉。你若在我旁边,我不饮都醉了。”莲伽叶脸上一红,啐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爱讨便宜……你看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孔任想了想道:“从表面上看来,他们似乎已无介蒂。但此事终究涉及国君之位,他们未必就真是对对方全无防备之心。”莲伽叶道:“我观那随行的斗越椒武功非凡,只怕不在你我之下。”孔任道:“我也有此感觉。想来商臣来此,虽然未必便有恶意,但毕竟也是有所防备,是以才带了这么一位高手前来。如果那商臣所说乃是事实的话,那可真是难得。想不到这楚地贵族中,竟然也有如此的人物,居然不恋富贵,愿意重新创业。”莲伽叶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闭起眼睛道:“我不是也喜欢上你这个不在家中享福,却偏要出来闯荡的傻瓜了么?”
孔任一笑,轻抚着她秀发道:“是啊,这样的傻瓜一百年也没几个,今天居然还聚在了一起,真是难得。”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见了面,而且也还没破脸。若是能够依他们的妻子的联系,再加上你我从中对他们多加劝戒,说起争位过度的害处,或许能够免除一场人伦惨剧。”
莲伽叶道:“只怕即使面上最终没闹出事来,心中介蒂却难以最终消除。”孔任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何况就算是心里有介蒂难消,只要不真正破脸做出杀伐之事来,我们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这正如一个经常有到库房中去偷金银的念头,但是只要他一生中都从来没有真的去偷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能说他是贼,他对别人也没有什么妨碍。”
莲伽叶撅起小嘴道:“哼,怎么说都是你对……”孔任忙道:“不不不,只要是老婆不肯的事,那便是再对也不对,老婆总是最重要的嘛……”莲伽叶轻轻一笑,道:“就你会贫嘴……”忽听孔任大喝一声:“谁?”
他一声喝出,窗外果然微有响动。孔任一个翻身从窗中穿出追去,却见前方一个黑影在前面朝外面急窜,去势极快。孔任提气急追,不料那黑影似对景子职家中甚为熟悉,每当遇到拐角之处都能立刻转开,反而是孔任自己连连追错。追得几个起落,那人已是越来越远,远远看去已只是个小黑点在晃动。
这时莲伽叶也追到了,见了那人的身形,摇了摇头,叹道:“若是在平地,我或许还能勉强追上。可是他在这屋际檐角趋避得如此之熟,我只怕也是追之不上。再说我也有孕在身……”孔任道:“确实如此。只是此人深夜前来窃听我等谈话,实在不知道是敌是友。”二人对望了一眼,均觉是敌者居多,脸上都是深有忧色。
次日孔任往见楚王,果然得授司刑副卿之职。只是他初始新到,私邸尚未起好,莲伽叶又不愿意搬离兰夫人,便暂时还住在景子职家里。商臣夫妻也常来拜访,相处甚是欢畅;他兄弟二人间话也渐多,已不似第一次时多半靠妻子们撑场了。而后来,却也再无夜行人深夜来访。孔任和莲伽叶本来有疑,怀疑那夜行人是商臣随从斗越椒所为,但是后来多次见面,那斗越椒神色一如往昔,而且也很少开言,反而让二人心头始终难定。
如此又过了数月,天气已是先冷后暖,已近早春时节。莲伽叶肚子渐大,已近生产之期,却半点也没有想搬出去的意思。三位夫人来往更是丝毫不断,几乎每隔三两日,便要聚上一聚。孔任开始还常去催促新府邸的进展,奈何新邸因为两位公子加意照顾,基址选得甚大,完工甚是不易,数月间还只完了一半,待要住进,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同时,孔任见莲伽叶与云夫人兰夫人之间相处得极好,言语之间根本就不想搬,于是也就干脆放下了一心想早点搬走的心思,决定先行安住下来,直至产下麟儿、府邸完工再说。
又不数日,楚王之妹江夫人来郢,与三位夫人亦甚是相得。这江夫人乃是楚王之幼妹,嫁于江国国君,已有二子。这次她是归宁省亲,依惯例小住月余。江夫人已是中年夫人,经验丰富,兼且又是骨肉之亲,自然与莲伽叶和二位公子夫人皆无话不谈。多日以来,江夫人皆是喜住于公子职之宅,三位夫人自然是朝夕见面,亲热非凡,不至夜半二更不归宅。
只是江夫人后来似是不喜商臣,虽然孔任等多加沟通,江夫人仍是不愿答礼。幸而商臣也不介意,只是自嘲自己喜武疏文,而江夫人素重礼仪,是以才不甚相得。由于商臣、景子职和孔任诸人,各因夫人皆喜于公子期之宅后花园论育儿之经,颇自嘲冷落,是以他们几个反而多聚于商臣之所,演武论政,戏言“此处方多男子之气”。但说是这么说,随着产期临近,各人心思渐渐集中于各自夫人即将生产之上。因此,三人谈论之间,亦是家事渐多,国事渐少。先前那心中介蒂,居然也都一时都淡了。
三月时节,兰夫人先举一男,举宅欢庆,热闹非凡。景子职大喜,当即取名为“建”。商臣孔任等自然也来相贺,相处甚欢。两日后,莲伽叶又举一男,珍爱非凡,众人取名为“理”,景子职宅中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席间商臣先醉,醉眼朦胧之际,对景子职道:“二弟,看来尊宅实有宜男之相。阿云近日也是将产,况她与弟妹、孔夫人交好至此,不若就让她这几日搬将过来,受受此宅福气,也好为我添上一子。”
景子职笑道:“大哥,嫂嫂肯降临蔽宅,乃是做弟弟的万千之喜,怎么还说这等客气话?要说此宅,其实风水未必上佳。近日连举二男,只怕是沾了兄长和嫂嫂的贵气。”孔任心觉添丁之时人容易心胸豁达,亦是尽解嫌隙之机,自然也是极力鼓动。待告之于内室,三位夫人皆极喜欢。当晚云夫人果然不再回商臣之第,宾主之间极是欢畅。
此后商臣日日来看夫人,三日后,云夫人果然又举一男。商臣闻之大喜,当晚便迫不及待取名为“德”,亲携巨觥舞乐来到景子职之宅,要与众人作通宵之饮。本来孔任景子职二人均知他喜好武勇,都担心他若是生得一女,怕会心有不甘。今见他亦举一男,人人都是大出了一口气,知他此来欢宴确是真心。
席间三人相贺不绝,虽然都属量高之人,不上一个时辰也都是嘴眼蓬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正在渐渐开始有满口胡话之际,商臣忽然站起身来,举起一爵向景子职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左右相扶也被他撇开。景子职也摇摇晃晃站起相应。商臣结结巴巴道:“二弟啊,做哥哥的……做哥哥的说起来……实是对你不起。你我这么些时日,三五日即一饮宴,次次……次次都似是尽欢,可只有今日,才是我真心待你……”
孔任虽然也是醉意甚浓,但心头还算明白,暗暗喜道:“或者真心话便就此而出。嗯,真正触及实质,最好还是在这种半醉时候。”景子职也是说话困难,举杯道:“大哥……大哥说哪里话?若说此事,小弟更是惭愧。前些时日……前些时日,小弟对大哥之提防之心,只怕还在大哥之上,实是惭愧啊惭愧。”
二人面对着一饮而尽,商臣伸袖抹了抹面上的酒珠,道:“兄弟,不瞒你说,自从我二人年事渐长,开始有嗣位之别后,我便一直提防你,嫉妒你,对你心存介蒂。论武功,你或许不及我,但论才学心性,却是我不及你……”
景子职张口欲待接言,商臣晃了晃,摇摇手,不让他说话,自己却顺着酒意在景子职桌前坐了下来,喃喃道:“当日父王曾论及诸子,说及你我乃是这一辈中的翘楚。你胜于才学,我胜于武勇,然而我二人却也都是两方面都有,只是各有所长而已。当日我听此言语,一时间极是反感,觉得我甚么都应该是第一。可是这么些年来,我想来想去,却又觉得此话实是中肯之极。”他说着说着,又抹了抹脸上酒汗,续道:“我虽然早已被立为世子,但心中却始终担心你会后来居上,父王会废长立幼。到得后来,我数年不与你交语,总是四面收拾部下,拉拢朝臣,要他们说你坏话。可你多年来言行甚谨,我竟自始至终抓不到把柄。”
景子职叹道:“些许伤心之事,又何需再提?实不相瞒,小弟其实也曾做类似之事啊。”商臣道:“不然。我年比你长,理应由我为一众兄弟做出德行榜样。可我却是自己生隙在先,你防备在后,怎么说也是我的不是居多。”
孔任听了默然,暗想:“看来你倒也有自知之明。”只听商臣又道:“老宋……老宋一次次劝我,说起当世各国皆是公子众多,然国君还不是都只一人?可是各国公子间,却多还是能和睦相处。只要一人为国君,兄弟为重臣,其实也实在相差不大,多还是富贵终生。而那些兄弟相残者,不但兄弟间徒结仇怨恨,当世群臣百姓也都畏惧,恐其残忍以致杀身之祸。再后后世,更是徒惹史家笑柄,成后世千古谈资。嘿嘿,可笑我当日还曾笑老宋迂腐,甚还对他大发雷霆,不料自己后来这念头竟也越来越是明显,几乎不可抑制。”
这时左右之人又为商臣满上酒爵,商臣一饮而尽,叹道:“可是到了前几日,我之心情却又有反复,起因竟然是弟妹产子。我喜好武勇,唯喜男儿;当时见弟妹已举一男,心中甚是嫉妒,深恐云儿产下一女,那便在气势上输于了你。当日说送云儿前来之语,其实亦是心中感愤无由之语。到得今日,云儿果然也举一男,我当真做了父亲。等我再回头审视,居然大觉自己鼠肚鸡肠、心胸狭窄之至。既然本来已经打算放下猜忌之意,却又怎么为一个小儿而又起介蒂之心?更何况你我皆是王孙公子,日后各自子嗣无数,又何必去为这个而自寻烦恼?这只怪我凡事总是顺性而为,多凭心中感觉,而不喜去仔细思考道理是非。”
景子职道:“哥哥这话确实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老实说,人当了父亲,还真是不一样。就那短短一天,我就不知为什么,想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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