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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妓女生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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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叫我动心的,是那一连声…太太。十八年来,我还没受过这样的礼遇。在成都春熙妓院,我经常跟老鸨到外面…出条子…,每逢过街,听到的都是…臭婊子…、…小娼妇…之类的骂声。如今我被称为…太太…,的确算得上与人一般高的平民了。
为了避免碰到熟人招惹麻烦,瘦鹏嘱咐我尽量深居简出,戏称这是…金屋藏娇。我依言照办,只是一早一晚的到附近走走。
兰州工业试验所设在市西通往张掖县的公路北侧,后面是狗娃山和黄河道,原有化验所、电池厂和酿造厂三家,后因这里多产有色金属,便合并成以鉴定矿石为主的工业实验所。院内盖了一排排简陋平房,前面是办公营业场所,后面是宿舍。门前有一片乱葬岗,据说是杀人的刑场,埋人的大坑。我们就像生活在一个荒凉的小岛上。
从6月到8月的解放前夕,是一段难撑难熬的日子。城内戒严,物价飞涨,国民党的金洋券、银洋券一麻袋一麻袋往黄河里扔,一万元买不了个烧饼。瘦鹏每月挣的几百万元,简直是一堆废纸!
这个刚刚组合的家,锅碗瓢勺不全,炒菜支锅的三块土坯,还是我向邻居借的。只剩下半袋面粉,顿顿是白水拌疙瘩,缺油少醋,还不敢敞开肚皮吃呢!饱经风霜的我,什么罪都受过,什么福也享过,甭看勒着腰带过活,还是挺精神。只是整天没事圈在屋里,百无聊赖,天性爱动爱闹的我,实在难耐寂寞。
我斜靠在被摞上,眼睛从东旮旯溜到西旮旯,琢磨可以自娱自乐的事儿。忽然眼睛一亮,见柜台角码着一堆瘦鹏从黄河里捞回来的金洋券。嘿,这下有活干了,我像孩子一样地跳起来。
在妓院,我可是折叠工艺的巧手。金洋券又宽又厚,正好用来迭扇子。扇头宽二指,扇尾宽一指,叠好晒干,再用钱线一点点联起来,就成了一把折叠扇。扇尾缀上一个穗儿…哗啦…打开。嗬,扇面上是一色的蒋介石大光头!
我把叠好的一把把扇子晒在屋门口,就像花店一样。这下来买卖啦,试验所里的孩子们,一窝蜂似地跑来看。我高兴地把我的…杰作…分给他们。
扇子发完,又一群孩子涌进院里。我灵机一动,说:…这样吧,你们明天来,咱们玩有奖游戏好吗?——
好!…孩子们一蹦三跳地跑了。
第二天上午,六七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娃应邀而至,我俨然是个小大姐,把早就想好的游戏规则告诉他们。条件是:轮流划拳,我输给谁,给谁一把扇子;赢了谁,就让我…跳山羊。
划拳,是我当年的拿手好戏。在酒桌上,那么多嫖客都不是我的对手,输一次罚一杯酒,个个被我灌得酩酊大醉。和孩子们划拳,无非是剪子剪毛巾,毛巾包锤子,锤子砸剪子,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跳山羊…是我在戏班学武生时练过的基本功。几年不练,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我倒背双手,开始跟孩子们逐个划拳。喊完…一、二、三…,必须同时出手,就在出手一霎那,我能揣摩出对方的拳势,随机应变。让对方既看不出手慢,又识不破变化,这是划拳的一种技巧。
眼看他们一个个败在我手下,我得意地发号施令:让败兵们等距离排好,猫下腰,两手拄在膝盖上。我像得胜将军,一溜小跑,飞身…上马。跟这会体育场上跳栏一样,在第一个…山羊…背上用手一拄,两腿腾空如撩叉状,飞身而过。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知玩了多久,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南了…
走吧,走吧,下午再玩!…我怕误了瘦鹏下班吃饭…
不嘛,不嘛,再玩一会儿!…孩子们不肯罢休。我知道,他们还在垂涎着那些得不到手的扇子…
好,等一等!…
我匆匆跑到厨房,在开沸的锅里胡乱拌点疙瘩,捅旺炉火,又返身去玩。
又不知玩了多久,忽然,一股糊爆味儿直钻鼻孔。我陡地一惊,忙往厨房跑。掀锅一看,糟糕,水熬干了…滋滋…冒黄泡,疙瘩成了坨坨,黑糊糊粘在锅底。我顾不得多想,忙伸手去端锅。这下更惨,手指都沾在锅上,烫得我…哎哟…一声,把锅掼在地上。
恰在这时,瘦鹏回来了。他默默拿起铁铲去铲疙疤,不想疙疤和锅底沾成了一块,一下子铲成了无底洞。
瘦鹏看我变脸失色,反倒笑着安慰我:…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会我到小西湖再买一口!…我哪顾这些,两手疼得呻吟起来。
瘦鹏走过来。看看我的手,可急眼了,…咚咚咚…一溜小跑出了屋。
过了一会,他从邻居端来半碗酱油,让我浸在里面,说是能治烫伤。
手泡在酱油里,凉森森的,果然疼痛减轻了好多。这天夜里,瘦鹏一宿没睡,他抱着我斜倚在床头,端着酱油碗,一直陪伴到天明。
望着体贴入微的丈夫,我突然想起与这夜非常相似的一幕:
两年前的冬天,我刚被卖到兰州民悦里妓院,遇到一个耍无赖的嫖客。他睡了我不给钱,反讹我偷了他的白金手表。为这我饱受老鸨马大安的毒打。虽然很快真相大白,身体却从此虚弱多病。老鸨哪管妓女死活,逼我照常接客。第一次接待魏瘦鹏,正逢感冒发烧。
瘦鹏付过账,才发现我的病情。他为我上街买药,把病倒在床的我抱起来,放在他的双膝上,像哄孩子一样,一勺药一勺水地喂我。又给我暖被窝,帮我脱下棉衣裤子,只剩下贴身汗衫和裤衩,他则在床边合衣而卧,一宿没挨我的身子,问寒问暖地服侍我。用妓院的话说这叫…睡干铺。在淫荡狂虐的嫖客中,这样的男人难找第二个。从此,我便把心交给他了……
我慢慢体会到,瘦鹏是个称职的丈夫,我却是个不合格的妻子。这些天,我听到有人送我两个外号:…小花瓶…,…疙瘩王…,无非是说我只会当样子不会做饭理家务。
我的经历造成了我的悲剧:当丫鬟,只会给小姐端茶送水;当戏子,天天有两顿现成干饭;当乞丐,可以捞人家倒在泔水里的腐食;当童养媳,只会给瘫痪丈夫端屎接尿;做妓女,整日醉生梦死,花天酒地……命运将我扭曲成畸形人。我是辛酸苦泪流成河,惟独不会过生活啊!从今往后,我要从头做起,学会过平民的日子。
想到这,我喃喃地对瘦鹏说:…我一定做个好媳妇,好平民!…瘦鹏疲惫的脸上露出微笑,他最理解我。
从此,我就开始串门了。我串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向人家学做饭。
我的左邻是工人史长生家,他和妻子、孩子一家三口,都是本地人。每逢饭时,我总爱跨入他的门槛。
刚开始,我心里纳闷,看人家吃过饭的空碗,就像刷过一样干净,一个饭粒都没有。
去多了,终于解破了这个谜:一天,他家做的是搅团,这是兰州的家常饭。说穿了,就是人们常用的浆糊。解放前西北人苦,为了节省粮食,常吃这玩意儿。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搅团,碗里还沾着好多面糊。只见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碗戳起来,用手捏住碗沿和碗底,像玩杂技似的,把碗搓得飞转,然后伸出舌头去舔,转眼间便从外向里舔了几圈。再看他们的碗,都明光发亮了。
见我一脸惊疑之色,史长生用教导的口吻说:…在我们这,不会舔碗就叫人笑话不会过日子呢!…
取回经,我如法炮制,做起搅团,做熟一吃,可咧了嘴。面糊把嗓子都糊住了,好难咽啊!吃完又学人家舔碗…乒——乓…一连摔了两个碗,逗得瘦鹏笑出了眼泪。
春雷一声响,兰州解放啦。好日子真真切切摆在我眼前。九月里,瘦鹏一下子就分了十袋面粉,作为他一个月的薪水。实验所家家欢庆解放,我学着别人,第一次包起饺子。
人家都是把面搓成条,剁成剂,再擀成片。我不会擀饼儿,便别出心裁,把面擀成一张大饼,像做月饼一样,用茶碗在上面一个个地扣。嘿,比他们擀的片还要圆。可就是厚一点儿,大一圈儿,捏成了前俯后仰的小包子。
我把饺子下到锅里,就像坐上了没底的桥子。究竟煮多长时间,忘记了讨问清楚。看着饺子在锅里滚了一阵,我生怕煮破了,急忙捞出来。老头子正好下班。我把一小盆两大碗饺子摆在他面前,心里话:…这回总算露了一手!…
我眼巴巴看着他夹起第一个饺子,等他吃下去,说一声好,就心满意足了。这么大的饺子,瘦鹏一口只能吃下四分之一。只见他在嘴里嚼了几下,忽然皱起眉,…噗…地一声吐在桌上。
我好生奇怪,也夹起一个咬一口,这一嚼臊得我呀,顿时满脸通红:饺子皮发粘,肉打滚儿,白菜…咯吱咯吱…冒青味儿。
再看瘦鹏,不急不恼,反倒笑哈哈地说:…素珍,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小媳妇捏了个饺子,两口子对着脸吃,吃了一年,谁也没看见谁的鼻子尖,你说这饺子有多大?…
我赌气说:…你甭糟践人,我回锅去!…
我把饺子重又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足足煮了半个钟头,掀锅看时,又愣住了:里面一个饺子都不见啦,只有半锅烂馅。气得我把勺子一摔,…呜呜…哭起来。
兰州天高地冷,寒流来得早。党关心群众生活,配给每家两吨烟煤。我们早早就在屋里安上炉子。为这我又出了洋相。
这天晚上,我封好炉子,上床睡觉。我睡在里面,脸对着墙,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我觉得好难受。头涨得像火罐,两眼睁不开,鼻子堵着,胸脯闷得一鼓一鼓。我憋足劲像在使劲喊:…瘦鹏,快醒醒!…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那漆黑的夜幕和天上的繁星。巡视左右,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院里,上身穿着那件线内衣,下身只有一条裤衩。一阵寒风吹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我这才明白是中了煤气。
我转过头,见刚安不久的电灯亮着,玻璃窗早已打开,可炉子里还在冒烟。瘦鹏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了祸根:原来,在炉子边烟囱的接口处,有个可以转动的闸门。白天做饭,关上闸门,火苗便往上窜。晚上封好炉子,必须拧开闸门,让煤烟从烟囱里排出去。没干过家务的我,总是丢三拉四。只因忘了这举手之劳,险些丢掉一条小命。
见我苏醒过来,瘦鹏忙跑出屋,把我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哄我再睡。
当我再次醒过来,已是早饭时光。瘦鹏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挂面端到我嘴边。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浪,想起人们常说的…老女婿吃馒头,小女婿吃拳头。老头子宽怀胜过父亲,体贴胜过母亲,疼爱胜过丈夫,帮助胜过老师。跟了他,是我一生的造化呀!
四十余年后的今天,我总算会做一般的家务了。但比起真正的劳动妇女,我还相差甚远。
五星红旗在试验所高高飘扬,新中国在向每个公民召唤,困扰在小屋里的家属们开始有权利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这些天,我耳朵里飞进许多振奋人心的消息:…共产党修复了黄河铁桥!——共产党封闭了兰州妓院!——共产党开始清奸除霸!………
共产党,毛主席,两个新鲜而响亮的词汇在群众中有口皆碑。
一天傍晚,瘦鹏兴冲冲回家,告诉我两个好消息:一是共产党优待解放干部,给他定了较高的工资,每月十六元人民币,两袋面粉。解放初的人民币可实惠啦,一块多钱能买一袋面粉。再是党派代表进驻实验所,让我们家属明天和所里干部一起迎接代表。
吃过早饭,挂在实验所前院的大钟响了,二百多名职工家属搞好卫生,分列大门两旁夹道欢迎。最爱出人头地的我,干活、排队都抢在人们前面。
时间不大,从市区公路上徒步走来一位全副武装的军人,估计不过三十岁。所长吕丙祥迎上去,和他紧紧握手,并向群众招呼:…这是党代表苏林同志,欢迎啦!…掌声顿时响彻了大院。
苏代表和吕所长手拉手地向院西侧的会议室走去,我们也尾随着跟进来。六间长的大厅里,摆满了长板凳,主席台上挂着毛泽东、朱德的画像。
苏代表和吕所长耳语了一阵。只见苏代表站起来,向大家喊:…全体起立!…又转身面向伟人像,高声道:…向我们伟大领袖三鞠躬!…人们学着他的样子,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之后,他示意大家坐下,开始讲话:…同志们,党和毛主席解放了全中国。兰州军管会派我来这里工作。我们虽然分工不同,但都是新社会的主人………
开会,现在已是司空见惯。可那时对我来说,还是件新鲜事。从那时起,每天一次会,我就像打了支强心针,心里又亮堂又振奋!
10月1日傍晚,瘦鹏用商讨的口气问我:…明天省里开大会,苏代表说家属可以自由参加,你去不去?——
去,去,当然去啦!…我兴奋得眼里噙着泪花。心想:旧社会不把我们当人看,新社会妇女地位提高了,我当然要享受这份权利!
第二天一早,我俩没顾得吃饭,赶到前院集合。我一眼看见,苏代表和吕所长正从办公室往外抬笸箩,便忙跑过去帮忙。原来,所里为与会者购买了几笸箩食品。发给每人一袋。我打开分发的食品一看,是一个面包、一块牛肉干和两个鸡蛋。我心里又一阵激动:领导对群众可真关心到家啦!
这天城里好热闹:鼓乐队、秧歌队、高跷队、狮子队,莺歌燕舞,学生列成方阵振臂高呼,到处是欢腾的海洋,后浪推前浪地涌向会场。
广场里,高音喇叭传出开会的号令,万人大会霎时鸦雀无声。只见从幕后走出几位干部,一水的绿军装。惟有中间那位老人,头戴一顶蓝色遮阳帽,身穿一套中山服,模样看不太清。
唱完歌,在惊天动地的掌声中,那位老人走向台前。
魏瘦鹏低声对我说:…这是甘肃省主席!…
会场里响起省主席庄重有力的声音:…同志们,昨天毛主席在天安门举行了开国典礼,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
新中国虽已诞生,但帝国主义和反动派不甘心灭亡。变天思想、麻醉毒品还在向我们传播、渗透,每个公民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
那时,我还是文盲,对省主席讲的词语听不大懂。只顾看那些铺开笔记本、用钢笔嗦嗦记录的文化人,心里好羡慕!
省主席讲完,又听喇叭里喊:…今天,我们把清查的烟土、鸦片集中到这里,全部焚毁。同志们要继续揭发检举………我这才注意到,主席台下堆着几堆大包小袋的东西。
火把点燃了这些害人的毒品,冒起冲天硝烟。熊熊烈火映照着一张张秋菊般的笑靥……
这种隆重而有意义的会议,对我们初获解放的人来说,真是充满新鲜感、快活感啊!
回到家,我们兴致未减,一直谈论到深夜。睡前,瘦鹏说了一句感触至深的话:…共产党、毛主席真是英明伟大呀!…
躺在床上,我第一次失眠了。眼前浮动着一个个活的灵魂:被保长残杀的母亲,被烟土毒害的父亲,被恶霸逼疯的师傅,暴尸荒野的丐帮兄弟,烂掉双腿的名妓凤仙,硫酸毁面的窑姐九红……我和她们都是一根蔓上的苦瓜啊!今天,党使我这幸存者翻了身,我一定不忘党恩,走出小屋,为党争光,为父母姐妹争气,做一个无愧于共和国的公民……
我东鳞西爪地想啊,想啊,不知什么时候才沉沉入睡。
注:康素珍晚年撰写了她解放后的一段生活,名曰《夫妻》。她将这部稿子又全部付我。我根据这些资料,准备编著《名妓在新中国》一书,现将第一章《学过平民生活》附此,做为本书的尾声——李书宇
康素珍:写完本书之后
我像记流水帐一样,按时间顺序,拉拉杂杂,写了青少年时期在旧社会的经历,从良以后,我的故事还很多,只续写了九牛一毛。
我已年近花甲,记忆力衰退,经常失眠。躺在床上,我就老想,怎样才能便于记忆,把我这段的辛酸史,用简单的文字概括出来呢?于是,我把这一段的经历,编成了一首…长恨歌…:
人说黄连苦,我命赛黄连;
七岁捡破烂,浑身没条线;
父亲拉洋车,母亲靠洗涮;
保长欺慈母,血泊死得惨;
九岁当丫头,失盗遭诬陷;
亲爹变烟鬼,后娘把我赶;
十二当戏子,师傅生邪念;
逃了梨园门,又进虎狼院;
转卖童养媳,残夫凶又顽;
十三进青楼,从此进深渊;
成都强…梳头…,…三红…血斑斑;
十五去宝鸡,接待胡宗南;
妹妹遭惨害,暴尸在山涧;
十六赴兰州,伺候马大员;
结识魏秘书,尝尽悲与欢;
十八庆解放,拨云见青天。
学做平民事,苦尽又尝甜。
……
我以自己的亲历、亲见、亲闻,写出了数百万字的文稿之后,引起了各界的重视。截至目前,有十八家报刊记者采访了我,十五家出版社与我联系出书,二十一家文艺部门要求改编电影、电视连续剧等。有几十家报刊报导了我的事迹,我本人收到了一百多封读者来信。这些意想不到的荣誉使我感受到新社会党和人民对我寄予的殷切希望。
为了改善我的创作环境,解决我的生活困难,郭西村让我搬到队部去住,为我安装了两盏电灯。我到市里开会、送稿行动不变,辛集市委又想方设法,把我接到市敬老院,后因水土不服,又返回郭西,村我这孤苦的老婆子,哪年哪月尝过这样的甘甜哪!
更叫人感动的是,出版社作为出版业务部门,也来关心我的生活,资助我生活费,各级地方领导和文化出版部门从各方面对我进行支持,使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决心豁出这副老骨头,勤奋笔耕,报答党和国家的关怀。
目前,由于长年写作,我的眼患了白内瘴,即将动手术。但我立下志愿,不管笔记还是口述,还要完成四部书的写作计划,我要把自己苦难的一生,诉诸世人,如能对后一代起一些积极的教育作用,将是我今生今世最大的快事!
这部四十多年前经历的回忆和追记,因年代久远,记忆力也渐衰退,并受当时环境、年龄的局限,再加整理者对当时当地的生活也不熟悉,难免出现一些失实或差错,敬请知情者指正。
跋:'中国《望乡》'系列创作回顾
这本被誉为…中国《望乡》…系列作品之一的康素珍自传,在上个世纪80年代曾发行四十万册,畅销全国,如今又修订面世了。传主康素珍在解放前十八年中的惨痛经历令常人难以想象,而我在挖掘、组织、编著这部素材至今二十年中遭受的焦虑忧患也属文坛罕见。
康素珍素材的发现:
原籍四川的康素珍40年代曾在成都、宝鸡、兰州从妓,接待过胡宗南、马步芳等军政要人而红极一时。解放后随原冯玉祥秘书魏瘦鹏从良,到魏的老家束鹿县落户。
70年代末,只有扫盲文化的康素珍记下了她亲历妓女的七十万字的血泪史。这部资料送到县里,转到地区,呈送省里,作家们草草一翻,个个摇头:一因她的怪字像部…天书…,难以解读;二因妓院是敏感禁区,不敢涉足,转了一圈又退回县文化馆。
1985年,辛集市文联正式成立。我担任常务副主席,主持文联工作,我把抓创作列为文联的头等大事,那时刚届不惑之年。
此前的五六年中,我在文化局主管群众文化,在各级报刊发表文艺作品约有五十余万字,每年居全市业余作者之首。我决定看看康素珍的文稿,看有没有一定价值。于是首先向宣传部长作了汇报,又与文化馆联系。文稿已尘封八年,馆长换了几任,现任馆长表示支持,可在查找时,却好事多磨,原来办公室人员也同领导一样换了几拨。今天这个说不清楚,要找前任;明天那个说是只有耳闻,他未经手。我不到黄河心不死,奔走多次,终于在他们开会时顺蔓摸瓜,让…现任…打开库门,…原任…帮助查找,才把这部一尺多高、积满尘土的…天书…找出来。
通读康素珍这些没有题目的资料,我认定这是个难得的好素材。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各种描写妓女的作品不胜枚举,杜十娘、陈三两、玉堂春,曾给人们留下美好的形象。然而,由妓女亲手记录自己真实苦难生活,古今中外却从来没有过,如能将这部素材整理出版,其价值不可估量。再者,此前辛集还没有谁发表过长篇作品,我决定抓好这个题材,以填补我市空白。
我先后邀请几位骨干作者,请他们执笔整理,他们有的婉言谢绝,有的要求给他请几年创作假。
我去向宣传部部长汇报,部长指定让我牵头创作…
我?…我根本没想到自己,我认为文联的工作主要是为人作嫁,而且当时文联的工作非常繁重。
部长了解我的处境,但他认为这个题材是重中之重,非我莫属。为减轻我的负担,建议我选一个助手协助工作。于是,我推荐了一位尊称我为老师的工人业余作者参与合作。
我是政协委员,又兼文史资料委员会副主任,认为理当同时搞一份文史资料,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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