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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怒-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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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如何是好?上下皆茫茫,顾忠信看不到一点希望。
看着顾忠信失神的双眼,成仲时心下恻然。顾忠信将来的结局如何?张素元就是前车之鉴!
楚延儒、闻体仁这些贼子一口同音地把顾忠信推上了边军大帅的位子,他们是何居心,顾忠信或许不清楚,但成仲时心中雪亮。
边军大帅这个位子虽说位高权重,但也是天下第一的风险所在。山海关和京师之间无险可守,除了顾忠信,无人能当得了这个边军大帅。
要是换个其他人当这个边军大帅,你说到时听谁的?听张素元,还是听皇帝?
不听思宗的后果当然可想而知,但不听张素元的后果同样也可想而知。
如果稍为不高兴,张素元想要带着关宁铁骑偶尔到关内,甚或是天子脚下骝个弯那还不跟玩似的。
张素元轻轻松松到此一游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们呢?思宗能饶得了他们吗?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将顾忠信推上边军大帅的位子,一方面可以替他们遮风挡雨,而另一方面,他们也把顾忠信架到了火炉上。
“顾大人,走吧!”轻轻叹息一声,成仲时走上前来,说道。
一百一十七章 商帮
一进腊月,年味便空前浓烈起来。
今年这个腊月,对这片苦难的大地上历尽磨难的百姓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多少年了,这是辽西百姓第一次全心全意,充满希望地盼望着年关的到来。
希望,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腾而起!辽西大地和栖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为他们的子弟深深骄傲着,是他们将大帅救了回来。
大帅再也不会丢下他们不管,这让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勃勃生机!
重回宁远后,在诸将眼中,他们的大帅有点不务正业之嫌。
广宁、锦州前线,大帅交给赵明教全权处置,后方防线山海关交给朱虎城,练兵交给了祖云寿、郑学峰,地方行政和军需交给郭广成,这些同样都是全权,大帅几乎对辽东所有军政大事俱都不闻不问,完全来了个大撒把。
等到一系列震动辽东大地,几乎令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政令出台,诸将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他们的大帅并非不务正业。
明了张素元的心意后,顾宗羲随即开始通盘谋划帝国的未来。
在张素元的所有构想中,最令顾宗羲心动的就是学校,经过半个月的深思熟虑,他向张素元提交了第一份建议规划书。
在建议规划书中,顾宗羲写道:“学校,近者为大帅谋取天下,开太平盛世;远者为万代立行,创千秋伟业,故应千万慎之,其所目见之顿挫能避则务须避之。当此之时,建构大帅心目中之新学,此虽利万民之盛举,却非尽为水处高以流下,仍需外力导之。”
为使新学能够顺利推行,顾宗羲认为应当善加谋划,准备停当之后再予推行不迟,而其谋划首要之根本仍在于人心,在于辽东的军心民心。虽然张素元在辽东军民心中的威望不言而喻,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今后推行的每一项新政都是相互关联的,其牵连之深、之广古今未有,而仅靠张素元个人的威望尚远不足以使各项新政都能顺利实施。
要使各项新政都能顺利实施,就必须把百姓的切身利益与以张素元为首的军政集团结合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而同样重要的是让每个人都深切明白这一点。
人多愚昧,并不是人人都清楚公与私的关系,比如公家的粮库和他自家的小粮仓同时着火,去救哪一个?结果绝对不容乐观,所以政策必须细致、明确而深远,务必要让尽可能多的人认识到,救公家的粮库更符合自身的利益。
顾宗羲向张素元建言,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辽东军民人等人人都清楚,他张素元要推翻朝廷,他要争霸天下,他要重建一个帝国,一句话,他要做皇帝。
这一点至关重要,对军对民概莫如此,它是推行新政的基础。虽然目前还不宜明文公布,但不妨遣人暗中造势,而后再通过各项政策使民众确认此事无误。
钱是血脉,没钱干什么也玩不转,而建这么大规模的免费学校没钱当然更不行。
对于张素元设立钱庄来筹钱的想法,顾宗羲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于是一个更加奇妙的想法慢慢在他心中形成。
顾宗羲由张素元的钱庄想到了唐宋年间的飞钱和现在在帝国最大的商帮-徽商中使用的会票。
徽商的触角几达全国各地,由是银钱转运的数额日趋庞大和频繁,但道途不宁,多有损失,而且时间也往往赶不及,于是会票便逐渐在徽商中通行起来。
所谓会票,就是甲地将银两交予某人,拿到会票,然后在乙地凭会票支付。
如果将张素元设立的钱庄和会票结合在一起,那钱庄就不是只赔不赚的买卖,换句话说,张素元的钱庄实质上是向百姓借贷,但若将钱庄和会票结合在一起,则他们就可以用百姓的钱来做借贷的买卖,而更为重要的是此举必将极大地促进商业的发展。
社会财富的增长缘自生产和货殖,生产是指农林牧渔等的产出和手工业品的制造,货殖是生产产品的流通。
顾宗羲对于汉代司马迁于《货殖列传》中提出的农商并重的观点深为赞同,他更在司马迁的基础上提出了义利并重、工商皆本的主张,而这一点也是令张素元至为击赏的。
顾宗羲清楚,要想使钱庄顺利运行,百姓的信心就是第一道必需跨越的门槛,而要跨越这道门槛,光靠张素元的个人威望是远远不够的。
要想建立这种信心,百姓首先必须对张素元作皇帝的决心毫不怀疑才行,这是先决条件。
看着顾宗羲开出的,把他和辽东百姓捆在一起的方法,张素元不禁哑然失笑,因为顾宗羲开出的大都是空头许诺。
于钱庄,顾宗羲提议,在钱庄开业的头六个月存入的银子,满一年者年息三分,二年者年息四分,三年以上者年息五分,但这些利息不能马上支取。顾宗羲规定,三分的利息三年后可以支取,四分的利息四年后支取,五分的利息五年后支取,而不足一年者月息一分,但这部分利息可以随时支取,至于六个月以后存入的银子,利息待定,但肯定没这么高。
对于顾宗羲关于钱庄的提议,张素元挑不出一点毛病,顾宗羲对人性的把握堪称入微,钱庄之红火指日可待。
于军队,顾宗羲提议有三。
第一,不论军官还是士兵,饷银俱都提高十倍,但提高的部分同样不能马上支取,支取的时间待定。
第二,将校、士兵退伍后直至其亡故,年年照领饷银,饷银数额待定,不仅如此,官府还将从土地分配、赋税缴纳等各个方面给予优惠,总之,官府会保证每一个退伍的士兵以一个优渥的生活。
第三,阵亡将士其父母妻子俱由官府赡养,其标准比照当时的生活水平,至少保持在中等以上,细则待定。
第四,负伤退伍的士兵根据其伤残程度,在正常退伍士兵的基础上另予照顾。
人才就是人才!张素元不由得为之叹息,他没想到顾宗羲对军事竟也如此敏锐。
令张素元为之叹息的不是顾宗羲制定的政策,而是制定这种政策背后的基础。如果没有背后的基础,顾宗羲就是在不切实际地空谈,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
见识过郑学峰训练的新军后,顾宗羲一定意识到他今后必然实行精兵政策,而这就是顾宗羲的政策能够实行的基础。
此策一出,其影响可想而知,今后辽人能从军者,必是至为荣耀之事。
哎,张素元轻轻叹息一声,顾大哥听说之后会是什么心情,还会想与他为敌到底吗?还是会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正是顾大哥最为可敬的地方。
思索两天后,闲人张素元将百忙之中的顾宗羲请到经略府详谈。
“宗羲,商帮的实力如何?”
谈到钱庄时,张素元突然心中一动,他想到了顾宗羲在建言规划书中提到的徽州商帮。
“非常强大,举国至少三分之一的财富掌握在商帮手中,身家百万者所在多有,不足为奇。”顾宗羲答道。
“宗羲,你详细说说。”心中的想法陡然清晰起来,沉默了片刻后,张素元说道。
顾宗羲说,当今天下财富汇集于三处,一是皇族,二是地主官宦之家,三就是商帮,而其中尤以商帮为最。
所谓商帮,其实并不是仅仅由商人组成的,它们是商人和官僚士绅的混合体,其运作的模式大都以官僚士绅出钱,商人经营,而后双方分利为主。
目前帝国有十大商帮,它们分别是山西、徽州、陕西、福建、广东、江西、洞庭、宁波、龙游、山东商帮,其中又以山西、徽州商帮势力最大,晋商、徽商足迹遍于天下。
“宗羲,你说我们能否现在就把这些商帮拉到辽东来?”顾宗羲说完,张素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大帅,您的意思是要把钱庄交由商帮经营?”
张素元话一出口,顾宗羲立刻就把握到了其中的意思,大帅是要以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利益诱惑这些商帮提前选边站,现在就下注赌下身家性命。
“是的。”张素元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
“大帅,可以一试。”顾宗羲低头想了想后,说道。
二千年来,重农抑商无不是历朝历代的基本国策,从来都没有变化过,而尤以本朝为最,对商人的歧视政策变本加厉,比如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商人子弟参加科举,而有的政策更是荒诞到离谱的境地,比如不许商人穿绫罗绸缎。
大帅采纳他“工商皆本”的主张,不再对商人以歧视的政策就足以使商人心向他们,若再以钱庄的经营权相诱惑,则成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若张素元一旦统一天下,则获得钱庄经营权的商家必然成为天下第一商,而这样的诱惑没谁抗拒得了。
商人是最精明的,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那些能挣下百万身家的大商人都是极为了不起的人,他们都有极精准的眼光,而唯一不利的,是这些人安土重迁的观念极强,要想跨越这道门坎绝非易事。
“宗羲,如果当真可以,那今后我们就不用为钱发愁了。”张素元高兴地说道。
“大帅,晋商、徽商同为十大商帮之首,实力不相上下,他们在各个方面的竞争都相当激烈。典当和高利贷是晋商和徽商的主要行当,都非常有名,他们被分别称之为西债和南债。在各地,有西债,就有南债,他们之间的竞争极为激烈,如果令他们为钱庄竞争,则对我们非常有利。”顾宗羲也笑着说道。
“有利无利倒还无所谓,不过竞争却可以令他们少些犹疑。”稍停了停,张素元继续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把银子弄到手,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所以条件可适当放宽,宗羲,这件事还是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如何联络,我会令左长配合你。”
接下来,他们谈到了军队的待遇问题,这方面张素元完全同意顾宗羲的主张,但当顾宗羲听到张素元把兑现承诺的时间定为早则五年,晚则十五年的时候,不由得大为不解,他不明白张素元为什么如此保守。
张素元看出了顾宗羲心头的疑问,于是解释道:“宗羲,如果我们单纯地只是想一统天下,则十年足矣,但我们不是,而变革人心要比统一天下艰难得多。统一天下可以急风暴雨,如雷如电,但变革人心则要以春风化雨,慢慢浸濡为好,如此方不至横生波折,我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大局已定,而无人亡政息之忧。”
“宗羲,削发一事,行之辽东顺风顺水,但若行之天下还会如此吗?”不理顾宗羲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张素元接着问道。
“当然不会像辽东这般顺利。”顾宗羲想都没想就答道。
“为什么呢?”
“大帅在辽东威望素著,行起事来自然事半功倍。”
“威望是什么?威望形之于外也就是影响力,那我的影响力又是如何施之于辽东军民的呢?”张素元一步步问道。
“当然是靠着辽东的诸位将军和各层官吏。”顾宗羲慢慢地说道,这会儿他才约略明白了张素元意之所指。
“就是如此!正因为有了祖云寿、郭广成、赵明教等众多忠勇能干的人才,我在辽东才能事无巨细,如臂使指。宗羲,天下之大非辽东可比,人口之众、人心之异、人事之繁,辽东放之天下即如沧海一粟,但辽东也是天下,为什么辽东可以,天下就不行?此无他,人才有无而已。如果能够贯彻统帅意志的人才无虞,则天下即便再大千百倍又如何?”一时间,张素元说得豪气干云。
“大帅之言,世人多知,但能行者,古今唯大帅一人而已。”顾宗羲叹服。
“宗羲,如果形势许可,我之所以不急于统一天下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我想把我们的想法先在辽东推行,而后观其利弊以做修正。如果能在辽东期间把今后准备推行于天下的各种政策尽可能地将其完善,则必然会少走很多弯路,如此,我们就会赢得更多的时间来完成我们的宏图大业。”
“大帅所言极是!”顾宗羲心悦诚服。
看着顾宗羲精光闪烁的眸子,张素元心中轻轻叹息一声,他不急于统一天下还有一层原因,但这层原因他却说不出口,因为顾宗羲决不会同意,将来他和顾宗羲为此产生矛盾势必在所难免。
将来会如何呢?张素元不觉心中轻轻叹息一声。
一百一十八章 非圣
顾宗羲将来会有什么反应?张素元知道,无论如何顾宗羲都不会为此与他分道扬镳,但顾宗羲将来的心情如何,他则不敢预料。
顾宗羲重情尚义,性情刚烈,这样的人一旦固执起来,就很难回头,顾宗羲将来难免要为此郁结于心。若真的想不开,郁闷出病来,他如何对得住顾宗羲,又怎样向妹妹静姝交待?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他想错了,但愿顾宗羲明白他的苦衷,但愿顾宗羲和他一样,为了实现生平抱负,可以毫不犹豫地铲除一切挡在前面的障碍。
“学校筹建的怎么样了?”压下心头的思绪,张素元换了个话题问道。
“大帅,您是不是打算把辽东建成一个号令划一的军事集团?”顾宗羲不答反问。
“是的,宗羲,辽东人力有限,这是必须要走的路。”张素元赞许地点了点头,答道。
“既然如此,大帅,宗羲以为只在山海关、宁远、锦州各建一所学校为好,而且当以军事化管理学校,只有如此才能快速、大量地培养出我们所需要的人才。”
听了这话,张素元不由得沉思起来。顾宗羲的想法他不是没想过,但这徉一来,所有的孩子就都得住在学校,于是费用就得成倍地增长,而且孩子们都得离开家里,家中的长者能舍得吗?阻力可想而知。
“大帅,宗羲以为建校可以分两步走,我们先建男校,后建女校,这样阻力和费用都可大为减少,而且女校目前我们还无力筹建。”见张素元无语,顾宗羲接着说道。
“为什么?”张素元不解地问道。
“大帅,女校不比男校,将遭遇的阻力可想而知,若再以男人为师,则阻力就更不可想象,所以宗羲以为将来即使筹建女校,也当先以女子为师,但目前我们根本不可能解决师资的问题。”
“确实是这样。”张素元叹了口气后,问道:“宗羲,你想怎么办?”
“大帅,筹建男校,务必以各种方法,包括强制命令的形式迫使所有人就范,但女校不宜如此,女校不应强制,但您不妨令诸将和各级官吏将女儿送到学校来学习,而若再由夫人和香君、静姝主持女校,其影响必然会日益增大,前来入学的女子也就自然可以日渐增多。”
“宗羲,你说得有理,女校目前确实得由女子主持,但这徉一来,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识文断字的女子?”张素元不禁挠了挠头,问道。
“大帅不必担心,动身来辽东前,宗羲就已修下数十封书信送给各地的朋友,请他们来辽东一聚。如果他们到辽东来,看见我们的气象,宗羲觉得劝说他们举家迁来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大帅,宗羲的朋友都是一心向学之人,其女眷虽不至才高八斗,但也都有一定的才学,教人识文断字当可胜任。”
“宗羲,你做得很好,我们目前正需要广揽四方人才。”
顿了顿,张素元直视着顾宗羲沉声说道:“宗羲,险死还生后,世间万事在我眼中便多了诸般可笑之处,先圣贤达,道德文章,概莫如是。如今在我眼中,孔圣非圣,盗跖非盗,今后评定是非善恶的标尺皆得由我一心而出,总之,利我者,举起;挡我者,按下!”
“大帅,您……”
顾宗羲一时瞠目结舌,骤听之下,他觉得张素元疯了,但同时,张素元说这话理所当然的感觉也油然自心头升起。
顾宗羲震惊到了极点,也矛盾到了极点,他的心已乱。
废除帝制,顾宗羲完全可以接受,因为帝制不过是一种政治体制,而政治体制取舍的标准自然应以是否能让国家民族繁荣昌盛,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为主,这没什么好说的;盗跖非盗奇Qisuu书网,他也未尝没有想过,但孔圣非圣,这样不敬的念头怎会出现在他的心头?
顾宗羲最为震惊的尚不是孔圣非圣一语,而是张素元说是非善恶皆得由他一心而出这句话。所谓英雄见惯亦平常,是故张素元所思所行虽以开天辟地形容亦不为过,但在顾宗羲心中,他还远未把张素元提到至圣先师的高度,何况即便就是至圣先师也不敢说这种话。
沉默良久,看到顾宗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张素元接着说道:“儒,起自钟尼,亚圣继之,至汉董仲舒以六经注我,推以凡事有阳有阴,有上有下,有顺有逆,有昼有夜而为阳性尊,阴性卑,遂有三纲五常之说,使武帝独尊儒术,于是儒为之一变由学而术;又千年以降,至宋之朱熹,儒术又一变而为儒教,被万千学子奉为圭臬。帝皇之恶,宗羲愤之,然帝皇之恶何能行之两千年而不坠?难道这和其独尊之儒毫无干系吗?”
顾宗羲默然无语,他回答不了张素元的问题。
“大帅,您打算怎么办?”良久,顾宗羲问道。
“宗羲,我知你学承守仁先生(王阳明)之心学,也知心学是在批判朱子之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但你也必然清楚,不论心学,还是朱子之学,其实都与孔孟之儒相去甚远,它们实质上都是后人六经注我的产物。对于学术上的观点,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置评,不过既然帝制与儒学共生一体近两千余年,所以我们欲废除帝制,就必须对儒学进行批判,至少也要打破儒者一家独大的局面。”
“大帅,您打算如何批判?”顾宗羲的脸色凝重之极。
始皇帝以降,文化从来都是为政治服务的,不管喜不喜欢,这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而他为之皓首穷经,以为万法之宗的儒学就是最典型的明证,这一点顾宗羲无可否认,他不能说张素元说得没理,但儒学早已和他的整个生命融为一体,无分彼我。
批判儒学,顾宗羲可以接受,心学就是在批判被千万人奉为圭臬的朱子之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但这只是儒学内部不同观点的争论,是自身的批判,这与张素元所说的批判有本质的不同。
儒者自身的批判是为了促进儒学整体的发展,而张素元所说的批判极可能是为了颠覆整个儒学,这是顾宗羲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顾宗羲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张素元心跟明镜似的,于是他说道:“宗羲,矫枉易于过正,但过正有时也是必须的,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儒,早已和我们的血脉融在一处,它对我们的思想和行为的影响无处不在,不论任何人对其如何挞伐,也是不可能清除掉的,而且我所说的对儒学的批判,用意只是去芜存菁而已,宗羲,你不会认为儒学对我们要建立的新国家毫无用处吧?”
“大帅,怎么可能?”顾宗羲顿时轻松下来。
张素元最后问的一句话使得顾宗羲忧心大去,他是关心则乱,一时没有想到问题的实质。张素元是个极端务实的政治家,一切都是以现实的政治形势作为政策考量的基础,所以决不会因个人好恶而走上思想的极端。
“宗羲,世人虽对半山先生(王安石)多有诟病,但仅其所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一语,既足以临万古而为师表,而这就是我对一切问题看法的标尺,所有的一切都要以现实为依归。”
顾宗羲明白,张素元这是在隐晦地告诉他,不要把学术的观点参杂到现实的政治中来。
“大帅,您打算在学校里教孩子们什么?”默然良久,顾宗羲方才问出了一直横亘在心头的问题。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它直接关系到儒学今后的兴衰。
沉默片刻,张素元说道:“蒙童起学,目前还是依照以前的惯例,至于今后,我们都要好好想想,先不忙下定论。”
这个问题太大,即便决心废除以儒学为正统的教育模式,那到底得让孩子们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只要不是胡闹,则任何人也会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
轻轻叹息一声,顾宗羲知道以儒学为正朔的时代必将结束,这件事的影响可能比之废除帝制更为深远。
“大帅,您想如何取士?”顾宗羲收拾起心情,恢复了自己参赞国事的角色。
取士,是历朝历代头脑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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