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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片之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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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就见朱茜走了出来,下了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最后,她远远对杜安说了句:“你先冷静一下。”然后就带着助理走了。
众人眼见着即将产生的冲突消弭于无形,松了一口气的当儿却又哭笑不得:这女主角都走了,今天的戏还拍不拍了?不过却没人敢去拦她。
杜安盯着朱茜离开的方向看了良久,最终烦躁地一挥手,“收工!”
第一百一十九节:症结
(大家元宵节快乐!来晚了,三更送上)
打开门,把墨镜摘下,连同钥匙一起放在一旁的内嵌储物柜中,弯腰,脱鞋,换上脱鞋,杜安一步一步像个僵尸一样地机械僵硬地走到客厅里,把自己往沙发上狠狠一扔,仰头望着天花板,盯着看了良久,长叹一口气。
“唉……”
因为女主角的愤然离场,也因为他的思路阻碍,今天的剧组提前收工,他也终于在这两天头一次天还没黑就回到了家里。
天色很阴沉,落地窗已经关了起来,隐隐可以听到外面有风在呼啸。
杜安张开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思绪却在别的地方: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对朱茜的大骂了。
其实今天的问题全在他身上,是他找不到拍摄的方向,朱茜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去演,演不好怎么能怪她?这就像是一个人一样,他杜安是大脑,朱茜是手,大脑指挥着手去抓了一泡屎,却反而怪手太恶心,这怎么都说不通啊。
不过当时他的火头上来了,确实压制不住。
也许该打个电话给她说声对不起,杜安这么想着,却始终没能把手机拿出来。
厨房里有响动,没一会儿,脚步声渐近,一个阴影覆盖在他面前,让他抬起了头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苏瑾问他,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姐姐一家在十二月的时候搬了过来,打那以后,苏瑾就养成了经常下厨的好习惯——这和她工作的变动有关系。
她不在百盛站柜台了,准备和姐姐一起谈个专柜下来,自己当老板。于是最近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所以也才有空做晚饭,尤其是在最近几天剧组的拍摄工作开始后。基本上每天的晚饭都是她来做。
杜安猜想,这其中或许也有些想要做给姐姐看的意思:由于父母去得早。姐姐就相当于他半个妈,苏瑾大概是想让杜萍知道她是一个贤惠的女人。
杜安对她勉强笑了一下,“片场出了点事,就早点收工了。”
苏瑾看了他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去了厨房。
杜安听到关煤气灶的声音,然后苏瑾又走了出来,把围裙脱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伸出双手来抱住他,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啊拱的。
杜安也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良久,杜安开口道:“我还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媒体说他的速度太快了,他还不信,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这种速度根本不算个事儿,但是今天发生的事不得不让他直面这个问题:他现在一面要盯着《终结者》的后期特效制作。一面要进行拍摄工作,抽空关心工业光魔的研究进展,时不时还要关注一下《风月俏佳人》的后续周边、电影原声带之类的销售情况。要忙的事太多了,这多少也是他今天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的一个原因。
杜安喃喃道:“这两部电影做完之后,我也许真得休息一下了。”
他是人,不是神,劳逸结合才是正确的工作之道。
“好啊好啊!”
一说到这个苏瑾就来了精神,把脑袋从他胸前抬了起来,兴奋地道:“到时候我们去旅个游,先去新马泰,然后去欧洲。最后去美国!”
杜安笑看着她,看来她早就有这个计划了。
“那我要累死。哪里还是休息……”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苏瑾又去做饭了。
吃完饭。相拥着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剧,杜安觉得自己的烦躁情绪差不多完全好转了。
好吧,拍摄方向有问题那就慢慢想,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有朱茜那边,也得说声对不起,今天这火她受得实在有点冤。
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朱茜,却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显示着“贾宏生”。
“喂,”
“杜导,你在家吗?”
“在。”
“现在方便吗?我带个朋友来看看你。”
朋友?杜安思索了一下,道:“行,我在家,你们直接来吧。”
挂了电话后,苏瑾抬头一问:“谁要来?”
“贾宏生,”杜安答道:“说带个朋友来看看我。”
自从定下了贾宏生之后,他和这人就没再怎么见过面,也摸不准贾宏生到底准备带什么朋友来看自己。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铃响了,过去开门一看,正是贾宏生,身后还跟了个人,稍显有些敦实的身材,从气质上看和张家译有几分相像,敦厚老实。
贾宏生还是那个样子,都入冬了,还穿着牛仔服牛仔裤,只是里面多加了几件衣服。另外还有不同的就是他戴了个毛线帽子,本来超过耳际的头发都没了。
只是因为电影的需要,杜安让他把头发给剪短了。
“这是杜安杜导,这位是贾璋柯贾导。”
杜安和贾璋柯握了握手,“你好。”
他听过这个名字:这位圈内的同行和他一样,都是新锐导演的代名词,不过他是走商业路线,贾璋柯是走的文艺路线,在各自的领域地位大抵是相同的——他在商业片上两部电影拿了二十亿票房,贾璋柯则是凭着《小武》《站台》等影片拿过华表奖最佳影片的提名,还拿过百花奖的最佳影片。
将两人迎到客厅里坐下,苏瑾谨守女主人的礼仪,去给他们倒了茶、端了水果过来,几人就聊上了。
“头发怎么样了?”
杜安问贾宏生。
他倒是想要问今天贾宏生这是干什么来了,不过这么问好像有点赶人的意思,于是就先寒暄两句。
贾宏生脱下帽子,只见他额头上发际线被推高,头顶中央头发被刻意剪得稀疏,光看发型,活脱脱是个四十来岁人到中年开始谢顶的男人。
贾宏生问了声:“这样行吧?”
杜安点点头,“不错。”然后就见他把帽子重新戴上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在贾宏生有意无意地引导下,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今天片场的事。
“……情况就是这样,我就觉得感觉不对,但是真要让我说,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杜安说完,看了贾宏生一眼,“你怎么知道今天片场的事的?”
他算是看出来今天贾宏生来的目的了。
“场记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明天不用去了,拍摄计划有变,然后我问了下,就知道了。”
杜安点点头,也不说话了,看向贾璋柯。
只见贾璋柯喝了口水,琢磨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不是表演的问题,而是角色的问题。你能不能把那角色跟我说一下?”
“嗯,这是一个象征了超我的角色,她古板,不苟言笑,谨守着自己认可的秩序,做事一丝不苟……”
杜安缓缓把他剧本中护士长李慧的形象描述了出来。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和贾璋柯商量一下还真能找到拍摄的问题所在。
听完杜安的描述后,贾璋柯又喝了一口水,摇头道:“人物性格不真实。”
“人物性格不真实?”
杜安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个方面。
他所拍摄的电影都是从梦中取材,所有人物性格也都是套用梦中的模板,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拍出来,所以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我明白你的拍摄想法,不过完全的超我是不存在的,人嘛,真实才自然,才动人,”
贾璋柯继续说着,“我明白你想要用一个符号化的人物来表达你的思想,但是人是复杂的动物,他们不可能符号化,如果硬要这么做的话,那么出来的效果就是不真实,这可能也就是你觉得不对劲的关系。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这两位导演的对话贾宏生听着也不是太懂,于是默默地在那里吃水果。
听完贾璋柯的话,杜安默默想了半天。
他似乎也确实找到了症结所在。
第一百二十节: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
经过贾璋柯“不真实”的评价,杜安这才意识到,是他把护士长李慧这个角色想得太过简单了。
在他的初始设定中,这是一个单纯地恶魔:她通过大声地播放音乐来“折磨”病人,她拒绝王明想要观看世界杯的合理要求,她在病情讨论会上无情地揭开别人的伤口、即使患者再如何不愿意,她也不会停止讨论。
这似乎就是一个从折磨病人中产生快感的病态女人,所以杜安要求朱茜这么来演,但是演出来却让他不满意,用贾璋柯的话来说,就是“不真实”。
确实不真实。
重新分析这个故事,可以发现护士长李慧另外的一面。
她大声地播放音乐,不因为王明的要求而降低音量,并不是因为她想要故意折磨病人,而是因为她觉得病人中有很多老年人,他们的耳朵不大好,声音太低了他们听不清音乐;她拒绝王明想要观看日韩世界杯的要求,是因为她认为病人们习惯了现行的作息时间,如果允许王明他们观看世界杯,电视声和观众们的喧嚣声会打扰到那些不看世界杯、正常休息的病人;她在病情讨论会上无情地揭开别人的伤口,是因为她坚信治疗的过程必定是痛苦的,涅槃过后才能重生。
她的想法并没有错,甚至于可以这么说,她的想法非常好,出发点之好,无从攻击,宛若最善良的天使。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杜安看向贾璋柯,说出自己的观点:“因为影片主题的需要,我之前一直把她放在主角的对立面,作为纯粹的反派来出现。也是为了加强这种表现效果,我把这个人物简单脸谱化了。但是我错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她才是对的,主角才是反派。”
反派是对的。主角是错的?
这个观点太新奇了,贾璋柯不禁眼睛一亮。鼓励道:“继续。”
杜安一边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思绪,一边继续说道:“在我的设定中,这个角色有些病态,一直通过折磨别人来维持自身的权威,这是她作为反派的基本要素,但是我错了,她从来没有想要过折磨别人,她想做的只是帮助别人。”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病人好,主角才是错的,主角才是把病人带入无底深渊的恶魔。”
“这个角色的可怕之处,并不是因为她的道德上存在缺陷,恰恰相反,她在道德上完美无缺。而正是因为她是个好人,她才可怕。”
杜安思路渐渐顺畅起来,声音也慢慢提高:“她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她笃信自己的制度没有错。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病人好。打着‘一切都是为了病人好’的旗帜,她要求病人们严格按照她认为正确的路来走,但是她是护士。她并不是病人,那只是她认为的‘为了病人好’,她从来没有去真正了解过病人需要什么。”
所以李慧想得没错,却不全面:她没有意识到过大的音量确实会影响病人的正常交流;她也没有意识到很多病人确实不想揭自己的伤疤,强制性揭开伤疤的后果就是让这些病人把自己的心包裹得更加紧密;她更没意识到在这座枯燥的精神病院中,有很多病人都想看一场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来丰富他们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
她只知道她做的是正确的。
愚昧和盲目自大的好心,很多时候比纯粹的恶意更具有杀伤力。
贾璋柯听着听着,也来了精神。忍不住插嘴道:“这就像是宋明理学、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那个年代,当人们把出轨或者疑似出轨的女性浸猪笼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有任何获罪感的,反而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对社会有益的事。”
“没错,就是这样。”
杜安接过了他的话,“当不合理的制度化作了心中的道德标准,那么他们的行为就只能代表制度而不能代表他们自己了,偏偏他们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他们内心的抉择,却不知道是制度的作用结果,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这种,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代表。”
“她不应该是个单纯的好人或者坏人,从这一面看,她是好的,从那一面看,她是坏的,这才是她。”
“这是一个内心和善、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这才是我要的角色!我之前想的太片面了,我都是要求演员从她的这一面来表现,却没有给出她的那一面来,这就是我觉得演员表演不对的地方。人都是复杂的,万物皆有因,单纯的善和单纯的恶都是不存在的,善恶并存,因善而恶,这样才对,才真实。”
杜安总结出来问题的症结所在后,长舒一口气,随即叹道:“干…他…妈的文艺片!”
文艺片真是他…妈…的纠结,人物性格这么复杂,要是换做他以前拍的那些影片的话,角色性格多么简单?哪里需要分析这么一大通。
不过通过这一番分析,他也总算是分析了出了问题的最大症结所在:他之前想要拍这部电影,就是因为想要讽刺华表奖,从个人情感来说,他一开始就站在了自己的角度上来看问题,把护士长李慧当作了华表奖的代表,将自己对于华表奖的情绪倾注在了李慧这个角色身上。
而他看华表奖的角度,无疑是单纯的、是倾注了太多个人情绪的、是片面的,他现在跳出来看,立刻看到了另一面。
存在即合理,华表奖和李慧并不是大魔王,他们有多面性,有复杂性,有矛盾性。
这才是真实自然的。
“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
贾璋柯念叨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这种人物太有吸引力了!
这两个疯子在这边发疯,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贾宏生根本插不进嘴来,只好在一旁认真地吃苹果,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啃着。
苏瑾本来送完了茶之后,还在杜安旁边坐着相陪,但是杜安和贾璋柯这些神神叨叨的话聊下来,她实在听得无聊,听又听不懂,于是悄悄溜回房间玩电脑去了。
“多谢你了,贾导,”
杜安真心实意地对贾璋柯道了声谢。
要不是贾璋柯刚好把问题提到了点子上,他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贾璋柯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基本上都是你自己想通的,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对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没有了解过你的这部新片,能不能问一下,你说的这个角色是谁来演的?”
他越想越喜欢这个角色,太真实太深刻太典型太具有戏剧张力了!这样的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角色,他实在担心由不合格的演员来演,发挥不出这个角色的魅力,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朱茜,”杜安报出了这个名字。
贾璋柯重重地点了点头,“很好!”
他知道这个名字,今年华表奖影后提名人之一。他也看过《风月俏佳人》,对于朱茜的演技非常欣赏,甚至在他看来,这位女演员的表演绝对是今年的华表奖影后。可惜的是她挑了一部商业片,所以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影后的荣誉。
但是明年,应该跑不掉了,这个角色的发挥空间实在太大了,再配上她的演技……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部精彩的影片了。
第一百二十一节:****
问题解决之后,杜安心情放松很多,开始聊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真是个好演员,不过我今天骂了她,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杜安忐忑不已。
他看到贾璋柯好笑地看着自己,问道:“这么说来,杜导你是第一次在片场发火?”
杜安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贾璋柯说道:“拍了三部电影才发火,杜导你脾气还真是好,佩服佩服,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就经常发火了。”
“你知道的,片场上到角色性格、表演问题,下到一面墙涂什么颜色,各种琐事都要来问你,有的时候你真的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稻草。”
“还有就是,杜导你之前一直拍商业片,主要注重剧情和画面效果,人物的话直接套模版就行了,所以你可能拍起来比较轻松,就算有些小问题,杜导你脾气这么好,也都能压下来,不过文艺片不同。在这里面,剧情都很弱化了,注重的就是人物性格和关系,注重的就是演员,如果不能指导好演员的话就拍不好。像王嘉卫导演的《东邪西毒》,更是这方面的代表,杜导你可能乍一转换,不太适应,所以一直以来积累的情绪就爆发了,没什么的,多拍两部就好了。”
贾璋柯撇了撇嘴,又加了一句:“干导演这行,没有人不发火的,不发火说明你没态度,发火是好事,大家都能理解的。”
听贾璋柯这么一分析,杜安这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发火,原来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确实。这种工作模式他还真是不太适应,一时之间只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贾璋柯又道:“不过杜导你第一部文艺片就能这么敏感。还真是厉害。有的导演就只能拍商业片,一拍有点深度的。怎么拍都不是味道,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这样的敏锐嗅觉,从这点看,杜导你倒是很有往我们这边发展的潜力呀。”
杜安连连摇头,苦笑道:“拍完这部我再也不拍这种影片了,真是累人。”
像《电锯惊魂》《风月俏佳人》之流,直接跟着剧情走就是了,人物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最多加些细节,哪里需要把人物琢磨到这种深度的?忒费脑子了,不值当。
而且在他看来,到时候上映了之后,《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是肯定不可能和《终结者》比的,还这么费脑子。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拍两部《终结者》了,赚钱才是王道。
又聊了一些电影技术和圈子里的事之后,贾宏生和贾璋柯就告辞了。
把他们送走后,杜安在客厅里待了半天。最终还是摸出了手机,打开通讯录,在上面找到了朱茜的电话。
手指放在按键上面犹豫了半天之后。杜安终于按了下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是漫长的,杜安仿佛等了六十年,电话才终于接通。
“……”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头的朱茜久久不说话。
“喂,咳咳,是我,杜安,”
朱茜不说话,只能他来开口了。
朱茜的轻笑声从那头传来。“我当然知道是你,我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呢。”
听朱茜的语气。似乎并不生气,这让杜安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也笑起来,说道:“还没睡呢?”
“这才几点?现在哪还有人这么早睡的。”
“也是,”
杜安拿着手机,在客厅里四下走动着,最后走到落地窗前,打开落地窗,走了出去,站在阳台上,仰头望向南扬市漆黑的看不到星星的污浊天空,迎面有冷风吹来,从他毛衣领口往里蹿,他却没打算去遮挡。
“今天的事,对不起了。”
他最终还是把这句对不起说了出来。
那头的朱茜却不介意,直接爽朗地道:“嗨,这算什么事?我以前拍电影的时候,经常被导演骂来骂去的,都习惯了,而且你这才哪到哪啊?我碰到过好几次,导演都想动手打我了呢。”
杜安轻笑着,不出声。
在他看来,朱茜这么好的演员,导演们应该都恨不得一天三炷香地供起来,哪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大概是安慰自己吧。
电话那头的朱茜听到他的轻笑声,语气认真起来,“杜导,你还真别以为我是在安慰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的演技都是天生的吧?我又没上过学,这些东西都是一点点被骂出来的。我还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在一部电视剧里跑龙套,因为怎么都哭不出来,被导演指着鼻子骂了十几分钟,整个剧组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最后我终于被骂哭了,也没人来安慰我,马上抓紧时间赶紧把那场戏给过了。”
“后来我就会哭了,每次有哭戏的时候,我就想那时候的情景,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我的演技也都是这样一点点慢慢出来的。”
杜安不笑了,静静地听着。
“所以啊,杜导你真的没有必要自责,都是为了剧组工作,我理解的,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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