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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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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孙满道:“当今之世,诸侯大都好武,若无起码的武功,势难登得大国朝堂。小公子乃是不遇之才,若是能好好蒙明师指点武学,日后文武全才,定能身居不世之高位,为利天下。这牧牛之事,不过利一家一民,且并非专为强身健体所设。若是小公子成天只以牧牛之事来强身健体,未免是以钝器磨明珠。”屈明德苦笑道:“庙堂之事,自有庙堂之人去做。我辈草民,又哪里配享那个福气?”
王孙满心有所感,忽然叹了口气,道:“当今天下的庙堂中人,多半只会享庙堂之奉,其实做不得庙堂之事。若是有老爷父子居于庙堂,只怕其实是庙堂的福气。”屈明德道:“我看今各国王公大夫之子孙,却是大有才俊之人。如晋六卿世家,还有楚国小王子……不,小公子等,都是聪明才俊,勇力非凡。他们家世既好,又肯吃苦,我辈草莽野夫,哪里能比得上?”王孙满道:“各国贵胄子弟,虽也都颇有不凡之人,但说实在话,更多的毕竟都只是靠死人……先人吃饭。至于屈老爷所举的这些,自然都是难得的人才。但屈老爷却也不需有宁戚之叹。在下总觉得,令郎若是好好受教,不被埋没,日后成就决然不在他们之下……”
王孙满说着说着,忽见屈明德目光渐渐有异,似乎是在想什么。王孙满忽然心下一惊,连忙住口,暗道:“不好!我一个劲地说‘若是受教良好’,那岂不是说,屈元现下受父亲、先生之管教并不好?我出使也不少了,怎的还犯下了这等口误?”想到这里,连脸上都渗出了冷汗,正待急忙解释时,屈明德却忽然笑道:“王世兄不必多心,老夫并非量小之人。王世兄所言亦是有理,只要老夫为他寻访得明师,他便不愿,那也不能太由他。今天王世兄既来,不知可否暂多留几日,指点一番?”
王孙满暗道:“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他想反过来招揽我?”忙道:“老爷子心胸开阔,小子实在佩服。说到这延请明师一事,在下却有个提议。在下王都洛阳,洛阳乃是天子之地,士民殷富,奇士众多,许多都是文武全才之家。在下家中也还有几分人脉,熟识路径,庶几可以领小公子拜入大贤门下。小公子爱文不喜武,其实也是美事,当可以文为主,以武为辅。只要不是太过文弱,日后依然可纵横世间,千古留名。”
王孙满虽然从下午与屈元对答间,觉其胸中所学甚多,于天下事也似知之甚详,但已隐隐感觉屈元似是无朝堂之意。现在王孙满又见屈明德明明白白大有颓废之象,不免更加心忧屈元若是长久如此会消磨志气,于是便想拉屈元过去调教。若是能成,屈元日后便可什于周室,与自己同为一殿之臣。这固然对周室有利,便于自己,也能博得识人之名。
屈明德闭目沉思,似乎心有犹豫。王孙满心头越来越急,忽道:“世上之事,贵在坚持。恕我直言,伯父教他纵论古今,显然也是盼他将来能有经纬天地之机才如此的。不然不仕朝堂,教这些又何用处?怎么屈伯父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这是何等可惜?”
他说完之后,心头忽又甚是后悔,觉这话太过突兀。但屈明德虽微一皱眉,却终于还是不动声色,依然是闭目沉思。王孙满不敢再打搅,只在一旁默默相待。良久,屈明德慢慢争开眼睛,缓缓道:“王世兄此议甚好。只是元儿年纪尚幼,远游而学似乎尚为时过早,不如容我多想几日,慢慢再议。今日王世兄远游而来,且让老夫先尽一尽地主之谊。”说罢便向门外叫道:“旺福,且请贵客去略为休息,再通知厨房准备开席,好好款待客人。”说罢站起身来,对王孙满道:“王世兄且先请休息,老夫失陪一会,呆会儿再好好详谈。”
王孙满无奈,只得深深一揖退了出去,心中自思:“看来这屈老爷还是不甚愿意让屈元去周都就学。说来也奇怪,寻常人家若是得此机会,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他却似乎不愿意?难道他认为我带屈元去,日后便会一定留屈元仕于周?其实今世从无强迫人仕于某处之说,屈元学成后若是不愿意什周,谁会拦阻于他?若说是父子情深,不忍猝离,或者倒是实情。可以他这种胸有天下、纵论古今之人,总不至于在这儿女亲情上太过拘泥,以致耽误儿子前途罢?嗯,我若多做劝说,晓以利害,想来还是有希望的。”他想到这里,便又放心下来。
一位仆人过来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王公子要不要先去洗浴一番?”王孙满点了点头,那仆人接手将王孙满带到一间静室,只见热水浴巾皆已备好,甚是殷勤。待到洗浴之时,蒸气缭绕、水雾升腾之际,王孙满忽然脑中一亮,暗道:“是了,是了!我这初来乍到,与别人家主素不相识,便如此突兀地想要带着人家唯一的爱子,远游数百里游学,谁能信得过我?要是我把这孩子给卖了,那可怎么办?再说现在路上多是盗匪隐现,我们大人出行还要小心,人家又如何能放得下心?王孙满啊王孙满,可笑你已受职一岁有余,竟然还在这么粗浅的人情世故上,犯这种幼稚之错。嘿嘿,人家屈老爷没直接指出,已算是客气了。”又想:“看来我还是在此多呆一些时日,让老爷子看清我的为人才好。”
待得洗浴完毕,门口又一人道:“我家公子说,若是王公子早早沐完,便请王公子到他书房找他。小人这里带路。”几折之后来到一个小小隔间,那仆人敲了敲门,退在一旁。王孙满推门进去,却见屈元正盘膝坐在塌上,双目微微闭合,双手平摊在双腿之上,乃是武林中常见的打坐之势。屈元听得王孙满进来,缓缓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笑道:“王大哥来了?我虽然见王大哥不过半日,但相处之际,却是颇觉畅快。王大哥虽与我看法或有不同,但却也是光明磊落的人,是以我并没当王大哥是外人。想来王大哥不会怪我未远迎罢?”
王孙满笑道:“何怪之有?小兄弟今天一天之内就练了两次,看来也还是常练武功的。可你怎么白天还硬与我争论,老说武功没大用?”
屈元奇道:“这只不过是小时侯,我爹爹教给我的一些帮助恢复疲劳的法门啊。难道这便是你所说的武功?”王孙满点头道:“这其实是内功的一种。武功并不仅仅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只是拿刀剑砍来砍去。你现在正修的,其实也是武功,而且还是比那些更不好掌握的武功。打个比方说,你要用拳头打人的话,起码也要有力量才行。这武功一道,刀剑便好比拳头,乃是外功,这打坐乃是增强力量的内功。二者缺一不可。”
屈元歪着头想了想,忽道:“如此说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武了,却怎么直到今天,仍然连一头蛮牛都拉不住呢?看来武功还是没用。”王孙满失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呀?要知身大力不亏,你才这么小,那哪里行?你天生力气就小,又不知道如何利用身上的真气,更不会‘四两拨千斤’之类的导引法门,一味去跟蛮牛硬拉,如何拉得过?就算是大哥我,也不肯去跟那牛硬抵啊。虽说硬抵起来,我其实也不怕,但……”
说话间,外面那旺福已轻声叩门道:“饭菜已经摆好了。请王公子和少爷前去用餐。”王孙满道:“看来还是以后再跟你解释了,我们先去用饭。”屈元道:“嗯,那今晚你我砥足而眠,你告诉我。”不一会已到了正厅,屈明德满脸堆欢,已然端坐在席上。
王孙满揖让一番,坐在客席上,屈元则在侧位相陪。席间二人都不提要到周都游学之事,倒是屈明德不断问起洛阳的一些风土人情。王孙满知他是想在不经意间,多了解自己的一些情况,说不定其心中已是略有允意,自然无不坦然作答。屈元在一旁作陪,却是绝不轻易插嘴,甚是守礼。这一席直吃到二鼓之际,方才散席,宾主都是尽欢。
回到房中,屈元便又急着问武功之事,王孙满也趁兴一一讲解。王孙满问道:“你自多少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这个了?”屈元道:“我好象自刚会说话、刚会走路时就开始了。当时生活颠沛流离,爹爹整日里给人做工,我也只能跟着去帮些小忙,但身子瘦弱,特别容易累。于是爹爹就教了我这个恢复疲劳的法子。算算到今天,怕是已经十年了。”
王孙满抓过屈元脉门,微微运力试了几下,感觉他脉博虽然尚弱,但起伏极为规整。其腕脉间,隐隐已似有真气流转,虽然尚不成股,不甚能成劲力,但却是非常明显的内功处入门之象。更难得的是,在王孙满力道相侵时,屈元的那股真气竟会自动反击。而且那内功丝丝纯正,远非普通江湖武师那些四五流的打坐之功可比,反而很象是上乘内功的底子。
王孙满甚是感慨:“看我刚刚抓他腕脉,他一丝惊悚都无,显然确确实实是完全不懂武功。否则,哪怕是江湖上武功最差的强盗地痞们,也知道腕脉是绝对不能轻易让别人抓住的,一见别人趋自己腕脉而来,自然而然不假思索便会闪避开,就算闪避不及,也必会露出惊骇之色。如此一块浑金璞玉,竟然身负十年功力而不自知,真是好不可惜。”
屈元见他沉吟不语,脸上神色怪异,问道:“王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对?”王孙满忙放下他腕脉,道:“不是。我是在想,你其实武功已经很有根底,但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去运用它。你爹爹只是教了你这些,后来就再也没有教你任何招式法门吗?”
屈元偏头想了一想,道:“现在想来,其实也不尽然。爹爹后来也曾有一段时间,拼命逼我练习一些打树桩的事,说是长大之后可以去打坏人。当时我年纪还非常小,经常手掌都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是不久之后,爹爹又不让我练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连说‘没用’‘没用’,忽然间就很生气起来,我也不敢再问。后来又曾有一段时间,爹爹又逼我练习,再后来却又说‘没用’。再后来家境好转,爹爹就一直是叫我学文了。”孔任大觉奇异,心头忽然一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道:“怎么会这样?你家当时,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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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七 回 惊魂屡现莲花村(六)
屈元忽然脸上升起了困惑的神情,慢慢道:“记得我非常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很穷,爹爹脾气也非常坏,经常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做事,也不跟我说话。我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成天跟着爹爹,爹爹做什么我就也做什么。村里的小伙伴们见我爹爹脾气坏,也都不跟我玩,还笑我是没妈妈的孩子。我也好多次哭着要妈妈,可是我每次一提到妈妈,爹爹就非常生气,我再哭着要的时候,爹爹就狠狠地打我屁股。可是打完后,他又常常一个人暗暗流泪。后来我大了一点,知道我是再也要不着妈妈了,于是我就不再提妈妈了。我知道爹爹也很伤心,爹爹阴沉着脸做事的时候,我就也默默地做事,从来也没有再去惹爹爹生气。爹爹很忙很忙,经常没有工夫做饭,于是我……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煮饭了。”
王孙满心头一颤:“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学会了煮饭?”他见屈元说着说着,眼中已是泪光隐现,但却始终没有哭出来,声音也还勉强平稳,心中更是觉他所说确实是实:“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妈妈,这么小就又受这样的对待,真是……真是可怜。这么一个小小孩子,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何煮饭,那些纨绔子弟六岁的时候,只怕还不懂得如何自己吃饭呢。我……我六岁的时候,知道什么?”又想:“可怜他爹爹,吃着他六岁的儿子煮的饭,心中会是怎么样的感觉?简直是连想一想,都让人想掉泪。”
屈元喃喃续道:“我两岁的时候,就知道帮忙做事了。那时候,我总跟大人上山,捡些小的树枝柴草,回家来就拿着小小的扫帚,帮忙清扫柴房和厨房。当时厨房伙计们都可怜我,总是让我在厨房里面,偷偷地吃一点多出来、剩下来的东西,我的身体也是那个时候才慢慢好一点了的。后来东家老爷知道了,就给我爹爹加了工钱,说是算给我帮忙的钱,又关照厨房每天给我爹爹和我留一份饭。可是我爹爹却不肯受,我们还是吃自己煮的饭。当时我心中很难过,可是后来我读了圣贤之书才明白,爹爹原来很是骄傲,他是觉得我们已经能勉强填饱肚子了,所以不肯接受别人施舍。”
屈元虽是以一种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来,可是脸上的稚气,却根本掩藏不住内心的痛处。王孙满心中难过,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孩子,却已经知道用圣贤之理,来为他父亲心情失衡之下的做法开脱,这是何等的难得?这屈明德,未免也太过高傲了。山野之民,却还是一派贵胄气派,看来他一定对原来祖上的荣耀极为骄傲。这……却是怎么回事?看这孩子天生的气度和胸襟,若不是饿到无法忍受,绝不会去在厨房里去吃剩菜剩饭的。那后面的‘勉强能填饱肚子’,只怕还要打些折扣。唉,可怜,可怜!”
屈元道:“当时我爹爹的脾气非常怪。一年之中,别人寒冬蜡月辞工回家过年,我们无家可归,于是就仍然在主家做事。从我记事起,就记得他一年中总有一次要请上大半个月的假,把我托给厨房的李大叔带着,自己就不知去哪里去了。我开始怀疑他是偷偷地去见妈妈去了,可是自己又不敢问,因为怕提到妈妈他就会很生气很伤心。于是我就请别的人去问,可是别人问他,他也一样不答。而且每次他回来之后,情绪都非常激动,有的时候对我非常好,有的时候却又非常严厉。他两次忽然要我练习打木桩,就都是在他出外回来之后,但又都是过了几天就不让我练了。再后来……再后来家境好起来之后,爹爹的脾气也渐渐好起来了。他再也不朝我发脾气,对我也越来越关怀,就象……就象我想象中的妈妈一样。爹爹从来也不提当年的事,我也从来不敢提小时候的事情,更不敢提有关妈妈的事情。也许爹爹……他以为我忘记了小时候的事,可我……却终于还是无法忘记。”
王孙满轻轻叹息,心想:“不提倒也不见得就不对,毕竟提了只能彼此都更伤心。由屈老爷说起来这些事,虽然让人觉得他生活贫苦时,让屈元受过苦,但却还让人难以想到,这其中还有他高傲的脾气在内。唉,如此辛酸的往事,屈元自然无法忘记。不过这难以忘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回想起屈元跟自己说话时,似乎颇显自如,但在和他爹爹一起吃饭的时候,却甚是拘谨守礼。虽然在那时,屈元也并非刻意回避说话,但自己还是能够看出来,屈元对他父亲甚是敬畏有加。看来,这也是从非常小的时候,就种下了前因。要知父子母女间的感情甚是微妙,往往一旦错过了无意识培养感情的最初阶段,也许以后便永远无法弥补。现在的屈家父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例子呢?
王孙满想了许久,终于叹道:“你爹爹……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对你也是很严厉,但却毕竟替换不了你妈妈所能给你的慈爱和体贴。”又想:“这屈元又何尝不是极高傲的人?他如此之小,就受到这样的对待,却仍是默默忍受,哪怕是向他父亲也绝不叫一声苦,甚至还为其父开脱。看来,他父子俩这倔强和高傲的脾气,还真是一脉相承。只不过他在他父亲的脾气之外,还多了一种默默忍受苦难,同时还能为别人着想的心胸,不但没有沦为愤世嫉俗、自暴自弃的人,甚至连平时也能笑口常开。唉,这可实在是不容易。”王孙满想到这些,心中更是坚定了想要将屈元带到周都,好好培养的想法。
屈元慢慢又道:“再后来,我爹爹当真是时来运转,我们家也越来越富;几年间就几乎是全乡之首了,简直就象是神话中的故事。后来……后来……爹爹对我,也越来越好。可是……可是……家中有的时候,会发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晚上也有时会有一些奇怪的声响。我不知道是在发生什么事,可是我知道,只要我一问,爹爹也许就又会生气,于是我就总是很努力地去忘掉它们。我所能做的,就是做那些我原来常做的仆役之事,丝毫也不以那些事为苦为耻。我总是害怕,有朝一日厄运会再度降临到我们家身上,我们家也许又会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就又只剩下这些最基本的做工本事,能陪伴着我们了。所以我……这许多年来,总是不敢让自己习惯奢侈的生活。”
王孙满不知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是屈元朗朗论及天下大事,也没有令他这般惊奇。一时间,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深沉痛楚的话,竟然能由眼前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娃娃说出来。王孙满望着屈元,只见他说话时脸色极平静,简直就象这些事立刻便发生在眼前,他也不会吃惊。
王孙满心中阵阵发紧:“穷人孩子早当家,对大人来说,似乎应该是一件幸事。可是对于这个孩子呢?他虽还只是一个小小孩子,可是孩子们该有的,他却一样都没有,而孩子们不该有的,他却有的比大人还要多。”又想:“他爹爹委实有些奇怪,教导之法委实太过严厉。看来,这屈明德先前定然曾经遭遇过极大愁苦。不过他可也真幸运。如此一味严厉,完全没有母亲疏导,屈元竟然也还是没有成为遗憾,反而还变得这般懂事,这般为它人着想,甚至还这样理解他爹爹,珍惜他爹爹后来的喜爱。唉,他屈老爷可也实在是太有福气了。”
屈元也停了下来,二人不知怎地,都象是有些无话可说。半晌之后,屈元忽然笑道:“这些事其实早已经过去了,我总不能老是活在过去之中,是么?不过我虽然平日里也并不是特别忌讳说这些事,但今天却是说的最多,可能你我年纪想差不‘大,一见更是投缘吧。无论如何,爹爹后来对我远比一般人家的父子还要好,简直是一身二用,既当爹又当妈,拼命想补回来。我就算是没有妈妈,现在也已有了,又何苦之有?何况爹爹其实还正当盛年,但却至今也不肯再娶,我……我也很替妈妈开心。”说着忽然又流下泪来。
王孙满心下也觉的确如此,不免对屈明德的感慨少了几分。他想这孩子如此苦难中仍能作乐,努力让自己欢喜起来,这份本事,便自己也颇有不如。日后屈元若能什周,纵不能使周室再强,亦定能使周室德隆,于自己面上也有光采。
当下二人各自回房睡觉,王孙满心中澎湃起伏,怎么也难以入睡。他总觉得这一家的遭遇似乎很显奇异,或许是贵族逃难,并不象是完全的平头百姓,甚至说不定便是自己心头一直隐隐约约觉得的某一个人。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若真是此样,却又会有其他更多的事情难以说通。他翻转半夜,实在想之不通,终于只好放弃,这才勉强入眠。
此后几日间,屈元上学时王孙满便出村游览,等他游览回来,屈元就已近放学。而后二人便常一起去牧牛牧马,畅谈天下。由于屈元用心牧牛多年,这些牛马多极是熟稔,本来也不需多加管束,二人闲谈的时间自然很多。王孙满屡次要屈元多学武功以防身,但屈元却总是以“学武多便是非多”来懒洋洋地搪塞,不肯多谈。多次以后,王孙满也不再坚持。
屈明德见二人交情越来越好,也甚是高兴。但每次王孙满说起带屈元游学之事,屈明德总还是犹豫不定,似乎还是不甚愿意。但王孙满暗中观察,见他经常会情不自禁地呆呆望着屈元,目光中时而愁苦,时而歉愧,犹豫之色与痛苦之意交织纠缠,仿佛屈元便是他一切希望之所在一样。王孙满看在眼里,知他还是在慢慢倾向自己的意见,只是父子情深,不愿儿子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往远方受苦。因此之下,王孙满虽心中越来越疑,但也还是在暗暗欣喜:“看来此事是要有眉目了。”
这日王孙满又是深夜难眠,干脆披衣下床,在院中散步。他见月色融融,万物寂寂,心想村边荷塘处,月色定然更佳,当下便有前往观赏之意。他轻功甚佳,也极不愿惊动仆人,便极隐蔽地跃出院墙。果然,月意花香随着夜风阵阵飘来,水面上荷叶亭亭,水珠扑动,便如珍珠一般,让人大起清爽之意。
王孙满正在心旷神怡,准备缓步停身而赏,忽见远处岸边的荷叶处似有黑影微动。王孙满终是练武之人,眼力非凡,一眼便觉出那黑影有异。再一定神,更觉那黑影绝非寻常野兽,而更象是一名身着黑衣的夜行人。同时,看其身形,似乎身手还不甚弱。
王孙满心中微惊,暗想这乡野之处,与世无争之地,却怎么会有江湖中人现身?正在寻思之际,忽然脑中一闪,记起了当日屈明德曾说过,这里曾有盗匪出没,还曾祸及乡里铜矿。莫不成这是盗匪们贼心不死,现在又想来打这注意?王孙满天生仁心侠义,心想这事既是被自己碰上了,那便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总得阻止一下,才好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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