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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妓女生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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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句形象的话:…在我们这屋,老鼠下几个崽儿老鸨都知道!…所以唱戏的说杜十娘有个什么…百宝箱…,我们根本不信。
每天早晨,送走客人,妓女便开始梳妆打扮。我们每天端二三十个盘子,晚上留客。劳累、失眠折磨着我们,全凭涂脂抹粉遮盖憔悴的病容。
早饭后开始卖盘子,妓女们聚在营业楼前,让陆续进来的客人挑拣。凤仙、仙鹤这些红姑娘一般都有常客,不等她们下楼,嫖客早挤满了屋子。那些候选的妓女都盼望嫖客选中自己,好给老鸨挣点钱、得点宠,慢慢走红。她们更有一个后顾之忧,哪一天接不到客,就像街上玩的猴子没钻罗圈一样,要遭受皮鞭的毒打。所以,一个个站在显眼的地方,客人一到,有的…飞眼吊膀…,有的卖弄风骚,争先恐后往前站。在这些妓女群里,有一个雏妓恰恰相反,她呆呆地站在后面,瞪着一双惊愕的大眼,看着这些献媚求宠的姐妹们,这就是头一次被赶上接客场的我。胖女人给我吃过一剂剂麻醉药、迷魂汤,今天终于把我驱逐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来了。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高个子老头,他的脸黄膘膘的,蓄着雪白的山羊胡子,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一看接客场有那么多上市的妓女,眼睛就亮啦,就像相面先生一样,向妓女们挨个扫瞄。
我心里又惊又恨又怕,暗骂道:…这个老怪物,快入棺材了还来逛窑子。你孙女恐怕也都这么大了!…我生怕他看中了我,便缩在后头,转过身去。
谁知越躲越惹眼,这些整天逛妓院的老油子,一般都有这个经验,越是雏妓、处女、漂亮姑娘越在后面,所以他偏偏看中了我。
白胡子老头向我一指说:…我就要这个背着脊梁的姑娘!…
茶房王妈忙殷勤地喊:…秋芝接客哪!…接着把装有糖果、烟卷的盘子递给我,摘了挂在营业楼前我的名牌,这是妓院的规矩,等到嫖客走了,牌子又挂上去了。
我领着老头,来到为我们设置的一间待客室。我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吐不出,腻歪得厉害:你们这些阔老,闲着没事寻开心,我今天要让你这棺材子当猴耍了!
老头坐在我对面,先让我给他嗑花样瓜籽,我按学过的花样做了,当瓜籽仁儿从我嘴里飞出时,他像个扇着翅膀的乌鸦,张着大嘴接进去,配合得是那样协调。
他满意地哈哈笑着,让我坐在他怀里,给他点花样烟。我只好照办,刚要给他拿烟,他却按住我的手,在我怀里乱摸起来,一边摸,还一边浪笑道:…真是个小雏儿,奶子都没有发起来!…说着,又从上往下猥亵起来。
我气急了,一个鲤鱼打挺跳到一边,呼呼喘着气,真想骂他几句。
这老头却不急不恼,又冲我招招手道:…来呀,快给我点花样烟啊!…
我强压怒气,又顺从地坐在他怀里,像学练的那样,横叼着一支烟卷,嘴对嘴地递过去。
我刚凑到他对面,只见他张开那只剩几颗黄牙的大嘴巴,一股刺鼻的口臭喷过来,熏得我头昏目眩,一阵恶心,差点把那支横叼着的烟吐出来。我马上意识到,我现在是挂名的妓女,妓女就不能凭自己的好恶起厌,不能挑拣老少丑俊,只能曲意奉迎,任何违拗只能招来无情的惩罚。我只好忍住烦恼,嘴挨嘴地把烟递过去,让老头子横着叼住。
下一步就该贴住他的腮帮点烟了,老头子美滋滋地眯上眼,像躺在理发馆刮胡子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我伺候。
又一阵恶心涌上我的心头:…他凭什么这样欺负我!…我心里一发狠,决心要惩治一下这个造孽的老怪物。
我把嘴贴在他腮上,叼住烟的一头,大胡子扎得我生疼。我…嚓…地一声点着火柴,伸向烟的另一端,火柴挨近烟头时,我故意扬了一下,点着了他的山羊胡子——那胡子挺有油性的,燃烧起来,冒出一股难闻的糊臭味儿。
老头子疼得一激神,睁开眼,猛地一窜,把我甩在地上。他气红了眼珠子,举手向我恶狠狠地打来。我早有准备,凭我在华迎剧院学的武功,用胳膊往上一格,把老头子的手架了回去。
老头子气得暴跳如雷,张着只剩半边胡子的大嘴,豁着几颗黄牙,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顺手把桌上的暖壶、茶杯、盘子、花瓶统统打落在地上,只听…乒乒乓乓…,屋里的摆设连摔带砸,打得粉碎。这就是平时常说的…砸窑子。嫖客来逛窑子,妓女有一点打发不痛快,他们就来这一手,妓院倒了霉,老鸨子要拿妓女出气,所以妓女们最怕…砸窑子。
胖女人听声音不对,连忙赶来。那老头的气正没处撒,见到老鸨,二话没有说,冲她…啪、啪…就是两记耳光。胖女人的脸被打得肿起来,一看老头烧剩的半边胡子,心里就明白了,知道输了理,不好发作。平时,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和警察局串通一气,碰上输了理的嫖客她比谁都闹得凶。今天刚让我开张就遇上这砸锅的事,她只好耐着性子,笑着赔礼道歉。
老头子痛骂、训斥了一顿,悻悻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忽然灵机一动:…不能放他走,要设法捞回本钱,挽回面子,这样放走了他,肯定会挨鞭子的!…
想到这儿,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拦住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好心的亲爷爷,都怨俺一时粗心大意,伤害了您。您不给钱,俺就要挨打受罚,没法活啦!…我又是鼻涕又是泪地恸哭着,拦住他不肯起来。
老头子被缠得没有法了,叹口气说:…唉,今天算我倒霉!…说着,掏出五块钱,放在桌子上。
我心里一阵高兴,可转念一想:…不行,她不给砸窑子的钱,老鸨也饶不了我!…
于是,我仍旧不起来,抱住他的腿,哭得更厉害了。
老头子觉得奇怪,问:…你端一个盘子不是五块吗?怎么还要闹?…
我哭着说:…亲爷爷呀,你可要救人救到底,为人为到家呀,你只给我的盘子钱,不给砸窑子钱,妈妈也饶不了我呀!…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泪水滴湿了他的鞋袜。
老头子被这软皮条似的纠缠弄得没法,只好又添上五块,连连叹息着走了。
等他走后,我才站起来。我觉得这回将功补过,也就没有事了。不想胖女人拿起钱,冷笑两声,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就往后拖,并声色俱厉地数叨着:…你头回接客就给我惹祸,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这时,多亏凤仙、仙鹤二位姐姐闻讯赶来,一齐跪下求情,才免去一场毒打。
又一次风险
旧社会,像成都这样的大城市,逛妓院的多如牛毛,而且大都是资本家、商人、富豪,他们家里有三妻四妾,仍不满足,还要到妓院里来采野花。常言道:…没有不吃腥的猫…那些国民党要人、军官、政法部门的头头,一个个如狼似虎,却是妓院的常客。可他们怕那些肩章、虎皮丢了面子,失了尊严,叫人说长道短,便打扮成商人、市民模样来嫖妓宿娼。
自从让我端青倌盘子以后,胖女人把我的宿舍挪到前边的营业楼里,和凤仙、仙鹤姐姐相隔不远,我靠着一双大眼和技艺,开始慢慢走红,每天也能端十来个盘子。
一天,仙鹤姐叫我到她屋里去端盘子,她那最知心的朋友赵金堂来了,她要陪伴赵先生。赵先生还领来一个姓马的商人,便找我去作陪。
到了仙鹤姐屋里,只见有一位潇洒风流、面色红润、欢眉大眼的青年,这就是仙鹤姐的相好赵先生。
在他一边,坐着一个黑、胖、粗、矮的中年商人,这自然是让我接的客人了。我一看心里就有几分厌恶。可当妓女的,有钱就是娘,有财就是情人。妓女的拿手好戏,就是以假作真,故作多情,我马上装出一副笑脸,热情招待这个商人。
在妓院里,不管白天黑夜,多么低级下流的话,都能说得出口;多么不堪入目的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们四人,一对真情侣,一对假恋人,在同一间屋里分别说说笑笑,搂搂抱抱,各自应酬着自己的客人。
当他紧紧搂抱着我,让我的身子挨近他的腰部时,我忽然碰到他腰里的一个硬东西,凭着经验,我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手枪,他一定是警察局或是特务队的。唉,管他哩,妓院可不分哪行哪业,职位尊卑,宋徽宗去逛李师师,还被称为佳话哩!
我继续和这个姓马的商人逗着乐子玩耍着,忽然惊奇地发现,这人有点面熟,声音听来也不生疏,于是,我凝神专注地望着他。
姓马的商人见我不错眼珠地看他,便逗我:…你怎么老这样看我,别看进眼里拔不出来喽!…
我也用俏话讨他欢喜:…哈哈,你真是个美男子,让我看也看不够。要是别人,我正眼也不瞧呢!…
一句话逗得他不知姓什么好了,忽地站起来,转着身子说:…行,今天我就让你前前后后看个够!…
当他转过一圈时,我猛然看清了,他的右耳朵后面有一颗蚕豆大的红痣,我顿时惊住了。一桩桩辛酸的往事闪现在眼前:在刘家公馆遭诬陷时,他在大堂上下令用竹板打我的手心;逼不出口供,他和坏枣合谋,惨害了那个拣破烂的无辜的老人;又是他,下令把我吊在树上拷打……这个两年前的仇人,就是眼前假扮商人的嫖客马局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我目前的身份,绝不能显山露水。女大十八变,经过两年的变迁,他已认不出我了。纵然我认出了他,又不能明着报复,怎么办?我一边和他打着哈哈,极力奉承着,一边打开了主意,终于,我想出一个好办法。
我在他怀里闹得正欢,忽然像得了急症,瞪眼睛,吐白沫,…啊…了一声,…咚…地倒在地上,便昏迷过去了。
仙鹤她们一下慌了手脚,叫人的、找药的,乱成一团。
马局长蹲下身来,假做关心地呼唤着我,见我躺着不动,便伸手给我捋顺起来,他摸着我那软乎乎的身子,淫性大发,下流地摸我的大腿,攥我的奶子,我忍住气,就是不吭声。
他摸呀,摸呀,一直摸到我鼻子下,看我还有没有气儿,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我猛一张口,咬住了他一截手指头,又狠命一咬,…咯嘣…一声,一截带血的手指头被咬下来了,疼得他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伸手掏出手枪,就要冲我开火。
我闭上了双眼,只等他那复仇的一枪,结束我这卑贱的一生…
叭——叭…两声清脆的枪响,我身上却没有痛苦的感觉,睁眼一看,只见仙鹤姐正抱住马局长的胳膊,子弹穿透了天花板,仙鹤姐也吓得…啊…地一声,昏倒在地上。
胖女人闻声赶来,慌忙叫人给马局长包扎,又把我们分别抬到自己的床上。
这回我又捅了马蜂窝,大祸又要临头了。不想这回出奇的平静。胖女人几次追问我事情的起因,我谎说过去有个抽风的底儿,这病一犯,就身不由主。她一边为我请医送药,一边烧香祷告。原来她平时特别迷信,见我突然昏倒,咬开了客人的手指头,仙鹤也倒在地上,以为我们着了魔。
过后,她赔了马局长二百块大洋,许给他以后免费逛窑子,这场风波才平息过去。
'出条子'见闻
转眼到了1945年夏天,我进妓院已有半年,成了十四岁的姑娘了。成都的夏天很热,竹兰、桐柳,郁郁葱葱;芍药、牡丹,红红火火。尤其那一池池、一塘塘的出水芙蓉,把成都点缀得秀丽壮美,所以成都被称为…蓉城。这半年,我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羽毛渐渐丰满了,黄皮孱瘦的圆脸变得红润白皙,姐姐们说我的脸庞就像门前荷塘的粉红荷花凭着这几分姿色和才技,成为一个有名头的青倌。这天,成都著名的大饭馆中西饭店开来条子,点名叫凤仙、仙鹤和我去陪客,出条子要好好打扮一番。我们姐三个就像唱戏前的演员化妆一样,各自忙开了。
我们先用小手指挖出一些雪色底膏,在手心碾匀,涂在脸上,再用粉团抹上鸭蛋粉,然后涂上一层扑粉,就开始描眉、化脸、抹口红了。先用和眼眉一般粗细的眉笔画好眉,再往眼皮、脸蛋上施胭脂,胭脂分浅红、桃红、朱红、大红,要根据自己的肤色来用。口红也分各种颜色,外型大都是美国进口的金壳盒子,要按照自己的口型选择。抹不匀,还要用绒手绢轻轻涂擦,绒手绢是化妆专用的…修饰绢。
化好…五官…,开始化手指甲。妓女一般都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根据自己的审美观点,十个指头化成十种颜色,夜间在电灯下一照,五颜六色,光彩耀眼。
夏天,还要化脚指甲。也和手指甲一样的化法,分十种颜色,化完穿上丝绒袜子,蹬上皮底凉鞋,透过袜子,色彩朦胧,有种神秘感。
开过包的妓女,梳头也有讲究,要根据自己的脸型,梳成各种发型,如凤凰头、刘海头、锅盖头等等。未开包的青倌则是烫发。
夏天,我们穿的衣服,都是进口的丝、绒、纶,让裁缝做成各种半中半洋的服装,比当时任何阶层的女士穿的款式都要新颖。
我们带的首饰都是老鸨给买的或敲竹杠所得,除了自己的皮肉外,衣服、首饰都属于借用品。头发上的金簪银凤、塑料绣花,脖子上的项圈项练,手腕上的金壳坤表,手指上的桃花型、韭菜型、宝石型金戒指,花枝招展,交映成辉,看上去特别雍容华贵。
化妆完毕,胖女人、尖嘴猴喜气盈盈地领着凤仙、仙鹤和我来到中西饭店。
中西饭店有几座楼房,围成一个方砖墁地的院落,这里是官僚政客聚居的地方。
进了二楼大厅,只见有四十多个人在那里摆酒聚会,两个老鸨把我们送进屋,便躲到另一间屋里吃喝去了。
我们一看这个场合,便料到很难对付。但我们干这个的,开的是店,卖的是面,只得强颜作笑。八面应酬,我们被裹在这些男人夹缝里,应接不暇地为他们剥糖、点烟、斟酒,任他们打逗、戏弄。
客人们要听戏曲,我们拿出带来的胡琴,凤仙姐拉着,我和仙鹤姐给他们唱了《苏三起解》、《武家坡》、《三娘教子》等一些京剧、川剧选段,还唱了几首民歌。这些客人有的欢呼起哄,有的吹哨叫好,有的说着下流的脏话。
这班客人,有的是凤仙、仙鹤姐的老嫖客,有的是只端过盘子或素不相识的客人。他们要饮酒作乐,就要找一个垫背的酒篓子,我们姐仨自然是他们攻击的目标,所以一开始喝酒,就进入了闯险关头。
作为红姑娘、名妓女,平时都练得一个海量,不喝五六两是交待不过去的。你不喝,他们就蹲壶摔碗,翻脸无情,还得由老鸨出面赔礼说好话,逼令你喝;你喝醉了,他们肆无忌惮,拿你当活宝耍。所以说这出条子不是人干的活儿。
为应付这个场面,我们都有一手隐而不露的…伎俩…,喝上一杯两杯,能压在舌头底下照常说话。碰上鬼点子多的检查,张开嘴,吐出舌头,也看不出一点破绽。抽个空子,用手背把嘴一抹,酒就吐进袖筒里。袖筒里有一套设备,腕上缠着一块干手绢,袖口镶着塑料布,防止湿透袖子,每次出条子,不知偷换多少块手绢,就像变戏法一样,相当快捷,不能让人看破。一旦露了,挣不到钱,还要挨打受罚。
凤仙姐玩这手最快,她有意替我俩遮挡。四十多个客人,谁找她就和谁碰杯,那杯子特大,一杯能盛二三两,时间不长,她没醉倒,反倒灌醉了十来个。
有几个能喝的围住凤仙,轮番劝酒,一心想把凤仙灌醉,凤仙眼球一转,计上心来。便提议道,…咱们划拳吧,谁输了谁喝!…
几个酒鬼自恃是酒场、拳场上的老手,一致同意,于是…五魁手…、…六六六…、…哥俩好…、…敬你喝…、…点点圆…、…八仙过海…、…满堂红…、…二起…各式各样的点子、招数便全出来了。整个大厅猜拳行令声响成一片,这是人们通常熟悉的一套…大拳。
划完大拳,又赌小拳,小拳不是这样的口令,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便迅速出拳,它的指法也不一样,用的是手指压手指的小动作。
酒鬼们看小拳也占不了上风,又和凤仙赌…山东拳…、…广东拳。嘴里不断喊着…一个螃蟹这么大个!——两个虾米对弯着腰…等拳术口令。
凤仙姐划拳灵敏,真称得上神出鬼没。每出一拳,十回要有九回赢,嫖客们被轮番罚酒,不一会儿,又灌倒几个。渐渐,我发现她划拳的奥秘,她划拳时,看来相当果断,几乎和嫖客们同时出手,可她出手时,能根据对方的脸色、拳势看出拳路的动向,能马上随机应变,在一两秒内变换拳式。
这时,凤仙的老嫖客,被称作…司令…的一个五十来岁的大胖子,也来和凤仙赌拳,只一会儿,便被凤仙连灌了十来杯。那胖子被灌醉后,撒开了酒疯,打碎了杯盘碗盏,掀翻了桌子,溅了凤仙一身一脸。他又一把揪住凤仙的脖领子,让凤仙当场脱衣服。我和仙鹤姐忙上去劝解。正在危急关头,忽听外面有人狂喊:…救命啊——救命啊——,酒鬼们一窝蜂跑到外面看热闹,我们才趁机脱了险。
中西饭店惨案
这时,楼上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人们扒着走廊的栏杆,俯身向院子里的砖地上看着。我们挤上去一看,只见砖地上粘满一滩一滩的鲜血,血泊中躺着一个和我们一样穿扮的血淋淋的妓女。
姐妹受难,同命相怜,这惨不忍睹的场面像铁钳一样揪动我们的心,我们躲在走廊后面,悲痛地抽泣起来。
这时,只见一个矮个子的堂倌和一个打杂的伙计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们凝神细听,终于听清了那个矮堂倌讲述的这个妓女惨死的经过:…
我正在走廊端茶送饭时,看见栏杆边站着一男一女,不断地拥抱接吻,那男的有三十来岁,穿一身西服,像个阔家公子。那女的不到二十,被称作…月仙…,就是死在楼下的那个妓女…
我从不爱看男女调情,端着茶盘就要往屋里走。这时,有几句话传进我的耳朵,我又情不自禁地站住了…
男的说:…月仙妹妹呀,你到底爱不爱我?——
月仙说:…哥哥呀,我最爱你啦,除了你,我还爱谁呢!——
男的说:…那么,我今天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跟你说——
月仙答:…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男的带着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妹妹,实话对你说,我赌钱输了好几万,如今成了个穷光蛋。我想借借你的戒指、坤表、金银首饰,捞回本钱后,再还你!——月仙听着吃了一惊,变颜失色地说:…哥哥呀,你要我别的都好办,这身上的首饰,都是老鸨娘的,缺少一件,她马上能看出来,我实在做不了主哇!——
我躲在墙角里,又听那男的哈哈笑着说:…我逗你玩哩,不过想看看罢了,谁要你的!…他一边甜哥哥、蜜姐姐地说笑,一边让月仙把那些金银首饰摘下来给他看…
我从墙角伸出头,看他们那种缠缠绵绵的样子,心里羡慕极了。正胡思乱想间,忽见那男的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冷不防冲月仙的太阳穴一击,月仙连…哼…一声都来不及,便倒在栏杆上了。那男的看四下没人,急忙把她向上一举,头朝下,从栏杆上推下楼来。接着,他把那些首饰装进兜里,一闪身钻进旁边的八号房间里…
我亲眼看见这场暗杀的经过,心里非常气愤,便大喊起来………那矮堂倌绘声绘色地向伙计讲述着。一张脸气得通红,看得出,他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
这时,一个打扮妖冶的中年女人跑下楼,蹲在那个妓女的尸体旁干嚎起来:…我那苦命的女儿呀,你正年轻走红,有什么想不开的呀,就这样扔下娘走啦!…一听这话我们就知道,她是月仙的老鸨娘。
她千疼万爱地数唠了一番,开始在女尸上翻弄、查看,当发现月仙的首饰不翼而飞时,这才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千人剐万人恨的扒手哇,你偷了我姑娘的首饰,杀人害命,我要找你算帐。啊——我那大洋钱哪!——
嘀——嘀——门外传来警笛声,一辆警车开进院里,从车上下来一个法官和两个警察。那法官走到尸体旁,开始验尸。警察…登登…跑上楼,挨屋清查客人。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警察拿着一张写有几行字迹的纸条,塞进法官的手里,又使了一个眼色,法官匆匆看完,一声不响地装进兜里。
那老鸨子在一边一个劲地哭闹:…我那几百块钱哪——你们可要给我追查凶手,赔我钱哪!…
那法官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说:…这是自杀,不然就是喝醉了酒误坠在楼下!…
老鸨不信,急忙分辩。一个警察上去打了她两枪托,威胁了两句,她再也不敢作声了。
一场人命案转眼就这样结束了。法官洗完手,爬上警车,那两个警察也要上车。正当此时,忽见一人从楼上飞跟下来,拦住警车,高喊:…你们不能贪赃枉法,这妓女明明是被人暗杀的,不信,你们去审查八号房的人!…
我们一看,正是那个刚才说话的矮个子堂倌,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天底下还有这样公平正直的人…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冷笑着说:…好哇,欢迎你投案自首。刚才,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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