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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沧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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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不力孜叫:“报告政府,我要上厕所大便。”

  值夜班的警察大腹便便,摇着小步走过来,站在监舍外,拿出一大挂钥匙,对着电筒的光线,一把一把地翻找着阿不力孜所在监舍号码的钥匙,翻找到最后一把钥匙的时候,可能是所有翻过去的钥匙,集中在一起,有一定的重量,警察捏住的最后一把钥匙,从他两指中滑落下来,随着哗啦一声响掉在水泥地面上。

  在警察准备弯腰拣钥匙的时候,嘴唇夹着的香烟头,粘到嘴角,警察立即跳起来,扑哧着手舞足蹈,香烟头溅出的火星四处飞散,飘到地面渐渐息灭。

  阿不力孜站在监舍铁门的小窗口旁,借着月光,看到刚才的一幕,对警察说:“对不起,刚才的损失我赔。”阿不力孜看了一会,警察只顾在拍打自己警服上的烟灰,没有理会。阿不力孜接着说,“报告政府,我来帮您找钥匙。”

  警察的眼睛有点老光,想看清钥匙上的小码字很吃力,看久了,小字会长毛发胖。他把一大挂钥匙在手中摇晃了几下,从小窗口塞给阿不力孜,张开口故意大声说:“自己不注意提前解决,下次不准出来大便。”

  阿不力孜披了一件花被单,从颈部一直拖到脚跟,如果阿不力孜留有一撮长胡须,歪戴一顶花的四角帽,真以为是阿凡提到此一游。他走出监舍门,警察马上警惕地问:“你披一床被单干什么?”

  “报告政府,厕所里蚊子太多,简直可以抓得起来。把身子裹一下,少输出点血。”阿不力孜跟警察解释说。

  王大海在门上的小窗口对警察说:“劳改队的蚊子,那是出了名的胆大,神气活现地绕着你飞,最恼人的,打都打不跑。”

  阿不力孜把两包香烟塞进警察的口袋里,报告警察说:“隔壁监舍的王大海也要上厕所。”

  “怎么一下子都要上厕所。”警察有点生气地说。

  “他的肚子比我痛得还要厉害,是在拉稀。”阿不力孜在警察问他话的过程中,就已经迅速地打开了王大海监舍的门。

  警察用电筒照一下,看是外劳一组的组长王大海,没有再阻止阿不力孜开门,放王大海出来。等王大海走出门,阿不力孜锁好两间监舍的门,用双手捧着钥匙,高高地举起,呈在警察的眼前。

  “快去快回。”警察抓起钥匙,看他们还站在那里,没有走动的意思,接着说:“要拉稀,还不快点去啊。”

  阿不力孜本来想,等警察走了以后,再走。听着警察的催促声,只好小碎步向前走着,王大海跟在后面。

  夜色越来越浓,大地已经沉睡,皎洁的月光,给监舍、高墙、电网、岗哨亭镀上了一层银光,除了偶然远处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下来的监舍大院寂静无声。

  监舍大院唯一的厕所,座落在西北角的围墙根,一层瓦房,人字形木制框架屋顶,分为两大开间,外面的一间为洗澡间,里面的一间是大便池。

  阿不力孜小碎步走进洗澡间,他的花被单突然掀起,像是被狂风吹翻卷起来,从里面现出一个黑影,把王大海吓了一跳,借着昏黄的白炽灯,定睛一看,是下午给朱兆有整理遗物的小陶。

  王大海没有想到,阿不力孜还真有办法,竟然想出这好妙招,捞出一个人来。王大海这才抬头注意观察,阿不力孜带着明显的边疆省人特征,高挑精干的身材,尖翘的鼻翼,紧凑深凹进去的双眼,浓眉下藏着淡蓝色的眼瞳,深不见底,那双眼睛能把人窒息在里面。也许你从来没有想过,亡命之徒的脸上,有时也会出现一丝安详的阳光,即使他是罪犯,但有些东西还是从未被污染。

  阿不力孜解开披在肩上的被单,放在地上,当作地铺。他腰带周围绑着不少货,一个一个取下来,有一瓶矿泉水瓶子装的白酒,几根火腿肠,二包花生米,还有三根像手榴弹似的烤羊腿,小陶双手抱着一碗羊肉串。都摊开放在铺上。

  王大海把自己带来的蚊香,准备点着,散放在周围。小陶眼明手快,从王大海的手上拿过蚊香,遂个点好。

  王大海与阿不力孜席地而坐,小陶对着窗口,负责放哨。

  阿不力孜把矿泉水瓶子打开,递给王大海,说:“老大,你先来一口。”

  王大海推开瓶子,对阿不力孜说:“你还没有说主题呢,怎么好开始。”

  阿不力孜拿着瓶子,放在王大海的胸前,激动地说:“今天,你是老大,明天也是,在我阿不的生命里,你永远都是老大。”

  事前,阿不力孜跟王大海打点过,想搞一餐,聚在一起,当面答谢王大海的救命之恩,就在王大海从医院里回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搞,同时,也可以让王大海调节一下心情。阿不力孜认为,王大海对阿不力孜的救命之恩,不能用吃一餐饭,喝一顿酒,就能报达恩情的。但连一餐酒都不喝,阿不力孜感到实在过意不去。

  王大海知道阿不力孜的底细,是贩卖毒品进来的。出道比较早,性格豪爽,谈吐幽默,看上去举止潇洒,器宇轩昂,十几岁时,就跟着边疆人的老乡偷渡到越南,到过泰国、印度和香港。经过多年的摸打滚爬,有一套娴熟的处世经验。

  接过阿不力孜的瓶子,王大海说:“这口酒,我还是不能先喝。你的年龄比我大六岁,我怎么做你的老大呢?”

  “对,我的年龄比你大,是你的老兄。但是,我的命是你给的,可以说,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该不该做我的老大。”

  “还是叫我大海,听着感觉亲切。”

  “不行,老大就是老大,你得先喝一口,再推辞就是不给我阿不的面子了。”

  王大海看阿不力孜态度坚决,不好再把瓶子,在两人中间推来推去的,王大海看中了装羊肉串的碗,对阿不力孜说:“既然叫我老大,得听我的,这样,把碗里的羊肉串倒在塑料袋里,我用瓶子,你拿碗,两人把平分秋色。”

  正在俩人争着怎么喝酒的时候,在门外猫着,注视情况的小陶,慌张地跑进来说:“阿不哥,检查的来了。”

  阿不力孜平静地回答:“你跑什么呀?听到咳嗽没有。”

  “没有。”小陶走到门边,准备继续放哨。

  “没有咳嗽,说明上边没有来人检查,是中队自查就没有多大关系。但你得躲起来。”阿不力孜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没有恰当的地方可躲,抬头指着屋梁说,“上屋梁。”

  阿不力孜一弯腰,小陶熟练地爬上阿不力孜的背部,然后,踩在肩头,猴子似的,窜上梁去。

  王大海与阿不力孜继续在喝,不过,酒得放在墙角的池子底下,喝一口,阿不力孜就爬起来端一次,喝了一口后,再送回池子底藏好。

  俩人喝了一会,一个白晃晃的身子,走了进来,慢慢地穿过洗澡间,往里去。

  阿不力孜看见进来的人,就知道怎么回事。是南湖省的张胖子,中队南湖帮的头,一丝不挂,从监舍出门,一路溜达,微风吹佛着全身,养足精神,进到里面,要不了多久,就能打飞机。

  看到这种情况,阿不力孜不再藏酒,并接小陶下来,一起吃。

  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张胖子看阿不力孜他们吃喝更加热火,顿时,那种感觉消退了下去,随即,把自己手中攒着的一卷卫生纸,甩在阿不力孜的身旁,并瞪了一眼,消失在月色里。

  小陶打开卷着的卫生纸,干干净净的卫生纸里,夹着一张一元硬币大小的女人那个部位的彩照。

  阿不力孜说:“坏了他的好事。”

  

  第九章 信任危机

  

  起床的哨子,“嘟,嘟,嘟……”响亮急促,最让人闹心的。劳改队里有一个说法,就是“新犯怕电棒,老犯怕吹哨。”哨音一响,必须立即翻身起床,折被、刷洗、整理内务,个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十分钟时间,解决这些事情后,整齐划一,进入排队打饭,最紧张慌乱。

  王大海因为昨夜与阿不力孜喝了一点酒,虽然,丢掉了忧愁烦恼,但是,今晨,刺耳的哨声,搅得头,有点扎着痛,他赖了一下床,准备不打早饭,等到工地后,泡一碗方便面,开开胃口。

  阿不力孜却起得很早,昨夜,王大海给足面子,酒是平分秋色,话也掏心挖肺,终于了却一桩心愿,情绪很兴奋,准时起床,在到洗漱间的路上,打了一个响指,嘴里说,雅克西!

  每一间监舍,有点像学校的教室大小,一间监舍里,一般放置二十五张钢架双层单人床,依次排开,能容纳50名犯人居住。土话说,这样的监舍叫大号子,因为犯人按编号管理。两间监舍相连,成中队院落的一方围墙,另两方类同,还有剩下的一方为大门、洗漱间和宣传、教育、阅览室。中队能容纳300名犯人。

  阅览室隔壁是洗漱间,贴着四面墙壁,是一圈齐腰高的大通道水池,水池上方,人伸手能拿得到的高度,设有上中下三层木质架子,用于摆放个人洗漱用品,每人仅准放一个塑料杯子的位置,每次洗漱完后,把毛巾卷成比杯子稍长点的圆筒,插入杯中,再插入牙刷和牙膏,放入自己固定的位置。

  洗漱间早晚是人满为患,按中队的要求,每个水龙头后面,依次排队洗漱,然而,不是这里水龙头坏了,就是那里水池堵住,还有就是,地面漫水,胆子大一点的犯人,就会到处插队,乱成一锅粥,你推我拽,甚至,拳打脚踢。如果抢不到位子,只好忍耐一上午,等中午回监再洗漱。

  阿不力孜走进洗漱间,每个水龙头后面,大约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等待洗漱。阿不力孜没有排队,在中间的位置站着。一会儿,一位排队到头的犯人,从水龙头前离开,跑到阿不力孜面前说:“阿不哥,我再重新排队。”

  阿不力孜拍了一个巴掌,走到水池边,抬手伸到架子上拿杯子,手感很轻,感觉奇怪,马上拿下来,经过察看,杯子里,毛巾还在,不过毛巾插得有点凌乱,牙膏和牙刷不见了。

  阿不力孜第一个想法,是不是自己忘记了,在昨晚刷过牙,没有插进杯中。不对,昨晚因为喝酒,根本就没有刷牙。

  在肯定自己没有动过杯子后,阿不力孜第一个怀疑对像是张胖子所为,昨晚,坏了他的好事,他用仇恨的目光,瞪着走出门的。肯定是他把杯子里的牙膏牙刷甩掉了,真是小人之心,打飞机,你打你的,我喝我的酒,两不相干,还记恨到我的头上。阿不力孜在池子周围和下面,都仔细搜寻了一遍,没有自己牙膏牙刷的踪影。

  抬起头,阿不力孜在人群里,寻找可疑的对象。此时,正当人们进行洗漱的高峰时段,个个摇头晃脑,用手抓紧牙把,含在口中,或是左左右右,或是前前后后,紧张地操作着。阿不力孜左瞧瞧,右瞅瞅,在隔壁的一个水龙头下,发现张胖子,他躬在那里,头摇晃几下,向前挂着的将军肚,跟着上面的频率,也随着摇晃几下。阿不力孜挥舞着手臂,大声说:“这是谁干的?”

  洗漱间里排队的人,个个都把头朝向阿不力孜的方位。刷牙的,暂停摆动。洗脸的,握住毛巾。都竖起耳朵,跟随着目光的方向,想看到,或者听到,那围住边疆人的圈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不力孜身边的人,在了解情况后,没有谁承认是自己干的,也没有人说,知道是谁干的。阿不力孜发现,张胖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继续摇晃着。他没反应,证明是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怕暴露蛛丝马迹。或者是,有意这样做给你看,看你把我怎么样。

  此时,小陶闻声跑来,气喘吁吁的还没有站稳,急忙把从监舍里拿来的一套新的牙刷和牙膏,递给阿不力孜,被阿不力孜有力地推开。

  张胖子一点也不理会,小陶又拿新的来,既掉架子又丢面子。阿不力孜一股热血涌上大脑,大步跑过去,把洗漱间的自来水总闸给关了。看着张胖子的方向,愤怒地骂到:“阿囊死给!”

  阿不力孜气极了,在南方城市,骂出边疆人方言,意思是都去死吧!洗漱间里的人,基本上听不懂,但在隐隐约约的感觉中,理解到有一种死的气息。

  怎么办呢?还有不少人没有轮上洗漱,轮上的,嘴边还挂着牙膏的白色泡沫,这部分人最焦急。也有快活的,是那些正在抹脸的人,动作还没有停,继续抹着,抹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得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么的走时了,比捡到一块大金砖还要走时。

  场面稍沉寂片刻,抹脸的人兴致依然深厚,抓紧自己手中的洗漱用具,想等着看一场精彩的演出,不能在冲撞中,丢失自己的物品。

  想洗漱的人,面对这么一个狠人,不是真的不敢去扭开自来水的开关,每一个人都希望另一个人去扭开自来水,就捣鼓身旁的人去扭开自来水,你捣鼓他,他也在捣鼓别人,可都自认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能为了这事去闯祸,影响了减刑,对不起自己的前程。

  既然不敢用手去扭开关,可以用嘴去开骂偷窃的人,对今天发生的窝囊事情也表示一个愤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聪明点子,于是,开始骂骂咧咧的,有一个人开头后,骂声就此起彼伏起来,分贝越来越高。

  有一个人憋不住气,就是张胖子,他想,你一个人掉了东西,不能大家都跟着倒霉,一竹篙打了一船上的人。平时也太嚣张了,今天,是最佳的时间。现在不站出来,一帮弟兄怎么看我。把干毛巾往肩上一甩,手握塑料杯,转过身,咳了几声。人群中,倏地,一条走道自然地让开到阿不力孜的脚下。

  阿不力孜藐视着前方,岿然不动,心想,你终于动身了。

  张胖子忽然膨胀得像一只凶猛的北极熊,闻到强烈的血腥味。伸直臂膀,指着阿不力孜,高声大叫:“打开水闸。”

  “交出小偷。”阿不力孜双手环抱在胸,坚定地回答。

  “你想动粗。”张胖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告诫阿不力孜。他后面的南湖省籍同犯,密集地紧随其后。

  “那是有人粗俗。”面对步步进逼的强大阵势,阿不力孜毫不畏惧。

  此时,站在阿不力孜身后的小陶,双腿发软,心惊胆寒,冷汗直流,他害怕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心砰砰直跳,仿佛有小兔子在心中蹦来蹦去,要跳出胸口。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气势磅礴的南湖人,不知道怎么办好。

  小陶越想越不对劲,心想自己怎么这样笨呢?既不能上去搏杀,也不能想出好的办法来帮助阿不力孜。正在走头无路的时候,忽然,小陶眼前亮光一闪,想到了王大海,精神立刻振奋起来,快速溜出人墙。

  嘈杂的洗漱间,时间好像停滞了,人们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阿不力孜和张胖子,生怕错过一个精彩的细节。场面非常安静,犹如没有人一样,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张胖子走到离阿不力孜只有一步之遥了,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王大海冲进人群,靠近阿不力孜,对张胖子说:“有人拿错了,就还回来。”

  张胖子想,多说累赘,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紧手中的杯子,砸向阿不力孜。

  阿不力孜头一偏,杯角重重地落在左肩。阿不力孜趁机抓住他的手臂,一个右弓腿,踢在他腰间。

  王大海看已经动手,立马把准备好的一小袋面粉,撒向对方的人群。拉着阿不力孜准备冲出洗漱间。

  警察走进来,顿时,犯人们鸦雀无声,王大海拍着身上散落的面粉,阿不力孜用手捂着左肩受伤处,张胖子在揉着腰。

  “怎么,都成哑巴了,刚才不是龙腾虎跃。”警察从他们三人前面走了一个来回,停在阿不力孜的身边,对他说,“怎么回事?”

  阿不力孜沉默不语,警察看着张胖子,他也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一位叫老孙头的老犯人,他是职务犯罪进来的,犯人们都叫他贪官,费力地挤进人群,畏畏缩缩地走到警察前面,点头哈腰一会儿,痛哭流涕地哀嚎:“报告政府,真是对不起呀!”

  警察也感到奇怪,他不是无亲人会见、无来往信件、无亲情电话的三无人员,据自己了解,入监前,他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怎么做出偷鸡摸狗的事。于是盘问他:“你要老实交待,争取从宽处理。”

  听完警察说的话,老孙头又点头哈腰起来,哀嚎着说:“都是我的错呀。”

  “怎么偷的快点说。”

  “事情是这样的,颜色差不多,刚才刷牙,我用错了,觉得不卫生,我回去拿了一套新的牙刷、牙膏赔给他。”

  “真是小题大做,谁知道你用错了呢?”

  “没有,但是,必须换新的,不然这事搁在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不轻快。”

  老孙头从口袋里掏出未拆封的牙刷和牙膏,送到警察面前,警察对阿不力孜歪了一下头,示意他收下,阿不力孜沉默不语。王大海走上前,对老孙头说,向你学习,送给你,做为交学费。

  警察对在场的犯人说:“你们看,孙犯的觉悟多高,不愧为在外面当过国家干部,当然,这更是我们中队教育的成果。还有你们三个,不知道呀,冲动是魔鬼,出工回来再收拾你们。”

  警察掏出腰间的哨子,嘟,嘟,嘟地吹了三下,大声说:“开饭。”

  

  第十章 冰海利斧(1)

  

  三伏天,大地烤得发烫,操场上,说是操场,也就是中队大院中的一个篮球场,比赛时就是球场,平时就是犯人的活动场地,中队给犯人开会,上大课,打饭用餐的地点。操场是水泥地面,经过一天的暴晒,到了傍晚,像烧透了的砖窑,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使人喘不过气来。人不动,浑身在冒着汗珠,一走动,大汗淋漓。小鸟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都垂头丧气,像是奄奄待毙,狗趴在大门通道上,吐出鲜红的舌头,只有那知了,在院外的枝头,不住地发出破碎的高叫,真是破锣碎鼓,在替恼人的夏晚呐喊助威。

  中队操场是犯人的天然餐厅,到开饭时间,犯人要集中整队,蹲在地上,警察点到一名犯人,就起立,报告,到。然后,拿着塑料碗,到门口的大桶旁,打好饭菜回原地吃饭。三伏天打饭,为了减少犯人闷热发痧,中队里采取人性化监管,暂停以往的点名打饭,改变为报数打饭,集中清点人数准确后,犯人快速打完饭,自己可以找一处稍微清凉,或是蚊虫较少的地点吃饭。

  哨声响起,集中整好队,过了一会,没有警察来指令报数。人群里有一点小小的骚动,大家不明白,今晚,怎么还不报数打饭。心急的犯人,轻轻地喊着手握饭瓢的内值班事务犯:“喂,老大,报告政府,搞快一点。”

  “妈拉个巴子,听我的口令。”今天休息的管教队长来了,站在有一排透明玻璃窗户的值班室里,手拿话筒,很严肃地看着操场。

  犯人们,哗哗啦啦地爬起来,有的犯人打饭的碗,手没有抓紧,不小心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乱响,有一个犯人,原本当坐垫的鞋,给调皮的犯人踢跑,只能光着一只脚。

  “听好啊,立—正—!”管教队长的声音很洪亮,透过扩音器,回荡在操场的上空,他不急不慢,因为,里面不热,值班室里有空调,温度打到最低,据积累的经验,在低温环境下,蚊子不但飞得无力,而且也大大减少吸血的愿望。

  犯人们,蹲在那里,看不出来,可站直时,个个就没看相,下身还好,基本是清一色囚裤,有的犯人怕蚊子叮咬,穿了两层,但肉眼看不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出汗总比出血好。上身就不行了,囚褂,有穿短袖的,还有穿长袖的,甚至有少数穿便装的,像败退的逃兵。

  “今天怎么搞的,给老子统一穿夏装短袖。”管教队长的洪亮声音,继续在做指令。

  一声令下,犯人们有长袖的立即脱下,便装的飞速跑回监舍,换了夏装回到原地。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蹲下。”看犯人们动作迅速,管教队长瞬间心情好多了,还比较满意,就没有再多折腾队列,省得他们没有手拍叮到身上的蚊子,快速地喊完口令。开口说:“今天要点名开饭,这么热的天,不是我在为难大家,而是,你们中的阿不力孜、张四一、王大海在为难大家。经队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阿不力孜、张四一严管三日,王大海严管一日处理。把违纪犯带上来!”

  犯人队伍里,大家都伸长着颈子,看着大门口。两名警察一人手上拿着两幅手铐,命令阿不力孜和张四一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只允许穿一件裤头,由警察押送,一人一边,分别铐在南北篮球架下。

  阿不力孜和张四一,每个人的左右手,一手一只手铐,手铐的一头铐住手腕,另一头铐在篮球架的横杠上,双手向上,整个人吊铐在横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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