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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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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嘴里。
英翔始终看着他,直到他把饺子咽下去,这才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你现在越来越像北京人了。”
英修罗终于破啼为笑。英翔待他又在身边坐了一会儿,便催他去工作。英修罗恋恋不舍,不肯离开。
英翔轻声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我知道。”英修罗此时的神情似乎长大了许多,身上忽然弥漫出一丝恨意。“我知道,爸爸,是他们逼你答应的。”
英翔微微一惊,赶紧说:“不,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从来没人逼过我。”
英修罗忿忿地说:“我去问过理发店的师傅,他说如果是染的头发,发根会是原来的颜色。爸,你长出来的头发还是白色的,跟我发出来的黑头发根本不一样。你根本不是染的。你的头发是怎么白的?你告诉我。”
英翔心平气和地微笑:“是爸爸自己生病,变白的。”
英修罗一怔,忽然想起也有这可能,那丝恨意立刻消失了。他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很孩子气地侧身躺到英翔身边,将头小心地放到英翔肩上,轻声说:“爸,我陪你躺一会儿就去上班。”
英翔的声音也很轻:“好。”他用尽力气,这才抬起手来,搂住了儿子。
黎远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监视器的屏幕,心里不由得十分感动。只是,每次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都觉得有一丝疑惑。英翔明明有能力屏蔽掉对他们的监视,为什么他不做?英修罗更加有这能力,为什么他也不做?是为了尊重自己吗?他苦苦地想着,自己该不该下命令取消对他们的监视呢?至少应该取消对他们宿舍的监视。可是,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追究起来,他算不算失职呢?他的对手、政敌会不会以此来攻击他呢?
他正在苦苦思索,玲珑忽然闯了进来。她一看旁边做成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不由得大怒:“好哇,你竟然还监视老大的宿舍。老大最恨人家盯着他的房间,公开他的隐私,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还是他的好朋友,老大还不顾一切地救过你,你……”
王子已经冲进来拉住了她:“玲珑,住口,你怎么能这样跟长官讲话?”
玲珑虽然住了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狠狠地盯着他。
黎远望关掉图像,和蔼地对玲珑说:“这不叫监视,我怕英翔会有什么意外,才随时关注的。英翔是我最好的朋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永远都是。”
玲珑一听这话有理,气消了一些。她看了一眼王子,对黎远望说:“我们想把老大送回北京去。老大的情况太危险了,我们怕他出意外,那样我们永远都不会安心。”
黎远望沉稳地看着他们,不怒自威。他淡淡地说:“我不反对送英翔走,但修罗必须留下。他还有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不能离开。”
玲珑和王子面面相觑,罗汉和金刚已在这时赶到。金刚一听他的话便炸开了:“你明明知道修罗一定要跟老大在一起的,你这意思明明就是不让老大走嘛。”
罗汉轻喝:“金刚,怎么跟长官说话的?”
金刚脖子一梗,扭头就走:“我不干了。我为什么要帮着他跟老大为难?这人狼心狗肺,老大当年真不该拼了命去救他……”
罗汉大声喝止:“金刚,住口。你回来。”
金刚站住了,回头轻蔑地看着黎远望:“黎将军,有本事你派人来杀了我。”
黎远望镇定自若地说:“金刚,你是国安的人,不是我的,交给你任务的也不是我。你随时都可以走,我绝不拦你。当年在M国,你们都知道你们老大执行过怎样难熬的任务,现在的工作比那时候难吗?现在的环境比那时候恶劣吗?现在他是生活在敌人当中吗?金刚,如果国家需要你做出牺牲,你会说你不干了吗?”
金刚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我当然不会。可是……老大现在……他……他的身体……”
黎远望黯然神伤:“我和你们老大从生下来就是朋友,将近四十年的交情……我比你更难过。”
刀锋小组的成员本来气势汹汹而来,此时一场短兵相接,被他一轮有力的反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顿时偃旗息鼓,只得鸣金收兵。
罗汉诚恳地对他说:“黎将军,对不起,请不要介意。”
黎远望立刻点头:“放心,今天这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从此谁也不要再提起。我知道你们是担心你们老大。不过,英翔有九条命,我和你们一样,也希望他这次能够撑过来……”
第38章
两天后,英奇和黎盛带着桂森以及九五一医院的专家组,乘专机赶到了基地。
中央军委要求他们与基地医院的专家就地组织抢救小组,全力救治英翔,并要英奇和黎盛向英翔父子表示慰问。
一到基地,他们便与等在那里的黎远望会合,直奔英翔住着的公寓。
刚一上楼,他们便看见紧闭的房门上贴着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不许打扰我爸爸。”
众人不由得失笑。
黎盛轻声对英奇说:“你孙子这一笔字写得挺俊的嘛。现在会写毛笔字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了,没想到修罗还有这一手。”
英奇只是微笑,没有吭声。他知道,这一定是英翔教的。那笔字他很熟悉,分明就是英翔的风格,只是透着浓浓的稚气。
黎远望略一犹豫,打算叫管理员直接开门,英奇却阻止了他:“远望,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征求他们的同意。英翔只是病人,又不是犯人。我们想开门就开门,似乎不大好。”
黎远望的脸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我只是有点心急。英伯伯,英翔只怕还在昏睡,修罗在上班,我们怎么征求意见呢?”
英奇温和地说:“那就去找修罗。”
黎盛没有异议。黎远望便带着他们到了信息指挥部。
英修罗正在伏案工作,只是双手在键盘上的动作很慢,再没有以前那种轻快了。
看到他们进来,乔勇和其他人都站起身来,英修罗这才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英奇,他呆了一下,才无精打采地叫道:“爷爷。”
英奇过去疼爱地抱住他:“修罗,累坏了吧?”
英修罗靠在他怀里,无言地点了点头。
黎盛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头:“好孩子。”
桂森走过去说:“修罗,我们要进你家,给你爸治病,你看好吗?”
英修罗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桂爷爷,你们反正也没有办法,又没有药可以治好他,何必打扰我爸爸?”
桂森不以为忤,只是和蔼地微笑:“每个人都终有一死,但我们总要努力嘛。”
英修罗摇了摇头,索性坐回工作台前,又开始工作起来。
桂森看了看英奇,叹了口气。
英奇将手轻轻放到孙子肩上,柔声说:“我们进去看看你爸爸,总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英修罗嘴一扁。“又何必征求我的意见?黎叔叔那儿有的是我们家钥匙,直接叫他开门进去就是了。”这孩子就差没把“假惺惺”三个字挂在嘴上了。
黎远望被这话噎得倒吸了口凉气,玩笑地道:“这孩子,可真的恨上我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黎盛轻声向乔勇询问他们的工作进度。
乔勇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个三维模拟图像,只见一张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网联接着陆、海、空、天、电以及地面的各个部分,最后那张网直接联接上了国防部和总参的指挥系统。黎盛看着这个一目了然的图像,听着乔勇和许倩的解释,不住点头。
听完了介绍后,他问:“还有多久能够完成?”
乔勇看了英修罗一眼:“主要看修罗那边的进度。我估计以现在的速度,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月。当然,得在修罗的工作一天都不停顿的前提下才行。”他们都知道英翔病倒了,对英修罗的状态很担心。
黎盛悄声问:“修罗这两天的情绪和工作情况怎么样?”
乔勇有些不忍心地说:“情绪非常低落,工作得很勉强,都是英翔逼他来的。”
黎盛很感动:“小翔这孩子,一向是以大局为重的。好吧,你们继续工作,我们会尽量消除修罗的后顾之忧。”
乔勇答道:“是。”
这时,英奇仍在轻声地劝解着孙子:“修罗,你黎叔叔也是第一次那样擅自开门,他是怕你爸爸有事才这样做的。以前,你黎叔叔也有一次撞开过你爸的门,救了你爸爸。那次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你爸早就不在了。所以,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好吗?”
英修罗一听,顿时对黎远望刮目相看,气消了很多。不过,他仍然没有笑模样,只是抬起眼来对黎远望点了点头:“爷爷,那你就让黎叔叔去开门吧,我这里走不开。”
英奇笑道:“好吧。”
英修罗忽然看向桂森,认真地说:“桂爷爷,你千万不要给我爸吃药打针什么的,那些药没用,根本是饮鸩止渴,越治越糟。我爸病得够难受了,何必再折腾他?我有药,正在北京做着呢,过几天盘古就送过来了。”
桂森有点啼笑皆非,又不好反驳这孩子。
英奇赶紧说:“我们只是去看看,你放心吧。”
英修罗这才不吭声了,继续在电脑前工作起来。
他们回到英翔的宿舍,黎远望从管理员手上拿过钥匙,亲自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小小的两居室,非常整洁,私人物品不多,生活气息很淡。
黎远望领着他们穿过客厅,走进英翔的卧室。
英翔的房间里拉着窗帘,也没有开灯,很幽暗。英翔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偶尔轻轻地咳一声。
桂森立刻走过去,低头仔细观察着英翔的脸色,随即神情凝重,拉开了他身上盖着的毛毯,只见英翔的一只手握成拳头,正紧紧地顶住胸口。
桂森轻声叫道:“小翔。”
英翔睁开了眼。那一瞬间,桂森从他眼中看到了极度的痛楚,但转瞬即逝。英翔缓缓地呼吸着,尽力使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
桂森转头对那几个专家说:“开灯,马上给他检查心脏。”
专家们立刻打开灯,拉开窗帘,屋里顿时亮得耀眼。他们将带来的设备装好,仔细替英翔检查起来。
英奇、黎盛和黎远望都站在一边,尽量不妨碍他们的工作。
专家们轻声交谈着,有的说是器质性病变,有的说是神经性疼痛,有的说是焦虑症,有的说病在心脏,有的说肺部首当其冲,一直争执不休。
英翔闭着眼,双眉紧皱,脸色惨白,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太嘈杂,光线也太喧哗。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好像总是不肯放过他,不愿意让他清静一点。反正都是死,他只想安静。
很快,桂森便打断他们:“你们都争了十二年了,谁都说服不了谁,现在就不要再争了。至少他还不是心力衰竭吧?”
对这个问题,几个专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不是。”
桂森点头:“那就好,先替他打一针吧。”
他们用的药是专门针对英翔的病症研究出来的,能够在症状发作时起到迅速缓解的作用,以减轻他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英翔觉得心脏部位尖锐的剧痛缓解了,痉挛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大家都吁了口气。桂森对黎盛和英奇说:“我们先到基地医院去安排一下,再来接小翔入院。”
黎盛和英奇都点了点头,桂森便带着那几个专家走了。
屋里很静,黎远望坐到英翔身边,低声问他:“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英翔没吭声。
黎盛对英奇笑道:“这小子,这毛病永远不改,总是一开口就说废话。”
“黎兄过谦了。”英奇也笑。“远望现在成熟多了,已经有了王霸之气。”
黎盛摇着头:“英兄,你太夸奖他了,他哪里比得上小翔?”
英奇淡淡地微笑:“小翔一向不求上进,没有远望那种冲劲和锐气。他们这一代中,远望最有出息,能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黎盛仍然摇头:“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其实小翔只要稍稍振作一点,前途比远望要好多了。我说啊,太淡泊名利也不好,人人都去树下弹琴,到花园看月亮,那又让谁去保家卫国呢?你说是不是?”
英奇笑道:“是。”
黎盛悄声对他说:“英兄,你好好劝劝小翔,眼光看远一点。”
“我看就不要太奢望了。”英奇的神色有些黯然。“他只要能把病治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么多年来,他活得实在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强求他什么。”
黎盛也知道英翔当年所做的与所承受过的一切,可是,在他这种一生勇猛无畏的将军看来,无论受了什么样的重伤,都不该在十多年后还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就像他的儿子,被炸掉一只胳膊,差点死在战场上,现在还不是照样生龙活虎。不过,这话他从来没有说过,不想让老朋友难堪。
黎远望也在英翔身边唠叨:“小翔,你得好起来,听见没有?你一直都答应我的,你会活着,这次你也得答应我……”此时此刻,这位名震中外的“铁臂将军”又恢复了过去跟英翔在一起玩闹的孩子气。
英翔一直沉默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絮叨,最后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小黎将军,你这霸道的脾气什么时候才改呢?”
黎远望听他又肯跟自己开玩笑了,顿时喜出望外,呵呵笑道:“这可改不了,尤其是对你。”
英翔温和地看着他:“居移体,养移气。你现在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你。你该从年轻气盛的突击队长变成老谋深算的三军统帅了。”
“说得好。”黎盛击节称赞。“远望,听见没有?你也该学着成熟稳重了。小翔,你们这次能在一起共事这么久,是很难得的,你要多教教他,什么叫老成持重?”
“这可不敢当。”英翔礼貌地说。“黎部长,要论阅历,当然是您的经验最丰富。我其实什么也不懂的。”
黎盛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前,关心地问他:“怎么样?身体感觉如何?”
英翔淡淡地说:“还行。”
“这就对了嘛。”黎盛很高兴。“小翔啊,你也得坚强一点。这病也跟敌人一样,你一强硬,它就会退缩,你一软弱,它就欺上头来。你说是不是?”
英翔温和地应道:“是。”
黎盛兴致勃勃地说:“这次我和你爸是代表很多领导来看望你们的,主席和总理也都很关心你,指示我们务必要采取措施,全力保证你的健康和修罗的安全。”
英翔轻声道:“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
黎远望在一旁说:“我看还是去住院,也好得快一点。”
英翔微微摇头:“他们无法治疗我的病,这个我们都很清楚。我不想去医院,不然修罗会很累的。他一定会坚持到医院来陪我。我不想让他两边跑,折腾得太厉害。”
黎氏父子自然深知英修罗对其父的感情,立刻知道他说的对。两人对视一眼,黎盛微微点了点头,黎远望便道:“那好吧,我让医生过来,暂时把你这房间设成病房。”
英翔平静地笑道:“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这病无药可治,你们是早就知道的。修罗搞了些巫术妖法,捣腾出来的药可能还管用一点。我看就不要让这么多人为了我折腾了,还是等修罗的朋友把药送过来吧。你们跑这一趟,我已经很领情了。黎部长,我一定会让修罗把他的工作做完的,你们就放心吧。”
“好。”黎盛笑着点头。“我们都是很放心你的,你也不要太多心了,这样怎么养得好病呢?桂院长他们既然奉命来了,马上回去也不妥,就先呆在这儿照顾你吧。另外,如果修罗做出来的药真的管用,也让他们好好学学。怎么回事?他们都是名闻中外的医学专家,还搞不过一个小孩子?”
英翔笑了笑,没再说话。
黎盛转头看向英奇,体贴地说:“英兄,你也来跟儿子说说话。你一天到晚地为了工作忙忙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看看儿子,也跟小翔好好聊聊。”
英奇一直站在门边,深深地看着儿子,却一言不发。
英翔温和地看向父亲,也不说话。
他们父子一生都从事着极端秘密的工作,在外面保持沉默已经成了习惯。其实,他们什么都明白,什么也不用说,就已经清楚彼此心中的感情了。
第39章
英翔的病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猛烈的剧痛袭击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常常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过去那十年,他一直痛习惯了,还好过一点,现在已经有一年没这么痛过了,他觉得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力好像差多了。或许,是被压制了一年的病魔终于积聚起超级强大的力量进行猛烈反扑,其力道之猛烈,像是已经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片废墟,几乎使他失去了抵抗的信心和勇气。
桂森也没有什么太有用的办法。虽然他们给英翔用的药是专门为他研制的,可由于他曾经被注射过大剂量的致幻剂,并同时接受“挖掘机”高强度的刑讯试验,致使他的神经系统高度敏感,中枢神经病态性亢奋,并发生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极大变异,因此,药物对他的身体似乎作用不大,特别在抑制神经传导和应答方面,药物完全起不到通常的那种效力。
几天来,黎盛、英奇和黎远望一直都在这里,看着英翔在剧烈的疼痛中沉默地忍耐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看着他眼中的神采犹如烛火一般渐渐地熄灭,看着他那本来已调养得略微恢复了元气的身体又迅速地消瘦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正在被熬干,都觉得不忍目睹,似乎自己也在陪他受着酷刑。
以前,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英翔真正病发时的情形。每次感觉自己的病快要发作的时候,英翔就会躲起来,直到熬过去,起码看上去像是基本恢复正常了,才会再出现,所以,他们除了觉得英翔平时看起来脸色不好,身体显得比较单薄外,对他的病情并没有感性认识。
这一次,他没地方可躲,避无可避,终于让这几个人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病情发作时他所忍受的痛苦。英奇、黎盛、桂森和黎远望都忍不住想到,过去那十二年间,英翔到底有多少次躲到没人的地方,在黑暗中独自忍受这种煎熬?
英翔始终一声不吭,只是痛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情形却无法掩饰。到后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无法保持平静,只得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不断从他那被咬破的唇上滚落下来。英奇他们看在眼里,都觉得像在撕扯着自己的神经。
黎远望首先看不下去了。他躲回办公室,让自己陷入繁忙的公务中。
很快黎盛就过来找他,严肃地说:“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必须在那里呆着。”
黎远望垂着头,忍无可忍地说:“我们应该把小翔送回北京去。即使修罗要跟去,我们也不应该阻止。”
“糊涂。”黎盛斥责。“在战场上,如果牺牲了几个战士,指挥官就下令撤退,军队是永远打不了胜仗的。你要记住了,慈不掌兵。”
“英翔不是我的兵。”黎远望反驳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心里……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这是你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黎盛严厉地说。“我命令你坐到那里去。小翔是你的朋友,他在吃苦,你临阵脱逃,算怎么回事?”
黎远望只好又回到那个犹如炼狱一般的屋子。
英奇则一直坐在英翔身边,却十分沉默。
英翔也是始终一个字都不说。即使熬过了疼痛的折磨,恢复短暂清醒,他也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似乎在养精蓄锐,好迎接下一次病痛的袭击。
这个时候,黎盛和黎远望好像都理解了这父子二人的沉默寡言。
渐渐的,英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几天后,桂森轻声提醒英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英翔就快油尽灯枯,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最好还是准备一下后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此时,英翔刚刚从一波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昏昏睡去。他们都不想打扰他,便退到客厅里坐着。
桂森犹豫再三,才说出了这番话。
黎远望一听,脸色大变,差点跳起来。
黎盛用眼光止住他,随后看着英奇,冷静地说:“英兄,虽然我们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万一……小翔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事先也要有个准备。”
英奇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说:“英翔早就留下了遗嘱,要求在他死后不举行任何仪式,不论他死在哪儿,遗体都在当地火化,骨灰就地处理,如果到时候他的器官还有用,愿意捐赠……我尊重他的意见。”
听完他的话,客厅里一片沉寂。
当晚,黎远望留了下来,没有离开。他屏蔽了对这里的监控,又哄着英修罗上床睡觉,这才坐到英翔身边。
英翔仍然在昏睡。他的呼吸非常轻,非常弱,像是随时都会悄悄停止。黎远望看着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夜色变得很安宁。到了深夜,在万籁俱寂中,英翔醒了过来。
屋里很静,窗外的路灯光静静地照射进来,勾勒出黎远望威武的身影。
英翔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他。在幽暗的光线中,他的脸色比他身后的墙还要白,让人很明显地感到,他正在向死亡的深渊迅速滑落。
黎远望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忍了半天,他才将泪水忍了回去。
“小翔。”他轻声说。“我对不起你。”
英翔仍然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点,仿佛是深海里的点点磷光。
黎远望不敢看他,一直低垂着头,半晌,才嗫嚅着说:“我不知道……你的病……严重到……这个程度……对不起……”
看着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朋友此时却像是一个承认错误的孩子,英翔终于说话了:“你惟一对不起我的事情,就是十二年前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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