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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道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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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尚。”狐偃看出了男子的口型,他在叫他。
小尚将头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医者上前几步,跪在宽大的床前,嘴里说着什么。男子见小尚装睡,一把将被子掀开,小尚在挣扎,大声说着什么,男子并不理会。他将药从医者手中端来,用调羹搅拌几次,伸到他嘴边喂他。小尚摇头,整个人蜷成一团缩进床角。男子抓住他衣襟,将药碗递到他嘴边,捏住他的下颚,将黑乎乎的药汁灌了下去。末了,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明黄色的帷帐在飘,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居然带了零星雪花。男子示意医者将窗子关上,帷帐停止飘动。小尚双眼望向房梁,那里绘着彩色莲花图案。慢慢地,他白净的脸蛋透出一股死气。男子将手放开,黑血自小尚的鼻孔和嘴角徐徐流出。男子唇边挂着一丝冷笑,对医者说了几句,用白色丝帕擦去手上的污血,走出二人视线。
小尚苍白秀气的脸上挂着几道黑血,永远不动了。医者颤颤巍巍地起身,查看小尚的气息,末了,用白布将他盖上。
画面至此,光芒渐渐暗了,墙上的影像逐渐消失,狐偃将镜子收入屉中。
白色灯笼中绿色萤火在飞,狐偃能感觉到小尚已经歇下了。夜已至三更,窗外明月皎洁。他宽衣入睡,脑中却是方才看到的画面。
那宫殿分明是建康宫城,而黑衣男子并不像当朝之人。小尚尚未投胎,说明他死的时间不会太长,至多几十年。那么,小尚大约是齐或者宋时人罢。
狐偃不再多想,合眼睡去。灯笼中,小尚吸着鼻子瑟瑟发抖。
他方才感到一阵光芒,但因被关在灯笼中,看不真切。他觉得大概是那妖道又在施展什么法术,玩害人的把戏。他想起前几年被那富商骑着到处跑的情景,气不打一处来。他当时绝不该听信他的鬼话!大叔说的不错,道士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照妖镜(三)
徐州,豫章王府。
夜已深沉,年轻男子坐于桌案前,桌上油灯忽明忽灭。春寒料峭,他仅着单薄里衣,头发散乱,眼神涣散。一位年轻侍从走上前来,为他披上一件黑色大氅。
“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
男子回过神来,对身后之人道:“梁话,你先行下去,本王还有些事情要想。”
梁话摇摇头,为男子重新沏了一壶热茶,悄然退下。
这名男子年约二十出头,相貌出众。浓黑的双眉下,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眼里带了丝阴郁。窗外传来猫叫之声,他猛然站起,叫道:“梁话,把文宠叫来,本王与他有事相商。”
梁话没有走远,在门外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
男子不安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月影在窗子上晃动。不到一刻,与他年纪相仿的近臣已至门外,轻声叩门道:“王爷,小臣苗文宠。”
男子眼睛一亮,道:“文宠,快快请进。”
苗文宠向他鞠了一躬,道:“王爷深夜来寻小臣,不知所为何事?”
“文宠,还记得本王上回与你提过的事情么?”
苗文宠点点头道:“小臣记得。”
“办得怎样?可曾寻到方子?”
“小臣四处寻找术士,眼下已寻了几个德高望重之辈,派人私下去问了,他们都多少知道些方子,可以呈给王爷。”
男子颔首道:“行,你再去观察,他们这些人的办法究竟可不可靠。你若觉得可以一试,便让他们到本王这里将方子呈上,明白了么?”
苗文宠低头领命,道:“小臣明白。”
男子低声道:“此事不宜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行了,下去吧。”
苗文宠鞠了一躬:“小的退下了,王爷早些歇息。十五过后文宠便能将术士挑选出来,王爷要办的事情,相信定有人能令王爷做到。”
苗文宠走后,男子稍稍宽心,吹灭桌案上的灯火,宽衣睡去。
月亮落下,旭日东升。建康城外桃花道观中,阿鹤已经起床。他叠好自己的被子后,推了推睡在自己身边的阿鲤,叫道:“阿鲤,阿鲤!快点起床!”
阿鲤纹丝不动,被叫得烦了将头埋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阿鹤受不了阿鲤如此懒散,一把将被子掀开,在他耳边大喊:“起床!!!再不起床不给饭吃!”
阿鲤揉了揉惺忪睡眼,软软道:“阿鹤哥哥,今日师傅不是闭门休息么?不用起那么早呀。”
“这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给师傅做饭去,还要练功呢。”
阿鲤不情愿地起床穿衣,他道:“学道术真累,每天都好忙。”
阿鹤道:“你若不学,就是一条普通的花鲤鱼,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捉来吃了,学道术可以长生不老嘞。”
阿鲤刚伸了伸懒腰,又往床上一倒,变成了一条红黑相间的花鲤鱼,翻着眼睛道:“阿鲤好累……”
阿鹤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哗地往他身上一泼,阿鲤好像快活了不少,喝了几口水,又变成十岁小童的模样。他道:“我还是起来吧,用功学道术,学精了就交给我的弟弟妹妹,让它们也能长生不老。”
阿鹤道:“这才对嘛,懒洋洋的像什么样子,当心师傅教训你!”
道观的另一侧,狐偃起身。窗外阳光明媚,他将窗子打开,白色灯笼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小尚无法接受太阳的强光,他觉得自己就要被晒化了。
狐偃将窗子关上,小尚停止惊叫,双手抱膝,不断小声默念着:“坏蛋坏蛋……”
狐偃挑眉,将他从灯笼里放了出来。小尚半透明的影子在房中极不自在,他四处寻找出处,却发觉除了他进来的那扇亮晃晃的窗子,其他的地方都无法出去。这是道观,墙里有令鬼怪无法穿透的东西,他只能从门和窗户走。然而,门是关着的,狐偃站在门前,窗户外面是他最怕的太阳。
他在房间里跑了几圈,累了,缩在墙角恶狠狠地盯着狐偃。狐偃表情淡淡的,只道:“瞪我做什么,你这爱作恶的小鬼倒还有理了?”
“你这妖道,骗我就算了,居然将我变成马匹,让人白白骑了好几年。你……你会遭天谴的!”
狐偃懒得理会小尚的怒气,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小尚偏过头去:“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不记得了。”
狐偃转过身,微微叹气:“唉,原本觉着欠了你一回,想帮你查清身世,令你早日投胎做人呢,看来是不必了。”
小尚站起身来,试探性问道:“真的?你知道我的身世,便能令我早日投胎?”
“你口中所说那只野鬼的话倒也没错,横死之人,须等身体阳寿尽后再过二十年方可投胎。但假若你有门路,可以早些投胎,还能挑选户好人家。”
小尚眼睛一亮,又暗淡下去,他闷闷道:“你骗我,你根本就不会帮我。”
狐偃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你的尸身被人施了法术,若是不解开,你只能永远当游魂野鬼。等到该投胎那日却无法投胎,最终魂飞魄散。”
小尚微微一颤,道:“那你想怎样?”
狐偃:“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
小尚闷闷道:“我是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从前有人叫我‘小尚’,我察觉到自己成为鬼,就是在我遇见你的地方。我一直在那里游荡,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没有算过时间。若不是遇见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狐偃摇头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先在灯笼里待一会儿吧。”
小尚惊叫一声,又被吸进灯笼中。这次他懒得折腾,没有乱动便安静下来,一个人在灯笼里暗暗生闷气。
阿鹤在门外叩门:“师傅,早饭已经好了。”
狐偃抬手,门随即打开,阿鹤手里端着的饭菜瞬间移到房内桌子上。
阿鹤将门关紧,狐偃走到桌前,将扣在菜肴上的碗一个个揭开。
这顿早餐相当丰盛,有包子、蒸饺、瘦肉粥,还有几个小菜,香味扑鼻。小尚在灯笼里闻到香味,不禁吞了吞唾沫。虽说他是鬼,但还是羡慕人类的饮食。他是野鬼,平日里自然不会有人给他烧纸或是送贡品,他的日子在鬼当中也是相当凄惨的了。
想起从前种种以及自己悲惨的身世,小尚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呜……呜……呜……”
狐偃皱起眉头,一大早的就听见鬼哭,实在是不吉利。
“呜……呜……呜……”
狐偃吃了一会儿停下筷子,挥一挥衣袖,残羹剩饭便统统不见了。他问:“你这小鬼,哭什么?”
小尚懒得理他,继续哭自己的,而且哭得越来越起劲了。
狐偃摇了摇灯笼,小尚从灯笼里掉出来,缩在墙角接着哭。小尚半透明的影子在墙边颤动,看不清模样。狐偃想起昨日镜中的清秀少年,居然有两分心软。
他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了?”
“呜呜呜……逢年过节没有人给我烧纸给我送吃的……”
原来是这样。狐偃站起身,道:“你是野鬼,自然无人祭奠。”
“呜呜呜……”
小尚断断续续地哭着,狐偃想到他一人在荒郊野地里过了这么多年,确实无聊得紧。而且无人祭奠,怪可怜的。他跨出门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盘果品,是桃子和梨拼起来的。他递给小尚道:“给你,吃吧。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小尚也不去想这个季节根本就没有桃子和梨,他觉得狐偃这妖道好像无所不能。他拿起一只桃子,往嘴里塞去。但他拿走的只是一个虚化的桃子,而桃子本身还留在果盘里。小尚狼吞虎咽吃了一盘,抹抹嘴,道:“我想吃包子,要肉的。”
狐偃摇摇手里的铃铛,不一会儿阿鹤便跑了过来,恭敬问:“师傅有何吩咐?”
“阿鹤,今早上的包子可有剩下的?”
“还有,我去端来。”
小尚长大了嘴,口水都快流下来。包子,包子耶!多少年没吃过了。
狐偃仿佛能看穿小尚的想法,尽管小尚只是一团白雾,他连他的脸都看不见。
阿鹤端来一笼热腾腾的包子。虽说狐偃有随时随地变出美食的本事,但那样变出的美食只有填饱肚子和好吃这两个功能,没有营养,因此不能长久吃幻化而来的食物。只要时间充裕,狐偃的吃食还是由阿鲤和阿鹤两人悉心准备。
狐偃刚将这笼包子端到小尚面前,小尚便两眼放光,像一只饿极了的野狗,立刻朝包子扑去。
“包子烫!”狐偃话音刚落,小尚便撞在了包子笼上。
鬼叫声立刻在道观中响起,小尚觉得自己的鬼脑都要撞开了,主要是烫。
“烫烫烫烫!!!”他鬼叫道。
狐偃将包子拿远些,道:“鬼还是吃凉的吧,过会儿再吃。”
小尚盯着桌上的包子,恨不得它下一刻就变凉。他吹了一口气,房中阴风阵阵,包子瞬间便凉了。他扑了过去,恶狠狠地咬住了包子,几口便将一笼包子吃了个精光。
狐偃挥挥手将残局收拾了,小尚酒足饭饱蹲在墙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愉悦。
狐偃想着昨日里镜中的情景,这小尚很可能是帝王之家出身,做了鬼居然连包子都吃不上,实在是怪可怜的。
作者有话要说:
☆、照妖镜(四)
十四的晚上,月亮又圆又亮。小尚无事可做在房间里晃荡,见狐偃没对他怎样,居然跳到床上去玩。狐偃从外面进来,小尚打了个滚,滚到角落里。狐偃没功夫理他,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窗户开着,明晃晃的月光照了进来,院子里一片银白。狐偃眉头微皱,将窗子关上,在窗子外面加上一层遮光布。
小尚觉得奇了,问道:“小子,你做什么?”
狐偃没搭理他,坐在床上自顾沉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小尚挺喜欢月亮,他是鬼,不能被太阳晒到。他在荒郊野外游荡的时候,最喜欢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尤其是十四五的时候,月亮又大又圆,把大地照得银白一片。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时候,有萤火也是极好的。若是什么也没有,他就只能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百无聊赖。
狐偃不理他,小尚只好在房里荡来荡去,无事便只能打量狐偃。
人类生长的速度还真是快,他记得十年前他见狐偃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少年,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在野地里游荡的年份,没有三十年,也该有二十几年了吧,加上他本来的年龄,他如果一直活着,大概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这么算来,他绝对是狐偃父辈的人了。而这小子一点都不尊重长辈,实在是可恶。
“喂,小子,你怎么了?”小尚在狐偃跟前瞎蹦跶。
狐偃沉声道:“小鬼,你若是再嚷嚷,当心我把你扔粪坑里去。”
小尚闭嘴了,缩在墙角坐着。他实在是百无聊赖了,左看看右看看,找寻可以玩的东西。
狐偃在整理他的法器,他将东西一件件整理好,全部收进袖子里。屉子里的照妖镜也被翻了出来。小尚想起昨日里的强光,不禁往墙角缩了缩。照妖镜似乎感觉到妖气的存在,镜面忽明忽暗。
狐偃抬起白色灯笼,做了个收的动作,小尚便被收入灯笼中。小尚鬼叫一声,灯笼被挂在床头。他有些搞不清狐偃是要做什么了,不过他可不想轻易放过这小子。不懂得尊敬长辈的毛头小子,他定要令他吃些苦头。
狐偃无心猜测小尚在想什么,他想着未免夜长梦多,是否应该赶紧将小尚送走。小尚在灯笼里鬼叫,狐偃给灯笼里充了些绿莹莹的萤火,又送了一间给鬼住的阴宅到灯笼里。小尚跑进房里兜了一圈,灯笼有限,房间自然也不大。不过对于他这只游魂野鬼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夜里突然来了一阵风,狐偃宽衣入睡。窗外月亮的光辉几乎看不见,狐偃却总觉得这月亮晃眼得很。
子时,月在中天。过了子时,便是十五了。镜子在昏暗的室中忽明忽暗,绿莹莹的灯笼停止晃动,小尚在狐偃给他准备的房间里欢乐地游荡。房间里除了床,还有桌子屏风,桌子上放了一壶凉茶。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尽情享受喝茶的感觉。孤魂野鬼很少有机会喝茶的,他隐隐觉得自己生前应该享受过不少好东西,不过这些他早就淡忘了。
荒无人烟的旷野,月上中天,路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晃动。
“娘,快跑,他们追上来了!”月光下,小小少年拉住身后衣衫褴褛的妇人,往高大的芦苇丛中躲去。三四月的时候,春寒料峭。沼泽地里生长着去年枯死的芦苇丛,一片挨着一片,又高又大。妇人容颜美丽,表情却有些呆滞。小小少年拉着妇人,光脚踩进冰凉的水中。妇人踩到水时,浑身一颤,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
“他们在那儿!”
“抓住那个荡*妇和小妖孽!”
村人举着火把将整片芦苇照亮,小小少年捂住少妇的嘴,不让她发出声响。小小少年狭长上挑的眼中有一丝害怕,更多的是坚决。他在妇人耳边轻声道:“娘,你要乖乖的,不要发出声响。我们一会儿就逃走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妇人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痴痴地看着小小少年。天上月色正明,芦苇丛外是喧闹的人声。水很冷,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少年抱住妇人的身体,妇人在瑟瑟发抖。
狐偃从梦中醒来,桌上的照妖镜忽明忽暗。他捂住脑袋,多年前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眼前。他的身体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每到月圆时分便越加明显。他拿起桌上的镜子,手居然有些微微颤抖。此时镜中出现的不是白天时眼眸上挑的俊美青年,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
小尚抱着被子睡去,只听得一声巨响,房子、桌子、屏风就像做梦一般一一从他面前消失。他揉了揉眼睛,白色的灯笼挂在他头顶,绿莹莹的萤火飘满室内。他坐在狐偃的床上,四处看着。地毯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对着镜子看,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不知为何,小尚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没错,这狐狸便是狐偃。
不过……狐偃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狐狸?小尚的脑子转了转,不禁惊叫出声:“妈妈呀!有妖怪!!!!有妖怪!!!!!”
狐狸被小尚的声音吵到,朝他挥了一爪子,直把小尚摔翻了个跟头。
小尚摔完了跟头,发觉这狐狸的力气也不过如此。难不成这狐偃是只妖怪,而且会有这种变回原形无法施展法术的时候?
白毛狐狸站在镜子前,有些有气无力。小尚大笑三声:“哈哈哈,你这小狐狸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看我不治了你!”
房内阴风阵阵,小尚伸长了爪子,朝白毛狐狸抓去。白毛狐狸却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弱,闪身躲过,不过也没朝他施展法术,小尚估摸着他是施展不出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白毛狐狸似乎累了,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神有些沧桑。此时照妖镜突然闪出一道白光,照在黑暗的墙上。
年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慢慢行走在路上,桂花开了。附近的小贩售卖着月饼,应该是中秋月圆的日子。小尚被墙上的画面所吸引,暂时忘却了攻击这个令他狼狈的小子。
画面上的小男孩跟狐偃很像,上挑的双眼,长得白白净净,挺讨人喜欢,不过身上穿的却是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太阳落山,一轮圆月升到中天。村里的男女老少在自家院子里摆酒赏月,合家团圆,好不快活。年过六旬的老婆婆见小男孩一个人走在路上,给他塞了两个月饼,嘴里说了什么。男孩感激地看着她,道了声谢,收下了。月亮照在他的小脸上,他的眼神忽然一变,无法控制地全身颤抖,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
老婆婆吓了一跳,立马背过气去。附近的人闻声纷纷赶来,只见小狐狸四处逃窜,地上多了一套小孩穿的衣裳。
村里人拿着衣裳找到村里跟大家住得最远的一户,这家家徒四壁,表情呆滞的漂亮女人在月光下搓洗着衣服。另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月亮。小狐狸不知去了哪里,村里人不由分说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小狐狸躲在自家后院,躲在墙与墙之间的夹缝中,瑟瑟发抖。
镜子的光芒消失,白毛狐狸盯着墙上出现的幻影一动不动。小尚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他问狐狸:“唉,狐狸小子,你后来怎么了?”
狐狸朝他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衔着镜子,跳到床上,睡了。
小尚走到他跟前,用手触了触他脑袋上软软的绒毛。狐狸耳朵抖了抖,睁开眼睛。这双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翘,像是要将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小鬼,滚一边去。你若是再吵我,过了今日,我要你好看。”
小尚听见白毛狐狸说话,兴奋道:“呀,你果然是那妖道!我就说嘛,你一看就不像好人,果然是妖精变的。”
小尚在屋子里乱窜,他白天睡饱了觉,晚上自然无事可做。今晚上发生如此有意思的事情,当然值得他多高兴一会儿。他凑到他跟前恶意道:“你为何不现在处置我?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现出原形,没办法使用法术呢?”
白毛狐狸不理会他,将头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小尚调皮地揭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对着他耳朵喊道:“道长,你快来抓我呀。”
狐偃的确没有同他玩闹的心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小尚自己闹了一会儿,又想起方才影像中瑟瑟发抖的白毛小狐狸,居然有些心疼。他道:“道长,我觉得你怪可怜的呢。”
狐狸耳朵动了动,有些忍无可忍。小尚摸着他脑袋上软软的绒毛,用他那不成形的鬼脸在狐狸身上蹭了蹭,满足了调戏可爱动物的想法。他道:“今天就不同你闹了,我过会儿就走。”
小尚在白毛狐狸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个小小的红点。狐狸似乎不大舒服,翻身给了他一爪便有气无力地躺下。小尚嘚瑟地在床上跳舞,用嘴吹开了窗子,从窗子跑了出去。
窗外是被银白色月光洒满的大地。小尚欢乐地在院子里晃荡,他又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照妖镜(五)
“母亲,父皇为何不喜欢阿谦?昨日里大哥打了一头小鹿,父皇奖他金弓玉杯。今日阿谦也打了一头小鹿,为何父王只对阿谦微微点头而已?”
少年脸上带着些许阴郁,对着慈眉善目的美貌妇人倾诉。妇人抚着少年的肩膀,眼中含泪。
“母亲,我听得宫里有闲言碎语,他们说阿谦是……”说到此处,少年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问道:“您能告诉阿谦这是怎么回事么?”
妇人摇头不语,少年继续逼问道:“母亲,阿谦问了您这么多次,您能告诉阿谦么?”
妇人流泪道:“世谦,你不要伤心,你的确不是你父皇的孩子。”
少年睁大了眼睛:“什么?!难道……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世谦,小声点。”
等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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